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卷第十九
文选卷第十九情易曰：利贞者，性情也。性者，本质也；情者，外染也。色之别名，事于最末，故居于癸。高唐赋幷序 汉书注曰：云梦中高唐之台。此赋盖假设其事，风谏淫惑也。宋 玉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史记曰：楚怀王薨，太子横立，为顷襄王。汉书音义，张揖曰：云梦，楚薮也，在南郡华容县，其中有台馆。望高唐之观。其上独有云气，崪兮直上，忽兮改容，须臾之间，变化无穷。尔雅曰：崪者，厜▯。注谓山峯头巉岩然。言云气形似于山。王问玉曰：「此何气也？」玉对曰：「所谓朝云者也。」王曰：「何谓朝云？」玉曰：「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郑玄曰：寝，卧息也。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襄阳耆旧传曰：赤帝女曰姚姬，未行而卒，葬于巫山之阳，故曰巫山之女。楚怀王游于高唐，昼寝，梦见与神遇，自称是巫山之女。王因幸之。遂为置观于巫山之南，号为朝云。后至襄王时复游高唐。为高唐之客。自言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荐，进也。欲亲进于枕席，求亲昵之意也。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山南曰阳，土高曰丘。汉书注曰：巫山在南郡巫县。阻，险也。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云、行雨，神女之美也。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故为立庙，号曰『朝云』。」王曰：「朝云始出，状若何也？」玉对曰：「其始出也，●兮若松榯。●，茂貌，如曋●也，徒对切。榯，直竖貌，音时。其少进也，晣兮若姣姬。扬袂鄣日，而望所思。晣，昭晣，谓有光明美色。扬袂，举袖也。如美人之举袖，望所思也。忽兮改容，偈兮若驾驷马，建羽旗。韩诗曰：偈，桀侹也，疾驱貌。周礼曰：析羽为旍。谓破五色鸟羽为之也。言气变改或如驾马建旗也。建，立也。偈，居竭切。湫兮如风，凄兮如雨。风止雨霁，云无处所。」湫兮，凉貌。诗曰：风雨凄凄。尔雅曰：济谓之霁。郭璞注曰：今南阳人呼雨止为霁，音荠。王曰：「寡人方今可以游乎？」玉曰：「可。」方今，犹正今也。广雅曰：方，正也。王曰：「其何如矣？」玉曰：「高矣显矣，临望远矣！广矣普矣，万物祖矣！广，间也。普，徧也。祖，始也。言万物皆祖宗生此土，为万物神灵之祖，最有异也。上属于天，下见于渊，珍怪奇伟，不可称论。」王曰：「试为寡人赋之。」玉曰：「唯唯。」礼记曰：父召无诺，先生召无诺，唯而起。郑玄曰：应唯恭于诺也。皇曰：唯谓今之尔，是也。惟高唐之大体兮，殊无物类之可仪比。巫山赫其无畴兮，道互折而曾累。言殊异于常，无物可仪比。比，类也。赫然，盛貌。道路交互曲折。曾，重也。谓横斜而上。登巉岩而下望兮，巉岩，石势，不生草木。临大阺之水。说文曰：秦谓陵阪曰阺，丁兮切。周礼曰：以潴畜水。字林曰：，积也，与畜同，抽六切。遇天雨之新霁兮，观百谷之俱集。濞汹汹其无声兮，溃淡淡而并入。百谷者，众谷杂水集至山之下。字林曰：濞，水暴至声也。说文曰：汹汹，涌也，谓水波腾貌。汹，诩巩切。溃，水相交过也。淡，以冉切，安流平满貌。滂洋洋而四施兮，蓊湛湛而弗止。长风至而波起兮，若丽山之孤亩。蓊然，聚貌。湛湛，深貌。弗止，谓不常静或行。郭象庄子注曰：丽，着也。尔雅曰：如亩亩丘。郭璞曰：丘有陇界如田亩。素问：歧伯对黄帝曰：卒风暴雨，风吹水势，波落而陇起。言风吹水势，浪文如孤垄之附山。势薄岸而相击兮，隘交引而却会。广雅曰：隘，陿也。言水之势，既薄岸而相激，至迫隘之处，其流交引而却相会。谓水口急陿，不得前进，则却退，复会于上流之中止。崪中怒而特高兮，若浮海而望碣石。崪，聚也。谓两浪相合聚而中高也。言水怒浪如海边之望碣石。孔安国注尚书曰：碣石，海畔山也。砾磥磥而相摩兮，巆震天之礚礚。相摩，言水急石流，自相摩砺，声动彻天。说文曰：砾，小石也。磥磥，众石貌。巆，声也，火宏切。字林曰：礚，大声也。巨石溺溺之瀺灂兮，沫潼潼而高厉。巨石，大石也。溺溺，没也。瀺灂，石在水中出没之貌。沫，水高低貌。潼潼，高貌。厉，起也。埤苍曰：瀺灂，水流声貌。水澹澹而盘纡兮，洪波淫淫之溶●。
译《文选》卷第十九。《情》篇注说：《易》说：“利贞”，是说人的性情。性，是人的本质；情，是受到外界染着的方面。“色”是“情”的别名，事情发展到最后，所以列在癸部。《高唐赋》并序。《汉书》的注说：云梦泽中有高唐台。这篇赋大概是假托这件事，用来讽谏沉溺淫乱和迷惑的人。宋玉。从前楚襄王和宋玉游览云梦台。《史记》说：楚怀王去世，太子横即位，成为顷襄王。《汉书音义》中张揖说：云梦是楚国的湖泽，在南郡华容县，里面有台馆。他们眺望高唐台。台上独有云气，突然高耸直上，忽然改变形状，片刻之间变化无穷。《尔雅》说：“崪”是山峰高峻的样子。注说它像山峰顶端高峻险峭的样子。这里是说云气的形状像山。襄王问宋玉：“这是什么云气？”宋玉回答：“这就是所谓的朝云。”襄王说：“什么叫朝云？”宋玉说：“从前先王曾经游览高唐，疲倦后白天睡觉。郑玄说：‘寝’，就是躺下休息。梦见一位妇人说：‘我是巫山的女子。’《襄阳耆旧传》说：赤帝的女儿叫姚姬，未嫁便去世，葬在巫山南面，所以称为巫山女子。楚怀王游览高唐，白天睡觉，梦见与神女相遇，神女自称是巫山女子，楚怀王于是宠幸了她。后来便在巫山南面为她修建宫观，号称朝云。后来到襄王时，又游览高唐。她说自己是高唐的客人，自称为高唐的客人。听说您游览高唐，愿意为您侍寝。’‘荐’，是进献的意思。想亲自侍奉在枕席之间，表达亲近亲昵的意思。楚王于是宠幸了她。她离去时辞别说：‘我在巫山南面、高丘险阻之处。山的南面叫阳，地势高的地方叫丘。《汉书》注说：巫山在南郡巫县。阻，是险阻的意思。早晨成为朝云，傍晚成为行雨。朝云、行雨，是神女的美称。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第二天早晨楚王去看她，果然如她所说。因此为她修建庙宇，号称‘朝云’。”襄王说：“朝云刚出现时，是什么样子？”宋玉回答：“它刚出现时，茂盛的样子像挺直的松树。●，是茂盛的样子，如‘曋●’。●，读徒对切。榯，是直立的样子，读音为时。它稍微扩展时，明亮的样子像美丽的女子。她举起衣袖遮挡太阳，眺望自己思念的人。晣，是明亮的样子，说它有光彩美丽的颜色。扬袂，就是举起衣袖。好像美人举起衣袖，眺望所思念的人。忽然改变容态，迅疾得像驾着四匹马、竖起羽旗。韩诗说：偈，是高峻挺立的样子，也是快速驱驰的样子。《周礼》说：把鸟的羽毛剖开制成旌旗。这里是说云气变化，有时像驾马竖旗。建，是竖立的意思。偈，读居竭切。它又凉爽得像风，凄冷得像雨。风停雨止，云气便无处可寻。”湫兮，是凉爽的样子。《诗经》说：“风雨凄凄。”《尔雅》说：雨止叫“霁”。郭璞注说：现在南阳人把雨停叫作“霁”，读音为荠。襄王说：“我现在可以去游览吗？”宋玉说：“可以。”方今，就是现在的意思。《广雅》说：方，就是正。襄王说：“那里究竟是什么样子？”宋玉说：“高大而显赫，登临眺望可以看得很远！宽广而遍布，万物都从这里发端！广，是宽阔的意思；普，是遍布的意思；祖，是开始的意思。这里是说万物都以这片土地为祖先而生，是万物神灵的祖地，最为奇异。上面连接着天空，下面可以看到深渊，其中的珍奇怪异、奇特伟大之处，无法一一说尽。”襄王说：“请试着为我赋写它。”宋玉说：“是，是。”《礼记》说：父亲召唤不能只答“诺”，先生召唤也不能只答“诺”，要答“唯”并起身。郑玄说：答“唯”比答“诺”恭敬。皇甫谧说：“唯”就是今天所说的“是”。想到高唐的总体形势啊，实在没有别的事物可以比拟。巫山光明盛大而无与伦比啊，道路交错曲折，层层盘绕。意思是它完全不同于寻常，没有任何事物可以相比。比，就是类别。赫然，是盛大的样子。道路互相交错曲折。曾，是重叠的意思，形容横斜而上。登上险峻的岩石向下眺望啊，来到大坡下的水边。“巑岩”是岩石的形势，那里不生长草木。临近大阺的水。《说文》说：秦地把陵坡叫作阺，读丁兮切。《周礼》说：用水洼蓄水。字林说：“”，是积聚的意思，与“畜”相同，读抽六切。遇到天雨初停啊，看见众多山谷的水一齐汇集。水势浩大汹涌却没有声响啊，水流漫漫，平缓而一同流入。百谷，是各处山谷的杂水汇集到山下。字林说：濞，是水突然涌至的声音。《说文》说：汹汹，是涌动的样子，指水波腾跃的形态。汹，读诩巩切。溃，是水流交汇通过的意思。淡，读以冉切，是水流安静、平满的样子。水势浩荡而向四面流布啊，水气聚集深沉而不停。长风吹来，波涛便涌起啊，好像山脚下的一座孤丘。蓊然，是聚集的样子；湛湛，是深的样子。弗止，是说不总是平静，有时也在流动。郭象《庄子注》说：丽，是附着的意思。《尔雅》说：像田亩一样的丘叫“亩亩丘”。郭璞说：丘有像田亩一样的垄界。《素问》说：岐伯回答黄帝道：“突然刮风、暴雨降下，风吹动水势，波浪落下又形成高垄。”这里是说风吹动水势，浪的纹理像一条孤独的山垄附着在山上。水势逼近岸边而相互冲击啊，到了狭窄处便交错牵引，退回后又汇聚。广雅说：隘，就是狭窄。意思是水势已经逼近河岸而相互激荡，到了狭窄处，水流交错牵引而后退，又在上游汇聚停滞。水浪聚集处愤怒而特别高啊，像在海上漂浮而远望碣石。崪，是聚集的意思，指两股浪相合，聚集处中间高起。意思是水的怒浪像海边的碣石。《尚书》孔安国注说：碣石，是海边的山。小石相互摩擦，发出震动天地的巨大声响。相互摩擦，是说水流湍急，石头彼此摩擦，声音震动直达天空。《说文》说：砾，是小石。磥磥，是众多石头的样子。巆，是声音，读火宏切。字林说：礚，是大声。巨石沉没浮现，水流在石间冲荡，水沫翻涌而高高飞起。巨石，就是大石。溺溺，是沉没的样子。瀺灂，是石头在水中时隐时现的样子。沫，是水面高低起伏的样子。潼潼，是高的样子。厉，是上升的意思。埤苍说：瀺灂，是水流的声音和形态。水面摇荡回旋啊，洪大的波涛浩荡而流动不止。
说文曰：澹澹，水摇也。纡，回也。淫淫，去远貌。溶●，犹荡动也，音容裔。奔扬踊而相击兮，云兴声之霈霈。言水之奔扬踊起而相击，其状若云，又兴声霈霈然。上林赋曰：穹隆云桡，义出于此。纂文曰：云若大波。霈，浦大切。猛兽惊而跳骇兮，妄奔走而驰迈。虎豹豺兕，失气恐喙。雕鹗鹰鹞，飞扬伏窜，妄，谓不觉东西漫走。窜，走也。说文曰：鹞，鸷鸟也，与照切。字林曰：窜，逃也，七外切。非关协韵。一音七玩切。股战胁息，安敢妄挚。股战，犹股栗也。胁息，犹翕息也。于是水虫尽暴，乘渚之阳。水虫，鱼之属，惊而陆处。方言曰：晒，暴也，蒲卜切。巫山所临之渚，阳，水北也，暖故鱼游焉。鼋鼍鳣鲔，交积纵横。振鳞奋翼，蜲蜲蜿蜿。中阪遥望，谓张其鳞甲。翼，鱼腮边两鬣也。蜲蜲蜿蜿，龙蛇之貌。上言水中虫尽暴，总色说之。中，阪之中，犹未至山顶。蜲，于危切。蜿，于袁切。玄木冬荣。煌煌荧荧，夺人目精。烂兮若列星，曾不可殚形。榛林郁盛，葩华覆盖。双椅垂房，纠枝还会。煌煌荧荧，草木花光也。榛林，栗林也。葩，花。栗花长与叶间生，自相覆盖也。双椅，椅，桐属也。垂房，花作房生也。房，椅实也。还会，交相也。纠枝，枝曲下垂也。毛诗曰：其桐其椅。注：椅，梧属。尔雅曰：下句曰纠。徙靡澹淡，随波闇蔼。徙靡，言枝往来靡靡然。澹淡，水波小文也。闇蔼者，言木荫水波，闇蔼然也。东西施翼，猗狔丰沛。东西施翼者，谓树枝四向施布，如鸟翼然。言东西，则南北可知，其林木多也。猗狔，柔弱下垂貌。汉书，大人赋：猗狔以招摇。猗，于宜切。狔，于危切。绿叶紫裹，丹茎白蔕。裹，犹房也，古卧切。纤条悲鸣，声似竽籁。清浊相和，五变四会。左氏传，晏子曰：先王和五声也，清浊小大以相济也。吹小枝则声清，吹大枝则声浊。五变，五音皆变也。礼记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四会，四悬俱会也。又云：与四夷之乐声相会也。感心动耳，回肠伤气。孤子寡妇，寒心酸鼻。言上诸声能回转人肠，伤断人气。礼记王制曰：小而无父谓之孤。寒心，谓战栗也。酸鼻，鼻辛酸泪欲出也。长吏隳官，贤士失志。尚书曰：股肱惰哉，万事隳哉。孔安国曰：隳，废也，许规切。失其本志，不知所为。愁思无已，叹息垂泪。登高远望，使人心瘁。登高心瘁。此下谓至山上高处，未至观也。瘁，病也。盘岸巑岏，裖陈硙硙。王逸楚辞注曰：巑岏，山锐貌。裖，已见上林赋，音振。李奇曰：裖，整也。陈，列也。硙硙，高貌。方言曰：硙，坚也。盘石险峻，倾崎崖隤。埤苍曰：崎岖不安也。广雅曰：隤，坏也。说文曰：坠下也。岩岖参差，从横相追。势如相追。陬互横啎，背穴偃跖。广雅曰：陬，角也，侧沟切。啎，五故切。偃跖，言山石之形，背穴偃蹇，如有所蹈也。许慎淮南子注曰：跖，蹈也。啎，逆也。路有横石逆当其前。背，却也。穴，孔也。却又当山之孔穴。交加累积，重迭增益。交加者，言石相交加累其上，别有交加。石之势在巑岏●上，重益其高。状若砥柱，在巫山下。砥柱，山名，在水中如柱然。此●岸在巫山下者，似砥柱山然。仰视山颠，肃何千千，炫耀虹蜺。说文曰：俗，望山谷芊芊青也。千、芊古字通。言山高如虹蜺炫耀其上。俯视崝嵘，窐寥窈冥。广雅曰：崝嵘，深直貌。窐寥，空深貌。崝，士耕切。嵘，音宏。窐，苦交切。寥，音劳。不见其底，虚闻松声。言山下杳远不见，但空闻松声。倾岸洋洋，立而熊经。言岸既将倾，水流又迅，故立者恐惧而似熊经。倾岸之势，其水洋洋，避立之处，如熊之在树。久而不去，足尽汗出。谓倾岸之势，阻险之处，人所惧见，心自战惧，足下流汗而出也。悠悠忽忽，怊怅自失。悠悠，远貌。忽忽，迷貌。言人神悠悠然远，迷惑不知所断。楚辞曰：怊怅而自悲。王逸曰：怅，恨貌。怊，耻骄切。使人心动，无故自恐。动，惊也。言无有，故对此而惊恐。贲育之断，不能为勇。孟贲、夏育，决断之士，今见此崄阻，亦不能为勇也。
译《说文》说：澹澹，是水面摇动。纡，是回旋。淫淫，是流向远方的样子。溶●，就是荡漾流动，读音为容裔。水势奔腾扬起、翻涌而相互冲击啊，像云一样升起，并发出盛大的声响。这里是说水流奔腾扬起、跳跃翻涌而相互冲击，形状像云，同时发出霈霈然的巨大声响。《上林赋》说“穹隆云桡”，意义就出于此。纂文说：云像巨大的波浪。霈，读浦大切。猛兽惊慌跳跃啊，胡乱奔跑奔驰。虎、豹、豺、兕失去气势，惊恐喘息；雕、鹗、鹰、鹞飞扬、躲藏、逃窜。妄，是不知方向、任意奔走的意思。窜，是逃跑。说文说：鹞，是猛禽，读与照切。字林说：窜，是逃跑，读七外切；又一音读七玩切。此读音与押韵无关。大腿战栗，屏住呼吸，哪里还敢妄自逞强？股战，就是大腿发抖。胁息，就是收缩呼吸。于是水中的动物全都暴露出来，爬到水洲的北面。水虫，是鱼类等水中动物，受惊后到陆地上停留。方言说：晒，是暴露在阳光下，读蒲卜切。巫山所临的水洲，阳是水的北面，因为温暖，所以鱼在那里游动。鼋、鼍、鳣、鲔交错堆积，纵横排列。它们抖动鳞片、振奋鳍翼，蜿蜿蜒蜒。站在山坡中部远望，是说看见它们张开鳞甲。翼，是鱼鳃旁的两片鳍。蜲蜲蜿蜿，是龙蛇的样子。上文总说水中动物都到岸上暴晒，这里概括描写它们的颜色。中，是山坡中部，仍未到山顶。蜲，读于危切；蜿，读于袁切。玄色的树木在冬天也开花。光辉灿烂，耀眼夺目。灿烂得像排列的星辰，形态多得无法穷尽。榛树林郁郁茂盛，花朵繁密覆盖。两株椅树下垂着花房，枝条纠结回旋。煌煌荧荧，是草木花朵的光彩。榛林，就是栗树林。葩，是花。栗花长在叶子之间，彼此覆盖。双椅，椅属于桐树一类。垂房，是花形成花房下垂。房，是椅树的果实。还会，是彼此交错。纠枝，是枝条弯曲下垂。《毛诗》说：“其桐其椅。”注说：椅属于梧桐一类。《尔雅》说：树枝向下弯曲叫“纠”。枝条来回摇曳，水波微微荡漾，树影随波而显得昏暗迷蒙。徙靡，是说枝条来回摇摆，轻柔飘动。澹淡，是水波细小的纹理。“闇蔼”是说树木的阴影映在水面上，显得昏暗迷蒙。树枝向东西两面伸展，柔弱下垂，枝叶繁茂。向东西伸展，是说树枝向四面铺展，像鸟翼一样。既说东西，南北也就可知，说明树林十分茂密。猗狔，是柔弱下垂的样子。《汉书·大人赋》说：“猗狔以招摇。”猗，读于宜切；狔，读于危切。叶子绿色，内里紫色；茎是红色，花蒂是白色。裹，就是花房，读古卧切。纤细的枝条发出悲鸣，声音像竽和箫。清声和浊声相互调和，五音都发生变化，四方乐声会合。《左传》中晏子说：先王调和五声，使清浊、大小彼此补益。吹动小枝声音清越，吹动大枝声音浑浊。五变，是五音都发生变化。《礼记》说：声音彼此应和，所以产生变化；变化协调后才叫作音。四会，是四面悬挂的乐器声音一同会合；又说，是与四夷的乐声相会合。使人内心感动、耳朵震动，肠子回转，气息悲伤。孤儿寡妇听了心中寒冷，鼻子酸楚。意思是上面所说的各种声音能够使人的心肠回转，使人的精神受到伤害。《礼记·王制》说：年幼而没有父亲的人叫孤儿。寒心，是战栗的意思。酸鼻，是鼻子辛酸、眼泪将要流出的样子。长吏废弃官职，贤士失去志向。《尚书》说：“股肱懈怠了，万事就废坏了。”孔安国说：隳，是废弃，读许规切。失去了原来的志向，不知道该做什么。忧愁思虑没有止境，叹息着流下眼泪。登上高处远望，使人心中疲惫。登高便感到心力憔悴。这里以下说的是到达山上高处，还没有到观台。瘁，是疲病。山岸盘曲，山势高峻整齐。王逸《楚辞注》说：巑岏，是山势尖锐的样子。裖，已见《上林赋》，读音为振。李奇说：裖，是整齐。陈，是排列。硙硙，是高的样子。方言说：硙，是坚固。盘石险峻，山崖倾斜崩塌。埤苍说：崎岖，是不平稳。广雅说：隤，是毁坏。《说文》说：是坠落。岩石高低参差，纵横交错，仿佛彼此追逐。陬角彼此横错，背着洞穴，山石像伏卧的脚掌。广雅说：陬，是角，读侧沟切。啎，读五故切。偃跖，是说山石的形状背靠洞穴，弯曲高峻，像有什么东西踩踏在那里。许慎《淮南子注》说：跖，是踩踏。啎，是逆。道路上有横石逆挡在前面。背，是退后；穴，是洞孔。退后又遇到山中的孔穴。石头交错堆叠，一层层重叠增高。交加，是说石头相互交错并层层累积，上面又有别的石头交错堆积。石头的形势在巑岏●之上，又进一步增高。形状像砥柱山，位于巫山之下。砥柱，是山名，在水中像柱子一样。这里的●岸在巫山下面，形状像砥柱山。抬头看山顶，肃然高远，彩虹般光彩耀眼。说文说：“俗”是望见山谷中草木青翠的样子。“千”“芊”古代字形相通。这里是说山高，仿佛彩虹在山顶上闪耀。低头看山势高峻幽深，空旷深远而昏暗。广雅说：崝嵘，是深而直的样子。窐寥，是空旷深远的样子。崝，读士耕切；嵘，读宏；窐，读苦交切；寥，读劳。看不见山底，只能空听到松树的声音。意思是山下幽深遥远，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松涛声。倾斜的山岸浩荡，站在那里像熊攀援树木。意思是山岸即将倾塌，水流又很急，所以站立的人恐惧得像熊在树上攀援。倾岸的形势险峻，水流浩荡，人所能站立的地方就像熊停在树上。过了很久仍不敢离开，脚下全都流出了汗。意思是面对倾斜山岸和险阻之处，人心中恐惧战栗，脚下自然冒汗。心神遥远恍惚，惆怅若有所失。悠悠，是遥远的样子；忽忽，是迷惘的样子。意思是人的精神恍惚遥远，迷惑而不知道该怎么办。《楚辞》说：“惆怅而自己悲伤。”王逸说：怅，是遗憾的样子；怊，读耻骄切。使人心惊，无缘无故地感到恐惧。动，是惊动。意思是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仅仅面对这种景象便惊恐起来。即使孟贲、夏育这样的果断勇士，也不能表现出勇敢。孟贲、夏育都是果断勇猛的人；如今见到这种险恶的地势，也不能逞勇。
断，丁乱切。卒愕异物，不知所出。卒，七忽切。尔雅曰：遌，见也，午故切。愕与遌同。言卒然复有惊愕之异物，从旁而出，不知所从来。縰縰莘莘，若生于鬼，若出于神。縰縰莘莘，众多之貌。说文曰：纚，冠织也。縰与纚同，所绮切。诗曰：鱼在在藻，有莘其尾。毛苌曰：莘，众多也。莘，所巾切，字或作兟，往来貌，若出于神。状似走兽，或象飞禽。谲诡奇伟，不可究陈。上至观侧，地盖底平。箕踵漫衍，芳草罗生。自此已前，并述山势也。杜预左氏传注曰：底，平也。箕踵，前阔后狭似箕。衍，平貌。言山势如簸箕之踵也。秋兰蕙，江离载菁。广雅曰：菁，华也。载，则也。青荃射干，揭车苞并。见本草。夜干，一名乌扇，今江东为乌莲，史记为射干。汉书音义曰：揭车，香草也。苞并，丛生也。薄草靡靡，联延夭夭。越香掩掩，靡靡，相依倚貌。夭夭，少长也。越香，言气发越。掩掩，同时发也。掩，同也。众雀嗷嗷。雌雄相失，哀鸣相号。雀，鸟之通称。毛诗曰：鸿鴈于飞，哀鸣嗷嗷。王雎鹂黄，正冥楚鸠。姊归思妇，垂鸡高巢。其鸣喈喈，尔雅曰：王雎。郭璞曰：鵰类。今江东通呼为鸮。诗云：鸟挚而有别者，一名王鵰。骊黄，郭璞曰：其色黧黑而黄，因名之。一曰鸧鹒。方言曰：或谓●黄为楚雀。广雅曰：楚鸠一名哔啁。尔雅曰：嶲周。郭璞曰：子嶲鸟出蜀中。或曰：卽子规，一名姊归。嶲，胡圭切。思妇，亦鸟名也。地理志曰：夷通乡北过仁里有观山，故老相传云：昔有妇登北山，绝望愁思而死，因以为名。垂鸡，未详。高巢，巢高也。当年遨游。一本云：子当千年万世。遨游，未详。更唱迭和，赴曲随流。赴曲者，鸟之哀鸣，有同歌曲，故言赴曲。随流者，随鸟类而成曲也。有方之士，羡门高溪。史记曰：方士皆掩口。杜预左氏传注曰：方，法术也。史记曰：秦始皇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高誓。溪疑是誓字。汉书郊祀志曰：充尚、羡门高最后，皆燕人，为方令道，形辞销化玉。充尚、羡门高，二人。上成郁林，公乐聚谷。盖亦方士也。未详所见。又郁然仙人盛多如林木。公，共也。人在山上作巢。谷，食也。聚食于山阿。进纯牺，祷琁室。进，谓祭也。祷，祭也。尚书曰：神祇之牺牷牲用。孔安国曰：色纯曰牺。淮南子曰：昆仑之山，有倾宫琁室。高诱曰：以玉饰宫也。醮诸神，礼太一。醮，祭也，子肖切。史记曰：宜立太一，而上亲郊之。传祝已具，言辞已毕。王乃乘玉舆，驷仓螭。垂旒旌，斾合谐。紬大弦而雅声流，冽风过而增悲哀。传祝已具，神之语已具。言辞，卽祝所传辞也。毕，竟也。旒旌，谓建太常十二旒。雅声，正不淫邪。字林曰：冽，寒风也。紬，引也，音抽。于是调讴，令人惏悷憯凄，胁息增欷。并悲伤貌。胁息，缩气也。增，益也。惏，力甚切。悷，力计切。于是乃纵猎者，基趾如星。传言羽猎，衔枚无声。相传言语，徧告众士。汉书音义，李奇曰：羽林骑士。张晏曰：以应猎负羽。周礼：衔枚氏，军旅田役令。郑玄以为枚止言语嚣讙也。枚状如箸，横衔之。弓弩不发，罘不倾。涉漭漭，驰苹苹。漭漭，水广远貌。尔雅曰：苹，藾萧。郭璞曰：今藾蒿也，邪生亦可食。说文曰：苹苹，草貌，音平。飞鸟未及起，走兽未及发。何节奄忽，啼足洒血？何，问辞也。言何节奄忽之间，而兽之蹄足已皆洒血。节，所执之节也。举功先得，获车已实。王将欲往见，必先斋戒，差时择日。毛苌诗传曰：差，择也。简舆玄服，建云斾，蜺为旌，翠为盖。冬王水，水色黑，故衣黑服。简，略也，省也。翠，翡翠也。以羽饰盖。风起雨止，千里而逝。盖发蒙，往自会。素问，黄帝曰：发蒙解惑，未足以论也。会，与神女相会。思万方，忧国害。开贤圣，辅不逮。开导贤圣，令其进仕，用其谋策，辅己不逮。此又陈谏于王也。九窍通郁，精神察滞。文子曰：九窍者，精神之户牖。气者，五藏之使候。吕氏春秋曰：凡人九窍五藏恶之精气郁。高诱曰：郁滞，不通也。延年益寿千万岁。文选考异情注「事于最末」 袁本、茶陵本「事于」作「于是」。何校改「于事」。高唐赋注「汉书注曰」下至「风谏淫惑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三字。注「史记曰」下至「为顷襄王」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五字。注「郑玄曰寝卧息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为高唐之客及注「自言为高唐之客」 袁本无此正文五字、注七字。茶陵本有。案：此盖善有，五臣无，而失着校语者。注「欲亲进于枕席」 袁本、茶陵本无「进」字。案：「亲」当作「进」。尤校改「亲」为「进」，因误两存耳。
译断，读丁乱切。突然又有令人惊愕的异物出现，不知道从哪里来。卒，读七忽切。《尔雅》说：遌，是遇见，读午故切。“愕”和“遌”相通。意思是突然又有惊人的怪异之物从旁边出现，不知道它从何处而来。众多纷杂，好像由鬼怪产生，又好像从神灵那里出来。縰縰莘莘，是众多的样子。《说文》说：纚，是织成的冠带。“縰”和“纚”相通，读所绮切。《诗经》说：“鱼在在藻，有莘其尾。”毛苌说：莘，是众多。莘，读所巾切；有的字本作“兟”，是往来不绝的样子，好像从神灵那里出来。形状像奔走的野兽，有时又像飞禽。奇异诡秘而伟大，无法一一究说。登上高唐观侧，地势大体平坦。前宽后窄，像簸箕的柄，芳草遍地生长。从这里以前，都是描写山势。杜预《左传注》说：底，是平。箕踵，是前面宽、后面窄，像簸箕。衍，是平坦的样子。意思是山势像簸箕的柄。秋兰、蕙草，江离都长得茂盛。广雅说：菁，是花；载，是则、乃。青荃、射干，揭车成丛生长。见《本草》。射干又叫乌扇，现今江东称为乌莲，《史记》作射干。《汉书音义》说：揭车，是香草。苞并，是丛生。浅草柔弱摇曳，连绵不断而姿态柔美。越地的香气弥漫，同时散发出来，草木柔弱，相互依傍。夭夭，是从幼小到长大的样子。越香，是说香气散发出来；掩掩，是同时散发；掩，是同。群鸟啾啾鸣叫。雌雄彼此失散，悲哀地相互呼号。雀，是鸟的通称。《毛诗》说：“鸿雁于飞，哀鸣嗷嗷。”王雎、鹂黄，楚鸠正在昏暗中鸣叫；姊归、思妇，垂鸡在高高的巢中。它们的叫声喈喈。 《尔雅》说：王雎，郭璞说它属于雕类，现在江东一般称为鸮。《诗经》说：鸟相交而有区别的，叫王雕。骊黄，郭璞说：它的颜色黑中带黄，所以得名；另一说是鸧鹒。方言说：有的地方把●黄叫作楚雀。广雅说：楚鸠又叫哔啁。《尔雅》说：嶲周。郭璞说：子嶲鸟产于蜀中；有人说就是子规，也叫姊归。嶲，读胡圭切。思妇，也是鸟名。《地理志》说：夷通乡北面经过仁里有观山，当地老人相传，过去有个妇人登上北山，因绝望忧愁而死，所以用她的故事命名。垂鸡，未详。高巢，是巢筑得很高。正当年时遨游。有一本作“子当千年万世”。“遨游”的意思未详。鸟儿轮流歌唱、彼此应和，随着曲调和水流。赴曲，是说鸟的哀鸣与歌曲相合，所以说赴曲。随流，是说随着鸟类的鸣叫而形成曲调。有方术的人，有羡门、高溪。《史记》说：方士都闭口不谈。杜预《左传注》说：方，是法术。 《史记》说：秦始皇派燕人卢生去寻找羡门、高誓。这里的“溪”疑是“誓”字。《汉书·郊祀志》说：充尚、羡门高最后都被记载为燕人，修习方术，形体和言辞都消失，化为玉。充尚、羡门高，是两个人。上面成片的树林般的仙人，公乐聚集在山谷中。大概也是方士，出处未详。又说仙人繁盛得像树林一样。“公”是共同的意思；人们在山上筑巢。谷，是食物，指共同在山中聚食。进献纯色的牺牲，祭祀琼玉装饰的宫室。“进”是祭祀的意思；“祷”也是祭祀。《尚书》说：神灵所用的牺牲要毛色纯正。孔安国说：毛色纯一叫作牺。《淮南子》说：昆仑山有倾宫、琼室。高诱说：是用玉装饰的宫室。祭祀诸神，礼拜太一神。“醮”是祭祀，读子肖切。《史记》说：应当建立太一祠，并由皇帝亲自郊祭。传达的祝辞已经具备，祝告的言辞已经说完。楚王于是乘坐玉车，驾着四匹青黑色的螭龙。车上垂着旒旌，旗帜相合而和谐。抽奏大弦，雅正的声音流淌；寒风吹过，更增添了悲哀。传祝，是神灵所要传达的话已经具备；言辞，就是祝官所传达的话；毕，是结束。旒旌，是指竖立有十二条旒的太常旗。雅声，是正而不淫邪的声音。字林说：冽，是寒风。紬，是牵引、演奏，读音为抽。于是调弄歌声，使人悲痛凄切，屏住呼吸而更加抽泣。这些都是悲伤的样子。胁息，是收缩呼吸；增，是更加；惏，读力甚切；悷，读力计切。于是放出猎人，猎队的营阵像星辰一样铺开。传话说进行羽猎，所有人都横衔枚而不出声。相互传达命令，遍告众位士卒。李奇《汉书音义》说：是羽林骑士。张晏说：因为响应狩猎而背负羽饰。《周礼》有衔枚氏，负责军旅、田猎和徭役。郑玄认为枚是用来禁止说话喧哗的东西。枚的形状像筷子，横着衔在口中。弓弩没有发射，捕兽网也没有张开。涉过茫茫水泽，奔驰在繁茂的草地上。漭漭，是水面广大遥远的样子。《尔雅》说：苹，是藾萧。郭璞说：现在叫藾蒿，斜生，也可以食用。《说文》说：苹苹，是草木茂盛的样子，读平。飞鸟还没来得及起飞，走兽还没来得及奔跑。为什么在节拍突然变化之间，兽蹄已经全都洒出鲜血？“何”是疑问语气，意思是为什么在执节指挥的节拍突然变化之间，野兽的蹄脚已经全都流血。节，是手里所执的节。先举起功旗，首先猎获的车已经装满。楚王将要前去会见神女，必须先斋戒，选择时辰和日期。《毛诗传》说：差，是选择。挑选车驾，穿黑色礼服，竖起云纹旗，以蜺作旌旗，以翠鸟羽毛作车盖。冬季楚王属水，水色黑，所以穿黑色衣服。简，是简略、省减。翠，是翡翠，用翡翠羽毛装饰车盖。风起雨停，千里之外顷刻即到。大概是解除蒙昧，前去亲自会见。《素问》中黄帝说：启发蒙昧、解除疑惑，还不足以拿来论说。会，是与神女相会。思考天下万方，忧虑国家的祸害。启用贤人圣人，辅助自己能力所不及之处。意思是开导贤圣，使他们出来做官，运用谋略，辅助自己的不足。这又是在向楚王陈说劝谏。使九窍通畅不郁，精神能够明察滞塞。《文子》说：九窍是精神的门窗；气是五脏的使者和征候。《吕氏春秋》说：凡人的九窍和五脏都厌恶精气郁滞。高诱说：郁滞，就是不通。延年益寿千万岁。《文选考异》。《情》篇注“事于最末”：袁本、茶陵本把“事于”作“于是”。何焯校改为“于事”。《高唐赋》注从“汉书注曰”到“风谏淫惑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三个字。注从“史记曰”到“为顷襄王”：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五个字。注“郑玄曰寝卧息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正文“为高唐之客”以及注“自言为高唐之客”：袁本没有正文五个字和注文七个字，茶陵本有。考察：这大概是善本所有，而五臣本没有，只是漏记了校勘语。注“欲亲进于枕席”：袁本、茶陵本没有“进”字。考察：“亲”应当作“进”。尤袤校改“亲”为“进”，因为误抄而把两个版本都保留下来。
注「如曋●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陈云「曋●」二字疑。今案：无四字是也。字书不见「曋●」。考五臣云「如松栽也」，或误入，但亦非「曋●」。袁、茶陵二本为不误。注「韩诗曰」 何校「诗」下添「章句」二字，陈同。今案：此所脱无以订之。注「偈桀侹也」 袁本此下有「居竭切」三字。案：是也。尤改入注末，作「偈居竭切」，非。茶陵本删去，益非。读者因是皆误连下文「疾驱貌」于此句，而不可通矣。注「生此土」 袁本「生」下有「乎」字，是也。茶陵本无。又其下此注不完，皆非。注「安流平满貌」 袁本、茶陵本无「安流」二字。注「尔雅曰如亩亩丘郭璞曰丘有陇界如田亩」 袁本、茶陵本作「郭璞尔雅注曰有陇界如亩」十一字。注「广雅曰隘陿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注「谓水口急陿」下至「复会于上流之中止」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字。若浮海而望碣石 案：「碣」当断句，「会」、「碣」、「礚」、「厉」及以下皆相协，无容失其一韵，「石」字当属下句首。「石砾磥磥」二句，言小石也；「巨石溺溺」二句，言大石也。其善注则云「碣石者」，以「碣石」解正文之「碣」，非其读正文于「石」为句，必五臣不察，乃误分节如此，后善为所乱，而各本不着校语也。又五臣误改下文「磥磥」作「碨●」，由不知「磥磥」与「溺溺」相对为文，亦可证。注「孔安国注尚书曰碣石海畔山也」 袁本作「碣石山名也已见上注」，是也。茶陵本全复出，皆非。注「埤苍曰瀺灂水流声貌」 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注「字林曰窜逃也七外切非关协韵一音七玩切」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八字。案：袁、茶陵似非也。此卷善音，二本多所删去耳。注「交相也」 案：「交相」当作「相交」。各本皆倒。注「毛诗曰」下至「下句曰纠」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八字。注「柔弱下垂貌」 袁本、茶陵本无「下垂」二字。注「汉书大人赋猗狔以招摇」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丹茎白蔕 何校云「丹」一作「朱」，陈同。案：袁本、茶陵本「丹」作「朱」也。注「惰哉万事」 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案：此二本脱。注「裖已见上林赋」 茶陵本作「振」字当作「裖」字，袁本作「振」当作「裖」字，皆校语错入注，又误改善作，当以尤所见为是。注「李奇曰」 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注「方言曰硙坚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注「埤苍曰崎岖不安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注「说文曰俗」 案：「俗」当作「●」，此所引谷部文。各本皆讹。下文「千芊古字通」，「芊」亦「●字之误。注「望山谷芊芊青也」 袁本、茶陵本「芊芊」作「千千」。案：今本说文作「●●」。注「深直貌」 案：「直」当作「冥」。各本皆讹。此在释训。注「倾岸之势」下至「如熊之在树」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七字。注「楚辞曰怊怅而自悲王逸曰怅恨貌」 袁本、茶陵本作「王逸楚辞注曰怊怅恨貌」十字。注「说文曰纚」下至「若出于神」 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十六字，有「言不可测知」五字。案：此尤添四十六字于「言不可测知」上，而传写者因遗落其元有之五字也，但所添不当。凡尤意专主增多，每类此。陈但谓「若出于神」四字衍，未是。注「见本草」下至「汉书音义曰」 袁本无此二十五字，有「射干江东为乌莲」七字。茶陵本作「射干乌莲草也」六字。案：「莲」当作「萐」。广雅：乌萐，射干也。曹宪音所夹。今本亦作「莲」，其误正同此。注「尔雅曰王雎」下至「一曰鸧鹒」 袁本无此四十七字，有「王●鹂黄已见上」七字，最是。茶陵本所复出不同，皆非。注「昔有妇登北山」 袁本、茶陵本「妇」上有「思」字。陈云「北」当作「此」。各本皆讹。注「汉书郊祀志曰」下至「充尚羡门高二人」 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二字。案：二本最是。此或驳善注「羡门高誓」之解而记于旁。尤延之误取之也。注「人在山上作巢」 袁本、茶陵本「人」下有「共」字。又案：此解正文「公乐」，当云「人共在山上作乐」。各本「乐」讹为「巢」也。注「以玉饰宫也」 袁本、茶陵本「以」上有「琁宫」二字。案：无者非也。又二「宫」字皆「室」之误。注「字林曰」 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注「汉书音义李奇曰」下至「横衔之」 袁本无此四十七字。有「羽猎已见上衔枚见吴都赋」十一字，最是。茶陵本所复出不同，皆非。注「尔雅曰苹」下至「亦可食」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八字。注「以羽饰盖」 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译注“如曋●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个字。陈说“曋●”二字可疑。现在考察，没有这四个字才对。字书中没有“曋●”。考察五臣本说“如松栽也”，或者是误抄进去的，但也不是“曋●”。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字并不是错误。注“韩诗曰”：何焯校改，在“诗”字下面增添“章句”二字，陈也同意。现在考察：这里有脱文，无法校定。注“偈桀侹也”：袁本在这下面有“居竭切”三字。考察：这样才对。尤袤把它改到注末，作“偈居竭切”，不对。茶陵本删去，更不对。读者因此都误把下文“疾驱貌”连到这一句中，文义便不通了。注“生此土”：袁本在“生”下面有“乎”字，这是对的；茶陵本没有。并且它下面的注文不完整，都是错误。注“安流平满貌”：袁本、茶陵本没有“安流”二字。《尔雅》说：“如亩亩丘。”郭璞解释说：山丘有像田亩一样的田垄界线。袁本、茶陵本写作“郭璞尔雅注曰有陇界如亩”十一字。注“广雅曰隘陿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注从“谓水口急陿”到“复会于上流之中止”：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个字。“若浮海而望碣石”：考察：“碣”应当断句。“会”“碣”“礚”“厉”以及下面的字都相押，不可能有一个失去韵脚；“石”字应当属于下一句开头。“石砾磥磥”两句说的是小石；“巨石溺溺”两句说的是大石。善本的注文却说“碣石者”，是用“碣石”解释正文中的“碣”，并不是把正文读成在“石”处断句。一定是五臣本没有察觉，才错误地这样分节；后来善本又被它扰乱，各本也没有记下校语。又，五臣本误把下文“磥磥”改作“碨●”，这是因为不知道“磥磥”和“溺溺”相对成文，也可以作为证明。注“孔安国注尚书曰碣石海畔山也”：袁本作“碣石山名也已见上注”，这是对的。茶陵本把全文重复抄出，都不对。注“埤苍曰瀺灂水流声貌”：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九个字。注“字林曰窜逃也七外切非关协韵一音七玩切”：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八个字。考察：袁本、茶陵本似乎不对。这一卷善本的音注，二本删去了很多。注“交相也”：考察：“交相”应当作“相交”。各本都把次序倒置了。注从“毛诗曰”到“下句曰纠”：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八个字。注“柔弱下垂貌”：袁本、茶陵本没有“下垂”二字。注“汉书大人赋猗狔以招摇”：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个字。“丹茎白蔕”：何焯说“丹”有一个版本作“朱”，陈也这样说。考察：袁本、茶陵本把“丹”作“朱”。注“惰哉万事”：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个字。考察：这是二本脱漏了。注“裖已见上林赋”：茶陵本作“振”，并说应当作“裖”；袁本作“振”，也说应当作“裖”。这些都是把校语误抄进注文，又错误地改动了善本，应当以尤袤所见的版本为正确。注“李奇曰”：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注“方言曰硙坚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注“埤苍曰崎岖不安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八个字。注“说文曰俗”：考察：“俗”应当作“●”，这是《说文》谷部的文字。各本都写错了。下文“千芊古字通”中的“芊”，也是“●”字的错误。注“望山谷芊芊青也”：袁本、茶陵本把“芊芊”作“千千”。考察：今本《说文》作“●●”。注“深直貌”：考察：“直”应当作“冥”。各本都写错了。这段文字见于《释训》。注从“倾岸之势”到“如熊之在树”：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七个字。《楚辞》说：“怊怅而自悲。”王逸解释说：“怅”是悔恨的样子。袁本、茶陵本写作“王逸楚辞注曰怊怅恨貌”十字。注从“说文曰纚”到“若出于神”：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十六个字，而有“言不可测知”五字。考察：尤袤把这四十六个字增在“言不可测知”上面，传抄者因此漏掉了原有的五个字；但所增内容本来就不应当有。凡是尤袤专门主张增多文字的地方，大多如此。陈说“若出于神”四字是衍文，不对。注从“见本草”到“汉书音义曰”：袁本没有这二十五个字，而有“射干江东为乌莲”七字。茶陵本作“射干乌莲草也”六字。考察：“莲”应当作“萐”。《广雅》说：乌萐就是射干。曹宪注音为所夹。今本也作“莲”，其错误正与这里相同。注从“尔雅曰王雎”到“一曰鸧鹒”：袁本没有这四十七个字，而有“王●鹂黄已见上”七字，最为正确。茶陵本重复抄出的文字不同，也都不对。注“昔有妇登北山”：袁本、茶陵本在“妇”字上有“思”字。陈说“北”应当作“此”。各本都写错了。注从“汉书郊祀志曰”到“充尚羡门高二人”：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十二个字。考察：二本这样最正确。这或许是反驳善本对“羡门高誓”的解释，记录在旁边的文字。尤袤误把它取入正文。注“人在山上作巢”：袁本、茶陵本在“人”字下面有“共”字。又考察：这是解释正文“公乐”的，应当说“人共在山上作乐”。各本把“乐”误作“巢”。注“以玉饰宫也”：袁本、茶陵本在“以”字上面有“琁宫”二字。考察：没有这二字是不对的。并且这两个“宫”字都应当是“室”字的错误。注“字林曰”：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注从“汉书音义李奇曰”到“横衔之”：袁本没有这四十七个字，而有“羽猎已见上衔枚见吴都赋”十一字，最为正确。茶陵本重复抄出的文字不同，也都不对。注从“尔雅曰苹”到“亦可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八个字。注“以羽饰盖”：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个字。
九窍通郁精神察滞 袁本云善有「滞」字，茶陵本云五臣无「滞」字。案：各本所见皆非也。详注意，善并无「滞」字。「察」字韵上「逮」下「岁」自协，以七字为一句，但传写者误，因注中「郁滞不通也」妄添于下。袁、茶陵据之作校语，尤延之亦不审，而读者皆误认为善有、五臣无矣。注「气者五藏之使候」 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神女赋幷序宋玉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浦，使玉赋高唐之事。其夜王寝，果梦与神女遇，其状甚丽。王异之，明日以白玉。玉曰：「其梦若何？」王曰：「晡夕之后，精神怳忽，若有所喜。纷纷扰扰，未知何意。晡，日跌时也。怳忽，不自觉知之意。所喜，忽然喜悦。纷扰，喜也。目色髣，作若有记。见一妇人，状甚奇异。寐而梦之，寤不自识。罔兮不乐，怅然失志。于是抚心定气，复见所梦。」王曰：「状何如也？」如有可记识也。髣，见不审也。罔，忧也。抚，览也。见神女也。玉曰：「茂矣美矣！诸好备矣！盛矣丽矣！难测究矣！上古既无，世所未见。瓌姿玮态，不可胜赞。胜，尽也。赞，明也。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韩诗曰：东方之日。薛君曰：诗人所说者颜色美盛若东方之日。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毛诗曰：月出皎兮。毛苌曰：喻妇人有美白皙也。须臾之间，美貌横生。晔兮如华，温乎如莹。毛诗曰：有女同车，颜如蕣华。又曰：尚之以琼莹乎而。注：琼莹，石似玉也，音荣。逸论语曰：如玉之莹。说文曰：莹，玉色也，为明切。晔，盛貌。五色并驰，不可殚形。详而视之，夺人目精。其盛饰也，则罗纨绮缋盛文章。驰，施也。绮，五色也。苍颉篇曰：缋，似纂，色赤，胡愦切。极服妙采照万方。振绣衣，被袿裳。刘熙释名曰：妇人上服谓之袿。襛不短，纤不长。说文曰：襛，衣厚貌，如恭切。步裔裔兮曜殿堂。忽兮改容，婉若游龙乘云翔。嫷被服，侻薄装。裔裔，行貌。毛苌诗传曰：婉，美貌。方言曰：嫷，美也，他卧切。说文曰：侻，好也，与●同。他外切。又：侻，可也。言薄装正相堪可。沐兰泽，含若芳。性和适，宜侍旁。顺序卑，调心肠。」沐，洗也。以兰浸油泽以涂头。旁，宜侍王旁。卑，柔弱也。王曰：「若此盛矣！试为寡人赋之。」玉曰：「唯唯。」夫何神女之姣丽兮，含阴阳之渥饰。言神女得阴阳厚美之饰。被华藻之可好兮，若翡翠之奋翼。其象无双，其美无极。毛嫱鄣袂，不足程序。西施掩面，比之无色。慎子曰：毛嫱、先施，天下之姣也。衣之以皮倛，则见者皆走，易之以玄锡，则行者皆止。先施、西施一也。嫱，音墙。近之既妖，远之有望。骨法多奇，应君之相。视之盈目，孰者克尚。近看既美，复宜远望。孰，谁也。克，能也。谁者能尚，言无有也。私心独悦，乐之无量。交希恩疎，不可尽畅。他人莫覩，王览其状。其状峩峩，何可极言。貌丰盈以庄姝兮，苞温润之玉颜。畅，申也。未可申畅己志也。丰盈，肥满也。庄，严也。方言曰：姝，好也。毛苌诗传曰，姝，美色也。礼记曰：玉温润而泽，仁也。眸子烱其精朗兮，瞭多美而可观。字林曰：瞭，明也。郑玄周礼注曰：瞭，明目也，力小切。眉联娟以蛾扬兮，朱唇的其若丹。联娟，微曲貌。素质干之醲实兮，志解泰而体闲。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言志操解散，奢泰多闲，不急躁也。谓在人中最好无比也。婆娑，犹盘姗也。说文曰：姽，靖好貌，五累切。广雅曰：婳，好也，音画。说文，静，审也。韩诗，静，贞也。宜高殿以广意兮，翼放纵而绰宽。动雾縠以徐步兮，拂墀声之珊珊。珊珊，声也。翼，放纵貌。如鸟之翼，随意放纵。縠，今之轻纱，薄如雾也。望余帷而延视兮，若流波之将澜。流波，目视貌。言举目延视，精若水波将成澜也。奋长袖以正袵兮，立踯躅而不安。说文曰：袵，衣衿也。自矜严也。澹清静其愔嫕兮，性沈详而不烦。澹，静貌。愔，和也。嫕，淑善也。言志度静而和淑也。不烦，不躁也。声类曰：愔，见魏都赋，嫕，已见洞箫赋，和静貌。韩诗曰：嫕，悦也。说文曰：嫕，静也。苍颉篇曰：嫕，密也。时容与以微动兮，志未可乎得原。意似近而既远兮，若将来而复旋。原，本也。其意欲似近，而心静不测，是复为远也。将来可亲之意更远也，谓复更远也。字林曰：旋，回也。褰余帱而请御兮，愿尽心之惓惓。郑玄毛诗笺曰：帱，床帐也。怀贞亮之絜清兮，卒与我兮相难。陈嘉辞而云对兮，吐芬芳其若兰。精交接以来往兮，心凯康以乐欢。神独亨而未结兮，魂焭焭以无端。含然诺其不分兮，喟扬音而哀叹。頩薄怒以自持兮，曾不可乎犯干。精，神也。结犹未相着，焭焭然无有端次，不知何计分当也。言神女之意，虽含诺，犹不当其心。广雅曰：頩，色也，匹零切。方言曰：頩，怒色青貌。切韵，匹迥切。敛容也。苍颉篇曰：薄，微也。捉颜色而自矜持也。
译“九窍通郁精神察滞”：袁本说善本有“滞”字，茶陵本说五臣本没有“滞”字。考察：各本所见都不对。详细查看注文，善本也没有“滞”字。“察”字与上面的“逮”、下面的“岁”押韵，自成一句，七个字正好一句；但传抄者误把注文中“郁滞不通也”的“滞”字妄自添在正文下面。袁本、茶陵本据此写成校语，尤袤也没有审察清楚，读者于是都误以为善本有“滞”字、五臣本没有。注“气者五藏之使候”：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神女赋》并序。宋玉。楚襄王和宋玉游览云梦泽边，让宋玉写高唐之事。当天夜里，楚王睡觉，果然梦见与神女相遇，她的形貌非常美丽。楚王感到奇异，第二天把梦告诉宋玉。宋玉说：“梦中情形怎么样？”楚王说：“傍晚以后，精神恍惚，好像有一件令人喜悦的事。纷乱扰攘，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晡，是太阳偏西的时候；怳忽，是自己不能察觉的意思；所喜，是忽然喜悦；纷扰，也是喜悦的样子。眼睛看到模糊不清，好像还记得一些。看见一个妇人，形貌非常奇异。睡着时梦见她，醒来却不能清楚记住。迷惘而不快乐，惆怅地失去了心志。于是抚摩胸口，安定气息，又看见了梦中的情景。”楚王说：“她的形状怎么样？”意思是似乎还能够记得。髣，是看见而不清楚；罔，是忧愁；抚，是察看；这里说的是看见神女。宋玉说：“多么茂盛，多么美丽！各种美好都具备了！多么盛大，多么艳丽！美妙得难以测度穷尽！上古以来没有见过，世上也从未见过。奇异的姿态、美好的形状，无法尽情赞美。胜，是尽；赞，是明白、称述。她刚来的时候，光耀得像初升的太阳照在屋梁上。《韩诗》说：“东方的太阳。”薛君说：诗人所说的是女子容貌美盛，像东方升起的太阳。她稍微走近时，明亮得像明月舒展光辉。《毛诗》说：“月出皎兮。”毛苌说：这是比喻女子容貌美丽白皙。片刻之间，美貌从各方面显现出来。光彩灿烂像花朵，温润得像美玉。《毛诗》说：“有女同车，颜如蕣华。”又说：“尚之以琼莹乎而。”注说：琼莹，是像玉的石头，读音为荣。《逸论语》说：像玉一样晶莹。《说文》说：莹，是玉的光泽，读明切。晔，是盛大的样子。五色一齐呈现，无法穷尽其形态。仔细看她，光彩夺目。她盛装打扮时，罗、纨、绮、绘上面满是华丽的纹饰。驰，是施展、铺陈。绮，是五色的丝织品。《苍颉篇》说：缋，像纂，颜色红，读胡愦切。极其华美的服饰和精妙的色彩照耀四方。她抖动绣衣，披着袿裳。刘熙《释名》说：妇女的上衣叫袿。衣服不显得厚重，也不显得短窄；身材纤细却不显得过长。《说文》说：襛，是衣服厚的样子，读如恭切。步履轻盈，光彩照耀殿堂。忽然改变容态，柔美得像游龙乘云飞翔。衣服华美，装束轻薄。裔裔，是行走的样子。毛苌《诗传》说：婉，是美貌。方言说：嫷，是美丽，读他卧切。《说文》说：侻，是美好，与“●”相同，读他外切；又说：侻，是适宜。意思是轻薄的装束正好合宜。用兰花浸制的香泽沐浴，口中含着若木的芳香。性情温和舒适，适宜侍奉在君王身旁。举止柔顺，心情调和。”沐，是洗涤。用兰花浸泡的香油涂在头上。旁，是适宜侍奉在楚王身旁。卑，是柔顺。楚王说：“像这样就非常美盛了！请试着为我赋写它。”宋玉说：“是，是。” 神女是多么娇美艳丽啊，包含着天地阴阳所赋予的丰厚美饰。披着华美的文彩，令人喜爱啊，像翡翠鸟振翼飞翔。她的姿态举世无双，她的美丽没有极限。即使毛嫱遮住衣袖，也不足以相比；西施掩住面容，与她相比也会失去颜色。《慎子》说：毛嫱、先施是天下最美的女子。给她们穿上粗陋的皮衣，见到的人都会逃走；换上黑色的锡衣，行路的人都会停下。先施就是西施。靠近看她，既妖娆美丽；远处看她，又值得欣赏。骨相仪表极其奇异，正符合君王的相貌。看她便满眼都是美色，谁能够胜过她呢？近看美丽，远望也合宜。谁能与她相比呢？意思是没有人能够相比。心中私自独自喜悦，对她的喜爱无穷无尽。与她交往稀少，得到的恩宠也疏薄，不能尽情表达自己的心意。别人没有看见，只有楚王看到了她的形貌。她的形貌高大美盛，哪里能够完全说尽？容貌丰满而庄重美好啊，包含着温润如玉的脸庞。眸子明亮而精光充足啊，眼睛清澈美丽，值得观赏。畅，是表达；还不能尽情表达自己的心意。丰盈，是肥满；庄，是严整。方言说：姝，是美好。毛苌《诗传》说：姝，是美色。《礼记》说：玉温润而有光泽，这是仁德的象征。郑玄《周礼注》说：瞭，是眼睛明亮，读力小切。眉毛细长弯曲，像蛾眉上扬；朱红的嘴唇鲜明，像丹砂一样红。联娟，是微微弯曲的样子。洁白的资质承载着丰厚的内在美质，心志舒展安泰，身体闲适自在。既在幽静处显得美好娴雅，又在人群中显得婆娑多姿。这里是说心志舒缓，不奢侈躁急，处处显得从容；在人群中也是最美、无可比拟。婆娑，就是盘姗的样子。《说文》说：姽，是安静美好的样子，读五累切。《广雅》说：婳，是美好，读音为画。《说文》说：静，是审慎；《韩诗》说：静，是贞正。适宜登上高殿来舒展心意啊，像鸟翼一样放纵舒展而宽绰。轻轻摆动雾一样的薄纱，缓步而行；衣裙拂过台阶，发出珊珊声响。珊珊，是声音。翼，是放纵舒展的样子，像鸟张开翅膀，任意舒展。縠，是如今的轻纱，薄得像雾一样。她望着我的帷帐，延颈注视，仿佛流动的水波将要涌起波澜。这里说的是举目远视，神情像水波将成澜一样。她振起长袖，整理衣襟，站在那里徘徊不安。“袵”是衣襟。说的是她自持矜严。她神情清静而柔和，性情沉静详审而不躁烦。“澹”是安静的样子；“愔”是和柔；“嫕”是淑善。就是说她的意态安静、和柔而善良；“不烦”是不急躁。此时她身子从容，微微有所动作，但心意还不能得到根本的了解。她的心意仿佛已经接近，却又忽然遥远；仿佛将要回来，却又转身离去。“原”是本来、根本的意思。她的心意似乎将要接近，但内心幽深难测，所以又显得更加遥远；将要亲近的意味反而更远了。“旋”是回转。她揭开我的床帐，请我侍奉，希望我竭尽诚心。她怀着贞正明亮、纯洁清白的品德，最终却同我互相为难。她陈述美好动听的话来回答，吐出的芬芳仿佛兰花。精神彼此交接往来，内心舒畅而欢喜；但精神独自享受着相会，却始终没有结合，魂魄惶惶然没有头绪。她把诺言含在心中，却始终不肯分明说出，只能长叹着提高声音哀怨叹息。她面露微怒而自我克制，竟然不可以冒犯她。所谓“精”，就是精神。精神虽然还没有彼此结合，却惶惶然没有头绪，不知应当用什么办法来分辨处置。就是说神女虽含有允诺之意，却仍不合自己的心意。“頩”是脸色；“薄”是微薄、轻微。她收敛神色，自我矜持。
于是摇佩饰，鸣玉鸾。整衣服，敛容颜。顾女师，命太傅。古者皆有女师，教以妇德。今神女亦有教也。毛诗序曰：尊敬师傅，可以归宁父母。汉书音义曰：妇人年五十无子者为傅。欢情未接，将辞而去。迁延引身，不可亲附。似逝未行，中若相首。迁延，却行去也。广雅曰：首，向也，舒救切。目略微眄，精彩相授。志态横出，不可胜记。意离未绝，神心怖覆。礼不遑讫，辞不及究。愿假须臾，神女称遽。目略轻看，精神光采相授与也，犹未卽绝。怖覆，谓恐怖而反复也。左氏传，竖头须曰：沐则心覆，心覆则图反。遽，急也。言去不住也。徊肠伤气，颠倒失据。毛苌诗传曰：据，依也。闇然而暝，忽不知处。情独私怀，谁者可语。惆怅垂涕，求之至曙。文选考异其夜王寝 陈云「王寝」「白玉」诸字当如沈存中、姚令威之说。案：何校亦云然，谓「玉」「王」互讹也。说载笔谈及西溪丛语。今考互讹始于五臣，见下。果梦与神女遇 袁本、茶陵本无「果」字，是也。案：尤本所见又五臣以后之误者。王曰 袁本、茶陵本「王」下有「对」字，是也。案：此「玉对曰」，五臣「玉」作「王」，仍存「对」字。尤本所见又五臣以后之误者。注「纷扰喜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王曰 袁本、茶陵本「王」作「玉」。案：此二本失着校语。注「髣见不审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玉曰 袁本、茶陵本「玉」作「王」，云善作「玉」。案：二本与尤正同，然则善、五臣「王」「玉」互换，此其明验也。自「王寝」以下，及后「王览其状」，皆当如此。二本校语不备，尤本亦多以五臣乱善，赖存此一处，可以推知致讹之由，为沈存中、姚令威疏通而证明之，读者亦可以无疑矣。注「胜尽也赞明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注「又曰尚之以琼莹乎而注琼莹石似玉也音荣」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八字。注「毛苌诗传曰」 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注「说文曰侻」 案：「侻」当作「●」。各本皆讹。此女部文也。注「与●同」 案：「●」当作「侻」。各本皆讹。注「旁宜侍王旁」 案：首不当有「旁」字，盖此注在「宜侍旁」句下，后并上为一节，而标此字为识。各本因皆衍。近之既妖 案：「妖」当作「姣」。上文「姣丽」，五臣作「妖」，善作「姣」。袁、茶陵二本有校语，此以五臣乱善，各本皆非。善注言「近看既美」，是作「姣」之证。注「方言曰姝好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注「字林曰瞭明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注「联娟微曲貌」 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其所载五臣济注有之。案：二本是也。此尤所见误衍。注「靖好貌」 袁本、茶陵本作「闲体行也」。案：二本是也。此女部文。今本「闲体行姽姽也」，而善节引之。注「广雅曰婳好也」 袁本、茶陵本作「婳静好也」四字。案：二本是也。此亦女部文，非引广雅。尤所见误衍。注「音画说文静审也韩诗静贞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案：或仍当有「音画」二字。以下皆误衍耳。注「声类曰」 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注「和静貌」下至「嫕密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二字。注「字林曰旋回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注「结犹未相着」 袁本、茶陵本「结」上有「未」字，是也。注「方言曰頩怒色清貌切韵匹迥切」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三字。登徒子好色赋幷序 此赋假以为辞，讽于淫也。宋 玉大夫登徒子侍于楚王，短宋玉曰：大夫，官也。登徒，姓也。子者，男子之通称。战国策曰：孟尝君至楚，楚献象床，登徒送之。高诱淮南子注曰：短，说其罪阙也。「玉为人，体貌闲丽，口多微辞，又性好色。闲，静也。丽，美也。微，妙也。公羊传曰：定、哀多微辞。论语，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愿王勿与出入后宫。」王以登徒子之言问宋玉，玉曰：「体貌闲丽，所受于天也；口多微辞，所学于师也；至于好色，臣无有也。」王曰：「子不好色，亦有说乎？遣自解说也。有说则止，无说则退。」玉曰：「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国，楚国之丽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莫若臣东家之子。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庄子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
译于是她摇动佩饰，使玉鸾发出声响；整理衣服，收敛容颜；回头看女师，吩咐太傅。古代女子都有女师，教导妇德；如今神女也有教导她的人。她欢情尚未交接，便要辞别离去。她拖延着退身而行，不肯亲近依附；像是要离去却还没有走，心中似乎又有所顾恋。她回身退去，但又仿佛朝向我。她的眼睛略微斜视，彼此以精神光彩相传；情态横逸而出，无法一一记述。心意已经离开却没有完全断绝，精神内心惊惧而反复。礼节还来不及完成，辞别的话也来不及说尽。希望暂且停留片刻，神女却说自己很急，不能停留。我的心肠回转而悲伤，精神颠倒，失去了依凭。天色昏暗而黑，忽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心中只有私下的情怀，又能向谁诉说？我惆怅地流着眼泪，寻找她一直到天亮。《文选》校勘异文。“其夜王寝”：陈氏说，“王寝”“白玉”等字，应当依照沈存中、姚令威的说法。考察何氏校语也这样说，认为“玉”“王”互相讹误。相关说法载于《梦溪笔谈》和《西溪丛语》。如今考察可知，这种互讹始于五臣本，见下文。“果梦与神女遇”：袁本、茶陵本没有“果”字，这是对的。考察可知，尤本所见文本又是五臣本以后产生的错误。“王曰”：袁本、茶陵本在“王”字下有“对”字，这是对的。考察可知，这里原是“玉对曰”，五臣本把“玉”写作“王”，但仍保留“对”字。尤本所见文本又是五臣本以后产生的错误。注文“纷扰喜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个字。“王曰”：袁本、茶陵本把“王”写作“玉”。考察可知，这两本漏记了校语。注文“髣见不审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玉曰”：袁本、茶陵本把“玉”写作“王”，并说善本作“玉”。考察可知，两本同尤本；那么善本、五臣本的“王”“玉”互相替换，这就是明显证据。从“王寝”以下，以及后面的“王览其状”，都应当如此。两本的校语不完备，尤本又常常用五臣本扰乱善本，幸好保存了这一处，因而可以推知讹误的原因，并为沈存中、姚令威的疏通说法作证；读者也就可以没有疑问了。注文“胜尽也赞明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注释中又说：“用琼莹来装饰它吗？”并解释道：“琼莹是像玉一样的石头，‘莹’的读音是‘荣’。”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八个字。注文“毛苌诗传曰”：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五个字。注文“说文曰侻”：考察可知，“侻”应当作“●”。各本都讹误了。这是《说文》女部的字。注文“与●同”：考察可知，“●”应当作“侻”。各本都讹误了。注文“旁宜侍王旁”：考察可知，开头不应有“旁”字。这条注文原在“宜侍旁”句下，后来把上下合并为一节，并把这个字标出来作为标识，各本因此都衍出了这个字。“近之既妖”：考察可知，“妖”应当作“姣”。上文“姣丽”，五臣本作“妖”，善本作“姣”。袁本、茶陵本有校语，这里却用五臣本扰乱善本，各本都不对。善本注文说“近看既美”，正是作“姣”的证据。注文“方言曰姝好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注文“字林曰瞭明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注文“联娟微曲貌”：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五个字；它们所载的五臣济注中有这几个字。考察可知，二本是对的；这是尤本所见文本误增的内容。注文“靖好貌”：袁本、茶陵本作“闲体行也”。考察可知，二本是对的。这是《说文》女部的文字。今本作“闲体行姽姽也”，而善本只是节略引用。注文“广雅曰婳好也”：袁本、茶陵本作“婳静好也”四字。考察可知，二本是对的。这也是《说文》女部的文字，并不是引用《广雅》；这是尤本所见文本误增的内容。注文“音画说文静审也韩诗静贞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二个字。考察可知，或许仍应有“音画”二字，以下都是误增的文字。注文“声类曰”：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从注文“和静貌”以下到“嫕密也”为止，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二个字。注文“字林曰旋回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注文“结犹未相着”：袁本、茶陵本在“结”字上有“未”字，这是对的。注文“方言曰頩怒色清貌切韵匹迥切”：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三个字。《登徒子好色赋并序》。这篇赋借事立言，用来讽刺淫荡。宋玉。大夫登徒子在楚王身边侍奉，诋毁宋玉说：“宋玉这个人，体貌安闲秀美，言语多有微妙的辞致，而且天性好色，希望大王不要让他出入后宫。”王便把登徒子的话问宋玉。宋玉说：“体貌安闲秀美，是上天赋予我的；言语多有微妙辞致，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至于好色，我没有这种事。”王说：“你不好色，也有什么说法吗？你自己解释清楚。有说法就留下，没有说法就退下。”宋玉说：“天下的美人没有比得上楚国的，楚国的美人没有比得上我乡里的，我乡里的美人没有比得上我东邻家的女儿。东邻家的女儿，身材增加一分就太高，减少一分就太矮；涂粉就太白，施朱就太红。她的眉毛像翠鸟的羽毛，肌肤像白雪。庄子说，藐姑射山上住着神人，肌肤像冰雪。
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庄子，孔子谓盗跖曰：将军齿如齐贝。贝，海螺，其色白。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王逸楚辞注曰：嫣，笑貌。广雅曰：嘕嘕欯欯，喜也。阳城、下蔡，二县名，盖楚之贵介公子所封，故取以喻焉。然此女登墙窥臣三年，至今未许也。字林曰：窥，倾头门内视也。又小视也。登徒子则不然。其妻蓬头挛耳，齞唇历齿。庄子曰：蓬头突鬓。尔雅曰：挛，病也，力专切。说文曰：齞，张口见齿也，牛善切。历，犹疎也。旁行踽偻，又疥且痔。踽偻，伛偻也。广雅曰：伛偻，曲貌。伛，央矩切。偻，力主切。说文曰：疥，瘙也。痔，后病也。登徒子悦之，使有五子。王孰察之，谁为好色者矣。」是时，秦章华大夫在侧，因进而称曰：「今夫宋玉盛称邻之女，以为美色，愚乱之邪！臣自以为守德，谓不如彼矣。章华，楚地名。大夫，楚人入仕于秦，时使襄王。一云食邑章华，因以为号。愚，钝也。乱，也。邪，僻也。言钝邪僻之臣。章华大夫自谦不如彼之登徒所说也。言宋玉之所说邻女美色，愚臣守德，犹不如登徒之说，况宋玉乎？臣，章华大夫自谓。且夫南楚穷巷之妾，焉足为大王言乎？若臣之陋，目所曾覩者，未敢云也。」王曰：「试为寡人说之。」大夫曰：「唯唯。」「臣少曾远游，周览九土，足历五都。九土，九州岛之土。五都，五方之都。出咸阳，熙邯郸。从容郑卫溱洧之间。熙，戏也。广雅曰：从容，举动也。毛诗曰：溱与洧，方涣涣兮。毛苌曰：溱、洧，郑两水名洧，于轨切。是时向春之末，迎夏之阳。鸧鹒喈喈，羣女出桑。毛诗曰：仓庚喈喈。又曰：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此郊之姝，华色含光。体美容冶，不待饰装。臣观其丽者，因称诗曰：遵大路兮揽子袪，此郊，卽郑卫之郊。毛诗曰：静女其姝。又曰：遵大路兮，掺执子之祛兮。大路，诗篇名也。遵，循也。路，道也。谓道路逢子之美，愿揽子之袂与俱归也。称此诗者，此本郑诗，故称以感动。赠以芳华辞甚妙。折芳草之华以赠之，为辞甚妙。于是处子怳若有望而不来，忽若有来而不见，意密体疏，俯仰异观，含喜微笑，窃视流眄。谓折芳草之花以赠之，欲赠芳华，恐不受，故先与妙辞以进之。处女，未嫁者。怳，失意貌。体疏，相离殊远。谓异于未赠花前所视。复称诗曰：寤春风兮发鲜荣。絜斋俟兮惠音声。赠我如此兮不如无生。司马彪注汉书子虚赋曰：复，答也。颜师古注：复，音伏。寤，觉也。鲜荣，华也，喻少年之盛。斋，庄也，言自絜貌，矜庄而待惠音声。如此，谓赠以芍药，欲结恩情，而女不受。毛诗曰：知我如此，不如无生。郑玄曰：则己之生，不如不生。无生，恨之辞也。因迁延而辞避，盖徒以微辞相感动，精神相依凭，目欲其颜，心顾其义，扬诗守礼，终不过差，故足称也。」微辞，谓向所陈辞甚妙者。若卽折登徒言多微词。于是楚王称善，宋玉遂不退。宋玉虽不逮大夫之顾义，而不同登徒之好色，故不退。文选考异登徒子好色赋注「此赋假以为辞讽于淫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注「广雅曰嘕嘕欯欯喜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注「一云食邑章华因以为号」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唯唯 案：此下各本皆提行，非也。考此赋本无所谓序，今题下有「并序」二字，而于此提行，谓以上是序，以下是赋，善必不应如是大误，未详其何时始尔也。注「广雅曰从容举动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注「此郊卽郑卫之郊」 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注「静女其姝又曰」 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注「大路诗篇名也」下至「与俱归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八字。注「司马彪注汉书子虚赋曰复答也颜师古注复音伏」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字，有「复报也」三字。案：二本是也。凡此等尤所添皆非是。洛神赋幷序 汉书音义，如淳曰：宓妃，宓羲氏之女，溺死洛水，为神。曹子建记曰：魏东阿王，汉末求甄逸女，既不遂。太祖回与五官中郎将。植殊不平，昼思夜想，废寝与食。黄初中入朝，帝示植甄后玉镂金带枕，植见之，不觉泣。时已为郭后谗死。帝意亦寻悟，因令太子留宴饮，仍以枕赉植。植还，度轘辕，少许时，将息洛水上，思甄后。忽见女来，自云：我本托心君王，其心不遂。此枕是我在家时从嫁前与五官中郎将，今与君王。遂用荐枕席，欢情交集，岂常辞能具。为郭后以糠塞口，今被发，羞将此形貌重覩君王尔！言讫，遂不复见所在。遣人献珠于王，王答以玉佩，悲喜不能自胜，遂作感甄赋。后明帝见之，改为洛神赋。
译她的腰像束起的白绢，牙齿像含着的贝壳。庄子记载，孔子对盗跖说：“将军的牙齿像齐地的贝。”贝是海螺，颜色洁白。她嫣然一笑，能使阳城、下蔡的贵公子迷惑倾倒。阳城、下蔡是两个县名，大概是楚国贵族公子受封之地，所以拿来作比。可是这个女子登墙偷看我已经三年，到现在还没有答应我。登徒子却不是这样。他的妻子蓬乱着头发，耳朵蜷曲，嘴唇外翻露齿，牙齿稀疏；走路在旁边横行而弯腰驼背，又患疥疮和痔疮。登徒子却喜欢她，还和她生了五个孩子。大王仔细考察一下，究竟谁才是好色的人呢？”这时，秦国的章华大夫在旁边，于是进来说：“如今宋玉极力称赞邻家的女子，把她说成美色，真是愚钝邪僻啊！臣自认为守德，却说自己还不如登徒子所说的那个人。章华是楚地的名称。大夫是楚国人，入仕于秦，当时奉使命侍奉襄王；另一说是他的食邑在章华，因此以章华为号。“愚”是迟钝，“乱”是邪乱，“邪”是邪僻，意思是说自己是一个愚钝邪僻的臣子。章华大夫谦称自己还不如登徒子所说的女子，意思是：宋玉所说的邻家美女，连我这个自称守德的愚臣都比不上登徒子所说的女子，更何况宋玉呢？“臣”是章华大夫自称。况且南楚穷巷中的女子，哪里值得向大王说呢？像臣这样浅陋的人，亲眼见过的女子，尚且不敢说出来。”王说：“你姑且替寡人说说。”大夫说：“是，是。” “臣年轻时曾远游，遍览九州，足迹走遍五方的都城。臣出了咸阳，游历邯郸；又从容游处于郑、卫两地溱水、洧水之间。那时正是春末，迎来夏日的阳光。黄鹂声声鸣叫，群女出外采桑。郊外的美女，容貌华丽而含有光彩，身材美好、姿态艳丽，不用等待梳妆打扮。臣看见其中最美的，便吟咏诗句说：‘沿着大路走啊，牵住你的衣袖。’这里的郊外，就是郑、卫的郊外。称引这首诗，是因为它本来就是郑国的诗，借此来打动她；又折取芳草的花朵赠给她，所说的话十分美妙。于是这位未婚女子恍惚像有所期待却不走近，忽然像要走近却又看不见；心意似乎亲密，身子却疏远，俯仰之间神态各异，含着喜意微笑，暗中斜眼看我。这是说折取芳草的花来赠给她，想赠送芳花，却怕她不接受，所以先用美妙的言辞进献。处子是未出嫁的女子。“怳”是失意的样子，“体疏”是彼此相隔很远，指她与未赠花以前所表现的目光不同。臣又吟咏诗句说：‘春风醒来啊，鲜花盛开；洁身庄严地等待啊，等候惠然的声音。你既赠我这样的礼物啊，还不如不要生存。’“复”是回答。春风使人觉醒，鲜荣就是花朵，比喻青春盛盛。斋是庄重，意思是洁净仪容、矜持庄严地等待温和的声音。“如此”指赠送芍药，想借此结交恩情，而女子没有接受。“无生”是怨恨的话，意思是既然这样，还不如不生。于是她拖延着辞谢躲避，大概只是用微妙的言辞相互感动，精神彼此依凭；眼睛想看她的容颜，心里又顾念礼义；吟诗而守礼，始终没有越轨，所以足以称道。“微辞”指前面所说的美妙言辞，也可能就是登徒子所说的“多微词”。于是楚王称赞说好，宋玉便没有退下。宋玉虽然比不上章华大夫那样顾念礼义，却也不同于登徒子的好色，所以没有退下。《文选》校勘异文。《登徒子好色赋》注文“此赋假以为辞讽于淫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个字。注文“广雅曰嘕嘕欯欯喜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九个字。注文“一云食邑章华因以为号”：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个字。“唯唯”：考察可知，下面各本都另起一行，这是不对的。考察此赋本来并没有所谓序文，如今题目下有“并序”二字，却在这里另起一行，似乎把上面看作序、下面看作赋；善本不应有这样严重的错误，只是不清楚这种分行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注文“广雅曰从容举动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八个字。注文“此郊卽郑卫之郊”：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注文“静女其姝又曰”：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从注文“大路诗篇名也”以下到“与俱归也”为止，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八个字。注文“司马彪注汉书子虚赋曰复答也颜师古注复音伏”：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个字，而有“复报也”三个字。考察可知，二本是对的。凡是这种尤本增加的文字，都是不对的。《洛神赋并序》。汉书音义中，如淳说：宓妃是宓羲氏的女儿，溺死在洛水中，后来成为水神。《曹子建记》说：魏东阿王曹植在汉末求娶甄逸的女儿，没有成功。太祖把她转嫁给五官中郎将。曹植非常不平，白天思念、夜里想念，废寝忘食。黄初年间，他入朝，文帝把甄后的玉镂金带枕给他看，曹植见了，不觉流泪。当时甄后已经被郭后进谗而杀死。文帝的心意不久也明白过来，于是让太子留下曹植饮宴，并把那只枕头赐给曹植。曹植回去时，经过轘辕山，不久停留在洛水边，思念甄后。忽然看见一个女子走来，自称：“我本来把心托付给君王，但心愿没有实现。这只枕头是我在娘家时，出嫁前带给五官中郎将的，现在送给君王。”于是便同他共枕，欢情交集，哪里是平常言辞能够说尽的！我被郭后用糠堵住嘴，如今头发披散，羞于以这样的形貌再次见君王！”说完，便再也看不见她去了哪里。曹植派人把明珠献给文帝，文帝以玉佩答谢；曹植悲喜交集，不能自持，于是写作《感甄赋》。后来明帝看见这篇赋，将它改名为《洛神赋》。
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黄初，文帝丕年号。京师，洛阳也。洛川，洛水之川也，洛水出洛山。济，度也。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赋。其辞曰：余从京域言归东藩。魏志曰：黄初三年，立植为鄄城王。四年，徙封雍丘。其年朝京师。又文纪曰：黄初三年，行幸许。又曰：四年三月，还雒阳宫。然京域谓雒阳，东蕃卽鄄城。魏志及诸诗序并云四年朝，此云三年，误。一云魏志三年不言植朝，盖魏志略也。背伊阙，越轘辕。伊阙、轘辕，已见东都赋。经通谷，陵景山。华延洛阳记曰：城南五十里有大谷，旧名通谷。河南郡图经曰：景山，缑氏县南七里。日既西倾，车殆马烦。尔乃税驾乎蘅皋，秣驷乎芝田。蘅，杜蘅也。皋，泽也。嵩高山记曰：山上神芝。十洲记曰：钟山仙家耕田种芝草。容与乎阳林，流眄乎洛川。于是精移神骇，忽焉思散。俯则未察，仰以殊观。覩一丽人，于岩之畔。乃援御者而告之曰：「尔有觌于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艳也？」阳林，一作杨林，地名，生多杨，因名之。移，变也。情思消散，如有所悦。未察，犹未的审所观殊异。毛诗曰：彼何人斯。御者对曰：「臣闻河洛之神，名曰宓妃，然则君王所见，无乃是乎？其状若何？臣愿闻之。」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边让章华台赋曰：体迅轻鸿，荣曜春华。神女赋曰：婉若游龙乘云翔。翩翩然若鸿鴈之惊，婉婉然如游龙之升。荣曜秋菊，华茂春松。朱穆郁金赋曰：比光荣于秋菊，齐英茂于春松。髣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正历曰：太阳，日也。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神女赋曰：襛不短，纤不长。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削成，已见魏都赋。登徒子好色赋曰：腰如束素。束素，约素，谓圆也。延颈秀项，皓质呈露。楚辞曰：小腰秀项若鲜卑。说文曰：项，颈也。司马相如美人赋曰：皓质呈露。呈，见也。延、秀，皆长也。芳泽无加，铅华弗御。楚辞曰：粉白黛黑施芳泽。铅华，粉也。博物志曰：烧铅成胡粉。张平子定情赋曰：思在面为铅华兮，患离尘而无光。云髻峩峩，修眉联娟。毛诗曰：鬒发如云。神女赋曰：眉联娟以蛾扬。峩峩，高如云也。修，长曲而细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神女赋曰：眸子烱其精朗。离骚曰：靥辅奇牙宜笑嘕。王逸曰：美人颊有靥辅也。权，两颊。睐，旁视也。瓌姿艳逸，仪静体闲。神女赋曰：瓌姿玮态。又曰：志解泰而体闲。仪静，安静也。体闲，谓肤体闲暇也。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柔，弱也。绰，宽也。神女赋曰：骨法多奇，应君之相。应图，应画图也。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璀粲，衣声。山海经曰：沃人之国爰有璇瑰瑶碧。郭璞曰：名玉也。又曰：和山其上多瑶碧。毛诗曰：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毛苌曰：琚，佩玉名，音居。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司马彪续汉书曰，太皇后花胜上为金凤，以翡翠为毛羽，步摇贯白珠八。刘騊駼玄根赋曰：戴金翠，珥珠玑。刘熙释名曰：皇后首饰曰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繁钦定情诗曰：何以消滞忧，足下双远游。有此言，未详其本。神女赋曰：动雾縠以徐步。绡，轻縠也。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芳蔼，芳香晻蔼也。楚辞曰：建雄虹之采旄。又曰：辛夷车兮结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尔雅曰：岸上曰浒。郭璞曰：厓上地也。毛诗曰：在河之浒。毛苌曰：浒，水厓也。汉书音义，应劭曰：濑，水流沙上也。傅瓒曰：濑，湍也。本草曰：黑芝一名玄芝。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毛诗曰：子无良媒。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珶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期。要，屈也。佳人信修整，习礼谓立德，明诗谓善言辞。古人指水为信，如有如白水之类也。珶，玉也，徒帝切。潜渊，谓所居也。执眷眷之款实兮，惧斯灵之我欺。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神仙传曰：切仙一出游于江滨，逢郑交甫，交甫不知何人也，目而挑之，女遂解佩与之。
译黄初三年，我入朝京师，回来时渡过洛水。黄初是文帝曹丕的年号。京师就是洛阳。洛川就是洛水一带，洛水发源于洛山。“济”是渡过。古人说，这条水的水神名叫宓妃。我有感于宋玉回答楚王、描写神女的故事，于是写下这篇赋。赋文说：我从京城返回东藩。魏志说，黄初三年封曹植为鄄城王，四年改封雍丘王；这一年他入朝京师。《文帝纪》又说，黄初三年文帝巡幸许地，四年三月返回雒阳宫。但“京域”指雒阳，“东藩”就是鄄城；《魏志》和各篇诗序都说是四年入朝，这里说三年，是错误的。另一说《魏志》只说三年而没有说曹植入朝，大概是《魏志》记载简略。于是背对伊阙，越过轘辕。伊阙、轘辕，已见《东都赋》。经过通谷，登上景山。《华延洛阳记》说，城南五十里有大谷，旧名通谷。《河南郡图经》说，景山在缑氏县南七里。太阳已经向西倾斜，车子疲惫，马也困乏。于是就在长着杜蘅的水泽边停下车，在灵芝田里喂马。在阳林从容游息，流转目光注视洛水。此时精神受到震动，思绪忽然散开；低头看还没有看清楚，抬头却看见了非同寻常的景象：在山岩旁看见一位美人。于是拉住车夫告诉他说：“你看见那边的人了吗？那是什么人，竟美艳到这种程度？”阳林一作杨林，是地名，因那里杨树很多而得名。“移”是变化。这里说心情消散，仿佛有所喜悦；“未察”仍是没有确切看清所见之物，只觉得景象异常。诗经说：“那是什么人？”车夫回答：“臣听说黄河、洛水的水神名叫宓妃，那么君王所看见的，莫非就是她吗？她是什么样子？臣愿意听您说。” 我告诉他说：“她的身形，轻盈如受惊的鸿雁，婉转如游动的蛟龙；光彩像秋菊一样明艳，容华像春松一样茂盛。朦胧时仿佛轻云遮住明月，飘动时仿佛流风卷回雪花。远远望去，洁白明亮如朝霞中升起的太阳；靠近细看，灿烂如芙蕖从清水波中开放。丰润与纤细恰到好处，高矮长短合乎尺度。肩膀仿佛削成，腰肢如束起的白绢。她伸长颈项，秀美的脖颈和洁白的肌肤显露出来。身上没有另外增添香泽，也不施脂粉。铅华就是粉。她的云髻高耸，长眉纤细而微曲。朱红的嘴唇向外明润，洁白的牙齿向内鲜亮；明亮的眼睛善于斜视，面颊上的酒窝承托着双颊。她的姿态奇美艳丽，仪态安静，身段闲雅；情态柔和宽舒，言语妩媚动人。服饰奇异，世上少有；骨相形貌符合图画中的美人。她披着光彩灿烂的罗衣，佩戴着华美的瑶玉。她戴着金翠首饰，以明珠点缀全身，使之闪耀。她脚穿饰有文采的远游鞋，拖着雾绡制成的轻柔衣裙。绡是轻薄的纱。她散发着幽兰的芳香，脚步徘徊在山边。“于是她忽然放松身姿，游玩嬉戏；左边倚着彩饰的旄旗，右边以桂木之旗遮荫。她在神灵居处的水边伸出洁白的手腕，采摘急流浅滩中的黑色灵芝。我心中喜爱她的善美，精神却震荡而不得安宁。没有贤良的媒人来促成欢情，只好托付水波传达言辞。希望我的诚心先传达到她那里，于是解下玉佩向她求婚。可叹佳人确实美好端正，又熟习礼仪、通晓诗辞。她举起美玉来回应我，指着深水幽渊作为约期。‘要’是求取、屈请；‘佳人信修’是说佳人确实修整美好；习礼是树立德行，明诗是善于言辞。古人常指水为信，例如说白水为证。‘珶’是玉。深渊指她居住的地方。我怀着眷恋真挚的心情，却害怕这位神灵欺骗我。想到郑交甫被神女弃言的故事，惆怅犹豫，心中狐疑。
交甫行数步，空怀无佩，女亦不见。尔雅曰：犹如麂，善登木。此兽性多疑虑，常居山中。忽闻有声，则恐人来害之，每预上树，久久无度复下，须臾又上。如此非一。故不决者称犹焉。一曰：陇西俗谓犬子，随人行，每预前，待人不得，又来迎候，故言犹豫也。狐之为兽，其性多疑，每渡冰行且听且渡。故疑者称狐疑。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说文曰：静，审也。韩诗曰：静，贞也。申，展也。子建自防持也。「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傍徨。谢灵运山居赋注曰：河灵，河伯也，东阿所谓洛灵。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阴去阳来也。边让章华台赋曰：纵轻躯以迅赴，若离鹄之失羣。言如鹤鸟之立望。践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椒涂、蘅薄，言芳香也。郁烈，香气之甚。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尔乃众灵杂沓，命俦啸侣。或戏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厉，急也。杂沓，众貌。二妃已见上文。毛诗曰：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注：汉上游女，无求思者。叹匏瓜之无匹兮，咏牵牛之独处。史记曰：四星在危南。匏瓜。牵牛为牺牲。其北织女。织女，天女孙也。天官星占曰：匏瓜一名天鸡，在河鼓东。牵牛一名天鼓，不与织女值者，阴阳不和。曹植九咏注曰：牵牛为夫，织女为妇。织女、牵牛之星，各处河鼓之旁。七月七日，乃得一会。阮瑀止欲赋曰：伤匏瓜之无偶，悲织女之独勤。俱有此言。然无匹之义，未详其始。扬轻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伫。体迅飞凫，飘忽若神。陵波微步，罗生尘。陵波而生尘，言神人异也。洛灵卽神，而言若者，夫神万灵之总称，言若所以类彼，非谓此为非神也。淮南子曰：圣足行于水，无迹也；众生行于霜，有迹也。说文曰：，足衣也。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神女赋曰：苞温润之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神女赋曰：吐芬芳其若兰。华容婀娜，令我亡。张衡七辩曰：蝤齐之领，阿那宜顾。杜笃禊祝曰：怀李女使不飱。婀，乌可切。娜，奴可切。「于是屏翳收风，川后静波。王逸楚辞注曰：屏翳，雨师名。虞喜志林曰：韦昭云：屏翳，雷师。喜云雨师，然说屏翳者虽多，并无明据。曹植诘洛文曰：河伯典泽，屏翳司风。植既皆为风师，不可引他说以非之。川后，河伯也，已见上文。冯夷鸣鼓，女娲清歌。冯夷、女娲，并已见上文。腾文鱼以警乘，鸣玉鸾以偕逝。腾，升也。文鱼有翅能飞，故使警乘。警，戒也。楚辞曰：文鱼兮上濑。又曰：将腾驾兮皆逝。玉鸾已见上文。六龙俨其齐首，载云车之容裔。春秋命历序曰：有神人右耳苍色大肩，驾六龙出辅，号曰神农。俨，矜庄貌。春秋命历序曰：人皇乘云车出谷口。博物志曰：汉武帝好道，西王母七月七日漏七刻，王母乘紫云车来。鲸鲵踊而夹毂，水禽翔而为卫。「于是越北沚，过南冈。纡素领，回清阳。北海鱼非洛川所有，然神仙之川亦有。尔雅曰：水中渚曰沚。孔安国尚书注曰：山脊曰冈。毛诗曰：领如蝤蛴。又曰：有美一人，清阳婉兮。动朱唇以徐言，陈交接之大纲。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盛年，谓少壮之时不能得当君王之意。此言微感甄后之情。楚辞曰：擥茹蕙以掩涕兮，沾予襟之浪浪。泪下貌。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明珰。良会，夫妇之道。乡，犹方也。淮南子曰：礼丰不足以效爱。服虔通俗文曰：耳珠曰珰。虽潜处于太阴，长寄心于君王。太阴，众神之所居。忽不悟其所舍，怅神宵而蔽光。汉书音义，孟康曰：宵，化也。「于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遗情想象，顾望怀愁。楚辞曰：思旧故而想象。傅毅七激曰：无物可乐，顾望怀愁。冀灵体之复形，御轻舟而上遡。浮长川而忘反，思绵绵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遡，逆流向上也。绵绵，密意也。毛诗曰：耿耿不寐。又曰：正月繁霜。命仆夫而就驾，吾将归乎东路。揽騑辔以抗策，怅盘桓而不能去。」说文曰：騑，骖驾也。毛苌诗传曰：騑騑，行不止之貌。广雅曰：盘桓，不进也。文选考异注「记曰」下至「改为洛神赋」 此二百七字袁本、茶陵本无。案：二本是也。此因世传小说有感甄记，或以载于简中，而尤延之误取之耳。何尝驳此说之妄，今据袁、茶陵本考之，盖实非善注。又案：后注中「此言微感甄后之情」，当亦有误字也。注「黄初文帝丕年号」下至「济度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七字。注「一云魏志三年不言植朝盖魏志略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五字。案：此亦尤延之误取，或驳善注之记于旁者。
译郑交甫走了几步，怀中空空，玉佩已经不见，女子也不见了。传说中“犹”是一种像獐子的兽，善于爬树；这种兽生性多疑，常住山中，忽然听见声音，就害怕有人来伤害它，常常预先爬上树，过很久也不知何时下来，一会儿又爬上去，如此反复不止，所以犹豫不决就称为“犹”。另一说，陇西方言把一种跟人行走的狗称为“犹子”，它总是预先走到前面，等不到人又回来迎候，所以称为犹豫。狐狸生性多疑，渡冰时总是一边听一边渡，所以疑虑不决称为狐疑。于是收敛和悦的面容，安定心志，伸张礼法的防范来约束自己。这里“静”是审慎、贞正；“申”是展开。说的是曹子建自我防守约束。“于是洛水之神受到感动，来回徘徊。神光忽聚忽散，忽暗忽明。她挺起轻盈的身躯像鹤一样站立，仿佛将要飞去却还没有展开翅膀。这里说她像鹤鸟站立远望。她踏过椒树铺成的芳香道路，走过杜蘅丛生的水泽，处处流溢着香气。她长声吟咏以永远表达思慕，声音悲哀激越而且越来越长。“于是众多神灵纷纷聚集，呼唤同伴、招来朋友；有的在清流中嬉戏，有的在神灵居住的洲渚上飞翔；有的采集明珠，有的拾取翠鸟羽毛。她带着湘水的娥皇、女英，携同汉水边的游女。她叹息匏瓜星没有配偶，吟咏牵牛星独自居处。匏瓜、牵牛、织女都是星名；传说织女是天帝的孙女，七月七日才能与牵牛相会。她扬起轻柔的衣袖，遮掩着修长的袖子，久久伫立。身形迅疾如飞翔的野鸭，飘忽仿佛神灵；脚步踏过水面，细尘随之而生。说踏波生尘，是说神人与常人不同。洛水之神本来就是神灵，这里说“仿佛”，是把她比作那样，并不是说她不是真正的神灵。《淮南子》说，圣人行走在水上没有痕迹，众生行走在霜上则会留下痕迹。她的行动没有固定规律，时而像危险，时而像安稳；进退难以预料，时而前往，时而返回。她转动眼睛，流转目光，玉一般的脸庞光泽润美。她含着话还没有吐出，气息仿佛幽兰。她的容貌华美婀娜，使我神魂飞失。“于是屏翳收起风势，河神使水面平静。冯夷敲响鼙鼓，女娲唱起清越的歌。让有文采、长着翅膀的鱼腾空而起，警戒车驾；让玉鸾鸣叫，陪同神女远去。六条龙庄重地齐头并进，承载着云车缓缓前行。鲸和鲵跃出水面，夹护车毂；水鸟飞翔，作为护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 “于是越过北边的水中小洲，经过南面的山冈。她回转洁白的颈项，顾盼清秀的额角。北海之鱼并非洛水所有，但神仙居处的水川也有此类景物。她移动朱唇，徐徐说道，陈述人神交往的大道理。只遗憾人与神的道路不同，只怨恨青春盛年不能同君王相合。她举起罗袖遮住眼泪，泪水流淌，沾湿了衣襟。盛年是说自己年轻壮盛，却不能得到君王的心意，这话隐约寄托着甄后的情感。她哀悼美好的相会永远断绝，悲伤一旦离去便身处异乡。没有细微的情意可以用来表达爱心，只能献上江南的明珠耳珰。美好的相会指夫妇之道；“乡”就是方向、处所。虽然我潜居在太阴之地，仍长久把心寄托给君王。忽然间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只觉惆怅，神光在夜色中隐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于是我背离低处登上高地，脚步已经离去，而精神还留在那里。留下情意和想象，回头远望，心怀忧愁。希望神女的形体重新出现，便驾着轻舟逆流而上。漂浮在长长的水面上，忘了回返；思念绵延不绝，爱慕更加深重。夜里忧思难眠，身上沾满浓霜直到天亮。命令仆夫准备车驾，我将要沿东路归去。握住骖马的缰绳，举鞭催促前行；却惆怅徘徊，不能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文选》校勘异文。从注文“记曰”到“改为洛神赋”为止的二百零七字，袁本、茶陵本没有。考察可知，二本是对的。这是因为世间流传有《感甄记》一类小说，有人把它抄入书中，而尤延之误把它取来收入。何氏曾经驳斥这种说法的荒诞，如今根据袁本、茶陵本考察，这确实不是善本的注文。又考察后面的注文“此言微感甄后之情”，其中也可能有讹字。从注文“黄初文帝丕年号”以下到“济度也”为止，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七个字。注文“一云魏志三年不言植朝盖魏志略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五个字。考察可知，这也是尤延之误取的文字，或许是把反驳善本注文的话记在旁边，后来误收入正文。
注「已见东都赋」 陈云「都」当作「京」，是也。袁、茶陵二本复出，皆非。案：复出不合善例，凡袁亦误者不悉出。注「山上神芝」 袁本、茶陵本神上有「有」字，是也。容与乎阳林 袁本、茶陵本「阳」作「杨」，云五臣作「阳」。案：二本是也。尤所见以五臣乱善。注「阳林一作杨林」 袁本、茶陵本无「阳林一作」四字。案：二本是也。此尤所见盖有「阳林」，善作「杨林」，乃校语错入注，因改善作「一」以就之耳。腰如约素 袁本、茶陵本云「约」善作「束」。案：二本校语是也。注云「束素，约素」，以「约」解「束」。五臣因改正文作「约」，尤所见以之乱善，非也。奇服旷世 袁本、茶陵本云「世」善作「代」。案：此以五臣乱善。注「沃人之国」下至「名玉也又曰」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八字。注「投我以木瓜」 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注「报之以琼瑶」 何校「瑶」改「琚」，是也。各本皆讹。注「绡轻縠也」 案：此当作「绡已见吴都赋」。袁、茶陵二本所复出者其证也。注「尔雅曰」下至「厓上地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四字。注「汉书音义应劭曰」下至「濑湍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九字。注「神仙传曰切仙一出」下至「女亦不见」 袁本、茶陵本此注作「韩诗内传曰郑交甫遵彼汉皋台下遇二女与言曰愿请子之佩二女与交甫交甫受而怀之超然而去十步循探之卽亡矣回顾二女亦卽亡矣」。案：皆非也。依善例求之，当云「交甫已见江赋」。袁、茶陵其所复出也。注「说文曰」下至「静贞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注「二妃已见上文毛诗曰」下至「无求思者」 案：「二妃」下当有「游女并」三字，依善例求之如此。谓「二妃」注在思玄赋，「游女」注在琴赋。袁本、茶陵本所复出皆非，然卽其证也。「毛诗曰」以下二十字，尤本误衍，袁、茶陵无。注「各处河鼓之旁」 袁本、茶陵本无「鼓」字，是也。注「圣足行于水」 袁本、茶陵本「足」作「人」，是也。令我忘 袁本、茶陵本「」作「餐」。案：疑善「」、五臣「餐」而失着校语也。「」、「餐」古亦同字，俗讹为「」。他皆放此。又案：注「使不飧」，「飧」当为「」。注「曹植诘洛文曰」 案：「洛」当作「咎」。各本皆讹。文今载集中。袁本、茶陵本「诘」讹「结」，陈云当作「禊」，大非。王伯厚尝言：曹子建诘咎文，假天帝之命，以诘风伯、雨师。名篇之意显然矣。注「王母乘紫云车来」 袁本、茶陵本「来」上有「而」字，是也。注「尔雅曰」下至「山脊曰冈」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九字。注「泪下貌」 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顾望怀愁 案：袁本、茶陵本此下校语云善作「怨」，其所见非也。此韵脚非有异同，尤本未误。注「说文曰騑」下至「盘桓不进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七字。
文选卷第十九续
译注文“已见东都赋”：陈氏说“都”应当作“京”，这是对的。袁本、茶陵本重复出现这条注文，也都不对。考察可知，重复出现不合善本体例；凡是袁本也有错误的地方，就不一一列出。注文“山上神芝”：袁本、茶陵本在“神”字上有“有”字，这是对的。“容与乎阳林”：袁本、茶陵本把“阳”作“杨”，并说五臣本作“阳”。考察可知，二本是对的；尤本所见文本用五臣本扰乱了善本。注文“阳林一作杨林”：袁本、茶陵本没有“阳林一作”四字。考察可知，二本是对的。这是因为尤本所见原有“阳林”，善本作“杨林”，后来校语误入注文，于是又改善本作“一”来迁就它。“腰如约素”：袁本、茶陵本说“约”字善本作“束”。二本的校语是对的。注文说“束素，约素”，正是用“约”解释“束”；五臣本因此改正文作“约”，尤本所见又用它扰乱善本，这是不对的。“奇服旷世”：袁本、茶陵本说“世”字善本作“代”。考察可知，这里是五臣本扰乱善本。从注文“沃人之国”到“名玉也又曰”为止，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八个字。注文“投我以木瓜”：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五个字。注文“报之以琼瑶”：何氏校改“瑶”为“琚”，这是对的；各本都讹误了。注文“绡轻縠也”：考察可知，这里应当作“绡已见吴都赋”。袁本、茶陵本所重复出现的内容正可证明这一点。从注文“尔雅曰”到“厓上地也”为止，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四个字。从注文“汉书音义应劭曰”到“濑湍也”为止，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九个字。从注文“神仙传曰切仙一出”到“女亦不见”为止，袁本、茶陵本的注文作：“《韩诗内传》说，郑交甫沿着汉水，在汉皋台下遇见两个女子，同她们交谈，说：‘希望请取你们的佩饰。’两个女子便把佩饰给了交甫，交甫接受后放在怀中，走了十步，回头寻找，佩饰已经消失；回头看两个女子，也已经消失。”考察可知，这些都不对。按照善本注文的体例，应当作“交甫已见《江赋》”；袁本、茶陵本重复出现的内容正是证据。从注文“说文曰”到“静贞也”为止，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二个字。注文“二妃已见上文毛诗曰”以下到“无求思者”为止：考察可知，“二妃”下面应当有“游女并”三个字，按照善本体例应当如此，意思是“二妃”的注文见于《思玄赋》，“游女”的注文见于《琴赋》。袁本、茶陵本所重复出现的内容都不对，但正好可以作为证据。“毛诗曰”以下二十个字，是尤本误增的，袁本、茶陵本没有。注文“各处河鼓之旁”：袁本、茶陵本没有“鼓”字，这是对的。注文“圣足行于水”：袁本、茶陵本把“足”作“人”，这是对的。“令我忘”：袁本、茶陵本把“”作“餐”。考察可知，可能善本作“”，五臣本作“餐”，但漏记了校语。“”与“餐”古代也通用，后来俗字讹作“”。其他地方也都如此。又考察注文“使不飧”，“飧”应当作“”。注文“曹植诘洛文曰”：考察可知，“洛”应当作“咎”，各本都讹误了。此文如今收在文集中。袁本、茶陵本把“诘”误作“结”，陈氏说应当作“禊”，大错。王伯厚曾说：《曹子建诘咎文》是假托天帝的命令，来责问风伯、雨师。篇名的含义显然如此。注文“王母乘紫云车来”：袁本、茶陵本在“来”字上有“而”字，这是对的。从注文“尔雅曰”到“山脊曰冈”为止，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九个字。注文“泪下貌”：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顾望怀愁”：考察可知，袁本、茶陵本在此句下的校语说善本作“怨”，但它们所见并非善本。此处是押韵字，并没有异文；尤本没有错误。从注文“说文曰騑”到“盘桓不进也”为止，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七个字。《文选》卷第十九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