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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十六国春秋四十九

(卷首)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501–519 段

救石泉,蒙逊闻昙逹等至,亦引兵去,遂遣使来聘,与炽盘结和亲。夏四月,昙逹、王松寿等率骑一万击秦上邽,进据蒲水,秦州刺史姚艾率众来拒,大战破之,艾奔上邽,昙逹进屯大利,破黄石大羗二戍,徙其民五千余戸于枹罕。冬十月,使秦州刺史王松寿镇马头,以逼秦之上邽。十二月,遣使诣太尉刘裕,求击秦以自效,裕拜炽盘平西将军河南公。

译救援石泉,秃发蒙逊听说秃发昙达等人到来,也率领军队离去,于是派遣使者前来聘问,与秃发炽盘结为姻亲。夏季四月,秃发昙达、王松寿等人率领骑兵一万进攻后秦的上邽,进军占据蒲水,后秦秦州刺史姚艾率领军队前来抵抗,大战将其击败,姚艾逃奔上邽,秃发昙达进军驻扎在大利,攻破黄石的羌人两个戍所,将那里的五千多户百姓迁徙到枹罕。冬季十月,派遣秦州刺史王松寿镇守马头,以逼近后秦的上邽。十二月,派遣使者前往太尉刘裕处,请求攻打后秦以表示效忠,刘裕任命秃发炽盘为平西将军、河南公。

永康六年春二月,遣安东将军木奕干率骑五千,讨吐谷浑树洛干于塞上,破其弟阿柴于尧扞川,俘获五千余口而还。树洛干奔保白兰山,惭愤发疾而死。炽盘闻而喜曰:「此虏矫矫,所谓有豕白蹢也。徃岁昙逹东征姚艾,败走;今年木奕干西讨黠虏,远逃。境宇稍清,奸凶方殄,股肱惟良,吾无患矣。」秋七月,相国翟勍卒。八月,以尚书令昙逹为左丞相,子左仆射元基为右丞相,御史大夫曲景为尚书令,侍中翟绍为左仆射。冬十月,遣昙逹、元基东讨秦故将姚艾,艾遣使称藩。炽盘以为征东大将军、秦州牧,征王松寿为尚书右仆射。

永康七年春正月,以木奕干为沙州刺史,镇乐都。二月,乙弗鲜卑乌地延率戸二万来降,署为建义将军。地延寻死,弟他子立,以子轲兰质于西平。他子从弟提孤等率户五千以西迁叛,凉州刺史出连虔遣使谕之,提孤等归降。炽盘以提孤奸猾,终为邉患,税其部中戎马六万疋。后二歳,提孤等扇动部落西奔出塞,他子率戸五千入居西平。冬十月,姚艾叛秦,降西河王蒙逊。蒙逊率众迎之,艾叔父儁言于众曰:「秦王宽仁有雅度,自可安居事之,何为从凉主西迁?」众咸以为然,相率逐艾,推儁为主,复遣使请降。炽盘大悦,征儁为侍中、中书监、征南将军,封陇西公,邑一千户。以左丞相昙逹都督洮罕以东诸军事,征东大将军、秦州牧,镇南安。冬十一月,炽盘东巡。十二月,徙上邽民五千余戸于枹罕。

永康八年夏四月,使征西将军他子率骑五千讨吐谷浑,觅地于弱水南大破之。觅地率众五千来降,拜弱水护军。秋九月,左卫将军匹逵、建威将军梯君等讨彭利和于漒川,大破之。利和单骑奔仇池,获其妻子,徙羗豪三千户于枹罕。漒川羗三万余戸,皆安堵如故。冬十月,以尚书右仆射王松寿为益州刺史,镇漒川。

建弘元年春正月,立次子暮末为太子,仍兼领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大赦境内,改元建弘。其臣佐等多所封授。秋七月甲辰,宋初受禅,诏以炽盘为安西大将军、秦王。九月,振武将军王基等袭河西王蒙逊胡园戍,俘二千余户而还。

建弘二年春正月,遣征北将军木奕干、辅国将军右丞相元基率骑攻上邽,遇霖雨而还。夏四月,吐谷王阿柴遣使来降,炽盘署阿柴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安州牧,白兰王。秋七月,河西王蒙逊率众来伐,使征北将军木奕干等帅步骑拒之,斩首二千而还。冬十二月,遣征西将军他子等率骑二万击契汗秃真于罗川。

建弘三年春正月,征西他子等大破契汗秃真,获男女二万口,牛羊五十余万头。秃真率骑数千西奔,其别部树奚帅户五千来降。夏四月乙亥,以折冲将军是辰为西胡校尉,筑列浑城于汁罗,以镇之。秋九月,遣征北将军出连虔等率骑六千击沮渠城都于五涧。冬十月,出连虔与城都战,擒之。十二月,征秦州牧昙逹为左丞相征东大将军。

建弘四年春三月,炽盘谓其羣臣曰:"今宋虽奄有江南,夏人雄据闗中,皆不足与也。独魏主奕世英武,贤能为用,且谶云:'恒代之北,当有真人。'吾将举国而事之。"乃遣尚书郎莫者阿胡、积弩[一作射]将军又寅等入见于魏,贡黄金二百斤,并陈伐夏方略。太宗许之。

建弘五年夏四月,炽盘遣镇南将军吉毗等,帅步骑一万南伐。白茍、车孚、崔提、旁为四国,皆来降附。秋七月,遣太子暮末率征北将军木奕干等,歩骑三万,出貂渠谷,攻河西白草岭、临松郡,皆破之。徙民二万余口而还。

建弘六年夏四月,遣平逺将军叱卢犍等袭河西,战于临松,擒其将沮渠白蹄,徙其民五千余户于枹罕。秋七月,遣镇南将军吉毗等南击黒水羗酋丘担,大破之。冬十月,丘担率众来降,炽盘署担为归善将军,拜折冲将军,信帝为平羗校尉,以镇之。

建弘七年春正月,炽盘复遣使如魏,请用师于夏。秋八月,炽盘伐河西,至亷川,遣太子暮末等率步骑三万攻西安,不克,又攻番禾。河西王沮渠蒙逊发兵来御。夏主赫连

译永康六年春季二月,派遣安东将军木奕干率领骑兵五千,在塞外讨伐吐谷浑首领树洛干,在尧扞川击败其弟阿柴,俘虏五千余人后返回。树洛干逃到白兰山据守,因羞愧愤懑而发病死去。炽盘听说后高兴地说:“这个胡虏勇猛矫健,正是所谓‘有豕白蹢’(指凶险之人)。往年昙达东征姚艾,使其败走;今年木奕干西讨狡诈的胡虏,使其远逃。边境逐渐清平,奸恶之人正被消灭,辅佐的大臣贤良,我没有忧患了。”秋季七月,相国翟勍去世。八月,任命尚书令昙达为左丞相,其子左仆射元基为右丞相,御史大夫曲为尚书令,侍中翟绍为左仆射。冬季十月,派遣昙达、元基东征前秦旧将姚艾,姚艾派遣使者称臣归附。炽盘任命姚艾为征东大将军、秦州牧,征召王松寿为尚书右仆射。

永康七年春季正月,任命木奕干为沙州刺史,镇守乐都。二月,乙弗鲜卑首领乌地延率领两万户来投降,被任命为建义将军。乌地延不久去世,其弟他子继位,将儿子轲兰作为人质送往西平。他子的堂弟提孤等人率领五千户向西迁徙叛逃,凉州刺史出连虔派遣使者晓谕他们,提孤等人归降。炽盘认为提孤奸诈狡猾,终究会成为边境祸患,向其部众征收戎马六万匹。两年后,提孤等人煽动部落向西逃跑出塞,他子率领五千户迁入西平居住。冬季十月,姚艾背叛前秦,投降西河王沮渠蒙逊。蒙逊率领部众迎接他,姚艾的叔父姚俊对众人说:“秦王宽厚仁爱且有雅量,本来可以安心侍奉他,为什么要跟随凉主向西迁徙呢?”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共同驱逐姚艾,推举姚俊为主,再次派遣使者请求投降。炽盘非常高兴,征召姚俊为侍中、中书监、征南将军,封为陇西公,食邑一千户。任命左丞相昙达都督洮罕以东诸军事、征东大将军、秦州牧,镇守南安。冬季十一月,炽盘向东巡视。十二月,迁移上邽五千多户百姓到枹罕。

永康八年夏季四月,派遣征西将军他子率领骑兵五千讨伐吐谷浑,在弱水以南大败其首领觅地。觅地率领五千部众来投降,被任命为弱水护军。秋季九月,左卫将军匹逵、建威将军梯军等人在漒川讨伐彭利和,大败敌军。彭利和单人匹马逃往仇池,俘获其妻儿,迁移羌族豪强三千户到枹罕。漒川的三万多户羌人,都安居如故。冬季十月,任命尚书右仆射王松寿为益州刺史,镇守漒川。

建弘元年春季正月,立次子暮末为太子,同时兼任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在全国大赦,改年号为建弘。他的臣僚大多受到封赏授予。秋季七月甲辰日,刘宋初年接受禅让,下诏任命炽盘为安西大将军、秦王。九月,振威将军王基等人袭击河西王沮渠蒙逊的胡园戍,俘虏两千多户后返回。

建弘二年春季正月,派遣征北将军木奕干、辅国将军兼右丞相元基率领骑兵攻打上邽,遇到连绵大雨而返回。夏季四月,吐谷浑首领阿柴派遣使者来投降,炽盘任命阿柴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安州牧、白兰王。秋季七月,河西王沮渠蒙逊率领部众来侵犯,派遣征北将军木奕干等人率领步兵骑兵抵御,斩首两千后返回。冬季十二月,派遣征西将军他子等人率领骑兵两万在罗川攻击契汗秃真。

建弘三年春季正月,征西将军他子等大败契汗秃真,俘获男女两万人,牛羊五十多万头。秃真率领数千骑兵向西逃跑,其别部首领树奚率领五千户来投降。夏季四月乙亥日,任命折冲将军是辰为西胡校尉,在汁罗修筑列浑城,以镇守此地。秋季九月,派遣征北将军出连虔等人率领骑兵六千在五涧攻击沮渠城都。冬季十月,出连虔与沮渠城都交战,擒获了他。十二月,征召秦州牧昙达为左丞相、征东大将军。

建弘四年春季三月,炽盘对他的群臣说:“如今刘宋虽然占有江南,夏人雄踞关中,都不值得与之较量。只有魏主世代英武,任用贤能,而且谶语说:‘恒代之北,当有真人。’我将举国侍奉他。”于是派遣尚书郎莫者阿胡、积弩将军又寅等人入魏朝见,进贡黄金二百斤,并陈述讨伐夏国的策略。魏太宗答应了他。

建弘五年夏季四月,炽盘派遣镇南将军吉毗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向南征伐。白茍、车孚、崔提、旁这四个国家,都来投降归附。秋季七月,派遣太子暮末率领征北将军木奕干等人,步兵骑兵三万,从貂渠谷出兵,攻打河西的白草岭、临松郡,都攻破了。迁移两万多百姓后返回。

建弘六年夏季四月,派遣平远将军叱卢犍等人袭击河西,在临松交战,擒获其将领沮渠白蹄,迁移其五千多户百姓到枹罕。秋季七月,派遣镇南将军吉毗等人向南攻击黑水羌酋丘担,大败敌军。冬季十月,丘担率领部众来投降,炽盘任命丘担为归善将军,拜为折冲将军,任命信帝为平羌校尉,以镇守此地。

建弘七年春季正月,炽盘再次派遣使者前往魏国,请求向夏国用兵。秋季八月,炽盘讨伐河西,到达廉川,派遣太子暮末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三万攻打西安,未能攻克,又攻打番禾。河西王沮渠蒙逊发兵前来抵御。夏主赫连

昌遣征南大将军呼卢古将骑二万攻苑川,车骑大将军韦代将骑三万攻南安。炽盘闻之,引还。九月,徙其境内老弱畜产于浇河及莫河,仍寒川留左丞相昙达守枹罕。韦代攻拔南安,获秦州刺史翟爽,南安太守李亮,吐谷浑掘逵等帅部众二万余落叛奔昴川,附于吐谷浑王慕璝。冬十月,左丞相昙逹与夏呼卢古战于嵻崀山,昙达兵败。十一月,呼卢古、韦代进攻枹罕,炽盘迁保定连,呼卢古入南城镇。东将军赵寿生帅死士三百人力战却之。呼卢古、韦代又攻沙州刺史出连虔于湟河,虔遣后军将军万年击败之。又攻西平,执安西将军库洛干,坑战士五千余人,掠其民二万余戸而去。十二月,征南将军吉毗镇南漒,陇西人辛澹帅戸三千据城逐毗,毗走还枹罕,澹南奔仇池。

译昌派遣征南大将军呼卢古率领两万骑兵攻打苑川,车骑大将军韦代率领三万骑兵攻打南安。炽盘听说后,率军撤退。九月,他将境内的老人、妇女、儿童和牲畜迁移到浇河及莫河,又派左丞相昙达留守枹罕。韦代攻下南安,俘获秦州刺史翟爽、南安太守李亮;吐谷浑人掘逵等人率领部众两万多户叛逃到昴川,依附于吐谷浑王慕璝。冬季十月,左丞相昙达与夏军呼卢古在嵻崀山交战,昙达战败。十一月,呼卢古、韦代进攻枹罕;炽盘迁往保定连,呼卢古进入南城镇。东将军赵寿生率领三百名死士奋力作战,击退了敌军。呼卢古、韦代又在湟河攻打沙州刺史出连虔,虔派遣后军将军万年击败了他们。又攻打西平,擒获安西将军库洛干,坑杀五千多名战士,掠夺两万多户百姓后离去。十二月,征南将军吉毗镇守南漒,陇西人辛澹率领三千户占据城池驱逐吉毗,吉毗逃回枹罕,辛澹向南投奔仇池。

建弘八年春正月,山羗率众叛。二月,炽盘遣左丞相昙逹招慰武始诸羗,征南将军吉毗招慰洮阳诸羗。羗人执昙逹送夏,吉毗为羗所击,奔还,士马死伤者什有六七。三月,炽盘以辅国将军叚晖为凉州刺史,镇乐都;平西将军曲景为沙州刺史,镇西平;宁朔将军出连辅政为梁州刺史,镇赤水。夏六月,炽盘还枹罕。秋七月,炽盘谓羣臣曰:“孤知赫连氏必无成,冐险归魏,今果如孤言。”八月,炽盘遣叔父平逺将军埿头、弟安远将军安度为质于魏,又使中书侍郎王恺、丞相从事中郎乌讷阗奉表贡其方物。九月,氐王杨玄遣将军苻白作围梁州刺史出连辅政于赤水,城中粮尽,民执辅政以降。辅政至绤谷,逃还。冬十月,炽盘以骁骑将军吴汉为平南将军、梁州刺史,镇南漒。十二月,梁州刺史吴汉为羣羗所攻,帅戸二千奔还枹罕。

建弘九年春正月,商州刺史、领浇河太守姚浚叛降河西,炽盘以尚书焦嵩代浚,帅骑三千讨之。二月,嵩为吐谷浑元绪所执。夏五月,炽盘寝疾,谓太子暮末曰:“吾死之后,汝能保境则善矣。沮渠城都为蒙逊所亲重,汝宜归之。”炽盘在位八年,而宋氏受禅,以元嘉五年六月卒。暮末嗣立,伪谥文昭王,塟于武平陵,庙号太祖。

乞伏暮末[暮一作慕]

乞伏暮末,字安石,炽盘第二子也。以元熈元年立为太子,领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炽盘卒,暮末即位,大赦境内,改元永弘[一作洪]署右丞相元基为侍中、相国、都督中外诸军録尚书事、镇军大将军、河州牧;谦屯为骠骑大将军;征安北将军凉州刺史叚晖为辅国大将军、御史大夫;叔父右禁将军千年为镇北将军、凉州牧,镇湟河;以征北将军木奕干为尚书令、车骑大将军;以征南将军吉毗为尚书仆射、卫大将军。秋七月,河西王沮渠蒙逊因秦丧来伐。西平太守曲承谓之曰:「殿下若先取乐都,则西平必为殿下之有。西平茍望风请服,亦明主之所疾也。」蒙逊乃释西平,攻乐都。相国元基帅骑三千救之,甫入城而西河兵至,攻其外城,克之,絶其水道,城中饥渴死者大半。东羗乞提从元基救乐都,阴与河西通谋,下绳引内其兵登城,百有余人,鼔噪烧门。元基率左右奋击,河西兵退。暮末大惧。八月,遣使诣蒙逊,许归沮渠城都以求和。蒙逊引还,遣使入秦吊祭。暮末厚资城都,遣将军王伐送之。蒙逊疑之,使恢武将军沮渠竒珍伏兵于扪天岭,执代并其骑士三百人。旣而蒙逊遣尚书郎王杼送伐还秦,并遗暮末马千疋及锦罽银缯。九月,暮末遣记室郎中马艾如河西报聘。冬十月,凉州牧千年嗜酒残虐,不恤政事。暮末遣使让之,千年惧,奔河西。暮末以叔父光禄大夫沃陵为凉州牧,镇湟河。

永弘二年春正月,暮末遣征虏将军出连辅政等守西平。政等未至,蒙逊率众拔之,执太守曲承。二月,立妃梁氏为王后,子万载为太子,杀尚书陇西辛进,并其五族二十七人,追恨其射伤母面也。夏五月,河西王蒙逊率众来伐,暮末留相国元基守枹罕,迁保定连;南安太守翟承伯等据罕开谷,以应蒙逊。暮末击破之,进至冶城。西安太守莫者幼眷据汗川以叛,暮末讨之,为幼眷所败,还于定连。蒙逊进至枹罕,遣太子兴国攻定连。六月,暮末逆击兴国于冶城,擒之,追击蒙逊至于谭郊。吐谷浑王慕璝遣其弟没利延将骑五千会蒙逊来伐,暮末遣辅国大将军叚晖邀击之,复大破之。秋七月,蒙逊遣使送榖三十万斛来赎世子兴国,暮末不许。寻以兴国为散骑常侍,以妹平昌公主妻之。冬十月,暮末弟轲殊罗烝炽盘左夫人,暮末禁之,因与叔父什寅谋叛。暮末收其党与杀之,并杀什寅秃髪氏。十二月,地震,野草皆自反。

永弘三年春三月,什寅母弟前将军白飬及镇卫将军去列,以什寅之死,颇有怨言,暮末皆杀之。秋九月,西秦自正月不雨至于九月,兼之政刑酷滥,内外崩离,部民流叛者不可胜计。冬十月,暮末为河西王蒙逊所逼,遣中书侍郎王恺、从事中郎乌讷阗,请迎于魏

译建弘八年春季正月,山羌率领部众叛乱。二月,炽盘派遣左丞相昙达招抚慰问武始一带的各羌族,征南将军吉毗招抚慰问洮阳一带的各羌族。羌人抓获昙达送往夏国,吉毗被羌人攻击,逃回,士兵和马匹死伤十有六七。三月,炽盘任命辅国将军段晖为凉州刺史,镇守乐都;平西将军曲景为沙州刺史,镇压西平;宁朔将军出连辅政为梁州刺吏,镇守赤水。夏季六月,炽盘返回枹罕。秋季七月,炽盘对群臣说:“我知道赫连氏必定不能成功,冒险归附魏国,现在果然如我所说。”八月,炽盘派遣叔父平远将军泥头、弟弟安远将军安度到魏国做人质,又派中书侍郎王恺、丞相从事中郎乌讷闐上表进贡当地特产。九月,氐王杨玄派遣将军苻白作在赤水包围梁州刺史出连辅政,城中粮食耗尽,百姓抓获辅政投降。辅政到达绤谷,逃回。冬季十月,炽盘任命骁骑将军吴汉为平南将军、梁州刺吏,镇守南漒。十二月,梁州刺史吴汉被各羌族攻击,率领两千户逃回枹罕。

建弘九年春季正月,商州刺史、兼任浇河太守的姚浚叛变投降河西,炽盘任命尚书焦嵩代替姚浚,率领三千骑兵讨伐他。二月,焦嵩被吐谷浑元绪抓获。夏季五月,炽盘病重卧床,对太子暮末说:“我死后,你能保全疆土就很好了。沮渠城都受到蒙逊的亲近看重,你应当把他送回去。”炽盘在位八年,而宋氏接受禅让,他在元嘉五年六月去世。暮末继承王位,追谥为文昭王,安葬在武平陵,庙号太祖。

乞伏暮末(暮一作慕)

乞伏暮末,字安石,是炽盘的第二子。在元熈元年立为太子,兼任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炽盘去世,暮末即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永弘(一作洪),任命右丞相元基为侍中、相国、都督内外诸军录尚书事、镇军大将军、河州牧;任命谦屯为骠骑大将军;任命征安北将军、凉州刺史段晖为辅国大将军、御史大夫;任命叔父右禁将军千年为镇北将军、凉州刺吏,镇守湟河;任命征北将军木奕干为尚书令、车骑大將軍;任命征南将军吉毗为尚书仆射、卫大將軍。秋季七月,河西王沮渠蒙逊趁着秦国有丧事来进犯。西平太守曲承对他说:“殿下如果先夺取乐都,那么西平必定成为殿下的所有。西平如果望风请降,也是明主所急切希望的。”蒙逊于是放弃西平,攻打乐都。相国元基率领三千骑兵救援,刚进入城市西河的军队就到了,攻打外城,攻克了它,切断水道,城中饥饿口渴而死的人大半。东羌乞提跟随元基救援乐都,暗中与河西勾结,放下绳索引他们的军队登上城墙,有一百多人,击鼓呐喊焚烧城门。元基率领左右奋力攻击,河西军队退却。暮末非常恐惧。八月,派遣使者到蒙逊那里,答应归还沮渠城都以求和解。蒙逊撤军,派遣使者进入秦国吊唁祭祀。暮末丰厚地资助城都,派遣将军王伐送他。蒙逊怀疑他,派恢武将军沮渠奇珍在扪天岭设伏兵,抓获王伐和他的三百骑兵。随后蒙逊派遣尚书郎王杼送王伐回秦国,并赠送暮末一千匹马以及锦罽银缯。九月,暮末派遣记室郎中马艾到河西回访。冬季十月,凉州牧千年嗜酒残暴,不关心政事。暮末派遣使者责备他,千年害怕,逃往河西。暮末任命叔父光禄大夫沃陵为凉州刺吏,镇守湟河。

永弘二年春季正月,暮末派遣征虏将军出连辅政等人守卫西平。辅政等人还没到达,蒙逊率领部众攻下西平,抓获太守曲承。二月,立妃子梁氏为王后,儿子万载为太子,杀害尚书陇西人辛进,连同他的五族二十七人,因为怨恨他射伤母亲的脸。夏季五月,河西王蒙逊率领部众来进犯,暮末留下相国元基守卫枹罕,自己迁往保定连;南安太守翟承伯等人占据罕开谷,来响应蒙逊。暮末击败他们,进军到冶城。西安太守莫者幼眷占据汗川叛变,暮末讨伐他,被幼眷打败,退回到定连。蒙逊进军到枹罕,派遣太子兴国攻打定连。六月,暮末在冶城迎击兴国,擒获他,追击蒙逊到达谭郊。吐谷浑王慕璝派遣他的弟弟没利延率领五千骑兵会同蒙逊来进犯,暮末派遣辅国大将军段晖拦截攻击,又大败他们。秋季七月,蒙逊派遣使者送来三十万斛谷物来赎回世子兴国,暮末不允许。不久任命兴国为散骑常侍,把妹妹平昌公主嫁给他。冬季十月,暮末的弟弟轲殊罗奸淫炽盘的左夫人,暮末禁止他,于是与叔父什寅谋反。暮末逮捕他们的党羽并杀死他们,同时也杀死了什寅和秃发氏。十二月,发生地震,野草都自己翻卷过来。

永弘三年春季三月,什寅的弟弟前将军白飬和镇卫将军去列,因为什寅的死,颇有怨言,暮末都杀了他们。秋季九月,西秦从正月至九月没有下雨,加上政治刑罚残酷滥施,内外崩解背离,部民流亡叛变的不可胜计。冬季十月,暮末被河西王蒙逊逼迫,派遣中书侍郎王恺、从事中郎乌讷闐,请求到魏国迎接。

。世祖许以平凉以东、安定以西封之。暮末乃焚城邑,毁寳器,帅户万五千,东如上邽,至高田谷。时给事黄门侍郎郭恒谋刼沮渠兴国以叛,事觉诛之。夏主赫连定闻暮末将至,发兵来拒。暮末留保南安,其故地皆入于吐谷浑。冬十一月,世祖遣尚书库结率骑五千来迎暮末。卫大将军吉毗固谏,以为不宜内徙,暮末从之,库结引还。南安诸羗万余人谋叛,推安南将军、都督八郡诸军事、广宁太守焦遗为主,遗不从,乃刼遗族子长城护军焦亮为主,率众攻南安。暮末请救于氐王杨难当,难当遣将军苻献帅骑三千救之。暮末与之合击诸羗,诸羗溃散,亮奔广宁。暮末进军攻之,以手令与焦遗,使取亮。十二月,遗斩亮首出降。暮末进遗号镇国将军。秦略阳太守弘农杨显以郡降夏。

译世祖答应将平凉以东、安定以西的土地封给他。暮末于是焚烧城邑,毁坏宝物,率领一万五千户人家,向东前往上邽,到达高田谷。当时,给事黄门侍郎郭恒谋划劫持沮渠兴国以叛变,事情败露后被诛杀。夏主赫连定听说暮末将要到来,发兵前来抵御。暮末留在南安据守,他原来的领地都归入了吐谷浑。冬季十一月,世祖派遣尚书库结率领五千骑兵前来迎接暮末。卫大将军吉毗坚决劝谏,认为不应当让暮末内迁,暮末听从了他的意见,库结便率军返回。南安地区的羌族一万多人谋划叛乱,推举安南将军、都督八郡诸军事、广宁郡太守焦遗为首领,焦遗不答应,于是他们劫持了焦遗的族子、长城护军焦亮作为首领,率领众人攻打南安。暮末向氐王杨难当请求救援,杨难当派遣将军苻献率领三千骑兵前去救援。暮末与苻献合击羌族叛军,羌族溃散,焦亮逃奔广宁。暮末进军攻打广宁,亲自写信给焦遗,让他捉拿焦亮。十二月,焦遗斩下焦亮的头颅出城投降。暮末晋升焦遗为镇国将军。秦朝略阳郡太守弘农人杨显献出郡城投降夏国。

永弘四年春正月,夏主赫连定击暮末将姚献,献败,遂遣叔父北平公韦代率众一万攻南安。城内大饥,人相食。侍中、征虏将军出连辅政,侍中、右卫将军乞伏延祚,吏部尚书乞伏跋踰,城奔夏。暮末穷蹙,舆榇出降,并沮渠兴国送于上邽。夏六月,夏主杀暮末及其宗族五百人。时魏神嘉四年也。先是,炽盘都长安,端门外有一井,人常宿汲水亭之下,而夜闻磕磕有声,惊起照视,瓮中如血,中有丹鱼,长可三寸,而有寸光。东羗、西虏共相攻伐,至是而亡国。仁以孝武太元十年僣位,至暮末四世,凡四十六年。

卷八十七 西秦録三

乞伏益州

乞伏益州,干归之弟也。干归时为前将军,秦州牧。杨定之死也,天水姜乳袭据上邽。干归遣益州帅骑六千讨之。左仆射边芮、民部尚书王松寿言于干归曰:“益州以懿弟之亲,屡有战功,狃于累胜,常有骄色。若其遇冦,必将易之,且未宜专任,示有所先。”干归曰:“益州骁勇,善御众,诸将莫有及之者,但恐其专擅耳。若以重佐辅之,当无虑也。”于是以平北将军韦虔为长史,散骑常侍左禁将军务和为司马。至大寒岭,益州恃胜自矜,不为部陈,听将士觧甲逰畋纵饮,令曰:“敢言军事者斩。”虔等谏曰:“王以将军亲重,故委以专征之任,庻能摧彼凶暴,以副具瞻。贼已垂逼,奈何觧甲自寛,宴安酖毒,窃为将军危之。”益州曰:“乳以乌合之众,今闻吾至,理应远窜,乃与吾决战者,斯成擒耳。吾自揣之,有方郷等不足虑也。”既而乳率众逆击,益州果败。干归曰:“孤违蹇叔,以至于此,将士何为?孤之罪也。”皆赦之。后复率众攻凉,拔支阳、鹯武、允吾三郡,虏众万余。又与武卫慕兀等率骑伐吐谷浑,破视罴于度周川,质其子宕岂,引兵而还。封平远侯,寻卒。

乞伏昙逹

乞伏昙逹,炽盘之弟也。仕为秦州牧、鎭东将军。鎭谭郊,封襄武侯。与平东将军王松寿帅骑一万,讨破休官权小郎吕破胡于白石川,虏其男女万余口。进据白石城,休官降者万余人。后显亲休官权小成吕奴迦等叛保白坑,昙逹谓将士曰:「昔伯珪凭崄,卒有灭宗之祸;韩约肆暴,终受覆族之诛。今小成等逆命,白坑宜在除灭。王者之师,有征无战,粤尔舆人,戮力勉之。」众咸拔剑大呼。于是率众攻白坑,斩小成、奴迦及首级四千七百,陇右悉降。后又帅众讨降南羗弥姐康薄于赤水。沮渠蒙逊来攻石泉,昙逹与别将出连虔率骑五千救之,蒙逊引还。寻与王松寿率步骑一万攻姚艾于上邽,进据蒲水,大破之。遂屯大利,破黄石大羗二戍。迁尚书令,转为左丞相。寻迁都督枹罕以东诸军事、征东大将军、秦州牧、鎭南安。复征为左丞相、征东大将军,镇枹罕。赫连勃勃遣征南大将军呼卢古率骑二万来伐,昙逹率众击之,战于嵻崀山,败绩。诸羗执送勃勃。

邉氏

干归妻邉氏,金城人,左长史邉芮之妹也。干归僭立,遂以太初元年立为王后。及干归奔降于秦,降号太妃。旣而返政,复为王后。

秃髪氏

王后秃髪氏,傉檀之女,太子虎台之妹也。傉檀旣降,炽盘纳为王后,拜傉檀为左南公,甚礼遇之。虎台亦被优宠。未几,令人鸩杀傉檀。河西王蒙逊遣人诱虎台,许以畨禾、西安二郡处之,且借之兵,使伐秦,报其父雠,复取故地。虎台阴许之。事觉,炽盘以后弟之故,待之如初。后宻与虎台谋曰:「秦本我之仇雠,虽以婚姻之故待之如此,盖时宜耳。先王之薨,又非天命,遗令不治者,欲全济子孙故也。为人子者,岂可臣妾于仇雠而不思报复乎?」乃与武卫将军越质洛城谋弑炽盘。后妹为炽盘左夫人,有宠,知其谋而告之。炽盘杀后及虎台等十余人。

秃发氏

左夫人秃发氏,利鹿孤之宗女也。先是,炽盘为质于凉,利鹿孤妻之。炽盘后奔允街,秃髪傉檀复遣归之,遂为左夫人,有宠于炽盘,谗杀其姐及虎台。后秃髪氏与暮末弟轲殊罗私通,暮末知而禁之。轲殊罗惧,遂与叔父什寅谋杀暮末,奉沮渠兴国以奔河

译永弘四年春季正月,夏国君主赫连定攻打西秦将领姚献,姚献战败,于是派遣叔父北平公韦代率领一万军队进攻南安。城内发生严重饥荒,人吃人。侍中、征虏将军出连辅政,侍主、右卫将军乞伏延祚,吏部尚书跋踰,开城门投降夏国。乞伏暮末走投无路,带着棺材出城投降,连同沮渠兴国一起被押送到上邽。夏季六月,夏国君主杀死了乞伏暮末及其宗族五百人。当时是北魏神嘉四年。在此之前,乞伏炽盘定都长安,端门外有一口井,有人常在汲水亭下住宿,夜里听到磕磕的声音,惊醒起来照看,发现瓮中像血一样,里面有一条红色的鱼,长约三寸,身上有寸许的光亮。东羌、西虏互相攻伐,到这时西秦灭亡。乞伏仁在孝武帝太元十年篡位,到乞伏暮末共四代,总共四十六年。

卷八十七 西秦录三

乞伏益州

乞伏益州,是乞伏干归的弟弟。干归当时担任前将军、秦州牧。杨定死后,天水人姜乳袭击并占据上邽。干归派遣益州率领六千骑兵讨伐他。左仆射边芮、民部尚书王松寿命对干归说:“益州凭借嫡亲弟弟的身份,屡次建立战功,习惯于连续胜利,常有骄色。如果遭遇敌寇,必定会轻敌,况且不宜让他独揽大权,以示有所偏袒。”干归说:“益州骁勇,善于统率军队,众将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只是担心他专权罢了。如果用重要的辅佐人员协助他,应当没有忧虑。”于是任命平北将军韦虔为长史,散骑常侍、左禁将军务和为司马。到达大寒岭后,益州倚仗胜利而自傲,不部署阵势,听任将士解甲游猎纵饮,下令说:“敢谈论军事的人斩首。”韦虔等人劝谏说:“大王因为将军亲厚重要,所以委托他专征的任务,希望能摧毁凶暴的敌人,以符合众人的期望。敌人已经逼近,为何解甲自宽,沉溺于宴安如饮毒酒,我私下为将军担忧。”益州说:“姜乳凭借乌合之众,现在听说我到来,理应远逃,却与我决战,这将成为俘虏罢了。我自我估量,对付方乡等人不值得忧虑。”不久姜乳率领军队迎击,益州果然战败。干归说:“我违背了蹇叔的劝告,以至于此,将士们有什么过错?这是我的罪过。”于是赦免了所有人。后来益州又率领军队攻打凉州,攻克支阳、鹯武、允吾三郡,俘虏万余人。又与武卫将军慕兀等率领骑兵讨伐吐谷浑,在度周川击败视罴,扣留其子宕岂作为人质,率军返回。被封为平远侯,不久去世。

乞伏昙达

乞伏昙达,是乞伏炽盘的弟弟。出仕担任秦州牧、镇东将军。镇守谭郊,封襄武侯。与平东将军王松寿命率领一万骑兵,在白石川讨伐并击败休官权小郎吕破胡,俘虏其男女万余口。进而占据白石城,休官投降者万余人。后来显亲休官权小成吕奴迦等人叛乱,据守白坑,昙达对将士说:“从前伯珪凭借险要,最终招致灭宗的祸患;韩约肆意暴虐,终究受到覆族的惩罚。现在小成等人违抗命令,白坑应当被消灭。王者的军队,只有征伐没有战斗,你们众人,要努力勉力。”众人都拔剑大呼。于是率领军队攻打白坑,斩杀小成、奴迦及首级四千七百颗,陇右全部投降。后来又率领军队讨伐并降服南羌弥姐康薄于赤水。沮渠蒙逊前来攻打石泉,昙达与别将出连虔率领五千骑兵救援,蒙逊撤退。不久与王松寿命率领步骑兵一万攻打姚艾于上邽,进而占据蒲水,大败敌军。于是屯驻大利,攻破黄石大羌两个戍所。升任尚书令,转任左丞相。不久升任都督枹罕以东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镇守南安。再次征召为左丞相、征东大将军,镇守枹罕。赫连勃勃派遣征南大将军呼卢古率领两万骑兵来讨伐,昙达率领军队迎战,在嵻崀山交战,大败。众羌人将他捆绑送给勃勃。

边氏

干归的妻子边氏,是金城人,左长史边芮的妹妹。干归篡位自立,于是在太初元年立为王后。等到干归奔逃投降前秦,降号为太妃。后来返回政权,又立为王后。

秃发氏

王后秃发氏,是傉檀的女儿,太子虎台的妹妹。傉檀投降后,炽盘纳她为王后,拜傉檀为左南公,非常礼遇他。虎台也受到优待宠爱。不久,派人鸩杀傉檀。河西王蒙逊派人引诱虎台,许诺给他番禾、西安二郡居住,并且借给他军队,让他讨伐前秦,报杀父之仇,收复故地。虎台暗中答应。事情败露,炽盘因为她是王后的弟弟的缘故,对待他像以前一样。王后秘密与虎台谋划说:“前秦本来是我们的仇敌,虽然因为婚姻的缘故这样对待我们,大概是时势所宜罢了。先王的去世,又不是天命,遗令不治理丧事,是为了保全子孙的缘故。作为人子,怎能臣服于仇敌而不思报复呢?”于是与武卫将军越质洛城谋划弑杀炽盘。王后的妹妹是炽盘的左夫人,受宠,知道他们的阴谋而告发。炽盘杀死了王后及虎台等十余人。

秃发氏

左夫人秃发氏,是利鹿孤的宗族女子。在此之前,炽盘在凉州做人质,利鹿孤将她嫁给他。炽盘后来逃到允街,秃发傉檀又送她回去,于是成为左夫人,受炽盘宠爱,进谗言杀死了她的姐姐及虎台。后来秃发氏与暮末的弟弟轲殊罗私通,暮末知道后禁止他们。轲殊罗害怕,于是与叔父什寅谋划杀害暮末,奉迎沮渠兴国投奔河

西。使秃发氏盗门钥于内,钥误门不得开,门者以告暮末,収其党与,尽杀之,而赦轲殊罗。什寅鞭之,什寅曰:"我负汝死,不负汝鞭。"暮末怒,刳其腹,投尸于河水。秃髪氏乃自杀。

译西。派秃发氏在内部偷取门钥匙,钥匙插错门打不开,守门人把这事报告给暮末,暮末逮捕了他的同党,全部杀掉了,却赦免了轲殊罗。什寅鞭打他,什寅说:“我辜负你,你可以杀我,但不该鞭打我。”暮末大怒,剖开他的肚子,把尸体扔进河里。秃发氏于是自杀了。

叚晖

叚晖字长祚,武威姑臧人。汉太尉颎八世孙也。身长八尺余,师事欧阳汤,汤甚器爱之。有一童子与晖同志,居二年,童子辞归,从晖请马,晖戱作木马与之,童子甚悦。谢晖曰:“吾太山府君子也,奉敕逰学,今将欲归,烦子厚赠,无以报德。子后位至常伯,封侯,非报也,且以为好。”言终便乗木马腾空而去。晖乃自知必将贵也,遂仕乞伏炽盘为散骑常侍,从征沮渠蒙逊。湟河太守沮渠汉平,汉平出降,司马隗仁勒壮士百余,据城自守。炽盘进击之,众寡不敌,遂为所擒。炽盘欲斩之,晖谏曰:“仁临难履危,奋不顾命,忠之至也。”乃宥之。迁晖辅国大将军,凉州刺史,御史大夫,西海侯。暮末即位,国政衰乱,晖与子承根奔吐谷慕璝,后遂归魏。

常垣

常垣,河内温人,魏太常卿林五世孙也。父珍,苻坚南安太守,因世乱,遂居凉州。垣仕乞伏,世为镇逺将军、大夏镇将、显羙侯。

翟瑥

翟瑥,武始人。仕干归,为冠军将军。初,氐王杨定率步骑四万来伐,干归谓诸将曰:“杨定以勇虐聚众,穷兵逞欲,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定之此役,殆天以之资我也。”于是遣凉州牧乞伏轲弹、秦州牧乞伏益州、立义将军诘归拒之,以瑥为冠军将军、右司马。前锋始交,益州为定所败。轲弹、诘归欲引而还,瑥奋剑谏曰:“主上以神武之资,开基陇右,东征西讨,靡不席卷,威振秦梁,声光巴汉。将军以维城之重,受阃外之寄,当宣力致命,辅宁国家。今秦州虽败,二军尚全,奈何不思赴救,望风奔散?何面目以见主上乎!昔项羽斩卿子以寜楚,胡建戮监军以成功,将军之所闻也。瑥诚才非古人,独不能以便宜斩将军乎?”轲弹谢曰:“向所以未赴秦州者,未知众心何如耳。败不相救,军罚所先,果能若是,敢自爱死?”乃率骑赴之。益州、诘归亦勒众而进,大败定兵,斩定及首级一万七千。转吏部尚书,定州刺史。俄迁晋兴太守,镇枹罕。

焦遗[子华楷]

焦遗,南安人。干归时仕为太子太师,与参军国大谋。干归曰:“焦生非特名儒,乃王佐之才也。”谓炽盘曰:“汝事之当如事吾也。”因命炽盘拜遗于床下。遗子华,至孝。遗曽病甚,冬中思食瓜。华忽夣人谓之曰:“闻尔父思瓜,故送助飬汝,从此进之。”华跪受,寤而瓜果在手,香美非常。遗食之而病愈。干归欲以女妻之,辞曰:“凡娶妻者,欲与之共事二亲也。今以王姬之贵下嫁蓬茅之士,诚非其匹。臣惧其阙于中馈,非所愿也。”干归曰:“卿之所行,古人之事。孤女不足以强卿。”乃以华为尚书民部郎。遗后迁安南将军,都督八郡诸军事,广宁太守。暮末末年,南安诸羌共推遗为主,遗不从,遂刼遗族子亮叛,攻南安。暮末击破之,遗杀亮出降,进号镇国将军。次子楷仕为太子司直。暮末降夏,楷奔广宁,泣谓其父遗曰:“大人荷国宠灵,居藩镇重任,今本朝颠覆,岂得不帅见众唱大义以殄寇仇?”遗曰:“今主上已陷贼庭,吾非爱死而忘义,顾以大兵追之,是趣絶其命也。不如择王族之贤者奉以为主而伐之,庻有济也。”楷乃筑坛誓众,二旬之间,赴者万余人。会遗病卒,楷不能独举事,亡奔于河西。

辛进

辛进字国都,陇西人也。仕炽盘,至尚书。初为散骑常侍,从炽盘逰于后园凌霄观。进弹飞鸟,误中暮末之母,伤其面。及暮末即位,问伤母面之由,母以状告。暮末大怒,即日收进,杀之,并其五族二十七人。

卷八十八 南凉録一

秃髪乌孤

秃髪乌孤,河西鲜卑人。其先与魏同出。八世祖匹孤,率其部众自塞北迁于河西。其地东至麦田牵屯,西至湿罗,南至浇河,北接大漠。匹孤卒,子寿阗立。初,寿阗之在孕,其母胡掖氏梦一老父,被髪左袵,乗白马,谓曰:“尔夫虽西移,终当东返,至凉必生贵男。”言终胎动而寤。后因寝而产于被中,乃以秃髪为号,其俗谓被覆之义。寿阗卒,孙树机能立,壮果雄健,兼多谋畧。晋泰始中,杀秦州刺史胡烈于

译段晖

段晖字长祚,是武威姑臧人。他是汉太尉段颎的八世孙。身高八尺多,拜欧阳汤为师,欧阳汤非常器重喜爱他。有一个童子与段晖志同道合,相处两年后,童子告辞回家,向段晖请求一匹马,段晖开玩笑地做了一匹木马给他,童子非常高兴。童子谢恩说:“我是泰山府君派来的人,奉命游学,现在将要回去,麻烦你厚赠礼物,我无法报答你的恩德。你日后官位会做到常伯,封侯,这不算报答,暂且作为美好的预兆。”说完便乘着木马腾空而去。段晖于是自知必定显贵,便在乞伏炽盘手下做散骑常侍,跟随征讨沮渠蒙逊。湟河太守沮渠汉平安抚,汉平出城投降,司马隗仁率领一百多名壮士,占据城池自我防守。炽盘进攻他们,因众寡不敌,隗仁被擒。炽盘想杀他,段晖劝谏说:“隗仁面临危难,奋不顾身,是忠诚到了极点。”于是赦免了他。段晖升任辅国大将军、凉州刺史、御史大夫,封西海侯。乞伏暮末即位后,国家政治衰败混乱,段晖与儿子段承根投奔吐谷浑慕璝,后来便归顺了北魏。

常垣

常垣,是河内温县人,北魏太常卿常林的第五代孙。父亲常珍,任苻坚时的南安太守,因世道混乱,便定居在凉州。常垣在乞伏氏政权任职,世代担任镇远将军、大夏镇将,封显美侯。

翟瑥

翟瑥,是武始人。在乞伏干归手下任职,担任冠军将军。起初,氐族首领杨定率领四万步骑兵前来讨伐,干归对众将领说:“杨定凭借勇猛暴虐聚集众人,穷兵黩武以逞私欲,军队就像火一样,不收敛将会自焚。杨定这次出征,大概是上天把他作为资源送给我。”于是派遣凉州牧乞伏轲弹、秦州牧乞福益州、立义将军诘归抵抗他,任命翟瑥为冠军将军、右司马。两军前锋刚交战,益州就被杨定打败。轲弹、诘归想撤退,翟瑥拔剑劝谏说:“主上凭借神武的资质,在陇右开创基业,东征西讨,没有不席卷而下的,威势震动秦梁,声名光照巴汉。将军身为宗室重臣,受命于外,应当尽力效命,辅佐安定国家。现在秦州虽然战败,两军尚且完整,为什么不考虑去救援,却望风溃散?有何面目去见主上!从前项羽斩杀卿子以安定楚国,胡建诛杀监军以成就功业,都是将军所听闻的。翟瑥虽然才能不及古人,难道不能相机行事斩杀将军吗?”轲弹谢罪说:“刚才之所以没有去救援秦州,是不知道众人之心如何。战败不相救援,是军法首先惩处的,如果能像你说的那样,我怎敢贪生怕死?”于是率领骑兵前去救援。益州、诘归也率领部众前进,大败杨定的军队,斩杀杨定及首级一万七千。翟瑥转任吏部尚书、定州刺史。不久升任晋兴太守,镇守枹罕。

焦遗[子华楷]

焦遗,是南安人。在干归时任职为太子太师,参与国家重大谋略。干归说:“焦生不仅是著名的儒者,更是辅佐君王的奇才。”对炽盘说:“你侍奉他应当像侍奉我一样。”于是命令炽盘在床下向焦遗下拜。焦遗的儿子焦华,极其孝顺。焦遗曾经病得很重,冬天想吃瓜。焦华忽然梦见有人对他说:“听说你父亲想吃瓜,所以我送来帮助你供养他,从此进献给他。”焦华跪着接受,醒来时瓜果就在手中,香气美味非常。焦遗吃了后病就好了。干归想把女儿嫁给他,焦华推辞说:“凡是娶妻,是想与她共同侍奉双亲。现在以王姬的尊贵下嫁给草野之士,确实不是合适的配偶。我担心她在内务上有所缺失,这不是我所希望的。”干归说:“你所做的,是古人的行为。我的女儿不足以勉强你。”于是任命焦华为尚书民部郎。焦遗后来升任安南将军,都督八郡诸军事,任广宁太守。乞伏暮末末年,南安各羌族共同推举焦遗为首领,焦遗不从,于是劫持焦遗的族子焦亮叛乱,攻打南安。暮末击败了他们,焦遗杀了焦亮出城投降,进号镇国将军。次子焦楷任职为太子司直。暮末投降夏国,焦楷逃奔广宁,哭着对父亲焦遗说:“大人蒙受国家恩宠,身居藩镇重任,现在朝廷颠覆,怎能不率领现有部众倡导大义以消灭敌寇?”焦遗说:“现在主上已经陷入贼寇之手,我不是贪生怕死而忘记大义,只是担心大军追赶,是加速他的死亡。不如选择王族中贤能的人拥立为主而讨伐贼寇,或许有成功的可能。”焦楷于是筑坛誓师,二十天之间,投奔的人有一万多。恰逢焦遗病故,焦楷不能独自成事,逃亡投奔河西。

辛进

辛进字国都,是陇西人。在炽盘手下任职,做到尚书。起初任散骑常侍,跟随炽盘在后园凌霄观游玩。辛进弹射飞鸟,误中暮末的母亲,伤了她脸。等到暮末即位,询问伤母脸的原因,母亲把情况告诉了他。暮末大怒,当天逮捕辛进,杀了他,连同他的五族共二十七人。

卷八十八 南凉录一

秃发乌孤

秃发乌孤,是河西鲜卑人。他的祖先与北魏同出一源。八世祖匹孤,率领部众从塞北迁徙到河西。他的领地东到麦田牵屯,西到湿罗,南到浇河,北接大漠。匹孤去世,儿子寿阗继位。起初,寿阗在母体中时,他的母亲胡掖氏梦见一位老父,披发左衽,骑着白马,对她说:“你虽然西迁,最终应当东返,到了凉州必定生下贵男。”说完胎动而醒来。后来因睡觉时产下孩子,包裹在被中,于是以秃发为号,他们的习俗中秃发是被覆的意思。寿阗去世,孙子树机能继位,壮勇雄健,并且多谋略。晋泰始年间,在

万斛堆,败凉州刺史苏愉于金山。咸宁中,又杀凉州刺史杨欣于丹岭。于是尽有凉州之地,武帝为之旰食。后为马隆所败,部民没骨杀之以降。从弟务丸代立。丸死,孙推斤立。斤年一百一十死,子思复鞬立,部众稍盛。乌孤即思复鞬之长子也。晋孝武太元十九年,思复鞬死,乌孤嗣立,雄勇有大志,与大将纷陀谋复,欲规取凉州。纷陀曰:“明公必欲得凉州,宜先务农桑,修邻好,礼贤俊,明政刑,然后乃可。”乌孤从之。三河王吕光遣使署为假节冠军大将军河西鲜卑大都统广武县侯。乌孤谓诸将曰:“吕氏逺来假授,当可受否?”众咸曰:“我士马众多,何为属人?”乌孤将从之,石眞若留不对。乌孤曰:“卿畏吕光耶?何黙无言也?”石真若留曰:“吾根本未固,理宜随时。吕光德刑修明,境内无虞。若致死于我,大小不敌,后虽悔之,将何所及?不如受以骄之,俟衅而动,蔑不济矣。”乌孤乃受之。太元二十年秋七月,乌孤讨乙弗折掘等诸部,皆破降之。冬十月,遣别将石亦干筑廉川堡而都之。乌孤登廉川大山,泣而不言。石亦干进曰:“臣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大王所为不乐者,将非吕光乎?光年已衰,老师徒屡败。今我以士马之盛,保据大川,乃可以一击百,光何足惧也?”乌孤曰:“光之衰老,亦吾所知。但我祖宗以德懐逺,殊俗惮威,卢陵契汗,万里委顺。及吾承业,诸部背叛,迩旣乖违,逺何以附?是以泣耳。别将苻浑曰:“大王何不振旅誓众,以讨其罪?”乌孤从之,遂大兴师,诸部皆来降附。广武赵振,少好竒略,闻乌孤在亷川,弃家从之。乌孤喜曰:“吾得赵生,大事济矣。”拜为左司马。三河王吕光进封乌孤为广武郡公。十二月,乌孤又讨意云鲜卑,大破之。太元二十一年夏六月,时魏皇始元年也。吕光复遣使署乌孤为征南大将军、益州牧、左贤王。乌孤谓使者曰:“吕王昔以专征之威,遂有此州,不能以德怀逺、惠安黎庻。诸子贪淫,三甥暴虐,郡县土崩,下无生赖。吾安可违天下之心,受不义之爵?帝王之起,岂有常哉?无道则灭,有德则昌。吾将顺天人之望,为天下主。”乃留其鼓吹羽仪,谢其使而遣之。

译万斛堆,在金山击败凉州刺史苏愉。咸宁年间,又在丹岭杀死凉州刺史杨欣。于是占据了整个凉州的土地,晋武帝为此因忧虑而晚食。后来被马隆打败,部众没骨杀死他投降。堂弟务丸继位。务丸死后,孙子推斤继位。推斤活了一百一十岁去世,儿子思复鞬继位,部众逐渐强盛。乌孤就是思复鞬的长子。晋孝武帝太元十九年,思复鞬去世,乌孤继位,雄勇且有远大志向,与大将纷陀谋划复兴,想要谋取凉州。纷陀说:“明公如果一定要得到凉州,应当先致力于农桑,修好与邻国的关系,礼遇贤才俊杰,严明政治刑罚,然后才可以行动。”乌孤听从了他的建议。三河王吕光派遣使者任命他为假节冠军大将军、河西鲜卑大都统、广武县侯。乌孤对众将领说:“吕氏从远方来授予官职,应当接受吗?”众人都说:“我们兵马众多,为什么要隶属于别人?”乌孤打算听从他们的意见,石真若留沉默不回答。乌孤说:“你害怕吕光吗?为什么沉默不说话?”石真若留说:“我们的根基尚未稳固,按理应当顺应时势。吕光德政刑罚修明,境内没有忧患。如果与我们拼死作战,大小力量不敌,以后即使后悔,又能怎样呢?不如接受官职来骄纵他,等待时机再行动,没有不成功的。”乌孤于是接受了。太元二十年秋七月,乌孤讨伐乙弗、折掘等各个部落,都击败并使他们投降。冬十月,派遣别将石亦干修筑廉川堡并定都于此。乌孤登上廉川大山,哭泣而不说话。石亦干进言说:“臣听说君主忧愁臣子就受辱,君主受辱臣子就赴死。大王所不快乐的原因,难道不是吕光吗?吕光年纪已经衰老,军队屡战屡败。如今我们凭借兵马强盛,据守大河险要,可以一击制胜百人,吕光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乌孤说:“吕光的衰老,我也知道。但是我的祖辈用德行安抚远方,异族畏惧威势,卢陵契汗,万里之外都归顺。等到我继承基业,各个部落背叛,近处已经背离,远方怎么依附?因此哭泣罢了。”别将苻浑说:“大王为什么不整顿军队誓师众人,去讨伐他们的罪过?”乌孤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大规模发兵,各个部落都来投降归附。广武人赵振,年轻时喜好奇谋方略,听说乌孤在廉川,抛弃家人跟随他。乌孤高兴地说:“我得到了赵生,大事就成功了。”任命他为左司马。三河王吕光进封乌孤为廣武郡公。十二月,乌孤又讨伐意云鲜卑,大败他们。太元二十一年夏六月,当时是北魏皇始元年。吕光又派遣使者任命乌孤为征南大将军、益州牧、左賢王。乌孤对使者说:“吕王过去凭借专征的威势,于是占有这个州,不能用德行安抚远方、恩惠安定百姓。他的儿子们贪婪淫乱,三个外甥暴虐,郡县土崩瓦解,百姓没有生存的依靠。我怎么可以违背天下人的心愿,接受不义的爵位?帝王的兴起,哪有固定的模式呢?无道就会灭亡,有德就会昌盛。我将顺应天人和百姓的期望,做天下的君主。”于是留下他的鼓吹仪仗,辞谢使者并放他回去。

太初元年春正月,乌孤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大赦境内殊死已下,建元太初。耀兵广武,进攻凉金城,克之。光遣将军窦茍来击,战于街亭,凉兵大败。秋七月,凉散骑常侍、太常、西平郭黁叛,据东苑,太原公吕纂击破之。黁遣使乞援。九月,乌孤使弟骠骑将军利鹿孤帅骑五千赴之。冬十月,河南鲜卑吐秣等十二部大人皆来归附。

太初二年春二月,凉后将军略阳杨轨以司马郭纬为西平相,率歩骑三万北赴。郭黁,乌孤遣弟车骑将军傉檀率骑一万助轨。轨至姑臧,营于城北。夏六月,轨自恃其众,欲与吕光决战。光使太原公纂来迎,轨与骠骑将军利鹿孤共邀击之,为纂所败。秋九月,轨南奔廉川,收集夷夏,众至万余。王乞基谓轨曰:“秃髪氏才高而兵盛,且乞基之主也,不如归之。”轨乃遣使降于乌孤。寻为羌酋梁饥所败,西奔僊海,袭乙弗鲜卑而据其地。乌孤谓羣臣曰:“杨轨、王乞基归诚于我,卿等不速救,使为羌人所覆,孤甚愧之。”平西将军浑屯曰:“梁饥无经逺大畧,兼以军无纪律,多所残杀,可一战擒也。”冬十月,饥进攻西平,西平人田玄明执太守郭幸而代之,以拒饥,遣子为质于乌孤。乌孤欲救之,羣臣惮饥兵强,多以为疑。左司马赵振曰:“杨轨新败,吕氏方强,洪池以北未可冀也。岭南五郡庻几可取。大王若无开拓之志,振不敢言。若欲经营四方,此机不可失也。使羌得西平,华夷振动,非我之利也。”乌孤喜曰:“吾亦欲乘时立功,安能坐守穷谷乎?”乃谓羣臣曰:“梁饥若得西平,保据山河,不可复制。饥虽骁猛,军令不整,此易擒耳。”遂进击饥,大破之。饥退屯龙支堡,乌孤进攻拔之。饥单骑奔浇河,俘斩数万。以田玄明为西平内史,乐都太守田瑶,湟河太守张稠,浇河太寸王稚皆以郡降。岭南羌胡数万余落,莫不归附。十一月,杨轨、王乞基帅户数万来奔。十二月,乌孤更称武威王,署弟利鹿孤为骠骑大将军、西平公,傉檀为车骑大将军、广武公。其宗族子弟为公侯者二十余人,文武百官进位有差。

太初三年春正月,乌孤徙治乐都,遣西平公利鹿孤镇安夷,广武公傉檀镇西平,叔父素渥镇湟河,若留镇浇河,从弟替引镇岭南,洛回鎭廉川,从叔吐若流镇浩亹,以杨轨为宾客,金石生时连珍四夷之豪隽,阴训、郭幸西州之德望,杨统、杨贞、卫殷、曲承明[一作丞]郭黄、郭奋、史暠、鹿嵩文武之秀杰,梁昶、韩疋、张昶、郭韶中州之才,令金、树薛、翘赵、振王、忠赵、晁苏、霸秦雍之世门,皆内居显位,外宰郡县,随才授任,咸得其宜。乌孤从容谓羣臣曰:“陇右河西,区区数郡地耳,因其兵乱分裂,遂至十余国。干归擅命河南,叚业阻兵张掖,虐氐假息,偷据姑臧。吾藉父兄遣烈,思欲廓清西夏,兼弱攻昧,三者何先?”杨统进曰:“乞伏氏本吾之部落,终当归命。叚氏书生,才非经世,权臣擅命,制不由己。千里伐人,粮运悬絶,且结好于我,许以分灾共患,乘其危弊攻之,不义。吕光衰耋,嗣绍冲闇,二子纂弘,虽颇有才,而内相猜忌,若天威临之,必应锋瓦解。宜遣车骑镇浩亹,镇北据廉川,乘虚迭出,多方以误之,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彼必疲于奔命,人不得安其农业,兼弱攻昧于是乎在,不出三年,可以坐定姑臧。姑臧旣拔,则二寇不待兵戈,自然归附矣。”乌孤曰:“善。”遂阴有吞并之志。二月,造刀一口,狭小长二尺五寸,青色。匠人云:“当作之时,梦见一老人,朱衣被髪,云吾是太乙神,故来看尔作刀,且云若有敌至,刀必自鸣[后归突厥可汗处]夏四月,北凉王叚业为吕纂所侵,遣使求救,乌孤遣骠骑大将军利鹿孤及杨轨救之,纂惧,烧氐池张掖谷麦而去。六月,署利鹿孤为凉州牧,徙鎭西平,召车骑大将军傉檀入録府国事。秋八月,乌孤因酒醉走马,马倒伤胁,笑曰:“几使吕光父子大喜。”俄而患甚,顾谓羣臣曰:“方难未靖,宜立长君。

译太初元年春季正月,乌孤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封为西平王,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的囚犯,建立年号为太初。在广武炫耀武力,进攻前凉的金城,攻克了它。吕光派遣将军窦苟前来攻打,双方在街亭交战,前凉军队大败。秋季七月,前凉散骑常侍、太常、西平人郭黁叛变,占据东苑,太原公吕纂将其击破。郭黁派遣使者请求援助。九月,乌孤派遣弟弟骠骑将军利鹿孤率领骑兵五千人前往支援。冬季十月,河南鲜卑吐秣等十二部的首领都来归附。

太初二年春季二月,前凉后将军略阳人杨轨任命司马郭纬为西平相,率领步兵和骑兵三万人向北进发。郭黁、乌孤派遣弟弟车骑将军傉檀率领骑兵一万人援助杨轨。杨轨到达姑臧,在城北扎营。夏季六月,杨轨倚仗自己兵力众多,想要与吕光决战。吕光派遣太原公吕纂前来迎战,杨轨与骠骑将军利鹿孤共同拦截攻击,却被吕纂打败。秋季九月,杨轨向南逃奔到廉川,召集胡汉百姓,部众达到一万多人。王乞基对杨轨说:“秃发氏才能高超且兵力强盛,况且他是我的君主,不如归附他。”杨轨于是派遣使者向乌孤投降。不久杨轨被羌族首领梁饥打败,向西逃奔到僊海,袭击乙弗鲜卑并占据其地。乌孤对群臣说:“杨轨、王乞基诚心归附于我,你们不迅速救援,致使他们被羌人所覆灭,我深感惭愧。”平西将军浑屯说:“梁饥没有长远的谋略,加上军队没有纪律,残杀百姓很多,可以一战擒获他。”冬季十月,梁饥进攻西平,西平人田玄明逮捕太守郭幸取而代之,用来抵抗梁饥,并派遣儿子作为人质到乌孤处。乌孤想要救援他,群臣畏惧梁饥兵力强盛,大多表示怀疑。左司马赵振说:“杨轨新近战败,吕氏正强盛,洪池以北的地区尚不可图谋。岭南五郡或许可以夺取。大王如果没有开拓的志向,我不敢多言。如果想要经营四方,这个机会不可失去。如果让羌人得到西平,华夏和夷狄都会震动,这不是我们的利益。”乌孤高兴地说:“我也想要趁此时机建立功业,怎么能坐守穷山恶水呢?”于是对群臣说:“梁饥如果得到西平,凭借山河险要据守,将不可再制服。梁饥虽然骁勇猛悍,但军令不整,这是容易擒获的。”于是进军攻击梁饥,大败他。梁饥退守龙支堡,乌孤进攻并攻克了它。梁饥单人匹马逃奔到浇河,被俘杀数万人。任命田玄明为西平内史,乐都太守田瑤、湟河太守张稠、浇河太守王稚都献出郡县投降。岭南羌胡数万户,没有不归附的。十一月,杨轨、王乞基率领数万户前来投奔。十二月,乌孤改称武威王,任命弟弟利鹿孤为骠骑大将军、西平公,任命傉檀为车骑大将军、广武公。他的宗族子弟被封为公侯的有二十多人,文武百官晋升爵位各有差别。

太初三年春季正月,乌孤将治所迁到乐都,派遣西平公利鹿孤镇守安夷,广武公傉檀镇守西平,叔父素渥镇守湟河,若留镇守浇河,堂弟替引镇守岭南,洛回镇守廉川,堂叔吐若流镇守浩亹,任命杨轨为宾客,金石生、时连珍是四方豪杰,阴训、郭幸是西州有德望的人,杨统、杨贞、卫殷、曲承明(一作丞)、郭黄、郭奋、史暠、鹿嵩是文武中的杰出人才,梁昶、韩疋、张昶、郭绍是中州的人才,令金、树薛、翘赵、振王、赵忠、晁苏、霸秦是雍州的世家大族,都让他们在内担任显要职位,在外治理郡县,根据才能授予职务,都安排得当。乌孤从容地对群臣说:“陇右河西,不过是区区几个郡的地方罢了,因为战乱分裂,竟然达到十几个国家。乞伏氏在河南专权,段业凭借兵力阻扼张掖,吕光苟延残喘,窃据姑臧。我凭借父兄的遗志,想要廓清西夏,兼并弱国,攻击昏昧,这三者哪个为先?”杨统进言说:“乞伏氏本来是我们的部落,最终会归顺。段氏是书生,才能不足以经世济民,权臣专权,不能自主。千里远征,粮草运输困难,况且他们与我们结好,许诺分灾共患,趁其危困攻击他们,是不义的。吕光年老,继位者年幼愚昧,两个儿子吕纂、吕弘,虽然颇有才能,但内部互相猜忌,如果天威降临,必定土崩瓦解。应该派遣车骑将军镇守浩亹,镇北将军据守廉川,乘虚交替出击,用多种方法迷惑他们,救援右边就攻击左边,救援左边就攻击右边,他们必定疲于奔命,百姓不能安心从事农业,兼并弱国、攻击昏昧就在这里,不出三年,可以坐定姑臧。姑臥既已攻克,那么两个寇敌不待兵戈,自然归附了。”乌孤说:“好。”于是暗中有吞并的志向。二月,铸造一把刀,狭小,长二尺五寸,青色。工匠说:“制作的时候,梦见一位老人,身穿朱衣,披头散发,说我是太乙神,所以来看你铸刀,并且说如果有敌人到来,刀必定自己鸣响(后来归入突厥可汗处)。”夏季四月,北凉王段业被吕纂侵犯,派遣使者求救,乌孤派遣骠骑大将军利鹿孤以及杨轨救援他,吕纂畏惧,烧毁氐池、张掖的谷物麦子后离去。六月,任命利鹿孤为凉州牧,迁镇西平,召回车骑大将军傉檀入京掌管府国事务。秋季八月,乌孤因为醉酒骑马奔驰,马跌倒伤及胁部,笑着说:“差点让吕光父子大喜。”不久病情加重,环顾群臣说:“正当危难未平定,应该立年长的君主。”

”言终而死,在位三年,伪谥武王庙。号烈祖,弟凉州牧西平公利鹿孤嗣立。

译话说完就死了,在位三年,朝廷追赠谥号为武王,庙号为烈祖,弟弟凉州牧西平公利鹿孤继承王位。

秃髪利鹿孤

秃髪利鹿孤,乌孤第二弟也。初为骠骑大将军西平公,寻迁凉州牧。乌孤死,国人共立之,遂以晋隆安三年僭即伪位,赦其境内殊死已下。徙治西平,使记室监曲梁明聘于叚业。业曰:「贵主先王创业启运,功高先世,宜为国之太祖。有子何以不立?」梁明曰:「有子羗奴,先王之命也。」业曰:「昔成王弱龄,周召作宰;汉昭八歳,金霍夹辅。虽嗣子幼冲,而二叔休明,左提右挈,不亦可乎?」梁明曰:「宋宣能以国让,春秋美之;孙伯符委事仲谋,终开有吴之业。且兄终弟及,此殷汤之制也,亦圣人之格言,万世之通式。何必胤已为是,绍兄为非?」业曰:「美哉使乎之义也!」乃厚遣之。利鹿孤闻吕光死,遣建节将军金树、平逺将军苏翘率骑五千,屯于昌松漠口。

建和元年春正月,大赦境内殊死已下,改元建和。下令曰:「孤以寡昧,谬膺统绪,思所以弘济艰难,经畧区宇者,必藉股肱之力。自今二千石令长清髙有惠化者,其皆封亭侯、闗内侯,延耆老以访政事。」夏四月,凉王吕纂帅众来伐,利鹿孤使弟广武公傉檀拒之。纂士马精锐,进渡三堆,三军扰惧。傉檀下马据胡床而坐,以安众心,徐乃贯甲与纂交战,败之,斩首二千余级。五月,杨轨、田玄明濳谋叛逆,事泄,杀之。六月,吕纂西击叚业,傉檀闻之,率众一万乗虚袭姑臧。纂弟纬守南北城以自固,傉檀置酒朱明门上,鸣钟鼓以飨将士,耀兵于青阳门,虏八千余戸而归。秋七月,乞伏干归为秦所败,率骑数百奔于允吾,遣使乞降。利鹿孤使广武公傉檀迎之,处之晋兴,待以上宾之礼。干归遣子谦等质于西平镇北将军俱延[利鹿孤之弟也]言于利鹿孤曰:「干归本吾之属国,妄自尊立,今势穷归命,非其欵诚。若逃奔东秦,必引师西侵,非我利也。不如徙置乙弗之间,防其越逸之路。」利鹿孤曰:「吾方弘信义以收天下,彼穷来归,我而逆疑其心,何以劝来者?四海将谓我不可以诚信托也。」秋八月,乞伏干归南奔枹罕,遂降于秦。利鹿孤谓俱延曰:「不用卿言,干归果叛,卿为吾行也。」延率兵追之至河,不及而还。

建和二年春正月,龙见于长宁,麒麟游于绥羗利鹿孤欲自称尊,于是羣臣皆劝之。安国将军鍮勿崘进曰:“昔我先君肇自幽朔,被髪左袵,无冠带之仪,逐水草迁徙,无城郭室庐,故能抗衡中夏,雄视沙漠。今举大号,诚顺天心,然建都立邑,难以避患,储蓄仓库,启敌人心。且首兵始号,事必无成。陈胜、项籍,前鉴不逺宜置晋人于诸城,课农桑以供军需,帅国人以习战射。若东西有变,弱则乗之,强则避之,此乆安之良策也。虗名无实,徒足为世之质的,将安用之?”利鹿孤曰:“安国之言是也。”乃更称河西王,署广武公傉檀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凉州牧、録尚书事。三月,傉檀率师伐吕隆,大败之,徙二千余戸而归,获隆右仆射杨桓,拜为左司马。夏六月,利鹿孤谓羣臣曰:“吾无经济之才,沗承统嗣,自负乗在位三载于兹。虽夙夜惟寅,思弘道化,而刑政未能允中,风俗尚多凋敝,戎车屡驾,无辟境之功。务进贤良,而下犹淹滞,岂所任非才,将吾不明所致也?二三君子,其极言无讳,吾将览焉。”祠部郎中、西曹从事史暠对曰:“王者行师,全国为上,破国次之,拯溺救焚,东征西怨。今陛下命将出征,往无不捷,然不以绥宁为先,唯以徙民为务。民安土重迁,故多离叛,此所以斩将克城而地不加广也。今取士拔才,必先弓马,文章学艺视为无用之条,非所以来逺人、垂不朽也。孔子曰:‘不学礼,无以立。’宜建学校,开庠序,选耆德硕儒以训胄子。”利鹿孤善之,于是以田玄冲、赵诞为博士祭酒,使教胄子。秋七月,秦陇西公姚硕德自金城济河,直趋广武。利鹿孤摄广武守军以避之。军至姑臧,利鹿孤遣使入贡于秦。初,凉将姜纪降于利鹿孤,广武公傉檀与论兵畧,甚爱重之,坐则连席,出则同车,每常谈论以夜继昼。利鹿孤谓

译秃发利鹿孤

秃发利鹿孤,是乌孤的第二个弟弟。起初担任骠骑大将军、西平公,不久升任凉州牧。乌孤死后,国人共同拥立他,于是他在晋隆安三年僭越称帝,赦免境内死罪以下的罪犯。将治所迁至西平,派记室监曲梁明出使段业。段业说:“贵主先王开创基业,功高祖辈,应当尊为国太祖。有儿子为什么不立?”曲梁明说:“有儿子羌奴,这是先王的遗命。”段业说:“从前周成王年幼,周公、召公辅政;汉昭帝八岁,金日磾、霍光夹辅。虽然继位的儿子年幼,但两位叔父贤明,左右扶持,不也可以吗?”曲梁明说:“宋宣公能把国家让给弟弟,《春秋》赞美他;孙策把事务托付给孙权,最终开创了吴国的基业。况且兄终弟及,这是殷商的制度,也是圣人的格言,万世的通例。何必认为传位给儿子就是对的,继承兄长就是错的呢?”段业说:“使者之义真美好啊!”于是厚待并送走了他。利鹿孤听说吕光死了,派遣建节将军金树、平远将军苏翘率领骑兵五千,驻扎在昌松漠口。

建和元年春正月,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的罪犯,改年号为建和。下诏说:“我因愚昧浅陋,错误地承受了统绪,思考如何弘扬济世以度过艰难,经营治理疆土,必定要借助辅佐大臣的力量。从今以后,二千石、令长中清廉高洁且有恩惠教化的人,全都封为亭侯、关内侯,延请年老德高者以咨询政事。”夏四月,凉王吕纂率领军队来讨伐,利鹿孤派弟弟广武公傉檀抵御他。吕纂的士兵马匹精锐,进军渡过三堆,三军惊恐不安。傉檀下马坐在胡床上,以安定众人之心,然后慢慢穿上铠甲与吕纂交战,打败了他,斩首二千多级。五月,杨轨、田玄明暗中谋划叛逆,事情泄露,被杀。六月,吕纂向西攻击段业,傉檀听说后,率领一万军队乘虚袭击姑臧。吕纂的弟弟吕纬守卫南北城以自保,傉檀在朱明门上摆设酒宴,鸣钟击鼓犒劳将士,在青阳门炫耀兵力,俘虏八千多户人家后返回。秋七月,乞伏干归被后秦打败,率领几百骑兵逃到允吾,派使者请求投降。利鹿孤派广武公傉檀迎接他,安置在晋兴,以上宾之礼相待。乞伏干归派儿子谦等人到西平做人质,镇北将军俱延(利鹿孤的弟弟)对利鹿孤说:“乞伏干归本来是我们的属国,妄自尊大自立,现在势穷才来归命,并非真心诚意。如果他逃奔东秦,必定会引兵西侵,这对我们没有利。不如把他迁徙安置在乙弗之间,防备他逃跑的路。”利鹿孤说:“我正要用弘大的信义来收服天下,他穷困来归,我如果反而怀疑他的心,怎么劝诱来者?天下人将认为我不能以诚信托付。”秋八月,乞伏干归向南逃奔枹罕,于是投降了后秦。利鹿孤对俱延说:“没有采纳你的话,乞伏干归果然叛逃,你为我去追吧。”俱延率兵追到黄河,没追上就回来了。

建和二年春正月,龙在长宁出现,麒麟在绥羌游荡。利鹿孤想自称尊号,于是群臣都劝他。安国将军鍮勿崘进言说:“从前我们先君从幽朔开始,披发左衽,没有冠带的礼仪,追逐水草迁徙,没有城郭房屋,所以能抗衡中原,雄视沙漠。现在举起大号,确实顺应天心,但是建立都城邑落,难以避免祸患,储备仓库,会激起敌人的野心。况且首先起兵称号,事情必定不会成功。陈胜、项籍,前鉴不远。应当把晋人安置在各城,督促农桑以供应军需,率领国人练习战射。如果东西有变故,弱就乘机进取,强就避开,这是长久安定的良策。虚名无实,徒然成为世人的靶子,将有什么用?”利鹿孤说:“安国的话是对的。”于是改称河西王,任命广武公傉檀为都督中外诸军事、涼州牧、录尚书事。三月,傉檀率军讨伐吕隆,大败他,迁徙二千多户人家返回,俘获吕隆的右仆射杨桓,任命为左司马。夏六月,利鹿孤对群臣说:“我没有经世济民的才能,侥幸继承统嗣,自从登位以来已经三年了。虽然早晚恭敬,思考弘扬道化,但刑罚政令未能公正适中,风俗尚多凋敝,战车屡次出动,没有开拓疆土的功效。致力于进用贤良,但下属仍然沉滞,难道是所任用的人不是人才,还是我不明察所致?各位君子,请尽情直言不要忌讳,我将阅览。”祠部郎中、西曹从事史暠回答说:“王者出兵,保全国家为上,攻破国家次之,拯救溺水救火,东征西怨。现在陛下命将出征,前往无不胜利,但不以安抚宁静为先,只以迁徙百姓为务。百姓安土重迁,所以多离散叛逃,这就是斩将克城而土地不增加的原因。现在选拔人才,必定先看弓马,文章学艺被视为无用的条目,这不是招来远方之人、垂名不朽的方法。孔子说:‘不学礼,无以立。’应当建立学校,开设庠序,选拔年高德劭的大儒来训导贵族子弟。”利鹿孤认为很好,于是任命田玄冲、赵诞为博士祭酒,让他们教导贵族子弟。秋七月,后秦陇西公姚硕德从金城渡河,直趋广武。利鹿孤调动广武守军以避开他。军队到达姑臧,利鹿孤派使者向后秦进贡。起初,凉将姜纪投降利鹿孤,广武公傉檀与他谈论兵法谋略,非常喜爱重视他,坐着就同席,出门就同车,常常谈论到夜以继日。利鹿孤对

傉檀曰:“姜纪信有羙才,然视候非常,必不肯久留于此不。”如杀之,纪若入秦,必为人患。傉檀曰:“臣以布衣之交待纪,纪必不相负也。”八月,纪将数十骑奔秦。时利鹿孤虽僭伪位,尚称臣于秦。杨桓兄经佐命姚苌,早死。兴闻桓有德望,遣使征之。利鹿孤不敢留,饯于城东,为之流涕以遣之。冬十月,河西王沮渠蒙逊遣子奚念来质,利鹿孤不受,征其弟建忠将军挐。蒙逊不与,虏其弟鄯善茍子。遂遣使称臣,入朝奉贡,许以挐为质,乃还其所掠。十二月,吕超攻焦朗,朗遣其弟子嵩为质,以请迎。利鹿孤遣广武公傉檀赴之。比至,超巴退,朗闭门拒之。傉檀怒,将攻之。昌松侯俱延谏曰:“安土重迁,人之常情。朗孤城无食,今年不降,后年自服,何必多杀士卒以攻之?若其不捷,彼必去从他国,弃州境士民以资敌国,非计也。不如以善言谕之。”傉檀从之,乃与朗连和,耀兵姑臧,壁于胡坑堡。傉檀知超必来斫营,蓄火以待。其夜,超果遣中垒将军王集帅精兵来袭。傉檀徐严不起,集入垒中,内外皆起火,光烛天,照耀如昼,乃纵兵追击,斩集及甲首三百余级。吕隆大惧,伪与傉檀通好,请于苑内结盟。傉檀信之,遣俱延入盟,伏兵出击,俱延失马,歩走。陵江将军郭祖力战拒之,俱延得免。傉檀怒,遂攻隆。昌松太守孟祎于显美,隆遣广武茍安国、宁逺石可率五百骑来援,惮傉檀之强,迁延不进,因而遁去。

译傉檀说:“姜纪确实有美好的才能,然而他目光神态非同寻常,必定不会长久留在这里。”如果杀了他,姜纪如果逃往秦国,必定成为我们的祸患。傉檀说:“我以平民之交的情谊对待姜纪,姜纪必定不会辜负我。”八月,姜纪率领几十名骑兵投奔秦国。当时利鹿孤虽然僭越称帝,仍然向秦国称臣。杨桓的哥哥杨经辅佐姚苌建立后秦,早已去世。姚兴听说杨桓有德行声望,派遣使者征召他。利鹿孤不敢挽留,在城东为他饯行,流着泪送他离去。冬十月,河西王沮渠蒙逊派遣儿子奚念来做人质,利鹿孤不接受,征召他的弟弟、建忠将军挐。蒙逊不交出挐,反而俘虏了利鹿孤的弟弟鄯善太守苟子。于是利鹿孤派遣使者向蒙逊称臣,入朝进贡,答应以挐作为人质,蒙逊才归还所掠夺的人质。十二月,吕超攻打焦朗,焦朗派遣他的弟子子嵩作为人质,请求利鹿孤出兵接应。利鹿孤派遣广武公傉檀前往救援。等到傉檀到达时,吕超已经退兵,焦朗却关闭城门拒绝傉檀入城。傉檀大怒,准备攻打焦朗。昌松侯俱延劝谏说:“安于故土、不愿迁移,是人之常情。焦朗孤城无粮,今年不投降,后年自然归服,何必多杀士兵去攻打他?如果攻不下来,他必定离开投奔别的国家,抛弃州境的士民来资助敌国,这不是好计策。不如用善言开导他。”傉檀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与焦朗结盟和好,在姑臧炫耀兵力,驻扎在胡坑堡。傉檀知道吕超必定会来劫营,预先储备好火种等待。那天夜里,吕超果然派遣中垒将军王集率领精兵来袭。傉檀假装严整不动,王集进入营垒中,内外同时起火,火光冲天,照耀如同白昼,傉檀于是纵兵追击,斩杀王集及披甲士兵三百余级。吕隆非常恐惧,假装与傉檀通好,请求在苑囿内结盟。傉檀相信了他,派遣俱延入盟,吕隆埋伏的士兵出击,俱延丢失了马匹,步行逃跑。陵江将军郭祖奋力作战抵挡敌军,俱延才得以脱险。傉檀大怒,于是攻打吕隆。昌松太守孟祎在显美,吕隆派遣广武将军苟安国、宁远将军石可率领五百骑兵来救援,畏惧傉檀的强大,拖延不前,因而逃走了。

建和三年春正月,傉檀攻拔显美,执孟祎而数之,以其不早降。祎曰:“祎荷吕氏厚恩,分符守土,若明公甫至而归命,恐获罪于执事矣,惟明公图之。”傉檀大悦,拜为左司马,固辞乞归,乃义而释之。徙显美、丽靬二千余戸而还。二月,吕隆为沮渠蒙逊所逼,遣使乞师。利鹿孤引羣臣议之,尚书左丞婆衍仑曰:“今姑臧饥荒残弊,榖石万钱,野无青草,资食无取。蒙逊千里行师,粮运不继,使二寇相残以乗其衅。若蒙逊拔姑臧,亦不能守,适可为吾取之,不宜救也。”傉檀曰:“崘知其一,未知其二。姑臧今虽虚敝,地居形胜,河西一都之会,不可使蒙逊据之,宜在速救。”利鹿孤曰:“车骑之言,吾之心也。”遂遣傉檀率骑一万救之。至昌松,而蒙逊已退,乃徙凉泽、叚冢五百余戸而归。中散骑常侍张融言于利鹿孤曰:“焦朗兄弟叛据魏安,濳通姚氏,数为反复,失今不取,后必为朝廷忧。”乃遣傉檀讨之,朗面縳出降,傉檀送之于西平,徙其民于乐都。三月,利鹿孤寝疾,遗令曰:“昔我诸兄弟传位非子者,盖以泰伯三让,周道以兴故也。我武王践祚,实厯垂诸樊之□,终能克昌家业者,其在车骑乎?吾寝疾惙顿,是将不济,内外多虞,国机务广,其令车骑嗣业,经纬百揆,以成先王之志。”言终而卒。时晋元兴元年也,在位三年,伪谥康王,葬于西平之东南。弟傉檀嗣立。

卷八十九 南凉録二

秃髪傉檀

秃髪傉檀,乌孤第三弟也。少机警有才畧,其父思复鞬甚见爱重,常谓诸子曰:「傉檀明识干艺,非汝曹所及也。」故诸兄不以传子,而传于弟。利鹿孤在位垂拱而已,军国大事皆委于傉檀。利鹿孤卒,傉檀袭位,更称凉王,还居乐都,改元弘昌。初,乞伏干归之归晋兴也,以世子炽盘为质,后炽盘逃归,为追骑所执。利鹿孤欲杀之,傉檀曰:「臣子逃归君父,振古通义。故魏武善闗羽之奔,秦昭恕顷襄之逝。炽盘虽逃叛,孝心可嘉,无足深责,宜加全宥,以弘海岳之量。」乃赦之。至是,炽盘又奔允街,傉檀乃归其妻子。冬十月,傉檀攻吕安于姑臧。十二月,秦姚兴遣使拜傉檀车骑将军、广武公。秦建节将军王松忽帅骑助吕隆守姑臧,傉檀弟文眞击而虏之。傉檀怒,遣使谢罪,送还长安。

弘昌二年春正月,傉檀大城乐都。秋七月,傉檀复出兵攻吕隆于姑臧。秦姚兴遣左仆射齐难等帅骑迎隆,傉檀摄昌松、魏安二戍以避之。八月,秦凉州刺史王尚遣主簿宗敞来聘,傉檀厚礼而遣之。

弘昌三年春二月,傉檀畏秦之强,又密图姑臧,乃去年号,罢尚书丞郎官,遣尚书闗尚[一作叅军关尚]聘于秦。兴谓尚曰:「车骑投诚献欵,为国藩屏,而擅兴兵众,輙造大城,为臣之道,固若是乎?」尚曰:「王侯设险以守其国,先王之制也。所以安人卫众,预备不虞。车骑僻在遐藩,密迩勍寇,南则逆羌未宾,西则蒙逊跋扈,盖为国家重门之防,不图陛下忽以为嫌。」兴笑曰:「卿言是也。」冬十月,傉檀遣镇南将军文支讨南羌西虏,大破之。上表于秦,求领凉州,兴不许,乃加散骑常侍,増食邑二千戸。

弘昌四年

弘昌五年夏六月,傉檀帅师伐沮渠蒙逊,次于氐池。蒙逊婴城固守,芟其禾苖,至赤泉而还。献马三千疋,羊三万口于秦。秦主兴以为忠,署为使持节,都督河右诸军事,车骑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凉州刺史,常侍公,如故。镇姑臧[今之西宁]因征王尚还长安。凉州人申屠英等二百余人,遣主簿胡威诣长安留尚,兴弗许。威流涕固请,兴悔之,使西平车普驰止王尚。又遣使谕傉檀,会傉檀已率歩骑三万,进次五涧。普先以状告之,傉檀遽逼遣尚。尚出自清阳门,傉檀入自凉风门。宗敞以别驾送尚还长安,敞因荐本州岛名士十余人于傉檀[详具敞传]傉檀嘉纳之,乃大飨文武将士于谦光殿,班赐金马,各有差。傉檀复遣西曹从事史暠聘秦。姚兴谓暠曰:「车骑坐定凉州,衣锦本国,其德我乎?」暠曰:「车骑积德河西,少

译建和三年春季正月,傉檀攻占显美,抓获孟祎并列举他的罪状,指责他不早投降。孟祎说:“我蒙受吕氏厚恩,受命镇守疆土,如果明公刚到我就归顺,恐怕会得罪于您身边的人,请明公斟酌。”傉檀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左司马,孟祎坚决推辞请求回家,傉檀认为他讲义气便释放了他。傉檀迁徙显美、丽靬两千多户人家后返回。二月,吕隆被沮渠蒙逊逼迫,派遣使者请求援军。利鹿孤召集群臣商议,尚书左丞婆衍仑说:“如今姑臧饥荒残破,一石粮食价值万钱,野外没有青草,物资粮食无处获取。蒙逊千里行军,粮草运输无法接续,让这两个敌寇互相残杀以乘其弊病。如果蒙逊攻下姑臧,也无法守住,正好可以让我们夺取,不应该救援。”傉檀说:“婆衍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姑臧现在虽然空虚破败,但地势险要,是河西地区的都会,不能让蒙逊占据,应该迅速救援。”利鹿孤说:“车骑将军的话,正合我的心意。”于是派遣傉檀率领一万骑兵去救援。到达昌松时,蒙逊已经撤退,于是迁徙凉泽、叚冢五百多户人家后返回。中散骑常侍张融对利鹿孤说:“焦朗兄弟叛乱占据魏安,暗中勾结姚氏,多次反复无常,现在不攻取,以后必定成为朝廷的忧患。”于是派遣傉檀讨伐他们,焦朗当面捆绑自己出来投降,傉檀将他送到西平,迁徙他的百姓到乐都。三月,利鹿孤卧病在床,留下遗令说:“过去我们兄弟传位不传给儿子,是因为泰伯三次让位,周朝因此兴盛的原因。我武王即位,确实继承了诸樊的遗志,最终能够振兴家业的,应该是车骑将军吧?我病重衰弱,恐怕不行了,内外多事,国家机务繁重,让车骑将军继承大业,统领百官,以完成先王的志向。”说完便去世了。当时是晋元兴元年,在位三年,伪谥号为康王,安葬在西平东南。弟弟傉檀继承王位。

卷八十九 南凉录二

秃发傉檀

秃发傉檀,是乌孤的第三个弟弟。年轻时机智警觉有才干谋略,他的父亲思复鞬非常喜爱看重他,常对几个儿子说:“傉檀明达事理有才干,不是你们能比得上的。”所以各位兄长不传给儿子,而传给弟弟。利鹿孤在位只是垂衣拱手,军国大事都委托给傉檀。利鹿孤去世,傉檀继承王位,改称凉王,回到乐都居住,改年号为弘昌。起初,乞伏干归归附晋兴时,以世子炽盘作为人质,后来炽盘逃回,被追赶的骑兵抓获。利鹿孤想杀他,傉檀说:“臣子逃归君父,是自古以来的通义。所以魏武帝赞赏关羽的奔逃,秦昭王宽恕顷襄王的离去。炽盘虽然逃叛,孝心值得嘉奖,不足以深责,应该加以保全宽恕,以弘扬如海岳般的度量。”于是赦免了他。到这时,炽盘又逃奔允街,傉檀于是归还他的妻子儿女。冬季十月,傉檀在姑臧攻打吕安。十二月,后秦姚兴派遣使者拜傉檀为车骑将军、广武公。后秦建节将军王松忽率领骑兵帮助吕隆守卫姑臧,傉檀的弟弟文真攻击并俘虏了他。傉檀发怒,派遣使者谢罪,将他送还长安。

弘昌二年春季正月,傉檀大规模修筑乐都城。秋季七月,傉檀再次出兵在姑臧攻打吕隆。后秦姚兴派遣左仆射齐难等率领骑兵迎接吕隆,傉檀撤守昌松、魏安两个戍所来避开他们。八月,后秦凉州刺史王尚派遣主簿宗敞来聘问,傉檀以厚礼接待后送他回去。

弘昌三年春季二月,傉檀畏惧后秦的强大,又秘密谋划姑臧,于是废除年号,罢免尚书丞郎官职,派遣尚书关尚出使后秦。姚兴对关尚说:“车骑将军投诚献款,作为国家的屏障,却擅自兴兵,建造大城,为臣之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关尚说:“王侯设置险要来守卫国家,是先王的制度。用来安定百姓保卫民众,预备不测之事。车骑将军偏居遥远边藩,邻近强敌,南面叛逆的羌人未服,西面蒙逊跋扈,这是为国家设置重门防御,没想到陛下忽然以此为嫌。”姚兴笑着说:“你说的话是对的。”冬季十月,傉檀派遣镇南将军文支讨伐南羌西虏,大败他们。向后秦上表,请求兼任凉州刺史,姚兴不允许,于是加封为散骑常侍,增加食邑两千户。

弘昌四年

弘昌五年夏季六月,傉檀率领军队讨伐沮渠蒙逊,驻扎在氐池。蒙逊环城固守,傉檀割了他的庄稼,到赤泉后返回。向后秦进献马三千匹,羊三万口。后秦君主姚兴认为他忠诚,任命为使持节,都督河右诸军事,车骑将军,兼任护匈奴中郎将,凉州刺史,散骑常侍,如故。镇守姑臧,于是征召王尚回长安。凉州人申屠英等二百多人,派遣主簿胡威到长安挽留王尚,姚兴不允许。胡威流泪坚决请求,姚兴后悔,派西平车普快马阻止王尚。又派遣使者告知傉檀,恰逢傉檀已率领步骑兵三万,进驻五涧。车普事先将情况告知他,傉檀急忙逼迫派遣王尚。王尚从清阳门出去,傉檀从凉风门进入。宗敞以别驾身份送王尚回长安,宗敞趁机向傉檀推荐本州名士十多人,傉檀嘉奖采纳,于是在谦光殿大宴文武将士,赏赐金马,各有差别。傉檀又派遣西曹从事史暠出使后秦。姚兴对史暠说:“车骑将军坐定凉州,在本国衣锦还乡,他感激我吗?”史暠说:“车骑将军在河西积德,年少

播英问,王威未接,投诚万里。陛下官方任才,量功授职,彝伦之常,何德之有?」兴曰:「朕不以州授车骑者,车骑何从得之?」暠曰:「使河西云扰,吕氏颠狈者,实由车骑兄弟倾其本根。陛下虽鸿罗遐被,凉州犹在天网之外,故征西以周召之重,力屈姑臧,齐难以王旅之盛,势挫张掖。王尚孤城独守,外逼羣狄。陛下不连兵十年,殚竭中国,凉州未易取也。今以虚名假人,内收大利,乃知妙算自天,圣与道合。虽云迁授,盖亦时宜。」兴悦其言,拜暠为骑都尉。秋八月,傉檀燕羣臣于宣德堂,酒酣仰视而叹。孟袆极言切谏[详具袆传]傉檀嘉纳之,以镇南将军兴城侯文支镇姑臧,自还于乐都。傉檀虽受制于秦,然车服礼仪皆如王者。九月,傉檀遣使与西凉李暠修结和好。冬十月,傉檀伪逰浇河,袭徙西平、湟河诸羗三万余户于武兴、番禾、武威、昌松四郡,征集戎夏之兵五万余人,大阅于方亭。十一月,迁都于姑臧。

译播英问道:“王威尚未接纳,便向万里之外投诚。陛下按官职任用人才,根据功劳授予职位,这是常理,我有什么功德呢?”苻兴说:“朕不把州牧之职授予车骑将军,车骑将军是从哪里得到的?”李暠说:“致使河西地区动荡不安、吕氏政权狼狈不堪的,实在是因为车骑将军兄弟摧毁了他们的根本。陛下虽然恩泽远播,但凉州仍在天网之外,所以征西将军凭借周公、召公那样的重任,在姑臧力竭;齐难凭借王师之盛,在张掖受挫。王尚独自坚守孤城,外部被众多狄人逼迫。陛下若不连年用兵十年,耗尽中原国力,凉州是不容易攻取的。如今用空名授予他人,在内部收得大利,这才知道精妙的谋略出自上天,圣明与大道相合。虽然说是迁升授职,但也符合时宜。”苻兴对他的话感到高兴,任命李暠为骑都尉。

秋季八月,傉檀在宣德堂宴请群臣,酒喝得酣畅时,他仰头叹息。孟袆极力直言切谏(详见孟袆传),傉檀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镇南将军、兴城侯文支镇守姑臧,自己回到乐都。傉檀虽然受制于后秦,但车驾服饰礼仪都像王者一样。

九月,傉檀派遣使者与西凉的李暠修好结盟。冬季十月,傉檀假装游览浇河,袭击并迁徙西平、湟河等地的羌人三万多户到武兴、番禾、武威、昌松四个郡,征集戎夏士兵五万多人,在方亭举行大规模阅兵。十一月,傉檀将都城迁到姑臧。

弘昌六年秋七月,傉檀复贰于秦,遣使邀乞伏炽盘,炽盘不应,斩其使,送长安。九月,傉檀将五万余人伐沮渠蒙逊,入自西陜,蒙逊率众来拒,战于均石,傉檀败绩,乃率骑二万,运糓四万石,以给西郡,复为蒙逊所击,西郡太守杨綂以日勒降之。冬十月,秦河州刺史彭奚念来奔,夏主赫连勃勃遣使求婚,傉檀不许。十一月,勃勃率骑二万来攻,战于阳武[一作支阳]杀伤万计,及驱掠二万余口,牛马羊数十万而去。傉檀欲率众追之,焦朗曰:“勃勃天姿雄健,御军严整,未可轻也。今因抄掠之资,率思归之士,人自为战,难与争锋,不如从温围北渡,趣万斛堆,阻水结营,扼其咽喉,百战百胜之术也。”别将贺连怒曰:“勃勃败亡之余,乌合之众,奈何避之?示之以弱,宜急追之。”傉檀从之,勃勃先于阳武下峡,凿凌埋车,以塞路,勒兵逆击,复为所败,追奔八十余里,杀伤更以万计,名臣勇将死者十六七。傉檀与数骑奔南山,几为追骑所得。傉檀惧东西宼至,乃徙三百里内百姓,皆入于姑臧,国人骇怨。屠各成七儿因百姓之扰,率其属三百人叛于北城,推梁贵为盟主,贵闭门不应。一夕聚众至数千人,殿中都尉张猛大言于众曰:“主上阳武之败,盖恃众故也,责躬悔过,明君之义,诸君何故遽从此小人为不义之事乎?”殿内武旅正尔相寻,目前之危,悔将何及?众闻之,咸奔散。七儿逃至晏然,殿中骑将白路等追斩之。军谘祭酒梁裒、辅国司马边宪等七人濳谋叛逆,悉诛之。嘉平元年夏五月,秦以傉檀外有阳武之败,内有边梁之乱,欲乗衅而取之,遣尚书郎韦宗来聘,因以观衅。傉檀与宗论六国纵横之规,三家战争之略,逺言天命废兴,近述人事成败,机变无穷,辞致清辩。宗退而叹曰:“命世大才,经纶名教者,不必华宗夏士;拨烦理乱,澄清济世者,不必八索九丘。”吾乃今知九州岛之外,五经之表[载记作五经之外,冠冕之表]复自有人,车骑神机,秀发信,一代之伟人,由余、日磾,岂足为多也?宗还长安,言于与曰:「凉州虽残弊之后,风化未颓,傉檀机诈多方,凭山河之固,未可图也。」兴曰:「刘勃勃以乌合之众,尚能破之,况吾举天下之兵以加之,何足克也?」宗曰:「不然,形移势变,反复万端[载记作终始殊途]陵人者易败,自守者难攻。阳武之役,傉檀以轻勃勃致败,今我以大军临之,彼必自固。求全臣窃料羣臣才略,无傉檀之右者[右一作疋]虽以天威临之,亦未敢保其必胜也。」兴曰:「子何虑之过也!」不听,乃遣中军将军广平公姚弼及后军敛成等,率歩骑三万来伐,又遣卫大将军常山公姚显率骑二万为弼等后继。因遣傉檀书云:「今遣尚书左仆射齐难讨勃勃,惧其西逸,故令弼等于河西邀之。」傉檀以为然,遂不设备。弼等济自金城,进次漠口,昌松太守蘓覇婴城拒之。弼遣人谕以祸福,令其速降。覇曰:「汝违负盟誓,伐委顺之藩,天地有灵,将不佑汝,吾宁为凉鬼,何降之有!」弼攻陷之,遂斩覇,长驱至姑臧。傉檀婴城固守,因出竒兵击弼,乃大破之。弼退屯西苑城,中人王锺、宋锺、王娥等宻为内应,候人执其使送之。傉檀欲诛首谋者而赦其余,前军将军伊力延候曰:「今强敌在外,内有奸竖,兵交势踧,祸难不轻,不悉坑之,何以惩后[载记作宜悉坑之以安内外]傉檀从之,杀五千余人,以妇女为军赏,命诸郡县悉驱牛羊于野次。敛成纵兵抄掠,傉檀遣镇北大将军俱延、镇军将军敬归等十将率骑分袭秦兵,复大破之,斩首七千余级。姚弼固垒不出,傉檀攻之未克,乃断水上流,欲以持乆毙之。秋九月,雨甚,堰壊,弼军得水复振。姚显至高平,闻弼败,倍道赴之,军势益盛。显遣善射将孟钦等五人挑战于凉风门弦未及发,傉檀材官将军宋益等驰击,斩之。显乃委罪敛成,遣使谢傉檀,慰抚河外,引师而去。傉檀亦遣使者徐宿诣秦谢罪。冬十一月,傉檀复称凉王,即位于南郊,大赦境内,

译弘昌六年秋七月,傉檀再次对秦朝怀有二心,派遣使者邀请乞伏炽盘,炽盘没有答应,斩杀了使者,将其首级送往长安。九月,傉檀率领五万多人讨伐沮渠蒙逊,从西陜进入,蒙逊率领军队前来抵抗,在均石交战,傉檀大败,于是率领两万骑兵,运送四万石粮食,去供给西郡,又被蒙逊击败,西郡太守杨綂率领日勒部落投降了蒙逊。冬十月,秦朝河州刺史彭奚念前来投奔,夏主赫连勃勃派遣使者求婚,傉檀没有答应。十一月,勃勃率领两万骑兵前来进攻,在阳武(一作支阳)交战,杀伤数以万计,并驱掠两万多人口,牛马羊数十万头只后离去。傉檀想要率领军队追击,焦朗说:“勃勃天资雄健,治军严整,不可轻视。如今他凭借抄掠所得的物资,率领渴望归去的士兵,人人各自为战,难以与他争锋,不如从温围北渡,奔赴万斛堆,依托水势扎营,扼住他的咽喉,这是百战百胜的策略。”别将贺连怒说:“勃勃是败亡之余,乌合之众,为什么要躲避他?向他示弱,应当立即追击。”傉檀听从了贺连怒的意见,勃勃事先在阳武下峡,凿开冰层埋下车辆,以堵塞道路,整顿军队迎击,傉檀再次被击败,追击溃兵八十余里,杀伤更是数以万计,名臣勇将死去的十有六七。傉檀与几名骑兵逃奔南山,几乎被追兵抓获。傉檀担心东西方向的寇贼到来,于是将三百里内的百姓,全部迁入姑臧,国人惊恐怨恨。屠各人成七儿趁着百姓骚乱,率领他的部属三百人在北城叛变,推举梁贵为盟主,梁贵闭门不应。一夜之间聚集众人达到数千人,殿中都尉张猛在众人面前大声说:“主上在阳武的失败,是因为倚仗人多,责备自己悔过,是明君的道义,各位为什么匆忙跟随这个小人行不义之事呢?”宫殿内的武官正在互相寻找(互相残杀),眼前的危险,后悔将来不及了!众人听说后,都奔逃散去。成七儿逃到晏然,殿中骑将白路等人追赶并斩杀了他。军谘祭酒梁裒、辅国司马邊宪等七人暗中谋划叛逆,全部被诛杀。嘉平元年夏五月,秦朝因为傉檀外有阳武之败,内有邊梁之乱,想要乘虚而入夺取凉州,派遣尚书郎韦宗前来聘问,借此观察虚实。傉檀与韦宗谈论六国纵横的策略,三家战争的谋略,远谈天命废兴,近述人事成败,机变无穷,言辞清丽善辩。韦宗退下后赞叹说:“当世的大才,治理名教的人,不一定出自华夏宗室;治理乱世,澄清济世的人,不一定精通八索九丘。”我如今才知道九州之外,五经之外(载记作五经之外,冠冕之表)还有人才,车骑神机,才华出众,确实是一代的伟人,由余、日磾,哪里值得称多呢?韦宗回到长安,对姚兴说:“凉州虽然处于残破衰弊之后,但风化并未颓败,傉檀机诈多端,凭借山河的坚固,不可图谋。”姚兴说:“刘勃勃以乌合之众,尚且能打败他,何况我举天下之兵去攻打他,哪里值得担心呢?”韦宗说:“不然,形势转移变化,反复万端(载记作终始殊途),凌驾于人者容易失败,自我防守者难以攻克。阳武之战,傉檀因为轻视勃勃导致失败,如今我以大军临阵,他必定自我巩固。臣私下揣测群臣的才略,没有超过傉檀的(右一作匹),即使以天威临阵,也不敢保证一定胜利。”姚兴说:“你考虑得太过分了!”没有听从,于是派遣中军将军广平公姚弼及后军将军敛成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三万前来讨伐,又派遣卫大将军常山公姚显率领骑兵两万作为姚弼等人的后继。顺便给傉檀送信说:“如今派遣尚书左仆射齐难讨伐勃勃,担心他向西逃跑,所以让姚弼等人在河西拦截他。”傉檀认为这是真的,于是没有设防。姚弼等人从金城渡河,进军驻扎在漠口,昌松太守苏覇环城抵抗。姚弼派人晓谕祸福,命令他迅速投降。苏覇说:“你们违背盟誓,讨伐顺从的藩属,天地有灵,将不会保佑你们,我宁愿做凉州的鬼魂,有什么可投降的!”姚弼攻陷城池,于是斩杀苏覇,长驱直入到达姑臧。傉檀环城固守,于是派出奇兵攻击姚弼,大破秦军。姚弼退守西苑城,中人王锺、宋锺、王氏女等暗中作为内应,侦察人员抓获他们的使者送交傉檀。傉檀想要诛杀首谋者而赦免其余的人,前军将军伊力延候说:“如今强敌在外,内有奸佞小人,兵戎相交形势紧迫,祸难不轻,不全部坑杀他们,怎么惩戒后来者(载记作宜悉坑之以安内外)?”傉檀听从了,杀了五千多人,将妇女作为军赏,命令各郡县全部驱赶牛羊到野外驻扎。敛成放纵士兵抄掠,傉檀派遣镇北大将军俱延、镇军将军敬归等十个将领率领骑兵分袭秦军,再次大破秦军,斩首七千余级。姚弼坚守营垒不出,傉檀攻打未能攻克,于是切断上游水源,想要以持久战困死他们。秋九月,大雨倾盆,堤坝毁坏,姚弼的军队得到水后再次振作。姚显到达高平,听说姚弼战败,加倍赶路奔赴前线,军势更加旺盛。姚显派遣善于射箭的将领孟钦等五人挑战于凉风门,箭弦还未及发射,傉檀的材官将军宋益等人驰马攻击,斩杀了他们。姚显于是将罪责推给敛成,派遣使者向傉檀谢罪,安抚河外地区,率领军队离去。傉檀也派遣使者徐宿到秦朝谢罪。冬十一月,傉檀再次称凉王,在南郊即位,大赦境内,

殊死已下,改元嘉平,署置百官。立夫人折掘氏为王后,世子虎台为太子,录尚书事左长史赵鼌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郭幸为尚书右仆射,镇北大将军俱延为太尉,镇军将军敬归为司隶校尉,成公绪为大司农,自余封授各有差。

译死刑以下的罪行,改年号为元嘉平,设置任命百官。册立夫人折掘氏为王后,世子虎台为皇太子,录尚书事左长史赵鼌任尚书左仆射,右长史郭幸任尚书右仆射,镇北大将军俱延任太尉,镇军将军敬归任司隶校尉,成公绪任大司农,其余封爵授官各有等级差别。

嘉平二年春正月,以次子明德归为中郎将,领昌松太守。归隽爽,聪悟,傉檀甚宠之。年始十三,命为髙昌殿赋,援笔立成,影不移漏。傉檀览而嘉之,拟之曹子建。

嘉平三年夏四月,遣左将军枯木驸马都尉胡康伐沮渠蒙逊,掠临松人千余戸而归。蒙逊大怒,率骑五千来伐,至于显美方亭,破车盖鲜卑,徙数千戸而还。太尉俱延率兵追击,蒙逊复大败归。是月,傉檀将亲帅五万骑伐蒙逊,太史令景保及左仆射赵晁切谏,傉檀不听。保固诤之,傉檀大怒,鏁保而行。战于穷泉,为蒙逊所败,单马奔还。保遂见擒,旣而逸归。傉檀谢之曰:“卿孤之蓍龟也。”封为安亭侯。蒙逊进围姑臧,姑臧百姓惩东苑之戮,悉皆惊散,迭掘麦田。车盖诸部尽降于蒙逊。傉檀惧,遣使请和,蒙逊许之,乃遣司隶校尉敬归及子他为质。归至胡坑,逃还。他为追兵所执。蒙逊徙其众八千余户而去。右卫将军折掘竒镇据石驴山以叛。傉檀惧为蒙逊所灭,且虑岭南为竒镇所克,乃迁于乐都,留大司农成公绪守姑臧。傉檀纔出城,魏安人焦谌、王侯等闭门作乱,收合三千余家,保据南城。谌推焦朗为大都督、龙骧大将军,而自称凉州刺史,降于蒙逊。司隶校尉敬归讨竒镇于石驴山,战败死之。蒙逊因克姑臧之威,乗胜来伐。傉檀遣安北将军叚茍、左将军云连乗虗出番禾,以袭其后,徙三千余家于西平。

嘉平四年春二月,蒙逊攻围乐都,三旬不克,遣使谓傉檀曰:“若以宠子为质,吾当还师。”傉檀曰:“去否,任卿兵势。卿违盟无信,何质以供?”蒙逊怒,筑室返耕,为持乆之计。羣臣固请,乃以子安周[一作保周]为质。蒙逊引归。吐谷浑树洛干率众来伐,傉檀遣太子虎台拒之,为树洛干所败。傉檀又欲北伐,蒙逊邯川据军。孟恺谏曰:“蒙逊新并姑臧,凶势方盛,且宜固守伺衅,不可妄动。”傉檀不从,五道俱进,至番禾苕藋[苕徙聊切,藋徙吊切]掠五千余户。将军屈右进曰:“陛下转战千里,前无完阵,徙户资财盈溢衢路,今旣获利,宜倍道旋师,早度崄峻。蒙逊善于用兵,士众习战,若轻军卒至,出吾虑表,大敌外逼,徙户内攻,此危道也。”卫尉伊力延曰:“我军势方盛,将士勇气自倍,彼步我骑,势不相及。若倍道旋师,必捐弃资财,示人以弱,计之左也。”屈右出而告其诸弟曰:“吾言不用,天命也。此吾兄弟死地。”俄而昏雾风雨,蒙逊引军大至,傉檀败走,进围乐都。傉檀婴城固守,遣使请和,以子染干为质。蒙逊引兵而去。秋七月,河南王乞伏干归遣子平昌公炽盘及中军将军审虔来伐。八月,兵济河南,傉檀遣太子虎台逆战,败于岭南。炽盘虏牛马十余万,民二千余户而去。

嘉平五年夏五月,乞伏干归遣炽盘袭白土,三河太守吴阴率众降之。

嘉平六年春三月,傉檀遣安西将军纥勃耀兵西境,蒙逊侵西平,徙户掠牛马而去。邯川人卫章等谋杀护军孟恺,南启乞伏炽盘,郭越止之曰:“孟君寛以惠下,何罪而杀之?吾寜违众而死,不敢负君以生。”乃宻告之。恺诱章等饮酒,杀四十余人。恺惧,炽盘军至,驰告文支。文支遣将军疋珍赴之。炽盘军到城,闻珍将至,引之而去。夏四月,蒙逊进攻乐都,二旬不克。鎭南将军文支以湟河迎降蒙逊,徙五千余户于姑臧。寻复率众来伐,傉檀以太尉俱延为质,蒙逊引去。

嘉平七年春,唾契汗、乙弗等皆叛。傉檀议欲西讨之。护军孟恺谏曰:“今连年不收,上下饥敝。南逼炽盘,北迫蒙逊,百姓骚动,下不安业。令逺征,虽克,必有后患。不如结盟炽盘,通籴济难,慰抚杂部,以广军资,畜力缮兵,俟时而动。《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惟陛下图之。”傉檀曰:“孤将畧地,卿无沮众。谓太子虎台曰:‘今不种多年,内外俱窘,事宜西行,以拯此弊。蒙逊近去,不能卒来,旦夕所虑,惟在炽盘。然炽盘名微兵少,易以讨御。吾不过一月,自足周旋。汝谨守乐都,无使失坠。’乃率骑七千西袭

译嘉平二年春季正月,傉檀任命次子明德归为中郎将,兼任昌松太守。明德归才俊爽朗,聪明颖悟,傉檀非常宠爱他。明德归年仅十三岁,傉檀命他作《高昌殿赋》,他提笔立刻写成,日影都没有移动。傉檀看了非常赞赏,将他比作曹植。

嘉平三年夏季四月,傉檀派遣左将军枯木驸马都尉胡康讨伐沮渠蒙逊,掠夺临松一千多户人家后返回。蒙逊大怒,率领五千骑兵前来讨伐,到达显美方亭,击败车盖鲜卑,迁徙数千户人家后返回。太尉俱延率兵追击,蒙逊再次大败而归。当月,傉檀打算亲自率领五万骑兵讨伐蒙逊,太史令景保和左仆射赵晁极力劝谏,傉檀不听。景保坚持争辩,傉檀大怒,将景保锁链起来带着走。在穷泉交战,傉檀被蒙逊击败,单人匹马逃回。景保于是被俘,不久逃脱回来。傉檀向他道歉说:“你是我的蓍草和龟甲(指占卜吉凶、决断大事的人)。”封他为安亭侯。蒙逊进军包围姑臧,姑臧百姓因东苑屠杀的教训而惊恐逃散,纷纷挖掘麦田。车盖各部全部投降蒙逊。傉檀恐惧,派遣使者请求讲和,蒙逊答应,于是傉檀派遣司隶校尉敬归和儿子他作为人质。敬归到达胡坑,逃回。他被追兵抓获。蒙逊迁徙其民众八千多户后离去。右卫将军折掘奇镇占据石驴山叛变。傉檀害怕被蒙逊消灭,又担心岭南被奇镇攻克,于是迁都到乐都,留下大司农成公绪守卫姑臧。傉檀刚出城,魏安人焦谌、王侯等人闭门作乱,聚集三千多家,据守南城。焦谌推举焦朗为大都督、龙骧大将军,自己自称凉州刺史,投降蒙逊。司隶校尉敬征讨奇镇于石驴山,战败而死。蒙逊凭借攻克姑臧的威势,乘胜前来讨伐。傉檀派遣安北将军段苟、左将军云连乘虚出击番禾,以袭击蒙逊后方,迁徙三千多户人家到西平。

嘉平四年春季二月,蒙逊攻打包围乐都,三十天没有攻克,派遣使者对傉檀说:“如果你把宠爱的儿子作为人质,我就撤军。”傉檀说:“去不去,任凭你的兵势。你违背盟约没有信用,拿什么作人质?”蒙逊愤怒,筑室反耕,作持久战的打算。群臣极力请求,傉檀才把儿子安周(一作保周)作为人质。蒙逊于是撤军。吐谷浑树洛干率众前来讨伐,傉檀派遣太子虎台抵抗,被树洛干击败。傉檀又想向北讨伐,蒙逊在邯川驻军。孟恺劝谏说:“蒙逊刚兼并姑臧,凶势正盛,暂且应该固守等待机会,不可轻举妄动。”傉檀不听,分五路并进,到达番禾苕藋,掠夺五千多户。将军屈右进言说:“陛下转战千里,前方没有完整的阵势,迁徙的户数和资财充满道路,现在既然获利,应该加倍速度回师,早日度过险峻之地。蒙逊善于用兵,士兵习惯作战,如果轻装军队突然到来,出乎我们的预料,大敌在外逼迫,迁徙的户人在内攻击,这是危险的道路。”卫尉伊力延说:“我军气势正盛,将士勇气加倍,他们是步兵我们是骑兵,势力不相及。如果加倍速度回师,必定抛弃资财,向人显示虚弱,这是错误的计策。”屈右出去后告诉他的兄弟们说:“我的话不被采纳,是天命。这里是我们兄弟的死地。”不久昏雾风雨大作,蒙逊率军大至,傉檀战败逃走,蒙逊进军包围乐都。傉檀环城固守,派遣使者请求讲和,把儿子染干作为人质。蒙逊领兵离去。秋季七月,河南王乞伏干归派遣儿子平昌公炽盘和中军将军审虔前来讨伐。八月,军队渡过河南,傉檀派遣太子虎台迎战,在岭南战败。炽盘俘虏牛马十余万,民众二千多户后离去。

嘉平五年夏季五月,乞伏干归派遣炽盘袭击白土,三河太守吴阴率众投降。

嘉平六年春季三月,傉檀派遣安西将军纥勃在西境炫耀武力,蒙逊入侵西平,迁徙户数和掠夺牛马后离去。邯川人卫章等人谋划杀害护军孟恺,向南联络乞伏炽盘,郭越制止他说:“孟君宽厚惠爱下属,有什么罪要杀他?我宁愿违抗众人而死,不敢辜负君主而活。”于是秘密报告孟恺。孟恺诱骗卫章等人饮酒,杀死四十多人。孟恺恐惧,炽盘军队到来,孟恺驰报文支。文支派遣将军匹珍前往。炽盘军队到达城下,听说匹珍将至,领兵离去。夏季四月,蒙逊进攻乐都,二十天没有攻克。镇南将军文支在湟河迎接投降蒙逊,迁徙五千多户到姑臧。不久蒙逊又率众前来讨伐,傉檀以太尉俱延作为人质,蒙逊撤军。

嘉平七年春季,唾契汗、乙弗等都叛变。傉檀商议想要向西讨伐他们。护军孟恺劝谏说:“现在连年没有收成,上下饥荒疲敝。南面逼近炽盘,北面迫近蒙逊,百姓骚动,下层不安于生计。如果远征,即使攻克,也必有后患。不如与炽盘结盟,互通粮草救济危难,安抚杂部,以扩充军资,积蓄力量修缮兵器,等待时机而动。《易经》说:‘想到灭亡想到灭亡,才能像系在苞桑上那样稳固。’请陛下考虑。”傉檀说:“我将要略取土地,你不要沮丧众人。对太子虎台说:‘现在多年没有种植,内外都窘迫,事情应该向西进行,以拯救这种弊病。蒙逊刚离开,不能突然到来,早晚所忧虑的,只有炽盘。然而炽盘名望微小兵力少,容易讨伐抵御。我不过一个月,自足周旋。你谨慎守卫乐都,不要使失守。’于是率领骑兵七千向西袭击

乙弗,大破之,获牛马羊四十余万。炽盘闻之,帅歩骑二万乘虚来袭。虎台婴城固守。炽盘四面攻之。西曹从事中郎尉肃言于虎台曰:“今外城广大,难以固守。殿下不若聚国人守内城,肃等率诸晋人拒战于外,如或不捷,犹足自存。”虎台曰:“蕞尔小贼,旦夕当走,卿何过虑之深?”虎台惧晋人之有二心也,乃悉召豪望有勇谋者闭之于内。孟恺泣进曰:“炽盘不道,乗虗内侮,国家危于累卵,人神共愤。恺等进欲报恩,退顾妻子,人思效死,岂有二乎?今事已急,而殿下乃疑之如是耶?”虎台曰:“吾岂不知君之忠笃,实惧余人脱生虑表,愿君等安之耳。”一旬城溃,炽盘入乐都,遣平逺乞伏犍虔帅骑五千追傉檀,徙虎台及文武百姓于枹罕。安西将军樊尼自西平奔告傉檀。傉檀泣谓众曰:“今乐都为炽盘所陷,男夫尽杀,妇女赏军。虽欲还归,实无所赴。卿等能与吾藉乙弗之资,取契汗以赎妻子者,是所望也。不尔,即归炽盘,便为奴仆矣。岂忍见妻子在他懐抱中也?”遂引师而西,众多离叛。遣鎭北将军叚茍追之,茍亦不还。于是将士皆散,惟中军将军纥勃、后军将军洛肱、安西将军樊尼、散骑侍郎阴利鹿不去。傉檀曰:“蒙逊、炽盘,昔皆委质于吾,今而归之,不亦鄙哉?四海之广,匹夫无所。”容身何其痛乎?旣乃叹曰:「蒙逊与吾名齐年,比炽盘姻好,少年俱其所忌,势皆不济。与其聚而同死,不若分而或全。樊尼,吾长兄之子,宗部所寄。吾众在北者,戸垂一万。蒙逊方招懐遐迩,存亡继絶,汝其从之。」纥勃洛肱亦与尼俱行。吾年老矣,所适不容,寜见妻子而死,遂归于炽盘。大臣亲戚悉皆弃去,惟阴利鹿随之。夏六月,傉檀至西平。炽盘遣使郊迎,以上宾之礼待之。初,乐都之溃,诸城皆降,独鎭军尉贤政固守浩亹。炽盘遣虎台以手书谕之,贤政执正不下。旣闻傉檀至,左南乃降。秋七月,炽盘以傉檀为骠骑大将军,封左南公。歳余,为炽盘所鸩。左右劝傉檀解药,傉檀曰:「吾病岂宜疗耶?」遂死,时年五十一,在位十三年,伪谥景王。虎台后亦为炽盘所杀。傉檀少子保周、腊子破羌、俱延子覆龙、乌孤孙承钵、利鹿孤孙副周皆奔于河西王沮渠蒙逊。乆之,归魏。魏以保周为张掖王,覆龙为酒泉公,破羗为西平公,副周为永平公,承钵为昌松公。保周后叛,讨诛之。自乌孤以晋安帝隆安元年,歳在丁酉,僭号太初,至傉檀三世,凡十九年。以安帝义熈十年,歳在乙卯灭。

译乙弗,大破之,缴获牛、马、羊四十多万。炽盘听说后,率领步兵和骑兵二万人,趁虚来袭。虎台环城固守。炽盘从四面攻打。西曹从事中郎尉肃对虎台说:“现在外城广阔,难以固守。殿下不如聚集国人守卫内城,我等率领那些晋人抵抗敌军于外,如果不胜,也足以保全自己。”虎台说:“区区小贼,早晚就会逃走,你为什么考虑得如此深远?”虎台担心晋人有二心,于是把豪强望族中有勇谋的人全部召来关在内城。孟恺哭着进言说:“炽盘不守道义,乘虚内侵,国家危在旦夕,人神共愤。我等进想报恩,退顾念妻子儿女,人人想着效死,怎么会有二心?现在事情已经危急,殿下却这样怀疑我们吗?”虎台说:“我难道不知道你们的忠诚,实在是担心其他人产生意外的想法,希望你们安心罢了。”过了十天,城被攻破,炽盘进入乐都,派遣平远将军乞伏犍虔率领骑兵五千追击傉檀,迁徙虎台以及文武官员、百姓到枹罕。安西将军樊尼从西平逃来报告傉檀。傉檀哭着对众人说:“现在乐都被炽盘攻陷,男子都被杀尽,妇女被赏赐给军队。即使想回去,实际上也没有地方可去。你们能跟我凭借乙弗的资财,夺取契汗来赎回妻子儿女的,这是我所希望的。不然,就归顺炽盘,便成为奴仆了。怎么忍心看到妻子儿女在别人的怀抱中呢?”于是率领军队向西进发,很多人背离叛逃。派遣镇北将军段苟追击他们,段苟也没有回来。于是将士们都离散,只有中军将军纥勃、后军将军洛肱,安西将军樊尼、散骑侍郎阴利鹿没有离去。傉檀说:“蒙逊、炽盘,过去都归附于我,现在却归顺他们,不也太卑劣了吗?四海之广,一个普通人却没有容身之处,多么痛苦啊!”于是叹息说:“蒙逊与我名声相当、年龄相近,与炽盘有姻亲关系,年轻时都被他们所忌惮,形势都不顺利。与其聚集在一起同死,不如分开或许能保全。樊尼,是我长兄的儿子,宗族部众所寄托的人。我在北方的部众,将近万户。蒙逊正在招抚远近之人,使灭亡的国家得以延续,断绝的世系得以继承,你跟随他去吧。”纥勃、洛肱也和樊尼一起走。我年纪老了,所去的地方不被容纳,宁愿见到妻子儿女而死,于是归顺了炽盘。大臣亲戚都抛弃他离去,只有阴利鹿跟随他。夏季六月,傉檀到达西平。炽盘派遣使者到郊外迎接,以上宾之礼对待他。起初,乐都溃败时,各城都投降了,只有镇军尉贤政固守浩亹。炽盘派遣虎台用亲笔信劝降他,贤政坚持正义不投降。后来听说傉檀到来,左南才投降。秋季七月,炽盘任命傉檀为骠骑大将军,封为左南公。一年多后,被炽盘毒死。左右劝傉檀解毒,傉檀说:“我的病难道适合治疗吗?”于是死去,时年五十一岁,在位十三年,伪谥号为景王。虎台后来也被炽盘所杀。傉檀的小儿子保周、腊子破羌,俱延的儿子覆龙,乌孤的孙子承钵,利鹿孤的孙子副周都投奔了河西王沮渠蒙逊。很久以后,归顺了北魏。北魏任命保周为张掖王,覆龙为酒泉公,腊子破羌为西平公,副周为永平公,承�为昌松公。保周后来叛乱,被讨伐诛杀。从乌孤在晋安帝隆安元年,岁在丁酉,僭越称帝,年号太初,到傉檀三世,共十九年。在安帝义熙十年,岁在乙卯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