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选五十九

文选卷第五十五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881–895 段

论五广绝交论刘璠梁典曰:刘峻见任昉诸子西华兄弟等流离不能自振,生平旧交,莫有收恤。西华冬月着葛布帔练裙,路逢峻。峻泫然矜之,乃广朱公叔绝交论。到溉见其论,抵几于地,终身恨之。刘孝标客问主人曰:「朱公叔绝交论,为是乎?为非乎?」此假言也,为是为非,疑而问之也。范晔后汉书曰:朱穆,字公叔,为侍御史。感俗浇薄,慕尚敦笃,着绝交论以矫之。稍迁至尚书,卒赠益州刺史。主人曰:「客奚此之问?」奚,何也,何故有此问也。未详其意,故审覆之也。客曰:「夫草虫鸣则阜螽跃,雕虎啸而清风起。欲明交道不可绝,故陈四事以喻之。毛诗曰:喓喓草虫,趯趯阜螽。郑玄曰:草虫鸣则阜螽跳跃而从之,异类相应也。雕虎,已见思玄赋。淮南子曰:虎啸而谷风至,龙举而景云属。许慎曰:虎,阴中阳兽,与风同类也。故絪缊相感,雾涌云蒸;嘤鸣相召,星流电激。元气相感,雾涌云蒸以相应;鸟鸣相召,星流电激以相从。言感应之远也。周易曰:天地絪缊,万物化醇。淮南子曰:山云蒸而柱础润。毛诗曰:伐木丁丁,鸟鸣嘤嘤。郑玄云:其鸣之志,似于友道然。曹植辩问曰:游说之士,星流电耀。答宾戏曰:游说之徒,风扬电激。是以王阳登则贡公喜,罕生逝而国子悲。此明良朋也。良朋之道,情同休戚,故贡禹喜王阳之登朝,子产悲子皮之永逝也。汉书曰:王吉与贡禹为友,世称王阳在位,贡禹弹冠,言其趣舍同也。罕生,子皮;国子,子产也。左氏传曰:子产闻子皮卒,哭且曰:吾以无为为善,唯夫子知我也。且心同琴瑟,言郁郁于兰齿;道叶胶漆,志婉娈于埙篪。心和琴瑟,则言香兰;道合胶漆,则志顺埙篪。言和顺之甚也。毛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曹子建王仲宣诔曰:好和琴瑟。郁郁,香也。上林赋曰:芳芳沤郁,酷烈淑郁。楚辞曰:兰幽而独芳。周易曰: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范晔后汉书曰:陈重字景公,雷义字仲预。重少与义友,乡里为之语曰:胶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班固汉书赞曰:婉娈董公。埙篪,已见鹦鹉赋。圣贤以此镂金版而镌盘盂,书玉牒而刻锺鼎。圣贤以良朋之道,故着简策而传之。太公金匮曰:屈一人之下,申万人之上。武王曰:请着金版。墨子曰:琢之盘盂,铭于锺鼎,传于后世。玉牒,已见上。若乃匠人辍成风之妙巧,伯子息流波之雅引。此言良朋之难遇也。庄子曰: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谓从者曰:郢人垩墁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斵之。匠石运斤成风,斵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斵之。虽然,臣质死久矣。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也。伯牙及雅引,已见上文。范张款款于下泉,尹班陶陶于永夕。范晔后汉书曰:范式字巨卿,少与张劭为友。劭字符伯。元伯卒,式忽梦见元伯呼曰:巨卿,吾以某日死,当以某时葬,永归黄泉。子未我忘,岂能相及?式怳然觉悟,便服朋友之服,数其葬日,驰往赴之。既至圹,将窆而柩不进,其母抚之曰:元伯岂有望邪?遂停柩。移时乃见素车白马号哭而来,其母望之,必范巨卿。既至,叩丧言曰:行矣元伯!死生各异,永从此辞。式执引,柩乃前。式遂留冢次,修坟种树,然后乃去。司马迁书曰:试欲効其款款之愚。王仲宣七哀诗曰:悟彼下泉人。东观汉记曰:尹敏与班彪相厚,每相与谈,常晏暮不食,昼卽至冥,夜彻旦。彪曰:相与久语,为俗人所怪。然锺子期死,伯牙破琴,曷为陶陶哉!骆驿纵横,烟霏雨散,巧历所不知,心计莫能测。骆驿纵横,不绝也。烟霏雨散,众多也。鲁灵光殿赋曰:纵横骆驿,各有所趣。陆机列仙赋曰:腾烟雾之霏霏。剧秦美新曰:雾集雨散。庄子曰:巧历不能得,而况凡乎?汉书曰:桑弘羊,雒阳贾人子,以心计年十三侍中。而朱益州汩彝叙,粤谟训,捶直切,绝交游。比黔首以鹰鹯,媲人灵于豺虎。蒙有猜焉,请辨其惑。」言朋友之义,备在典谟,公叔乱常道而绝之,故以为疑也。尚书曰:彝伦攸叙。又曰:圣有谟训。家语,孔子曰:祁奚对平公云,羊舌大夫信而好直其切也。王肃曰:言其切直也。尔雅曰:丁丁嘤嘤,□相切直也。列子曰:公孙穆屏亲昵,绝交游。司马迁书曰:交游莫救,视鹰鹯豺虎,贪残而无亲也。黔首,已见过秦论。左氏传,太史克曰: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尔雅曰:媲,也。尚书曰:惟人万物之灵。杜夷幽求子曰:不仁之人,心怀豺虎。长杨赋曰:蒙切惑焉。论语,子张曰:敢问崇德辨惑。

译《论五》。《广绝交论》。刘璠《梁典》说:刘峻看见任昉的几个儿子西华、兄弟等人流离失所,不能振作自立;他们平生是旧交,却没有人收留救济。西华冬月穿着葛布披风和细绢裙子,在路上遇见刘峻。刘峻流泪怜悯他们,于是扩写朱公叔的《绝交论》。到溉看见这篇文章,把几案推倒在地,终身对此怀恨。刘孝标。客人问主人说:“朱公叔的《绝交论》,是对还是不对?”这是假设的说法,假设它是对还是不对,因疑惑而发问。范晔《后汉书》说:朱穆,字公叔,担任侍御史。他感慨风俗浇薄,仰慕敦厚笃实的风气,写了《绝交论》来纠正这种风俗。后来逐渐升迁至尚书,死后追赠益州刺史。主人说:“客人为什么这样问?”“奚”就是“什么”,意思是为什么有这样的疑问。因为还没有弄清客人的意图,所以详细追问。客人说:“草虫鸣叫,阜螽就跳跃;雕虎长啸,清风就兴起。”这是想说明交友之道不可断绝,所以列举四件事来作比喻。《毛诗》说:“草虫喓喓鸣叫,阜螽趯趯跳跃。”郑玄说:草虫鸣叫,阜螽便跳跃着追随它,这是不同种类之间的感应。雕虎的说法,已经见于《思玄赋》。《淮南子》说:“老虎长啸,山谷之风就到来;蛟龙腾起,彩云就聚集。”许慎说:老虎是阴中含阳的兽类,与风属于同类。所以阴阳之气相互感应,雾气涌起、云气蒸腾;鸟鸣彼此召唤,星光流动、电光激射。元气相互感应,便以雾涌云蒸相互应和;鸟鸣相互召唤,便以星流电激相互跟随。这是说感应能够传得非常远。《周易》说:“天地之气交融,万物化育而醇厚。”《淮南子》说:“山中云气蒸腾,柱下的础石就润泽。” 《毛诗》说:“砍伐木头丁丁作响,鸟儿嘤嘤鸣叫。”郑玄说:“鸟鸣所表达的情意,正像朋友之间的情谊。”曹植《辩问》说:“游说之士,如流星般疾驰,如闪电般耀眼。”《答宾戏》说:“游说之徒,如风吹扬,如电激荡。”因此,王阳入朝任职,贡公就感到高兴;罕生去世,国子就感到悲痛。这说明的就是知心好友。好友相处之道,是感情上共同承担安乐和忧患,所以贡禹为王阳入朝而高兴,子产为子皮永远去世而悲伤。《汉书》说:“王吉与贡禹是朋友,世人称说王阳在位时,贡禹便弹去帽上的灰尘准备出仕。”这是说他们在取舍进退方面志趣相同。罕生就是子皮,国子就是子产。《左氏传》说:“子产听说子皮去世,哭着说:‘我把无所作为当作善行,只有先生了解我。’”而且,他们的心意像琴瑟一样和谐,言语在兰齿之间散发着浓郁的芳香;他们的道义像胶漆一样契合,心志又像埙和篪一样婉转协调。所谓心意和谐如琴瑟,言语就像兰花一样芬芳;道义契合如胶漆,心志就像埙篪的声音一样协调。这是说彼此和顺到了极点。《毛诗》说:“妻子相亲相爱,就像弹奏琴瑟一样和谐。”曹子建《王仲宣诔》说:“和谐美好如琴瑟。”郁郁,是芳香的样子。《上林赋》说:“芬芳浓郁,气味强烈而美好。”《楚辞》说:“兰草幽静地生长,却独自散发芳香。”《周易》说:“同心之人的言语,香气如同兰花。”范晔《后汉书》说:陈重字景公,雷义字仲预。陈重年轻时就和雷义交好,乡里人为他们说:“胶和漆自称坚固,却比不上雷义和陈重。”班固《汉书赞》说:“董公情意缠绵。”埙和篪的说法,已经见于《鹦鹉赋》。圣贤因此把这种道理镂刻在金版上,刻在盘盂上,写在玉牒上,镌刻在钟鼎上。圣贤因为重视良朋之道,所以把它写入简册而流传后世。《太公金匮》说:“屈居一人之下,伸展于万人之上。”周武王说:“请把它写在金版上。”《墨子》说:“雕琢在盘盂上,铭刻在钟鼎上,流传给后世。”玉牒的说法,已经见于上文。至于匠人停止施展运斤成风的奇巧,伯牙停止演奏高雅的琴曲,这是说良友难以遇到。《庄子》说:庄子送葬,经过惠子的墓,对随从说:“郢人把白垩涂在鼻尖上,薄得像苍蝇的翅膀,让匠石砍掉它。匠石挥动斧头,运转得像风一样,砍去白垩而没有伤到鼻子,郢人站在那里,面色一点不变。宋元君听说后,召见匠石说:‘请试着为我做一次。’匠石说:‘我确实曾经能够这样砍。可是,我的搭档已经死去很久了。自从先生死后,我没有可以配合的人了,也没有可以谈论的人了。”伯牙和雅引的事,已经见于上文。范式、张劭在黄泉之下情意诚挚,尹敏、班彪整夜谈论而兴致陶然。《范晔后汉书》说:范式,字巨卿,年轻时和张劭交朋友。张劭字元伯。元伯去世后,范式忽然梦见元伯呼唤他说:“巨卿,我将在某日去世,某时下葬,永远归入黄泉。你没有忘记我,难道能够赶来相见吗?”范式恍然醒悟,立即穿上朋友所穿的丧服,计算好张劭下葬的日期,骑马奔驰前往吊丧。到了墓穴,将要下棺时,棺材却不能前进。张劭的母亲抚摸棺木说:“元伯难道是在等待什么吗?”于是停下棺材。过了一会儿,只见一辆白车白马,伴着号哭声而来。张劭的母亲望见后,认定一定是范巨卿。范式到了,叩拜灵柩哭吊说:“走吧,元伯!生死各不相同,从此永远告别。”范式手执牵引棺木的绳索,棺材才向前移动。范式于是留在墓旁,修整坟墓、种植树木,然后才离去。司马迁的书信说:“我试着想效法他那诚挚而愚拙的情意。”王仲宣《七哀诗》说:“觉悟到那位处在黄泉之下的人。”《东观汉记》说:尹敏和班彪交情深厚,每次在一起谈话,常常直到傍晚也不吃饭,白天一直谈到夜晚,夜里又谈到天亮。班彪说:“我们长时间相谈,会被俗人认为奇怪。”然而钟子期死后,伯牙还要破琴,为什么还能陶然自得呢?人来人往,纵横交错,如烟雾飘散、雨点分散,精于计算的人也无法知道,心中筹算也不能测度。骆驿纵横,是说连续不断;烟霏雨散,是说数量众多。《鲁灵光殿赋》说:“纵横骆驿,各有自己的趋向。” 陆机《列仙赋》说:“腾起的烟雾纷纷扬扬。”《剧秦美新》说:“雾气聚集,雨点散落。”《庄子》说:“即使精于计算,也不能得到答案,何况普通人呢?”《汉书》说:桑弘羊是雒阳商人的儿子,凭借心算,十三岁就任侍中。可是朱益州却混乱彝伦,废弃谟训,捶打正直之人,断绝交游。把百姓比作鹰鹯,把人类比作豺虎。我对此感到疑惑,请允许我辨明其中的迷惑。”这是说,朋友之间的道义,全部记载在典谟之中;朱公叔扰乱常道而断绝交往,所以对此感到疑惑。《尚书》说:“常伦由此得到整理。”又说:“圣人有谋略和教训。”《孔子家语》说,孔子道:祁奚回答晋平公说,羊舌大夫诚信而且喜好正直,他的言论切直。王肃说:这是说他的言辞切直。《尔雅》说:“丁丁、嘤嘤,是相互切磋正直。”《列子》说:公孙穆疏远亲近之人,断绝交游。司马迁书信说:朋友交游没有人来救助,只把他们看作鹰鹯、豺虎,贪婪残暴而没有亲情。黔首的说法,已经见于《过秦论》。《左氏传》记太史克说:看见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应当诛杀他,如同鹰鹯追逐鸟雀。《尔雅》说:“媲”就是比拟。《尚书》说:“只有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杜夷《幽求子》说:“不仁的人,心中怀有豺狼虎豹。”《长杨赋》说:“我感到深深困惑。” 《论语》中子张说:“请问怎样崇尚德行、辨明疑惑?”

主人听鱼谨然而笑曰:「客所谓抚弦徽音,未达燥湿变响;张罗沮泽,不覩鸿鴈云飞。言朋友之道,随时盛衰,醇则志叶断金,醨则昌言交绝。今以绝交为惑,是未达随时之义,犹抚弦者未知变响,张罗者不覩云飞,谬之甚也。上林赋曰:亡是公听然而笑。郑玄礼记注曰:抚,以手按之也。许慎淮南子注曰:鼓琴循弦,谓之徽也。韩诗外传曰:赵遣使于楚,临去,赵王谓之曰:必如吾言辞。时赵王方鼓琴,使者因跪曰:大王鼓琴,未有如今日之悲也。请记其处,后将法焉。王曰:不可。夫时有燥湿,弦有缓急,徽柱推移,不可记也。使者曰:臣愚,谓借此以譬之,何者?楚之去赵二千余里,变改万端,亦犹弦不可记也。难蜀父老曰:鹪已翔乎寥廓之宇,而罗者犹视乎薮泽,悲夫!沮泽,已见蜀都赋。吴都赋曰:云飞水宿。盖圣人握金镜,阐风烈,龙驩蠖屈,从道污隆。言圣人怀明道而阐风教,如龙蠖之骧屈,盖从道之污隆也。春秋孔录法曰:有人卯金刀,握天镜。雒书曰:秦失金镜。郑玄曰:金镜,喻明道也。春秋考异邮曰:后虽殊世,风烈犹合于持方。宋均曰:持方,受命者名也。班固汉书韩彭述曰:云起龙骧,化为侯王。蠖屈,已见潘正叔赠王元况诗。礼记,子思曰:道隆则从而隆,道污则从而污。郑玄曰:污,犹杀也。日月联璧,赞亹亹之弘致;云飞电薄,显棣华之微旨。若五音之变化,济九成之妙曲。此朱生得玄珠于赤水,谟神睿而为言。日月联璧,谓太平也;云飞电薄,谓衰乱也。王者设教,从道污隆,太平则明亹亹微妙之弘致,道衰则显棣华权道之微旨。然则随时之义,理非一涂也。若五音之变化,乃济九成之妙曲。今朱公叔绝交,是得矫时之义,此犹得玄珠于赤水,谟神睿而为言,谓穷妙理之极也。易坤灵图曰:至德之萌,日月若联璧。周易曰: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善于蓍龟。王弼曰:亹亹,微妙之意也。郑玄周礼注曰:致,至也。汉书,高祖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淮南子曰:阴阳相薄为雷,激而为电。论语曰:棠棣之华,偏其反而。何晏曰:逸诗也。棠棣之华,反而后合。赋此诗以言权反而后至于大顺也。长笛赋曰:五音代转。尚书曰: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庄子曰:黄帝游于赤水之北,遗其玄珠,乃使象罔求而得之。司马彪曰:赤水,水假名。玄珠,喻道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谟,谋也。睿,圣也。至夫组织仁义,琢磨道德,驩其愉乐,恤其陵夷。此言良友每事相成,道德资以琢磨,仁义因之组织,居忧共戚,处乐同驩。仲长统昌言曰:道德仁义,天性也。织之以成其物,练之以成其情。礼记曰:如切如瑳,道学也,如琢如磨,自修也。白虎通曰:朋友之交,乐则思之,患则死之。陵夷,已见五等论。寄通灵台之下,遗迹江湖之上,风雨急而不辍其音,霜雪零而不渝其色,斯贤达之素交,历万古而一遇。良朋款诚终始若一,故寄通神于心府之下,遗迹相忘于江湖之上也。庄子曰:万恶不可内于灵台。司马彪曰:心为神灵之台也。李陵书曰:人之相知,贵相知心。庄子曰: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郭象曰:各自足,故相忘也。今引江湖,唯取相忘之义也。不辍其音,已见辨命论。庄子曰: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素,雅素也。万古一遇,难逢之甚也。逮叔世民讹,狙诈飙起,溪谷不能踰其险,鬼神无以究其变,竞毛羽之轻,趋锥刀之末。上明良朋,此明损友也。左氏传,叔向曰:三辟之兴,皆叔世也。毛诗曰:民之讹言。郑玄曰:讹,伪也。汉书曰:狙诈之兵。音义曰:狙,伺人之闲隙也。答宾戏曰:游说之徒,风飑电激,并起而救之。庄子,孔子曰:凡人之心,险于山川,难知于天。董仲舒士不遇赋曰:生不丁三代之盛隆兮,丁三季之末俗。鬼神不能正人事之变戾,圣贤亦不能开愚夫之违惑。葛龚集曰:龚以毛羽之身,戴丘山之施。左氏传,叔向曰:锥刀之末,将尽争之。于是素交尽,利交兴,天下蚩蚩,鸟惊雷骇。毛诗曰:氓之蚩蚩。广雅曰:蚩,乱也。崔寔正论曰:秦时赭衣塞路,百姓鸟惊无所归。淮南子曰:月行日动,电奔雷骇也。然则利交同源,派流则异,较角言其略,有五术焉:广雅曰:较,明也。韩诗曰:报我不术,薛君曰:术,法也。

译主人听了客人的话,神情谨慎却笑着说:“客人所说的,就像抚弄琴弦却不懂得因干湿变化而改变声调,张网捕鸟却看不见鸿雁已经飞上云天。意思是说,朋友之道要随着时势的盛衰而变化:关系醇厚时,志趣相合,情谊坚如断金;关系淡薄时,昌言直谏,交情便断绝。如今你把断交当作疑惑,是没有通晓随时变化的道理,就像抚琴的人不知道声音会变化、张网的人看不见鸿雁飞上云天一样,错误得太厉害了。《上林赋》说:无是公听了后笑了起来。郑玄《礼记注》说:“抚”,就是用手按弦。许慎《淮南子注》说:弹琴时沿着琴弦按压的部位,叫作徽。《韩诗外传》说:赵国派使者到楚国,临行时赵王对他说:“一定要按照我的话去说。”当时赵王正在弹琴,使者于是跪下说:“大王弹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悲哀。请记住这个位置,以后我将仿效它。”赵王说:“不可以。时节有干湿,琴弦有松紧,徽和柱会移动,是不能记住固定位置的。”使者说:“臣愚昧,我是想借此作比喻。为什么呢?楚国距离赵国二千多里,情况变化万端,也像琴弦的位置一样不能固定。”《难蜀父老》说:“鹪鹩已经飞翔在寥廓的天空中,捕鸟的人却还望着草泽,悲哀啊!”沮泽的说法,已经见于《蜀都赋》。《吴都赋》说:“鸟在云中飞,水上栖宿。” 圣人掌握着金镜,阐明风教;像龙腾跃、蠖屈伸一样,顺着道的污隆而变化。这是说,圣人胸怀光明之道,阐发教化,如同龙和尺蠖时而腾跃、时而屈曲,大体上顺应大道的盛衰。《春秋孔录法》说:“有人卯金刀,握有天镜。”《雒书》说:“秦失去了金镜。”郑玄说:“金镜,是用来比喻光明之道的。”《春秋考异邮》说:“后世虽然时代不同,风教功烈仍然与掌握方策者相合。”宋均说:“持方,是受命者的名字。”班固《汉书·韩彭述》说:“云气升起,龙腾跃而上,后来化为侯王。”蠖屈的说法,已经见于潘正叔《赠王元况诗》。《礼记》中子思说:“道隆盛就跟着隆盛,道污浊就跟着污浊。”郑玄说:“污,犹如衰减。”日月像两块玉璧连接在一起,赞美精微不倦的宏大道理;云飞雷电交迫,显出《棠棣》诗中反复曲折的微妙旨意。正如五音不断变化,才成就九成的美妙乐曲。这就是说,朱公叔在赤水中得到玄珠,谋合神明、睿智而发为言论。日月联璧,比喻太平;云飞电薄,比喻衰乱。君王建立教化,顺应大道的盛衰:太平时就彰明精微不倦的宏大道理,道衰时就显出《棠棣》所说权宜反复的微妙旨意。既然如此,随时变化的道理,并不只有一条道路。正如五音变化,才成就九成的妙曲。现在朱公叔断绝交往,是懂得矫正时俗的道理;这就像在赤水中得到玄珠,是穷尽玄妙道理的极致言论。《易坤灵图》说:“至高的德行萌发时,日月好像两块相连的玉璧。”《周易》说:“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精微不倦的事业,没有比蓍草和龟甲更好的了。”王弼说:“亹亹,是微妙的意思。”郑玄《周礼注》说:“致,就是达到。”《汉书》记载高祖歌道:“大风起来了,云飞扬。”《淮南子》说:“阴阳相互迫近就形成雷,激荡而形成电。”《论语》说:“棠棣的花朵,偏偏反复开合。”何晏说:这是逸诗。棠棣花开,反复而后相合。赋写这首诗,是说权宜的反复最终会达到大顺。《长笛赋》说:“五音交替转变。”《尚书》说:“箫韶演奏九成,凤凰来此起舞。”《庄子》说:黄帝游于赤水之北,遗失了玄珠,于是派象罔去寻找,最后找到了。司马彪说:赤水是借名。玄珠是比喻大道。孔安国《尚书传》说:“谟”就是谋划;“睿”就是圣明。至于组织仁义,琢磨道德,使欢乐之情相互欢悦,使对方衰败时彼此忧恤。这是说,良友在每件事上都相互成就,道德因友谊而得到磨炼,仁义借友谊而得以组织;处在忧患中共同忧戚,处在欢乐中共同欢悦。仲长统《昌言》说:“道德仁义,是人的天性;用它们来织成事物,用它们来练成情性。” 《礼记》说:“像切、像磋,这是学习道术;像琢、像磨,这是自我修养。”《白虎通》说:“朋友交往,欢乐时要想着对方,患难时要为对方而死。”陵夷的说法,已经见于《五等论》。把精神寄托在心灵之台下,把遗迹留在江湖之上;风雨急骤也不能使他的声音停止,霜雪降落也不能使他的颜色改变,这就是贤达之人的纯正交情,经历万古也难得一遇。良友的诚挚始终如一,所以把通达神灵的情意寄托在心府之下,把彼此相忘的遗迹留在江湖之上。《庄子》说:“各种邪恶都不能进入心灵之台。”司马彪说:心是神灵所居的台。《李陵书》说:“人们彼此了解,贵在了解对方的内心。”《庄子》说:“鱼在江湖中彼此相忘,人在人生道术中彼此相忘。”郭象说:各自满足,所以能够彼此忘却。这里引用江湖,只取彼此相忘的意思。“不辍其音”的说法,已经见于《辨命论》。《庄子》说:“天气寒冷已经到来,霜雪已经降下,我因此知道松柏的茂盛。”所谓“素”,就是平素而高雅;“万古一遇”,是说极其难以遇到。到了末世,百姓讹诈,狡猾欺诈之风骤然兴起;山谷也不能越过它的险阻,鬼神也无法探究它的变化;人们竞相追逐轻微的利益,奔逐于锥刀般微小的末利。上文说明良朋,这里说明损友。《左氏传》中叔向说:“三种刑罚的兴起,都是末世的事情。” 《毛诗》说:“百姓的讹言。”郑玄说:“讹,就是虚伪。”《汉书》说:“使用狡诈的兵法。”音义说:“狙,是窥伺人的空隙。”《答宾戏》说:“游说之徒,如风飞电激,一齐兴起而救助。”《庄子》说,孔子道:“凡人的心,比山川还险峻,比天还难以知晓。”董仲舒《士不遇赋》说:“生不逢三代盛隆的时代,却逢上三季末世的风俗。”鬼神不能纠正人事的变乱,圣贤也不能使愚夫摆脱违逆和迷惑。葛龚文集说:“我以羽毛般轻微的身份,承受丘山般厚重的恩施。”《左氏传》中叔向说:“即使是锥刀的末端,也要争夺到底。”于是纯正的交友尽了,逐利的交往兴起;天下混乱,人们像鸟受惊、雷震骇一样。 《毛诗》说:“百姓纷纷扰扰。”《广雅》说:“蚩,就是混乱。”崔寔《正论》说:秦朝时穿赭衣的人堵塞道路,百姓像鸟一样惊慌,没有归宿。《淮南子》说:“月运行、太阳转动,电光奔逐、雷声震骇。”这样看来,逐利交往同出一源,分流后却各不相同;大略辨析它的类别,大约有五种方法。《广雅》说:“较,就是明辨。”《韩诗》说:“回报我却没有方法。”薛君说:“术,就是方法。”

「若其宠钧董石,权压梁窦,董贤、石显,已见西京赋。权,犹势也。范晔后汉书曰:梁冀,字伯卓,为大将军,专擅威柄,凶恣日积。窦宪,已见范晔宦者论。雕刻百工,炉捶朱靡万物。吐漱兴云雨,呼下霜露。九域耸其风尘,四海其熏灼。雕刻炉捶,喻造物也。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尚书曰:百工惟时。庄子曰:黄帝之忘其智,皆在炉捶之间。声类曰:炉,火所居也。李顗庄子音义曰:捶,排口铁以灼火也。范晔后汉书曰:举动回山海,呼吸变霜露。九域,已见潘元茂九锡文。尔雅曰:耸,惧也。夏侯湛东方朔画赞曰:彷佛风尘,用垂颂声。毛苌诗传曰:迭,惧也。西征赋曰:当恭、显之任势也。熏灼四方,震耀都鄙。靡不望影星奔,藉响川骛,鸡人始唱,鹤盖成阴,高门旦开,流水接轸。蔡伯喈郭林宗碑曰:于时绅佩之士,望形表而影附,聆嘉声而响和者,犹百川之归巨海,鳞介之宗龟龙也。周礼曰:鸡人,凡国事为期,则告之时。郑玄曰:象鸡知时也。刘桢鲁都赋曰:盖如飞鹤,马似游鱼。高门,已见辨命论。范晔后汉书,明德马后曰:前过濯龙门上,见外家问起居者,车如流水马如龙也。皆愿摩顶至踵,隳胆抽肠,约同要离焚妻子,誓殉荆卿湛沈七族。是日势交,其流一也。孟子曰:墨子兼爱,摩顶放踵。赵岐曰:放,至也。邹阳上书曰:见情素,隳肝胆。李颙诗曰:焦肺枯肝,抽肠裂膈。邹阳上书曰:荆轲沈七族,要离焚妻子,岂足为大王道哉!「富埒陶白、赀巨程罗,山擅铜陵,家藏金穴,出平原而联骑,居里闬而鸣锺。陶朱公,已见过秦论。程郑,已见蜀都赋。汉书曰:白圭,周人也。乐观时变,天下言治生者祖白圭。又曰:成都罗襃,赀至巨万。又曰,邓通,蜀郡人也。文帝赐通蜀严道铜山,得铸钱。邓氏钱布天下。杨雄蜀都赋曰:西有盐泉铁冶,橘林铜陵。范晔后汉书曰:光武帝郭皇后弟况,为大鸿胪,数赏赐金钱,京师号况家为金穴。连骑、鸣锺,已见西京赋。应劭汉书注曰:里门曰闬。则有穷巷之宾,绳枢之士,冀宵烛之末光,邀润屋之微泽;鱼贯凫跃,飒沓鳞萃,分鴈鹜之稻粱,沾玉斝之余沥。汉书曰:陈平家贫,负郭穷巷,以席为门。过秦论曰: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战国策曰:甘茂去秦,且之齐。出关,遇苏子,曰:君闻夫江上之处女乎?夫江上之处女,有家贫而无烛者,处女相与语,欲去之。家贫无烛者将去矣,谓处女曰:妾以无烛之故,常先扫室布席,何爱余明之照四壁者?处女以为然,留之。今臣弃逐于秦,出关,愿为足下扫室布席,幸无我逐也。贾逵国语注曰:邀,求也。礼记曰:富润屋,德润身。贯鱼,已见鲍昭出自蓟北门行。潘岳哀辞曰:望归瞥见,凫藻踊跃。张衡羽猎赋曰:轻车沓。西京赋曰:鸟集鳞萃。鲁连子曰:君鴈鹜有余粟。韩诗外传,田饶谓鲁哀公曰:黄鹄止君园池,啄君稻粱。说文曰:斝,玉爵也。史记,淳于曰:亲有严客,持酒于前,时赐余沥。衔恩遇,进款诚,援青松以示心,指白水而旌信。是曰贿交,其流二也。陆士龙为顾彦先赠妇诗曰:衔恩非望始。遇,谓以恩相接也,秦嘉妇诗曰:何用叙我心?惟思致款诚。礼记曰:其在人也,如松栢之有心。周松执友论曰:推诚岁寒,功标松竹。左氏传,晋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陆大夫宴喜西都,郭有道人伦东国,公卿贵其籍甚,搢绅羡其登仙。汉书曰:高祖拜陆贾为太中大夫,陈平以钱五百万遗贾为食饮费。贾以此游公卿间,名声籍甚。音义曰:狼籍,甚盛也。西征赋曰:陆贾之优游宴喜。范晔后汉书曰:郭泰字林宗,博通坟籍,善谈论。游洛阳,后归乡,诸儒送之,与李膺同舟而济,众宾望之,以为神仙。举有道,不应。林宗虽善人伦,不为危言核论。东国,洛阳也。加以顩羌锦颐蹙頞,涕唾流沫,骋黄马之剧谈,纵碧鸡之雄辩,解嘲曰:蔡泽顩颐折頞,涕唾流沫,西揖强秦之相而夺其位,时也。庄子曰:惠施其言黄马骊牛三,辩者以此与惠施相应,终身无穷。司马彪曰:牛马以二为三,兼与别也。曰马曰牛,形之三也;曰黄曰骊,色之三也;曰黄马曰骊牛,形与色之三也。蜀都赋曰:剧谈戏论,扼捥抵掌。

译“至于他们的宠幸堪比董贤、石显,权势压倒梁冀、窦宪。董贤、石显的事,已经见于《西京赋》。“权”就是势力。《范晔后汉书》说:梁冀,字伯卓,任大将军,专擅威权,凶暴放纵日益增长。窦宪的事,已经见于《宦者论》。他们雕刻百工,像炉锤一样锻造万物,吐气漱口便兴起云雨,呼吸之间便降下霜露。九州都因他们的风尘而耸动,四海都被他们的气势熏灼。雕刻和炉锤,是比喻造物;覆盖承载天地,刻画万物形态,却不显得机巧。《尚书》说:“百工各有时序。”《庄子》说:“黄帝忘掉自己的智慧,都在炉锤之间。”《声类》说:“炉,是火所居之处。”李顗《庄子音义》说:“捶,是用排口铁来灼烧火。”《范晔后汉书》说:“举动可以回转山海,呼吸可以改变霜露。”九域的说法,已经见于潘元茂《九锡文》。《尔雅》说:“耸,就是害怕。”夏侯湛《东方朔画赞》说:“仿佛处在风尘之中,用来垂留颂美的声音。”毛苌《诗传》说:“迭,就是害怕。”《西征赋》说:“正当恭、显掌握权势的时候。”他们的声势熏灼四方,震动照耀都城和乡野。人们无不望见他们的身影便像流星一样奔走,听到他们的声名便像河流一样奔驰而来;鸡人刚刚报晓,鹤盖已经形成阴影;高门早晨一打开,车马流水般相接。蔡伯喈《郭林宗碑》说:当时佩带绅带、佩玉的士人,望见他的仪表便像影子附着形体,听到他的美好声誉便像回声应和,正如百川归入大海,鳞介尊奉龟龙。《周礼》说:“鸡人”,凡国家有事情约定日期,就负责告知时刻。郑玄说:这是象征鸡知道时间。刘桢《鲁都赋》说:“车盖像飞鹤,马匹像游鱼。”高门的说法,已经见于《辨命论》。《范晔后汉书》记明德马皇后说:以前经过濯龙园门上,看见外戚来问候起居,车子像流水,马匹像游龙。他们都愿意从头顶到脚跟都受损伤,剖开胆、抽出肠子,约定像要离那样焚烧妻子儿女,发誓像荆轲那样沉杀七族。这是势利交往,属于其中的一类。《孟子》说:墨子主张兼爱,哪怕磨秃头顶、走破脚跟也在所不惜。赵岐说:“放”就是到达。《邹阳上书》说:看见真情实意,就毁裂肝胆。《李颙诗》说:“焦灼肺腑,枯竭肝脏,抽裂肠子,撕破胸膈。”《邹阳上书》说:荆轲沉杀七族,要离焚烧妻子,难道值得拿来向大王称道吗!“有的财富可以和陶朱公、白圭相比,资产可以超过程郑、罗襃;有的占有山中的铜矿,家中藏有金穴;出行时如平原君一样车骑相连,居住在里巷中却钟声齐鸣。陶朱公的事,已经见于《过秦论》。程郑的事,已经见于《蜀都赋》。《汉书》说:白圭是周国人,善于观察时势变化,天下谈论经商致富的人都把白圭当作祖师。又说:成都的罗襃,资产多达巨万。又说:邓通是蜀郡人,汉文帝把蜀郡严道的铜山赐给邓通,让他铸钱,邓氏的钱流布天下。扬雄《蜀都赋》说:西边有盐泉铁冶,橘林铜陵。《范晔后汉书》说:光武帝的郭皇后的弟弟郭况,任大鸿胪,多次获得金钱赏赐,京师人称郭况家为金穴。连骑、鸣钟的说法,已经见于《西京赋》。应劭《汉书注》说:里门叫作闬。于是便有穷巷中的宾客、以绳子系门轴的士人,希望得到烛火末端的微光,求取能使房屋润泽的微薄恩泽;他们像鱼贯、凫跃一样纷至沓来,像鳞片聚集一样拥挤,分取鸿雁、野鸭的稻粱,沾饮玉斝中剩下的酒液。《汉书》说:陈平家贫,住在城郭附近的穷巷里,用席子作门。《过秦论》说:陈涉是用破瓮作窗、用绳子系门轴的人。《战国策》说:甘茂离开秦国,准备前往齐国。出关时遇见苏秦,苏秦说:“您听说过江上的处女吗?” 江上的处女中,有一家贫穷而没有蜡烛的人。其他处女一起商量,想要赶走她。那个家贫无烛的人将要离开时,对她们说:“我因为没有蜡烛,常常先替大家打扫房屋、铺设坐席,为什么要吝惜照亮四壁的余光呢?”处女们认为她说得有道理,就把她留下了。如今我被秦国抛弃驱逐,出了关,希望替您打扫房屋、铺设坐席,希望您不要把我赶走。”贾逵《国语注》说:“邀,就是求取。”《礼记》说:“富贵能使房屋润泽,道德能使自身润泽。”贯鱼的说法,已经见于鲍照《出自蓟北门行》。潘岳《哀辞》说:“望见归来的人,转眼间看见凫鸟欢跃。”张衡《羽猎赋》说:“轻车连续不断。”《西京赋》说:“鸟群聚集,鱼鳞密集。”《鲁连子》说:“您有像鸿雁野鸭一样多余的粮食。”《韩诗外传》说,田饶对鲁哀公说:“黄鹄停留在君王的园池,啄食君王的稻粱。”《说文》说:“斝,是玉制的酒爵。”《史记》记淳于说:“家中有尊贵的客人,便在面前捧酒,有时赐给我剩下的酒沫。”他们承受恩遇,献上诚挚情意,借青松来表示心志,指着白水来表明诚信。这叫作贿赂交往,是逐利交往的第二种。陆士龙《为顾彦先赠妇诗》说:“承受恩宠并不是我原先所期望的。”这里的“遇”,是指以恩惠相接待。秦嘉《妇诗》说:“何必用言语叙说我的心意?只愿想着表达我的诚挚。”《礼记》说:“人的内心,就像松柏有自己的本心。” 《周松执友论》说:“在岁寒时推行诚信,功业可以像松竹一样显著。”《左氏传》记晋公子说:“如果我不同舅氏同心,有白水作证。” “陆大夫在西都宴饮欢乐,郭有道在东国以人伦著称;公卿贵族看重他们声名盛大,缙绅士人羡慕他们如同登上仙境。《汉书》说:高祖任命陆贾为太中大夫,陈平拿五百万钱送给陆贾作为饮食费用。陆贾凭借这些钱在公卿之间交游,声名非常盛大。音义说:“狼藉”,就是非常盛大。《西征赋》说:“陆贾优游宴饮欢乐。”《范晔后汉书》说:郭泰,字林宗,广泛通晓古代典籍,善于谈论。他游历雒阳,后来回乡,诸位儒者为他送行;他和李膺同船渡水,众宾客望见他们,把他们看作神仙。朝廷举荐他为有道之士,他没有应召。林宗虽然善于品评人物,却不发表危言,也不作苛刻的评议。“东国”就是雒阳。加上那些嘴角歪斜、下巴突出、鼻梁紧蹙、涕唾流沫的人,施展黄马骊牛的诡辩,放纵碧鸡般的雄辩。《解嘲》说:蔡泽下巴歪斜、鼻梁折陷,涕唾流沫,却向西拜见强秦的相国,夺取了他的职位,这是因为时势。《庄子》说:惠施谈论黄马骊牛三,辩论者因此与惠施相应,一生也不能穷尽。司马彪说:把牛马按二类算作三类,同时兼说类别和个体。说马、说牛,是形体上的三种;说黄、说骊,是颜色上的三种;说黄马、说骊牛,是形体和颜色相结合的三种。《蜀都赋》说:“进行激烈的谈论和戏谑的辩论,捋袖击掌。”

冯衍与邓禹书曰:衍以为写神输意,则聊城之说,碧鸡之辩,不足难也。王褒碧鸡颂曰:持节使者敬移金精神马,剽剽碧鸡,归来归来,汉德无疆。黄龙见兮白虎仁,归来归来,可以为伦。归来翔兮,何事南荒也。叙温郁则寒谷成暄,论严苦则春丛零叶,飞沈出其顾指,荣辱定其一言。毛苌诗传曰:燠,暖也。郁与燠古字通也。寒谷,已见颜延年秋胡诗。王逸楚辞注曰:严,壮也,风霜壮谓之严。说文曰:苦,犹急也。张升反论曰:嘘枯则冬荣,吹生则夏落。荀爽与李膺书曰:任其飞沈,与时抑扬。庄子曰:手挠顾指,四方之民,莫不俱至。周易曰: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于是有弱冠王孙,绮纨公子,道不挂于通人,声未遒于云阁,攀其鳞翼,丐其余论,附驵子朗骥之旄端,轶归鸿于碣石。是曰谈交,其流三也。弱冠,已见辩亡论。汉书,漂母谓韩信曰:吾哀王孙而进食。又曰:班伯与王、许子弟为羣,在于绮襦纨袴之间。论衡曰:夫能该一经者为儒生,博览古今者为通人。应劭汉书注曰:遒,好也。应玚释宾曰:子犹不能腾云阁,攀天衢。杨子法言曰:攀龙鳞,附凤翼。子虚赋曰:愿闻先生之余论。说文曰:驵,壮马也。张敞集曰:苍蝇之飞,不过十步;托骥之尾,乃腾千里之路。何休公羊传注曰:轶,过也。淮南子曰:冯迟,大丙之御也,过归鸿于碣石也。「阳舒阴惨,生民大情;忧合驩离,品物恒性。西京赋曰:人在阳时则舒,在阴时则惨。庄子曰: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遯,是恒物之大情也。相呴以沫,忧合也;相忘江湖,驩离也。周易曰:品物咸亨。故鱼以泉涸而呴沫,鸟因将死而鸣哀。庄子曰: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论语,曾子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同病相怜,缀河上之悲曲;恐惧置怀,昭谷风之盛典。吴越春秋曰:伯嚭来奔于吴,子胥请以为大夫。吴大夫被离承宴问子胥曰:何见而信伯嚭乎?子胥曰:吾之怨与嚭同。子闻河上之歌者乎?同病相怜,同忧相救,惊翔之鸟,相随而集;濑下之水,回复俱流。谁不爱其所近,悲其所思者乎?诗谷风曰:将恐将惧,寘予于怀。斯则断金由于湫隘,刎颈起于苫盖。周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左氏传曰: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湫隘嚣尘。汉书曰:张耳、陈余相与为刎颈之交。左氏传,范宣子数戎子驹支曰:乃祖吾离被苫盖。是以伍员濯溉于宰嚭浦几,张王抚翼于陈相。是曰穷交,其流四也。言宰嚭由伍员濯溉而荣显,嚭既贵而谮员;陈余因张耳抚翼而奋飞,余既尊而袭耳。故曰穷交也。毛诗曰:可以濯溉。说文曰:濯,浣也。毛苌诗曰:溉,灌也。在于贫贱,类乎泥滓,縻之好爵,同于濯溉。史记曰:伍子胥者,楚人,名员。楚王诛员父奢,子胥往吴。阖庐既立,得志,以子胥为行人。楚又诛大臣伯州犂,州犂之孙亡奔吴,亦以嚭为大夫。吴越春秋曰:帛否来奔于吴王,阖庐问伍子胥:帛否何如人也?伍子胥对:帛否者,楚州犂孙。楚平王诛州犂,否因惧出奔,闻臣在吴而来。吴王因子胥请帛否以为大夫,与之谋于国事。史记曰:阖庐死,夫差既立,以伯嚭为太宰。吴败越于会稽,大夫种厚币遗吴太宰请和,将许之,子胥谏不听。太宰既与子胥有隙,因谗子胥。王乃使赐子胥属镂之剑,乃自刎。左氏传曰:哀公会吴槖睪,吴子使太宰嚭请寻盟。然本或作伯喜,或作帛否,或作太宰嚭,字虽不同,其人一也。班固汉书述曰:张、陈之交,好如父子,携手遯秦,抚翼俱起。「驰骛之俗,浇薄之伦,无不操权衡,秉纤纩。衡所以揣其轻重,纩所以属其鼻息。若衡不能举,纩不能飞,虽颜冉龙翰凤雏,曾史兰熏雪白,阮子政论曰:交游之党,为驰骛之所废。淮南子曰:浇天下之淳。许慎曰:浇,薄也。汉书曰:衡,平也。权,重也。衡所以任权而钧物平轻重也。郑众考工注曰:称锤曰权。郑玄尚书注曰:称上曰衡。尚书曰:厥篚织纩。说文曰:揣,量也。仪礼曰:属纩以候气。运命论曰:颜、冉大贤。魏志,崔琰曰:邴原、张范,所谓龙翰凤翼。习凿齿襄阳记曰:旧目诸葛孔明为卧龙,庞士元为凤雏。曾,曾参;史,史鱼也。庄子曰:削曾、史之行,钳杨、墨之口。魏都赋曰:信陵之名兰芬也。葛龚荐郝彦文曰:雪白冰折,皦然曜世也。舒向金玉渊海,卿云黼黻河汉,言舒、向之辞同于渊海也。

译冯衍给邓禹的信说:“我认为,只要能够描写神情、传达心意,那么聊城的游说、碧鸡的辩论,都没有什么难处。王褒《碧鸡颂》说:‘持节的使者恭敬地告知金精神马:勇健迅疾的碧鸡,回来吧,回来吧!汉朝的恩德无边无际。黄龙出现啊,白虎仁慈;回来吧,回来吧,可以作为同类。回来飞翔吧,为什么还在南方荒远之地呢?’叙说温暖浓郁,便能使寒冷的山谷变得温暖;论说严厉急迫,便能使春天的花丛凋零落叶;飞翔或沉没,全在他的顾盼指点之间;荣辱的定论,全凭他一句话。《毛苌诗传》说:‘燠’,就是温暖。‘郁’与‘燠’在古字中相通。寒谷,见颜延年《秋胡诗》。王逸《楚辞注》说:‘严’,就是壮盛;风霜强烈叫作严。《说文》说:‘苦’,犹如急迫。张升《反论》说:吹气于枯木,冬天也会开花;吹气于生物,夏天也会凋落。荀爽给李膺的信说:任凭他们飞翔或沉没,随着时势抑扬进退。《庄子》说:手一动、眼一顾,四方百姓没有不一齐到来的。《周易》说:关键处一发动,便是荣辱的主宰。于是有些刚到弱冠的王孙、穿着华丽丝绸的公子,他们的道德还没有被通达之士所知,声名也还没有在云台阁中显扬,却攀附他的声势,求取他剩余的议论,依附在驵子良马的旗旄末端,超过了碣石的归鸿。这叫作谈论交游,属于第三类。弱冠,见《辩亡论》。《汉书》说,漂母对韩信说:‘我怜悯王孙,给你送饭。’又说:班伯与王氏、许氏子弟混在一起,处在穿绮绣短衣、纨绔长裤的人群中。《论衡》说:能够通晓一部经书的叫儒生,广泛阅览古今的叫通人。应劭《汉书注》说:‘遒’,是美好的意思。应玚《释宾》说:‘您尚且不能腾上云阁,攀登天上的道路。’扬雄《法言》说:攀附龙鳞,依附凤翼。《子虚赋》说:希望听到先生剩余的议论。《说文》说:‘驵’,是健壮的马。《张敞集》说:苍蝇飞行不过十步,托着骏马的尾巴,便能飞驰千里。《何休〈公羊传〉注》说:‘轶’,是超过。《淮南子》说:冯迟是大丙的车夫,能够超过碣石上的归鸿。” 阳气舒展、阴气惨淡,是百姓生命中的普遍情状;忧愁相合、欢乐相离,是万物的常态。《西京赋》说:人在阳气旺盛时便舒展,在阴气旺盛时便惨淡。《庄子》说:把天下收藏在天下之中而找不到逃避的地方,这就是万物的常情。互相吐气相濡,是忧愁相合;彼此在江湖中相忘,是欢乐相离。《周易》说:万物都能亨通。所以鱼因为泉水干涸而互相吐沫,鸟因为将要死亡而发出悲鸣。《庄子》说:泉水干涸,鱼儿一起困在陆地上,互相吐气使对方湿润,以唾沫互相濡湿。《论语》中曾子说:鸟将死时,它的鸣叫悲哀。同病相怜,缀成河边的悲歌;恐惧放在心中,显明《谷风》中所说的盛情。《吴越春秋》说:伯嚭逃奔吴国,伍子胥请求任用他为大夫。吴国大夫被离在宴席上问伍子胥:‘您根据什么见识而相信伯嚭呢?’伍子胥说:‘我的怨恨与伯嚭相同。您听过河边的歌吗?同病相怜,同忧相救;受惊飞翔的鸟,彼此跟随而聚集;浅滩下的水,回旋着一同流淌。谁不爱护亲近自己的人,悲悯自己所思念的人呢?’《诗经·谷风》说:‘将要恐惧时,你把我放在心中。’这就是同心协力源于狭小困境,刎颈之交起于草庐蓬盖。《周易》说: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锋利足以截断金属。”},{ 郑玄说:“夏”是槄树,“楚”是荆树;“夏”与“槚”是古今字。“昌言”一语,见《王元长策秀才文》。孙绰《子》说:“《庄子》多用寄托之言,浑沌得到了根本,罔象得到了宝珠,这话说得有道理啊!” 近代有乐安人任昉,是海内的杰出人物,很早就佩带银印黄绶,很早便获得百姓的赞誉。《汉书》载,皇上写信责备杨仆说:“怀揣银印黄绶,垂挂三条绶带,向乡里夸耀。”《左氏传》说,晋悼公即位时,六官的长官都受到百姓称誉。他的文章刚健华丽,可以与曹植、王粲并驾齐驱;才华英特、俊逸超迈,又与许劭、郭泰齐名。他像田文那样爱护宾客,像郑庄那样喜好贤才。孙绰《集序》说:“孙绰的文章辞藻刚健华丽。”“方驾”一语,见《西京赋》;曹、王,指曹植字子建、王粲字仲宣。《魏志》载,崔琰对司马朗说:“你的弟弟刚毅果断,才华英特。”裴松之考证说:“跱”有的版本作“特”;我私下认为“英特”是对的。《辩亡论》说:“武将连衡。”范晔《后汉书》说,许劭年轻时就有高峻的名节,喜好品评人物,赏识过许多人,所以天下谈论选拔人才的人,都称许劭、郭泰。《史记》说,孟尝君名文,姓田,在薛地招徕诸侯宾客,食客有数千人。《汉书》说,郑当时字庄,任大司农;每次上朝等候皇上询问政事,从未不谈论天下的长者。班固的《述》说:“郑庄推举贤才,这就是他的美德。”他见到一个优点就张大眼睛、紧握手腕,遇到一个人才就扬眉击掌。褒贬人物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人物的高下评定由他的月旦评论决定。

论衡曰:儒,世之金玉。又曰:刘子骏,汉朝之智囊,笔墨之渊海。言卿、云之文,类于河、汉也。论衡曰:绣之未刺,锦之未织,恒丝庸帛,何以异哉!加五彩之巧,施针缕之饰,文章玄耀,黼黻华虫。学士有文章,犹丝帛之有五色之巧也。又曰:汉诸儒作书者,以司马长卿、杨子云河汉也,其余泾渭也。视若游尘,遇同土梗,莫肯费其半菽,罕有落其一毛。游尘土梗,喻轻贱也。左太冲咏史诗曰:视之若埃尘。嵇含司马诔曰:命危朝露,身轻游尘。庄子,魏文侯曰:吾所学者,真土梗耳。司马彪曰:梗,土之榛梗也。汉书,项羽曰:岁饥人贫,卒食半菽。孟子曰:杨氏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若衡重锱铢,纩微彯飘撇匹灭,虽共工之搜慝,驩之掩义,南荆之跋扈,东陵之巨猾,锱铢,已见任彦升弹曹景宗文。侯瑾筝赋曰:微风彯,泠气轻浮。左氏传,季孙行父曰:少昊氏有子,靖谮庸回,伏谗搜慝。杜预曰:谓共工也。搜,隐;慝,恶也。左氏传,季孙行父曰:帝鸿氏有子,掩义隐贼,好行凶德。杜预曰:谓驩也。南荆,谓楚也。演连珠曰:南荆有寡和之歌。韩子,庄周子谓楚庄王曰:庄蹻为盗于境内,吏不能禁。西京赋曰:睢盱跋扈。东陵,盗跖也。已见任昉王俭集序。东京赋曰:巨猾间舋。蹻,其略切。皆为匍匐逶迤,折枝痔,金膏翠羽将其意,脂韦便辟婢亦导其诚。说文曰:逶迤,邪行去也。史记曰:苏秦笑谓嫂:何前踞而后恭?嫂逶迤蒲服而谢曰:见季子位高金多也。孟子曰:为长者折枝,语人曰:吾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赵岐曰:折枝,案摩折手节解罢枝也。庄子谓宋人曹商曰:秦王有病召医,破癕溃痤者得车一乘,舐痔者得车五乘,子岂疗其痔邪?金膏,已见江赋。汉书曰:繇王闽侯亦遗江都王建犀甲翠羽。毛诗序曰:又实币帛以将其厚意。郑玄曰:将,助也。楚辞曰:如脂如韦。王逸曰:柔弱曲也。论语,孔子曰:损者三友:友便僻,损矣。故轮盖所游,必非夷惠之室;苞苴所入,实行张霍之家。谋而后动,毫芒寡忒。是曰量交,其流五也。礼记曰:苞苴,箪笥问人者。郑玄曰:苞苴,裹鱼肉者也。或以苇,或以茅。张,张安世;霍,霍光也。答宾戏曰:锐思毫芒之内。「凡斯五交,义同贾古鬻,故桓谭譬之于阛阓,林回喻之于甘醴。杜预左氏传注曰:贾,买也。郑众周礼注曰:鬻,卖也。谭集及新论并无以市喻交之文。战国策,谭拾子谓孟尝君曰:得无怨齐士大夫乎?孟尝君曰:然。谭拾子曰:富贵则就之,贫贱则去之。请以市喻:市朝则满,夕则虚。非朝爱市而夕憎之也。求存故往,亡故去,愿君勿怨。然此以市喻交,疑拾误为桓,遂居谭上耳。庄子,林回曰: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如醴。司马彪曰:林回,人姓名也。夫寒暑递进,盛衰相袭,或前荣而后悴,或始富而终贫,或初存而末亡,或古约而今泰,循环飜覆,迅若波澜。周易曰: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盛衰,已见琴赋。说文曰:袭,因也。说苑,雍门周对孟尝君曰:臣之能令悲者,先贵而后贱,古富而今贫。笙赋曰:有始泰终约,前荣后悴。尚书大传曰:三王之统。若循连环,周则复始,穷则反本。陆机乐府诗曰:休咎相乘蹑,翻覆若波澜。此则殉利之情未尝异,变化之道不得一。由是观之,张陈所以凶终,萧朱所以隙末,断焉可知矣。言贪利情同,谲诈殊道也。范晔后汉书,王丹曰:交道之难,未易言也。张、陈凶其终,萧、朱隙其末,故知全之者鲜矣。汉书,萧育字次君,朱博字子元,育少与博为友,故长安语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言相荐达也。后育为九卿,博先至丞相,与博有隙也。而翟公方规规然勒门以箴客,何所见之晚乎?庄子曰:规规然自失也。汉书曰:下邽翟公为廷尉,宾客亦复填门。及废,门外可设爵罗。后复为廷尉,宾客欲往,翟公大署其门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谷梁传曰:至城下,然后知,何知之晚也!

译《孟子》说:“舜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就像江河决口,水势盛大,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关于“盱衡”,见《魏都赋》;关于“扼腕”,见《蜀都赋》。《大戴礼》说:“孔子忧愁地扬起眉毛。”《战国策》说,苏秦游说赵王时,击掌而谈。孙盛《晋阳秋》说,王衍字夷甫,善于言谈,话中若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就立即改换,当时称为“口中雌黄”。《东观汉记》说,汝南太守宗资等任用贤能之士,区别朱衣与紫衣,即区别人物的贵贱。《范晔后汉书》说,许劭与堂兄许靖都有很高的声名,喜欢共同考察评论乡党人物,每月初一便重新品评题定,所以汝南有“月旦评”的习俗。于是,冠盖像车辐一样聚集,衣裳如云一样会合;辎车、軿车车轮相接,年年如此,座上的宾客总是满的。踏入他的门槛,仿佛登上孔子居处阙里的厅堂;进入他的深处角落,仿佛登上龙门的山坡。《西都宾》说:“冠盖如云。”《汉书》说:“郡国四面辐辏,靠游食为生的人很多。”《解嘲》说:“天下的士人像雷声震动、云气聚合。”范晔《后汉书》说,袁绍那里宾客归附,辎车相连,车毂相接,填满并连接着街巷。《说文》说:“軿”是车前的帷衣;车后的叫“辎”。《史记》中苏秦说:“临菑的道路上,车轮相互撞击。”《说文》说:“辎”是车轴的端部。范晔《后汉书》载,孔融说:“座上的宾客总是满的。”郑玄注《礼记》说:“阃”和“阈”都是门槛。阙里,是孔子居住的地方。“升堂入隩”一语,见《孔融荐祢衡表》。范晔《后汉书》说,李膺字元礼,独自保持高尚的风裁,士人中有受到他接待的,名声便称为“登龙门”。至于他顾盼一下,就能使人的身价加倍;为人稍加提携,就能使人声名大振;佩带绶带登上云台的人肩碰着肩,趋走于丹墀之下的人脚印相接。《战国策》中苏代游说淳于髡说,有人对伯乐说:“我有一匹骏马想卖掉,连续三天站在市场上,却没有人来和它说话。希望您回头看看它,离开时再回头看它一眼,我愿意奉献一天的费用。”伯乐于是回头看它,离开时又回头看它一眼,一天之内马价便提高了十倍。又有汗明游说春申君说:“骏马套着盐车,上太行山时走到半坡便迟疑不前,拉着车辕不能上去。伯乐遇见它,下车攀着它哭泣。骏马于是抬头嘶鸣,为什么呢?因为它看见伯乐了解自己。如今我长期处在鄙俗之地,您难道唯独不肯洗濯拔擢我吗?”“湔拔”和“剪拂”音义相同。“长鸣”一语,见《刘琨答卢谌诗》;“云台”一语,见《辩命论》。《汉典职仪》说:因为用丹漆涂地,所以称为“丹墀”。《吴都赋》说:“跃马的脚印接连不断。”没有不与他结下恩情、亲密交往的,都想追慕惠施、庄子的清高风范,希望继承羊角哀、左伯桃的美好义烈。《过秦论》说:“联合起来缔结交情。”《礼记》说:“对贤者既亲近又敬重。”郑玄说:“狎”是熟习、亲近的意思。《李陵诗》说:“只有斟满的酒,和你结下深厚情谊。”《淮南子》说:“惠施死后,庄子便停止了辩说。”这是说世上再没有可以交谈的人了。《楚辞》说:“每日听闻赤松子的清高风范。”《烈士传》说,阳角哀、左伯桃是以死相交的朋友,听说楚王贤明,便前往投奔。途中遇到雨雪,估计两人不能都活下来,于是左伯桃把衣服和粮食全给了角哀,自己进入树中而死。《应璩与王将军书》说:“雀鼠虽然愚昧,还知道彰显美好的节义。” 近世的乐安人任昉,海内杰出,早年便佩带银印黄绶,很早就获得百姓的声誉。他的文章刚健华丽,可与曹植、王粲并驾;才华英特、俊逸超迈,可与许劭、郭泰齐名。他像田文那样爱客,像郑庄那样好贤。见到一个善处就张目握腕,遇到一个人才就扬眉击掌;褒贬人物的话从口中说出,人物的高下则由他的月旦评论来决定。《笙赋》说:“有的开始安泰而最终困约,先前荣耀而后来憔悴。”《尚书大传》说:“三王的统绪,就像连环相接,循环周转,到了终点又返回根本。”陆机《乐府诗》说:“福祸相互交替,反复变化如同波澜。”这样看来,殉逐利益的情感从未改变,而世事变化的道路却各不相同。由此观察,张耳、陈余之所以结局凶险,萧育、朱博之所以晚年失和,就可以断然知道了。意思是说,他们贪求利益的情感相同,但所用的欺诈手段各不一样。范晔《后汉书》载,王丹说:“交友之道的艰难,不容易说清。张耳、陈余结局凶险,萧育、朱博晚年失和,因此可知能够始终保全交情的人很少。”《汉书》说,萧育字次君,朱博字子元。萧育年轻时与朱博为友,所以长安有话说:“萧、朱结绶,王、贡弹冠”,意思是彼此荐举、互相显达。后来萧育任九卿,朱博先做到丞相,二人便有了嫌隙。可是翟公当时正拘谨地在门上书写文字来讽刺宾客,为什么看得这样晚呢?《庄子》说:“拘拘然自失。”《汉书》说,下邽人翟公任廷尉时,宾客再次挤满门庭;等到他被罢免,门外便可以张设捕雀的罗网。后来他又任廷尉,宾客想去拜访,翟公便在门上大书:“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一贫一富,才知道交态。” 一贵一贱,交情才显现出来。《谷梁传》说:“到了城下,然后才知道;为什么知道得这样晚呢?”

「因此五交,是生三衅:杜预左氏传注曰:衅,瑕隙也。败德殄义,禽兽相若,一衅也。尚书曰: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史记,卫平曰:天有五色,以辨白黑,人民莫知辨也,与禽兽相若也。难固易携,雠讼所聚,二衅也。杜预左氏传注曰:携,离也。名陷饕餮,贞介所羞,三衅也。饕餮,已见上。汉书赞曰:势利之交,古人羞之。古人知三衅之为梗,惧五交之速尤。毛苌诗传曰:梗,病也。又曰:速,召也。故王丹威子以槚楚,朱穆昌言而示绝,有旨哉!有旨哉!有梁之初,淳风已丧,俗多驰竞,人尚浮华,故叙叔世之交情,刺当时之轻薄。朱生示绝,良会其宜。重言之者,叹美之至。范晔后汉书曰:王丹,字仲回。其子有同门生丧亲,家在中山,白丹欲奔慰,丹怒而挞之,令寄缣以祠焉。礼记曰:夏楚二物,收其威也。郑玄曰:夏,槄也;楚,荆也。夏与槚古今字也。昌言,已见王元长策秀才文。孙绰子曰:庄多寄言,浑沌得宗,罔象得珠,旨哉言乎!「近世有乐安任昉,海内髦杰,早绾银黄,夙昭民誉。汉书,上以书勑责杨仆曰:怀银黄,垂三组,夸乡里。左氏传曰:晋悼公卽位,六官之长,皆民誉也。遒文丽藻,方驾曹王;英跱俊迈,联横许郭。类田文之爱客,同郑庄之好贤。孙绰集序曰:绰文藻遒丽。方驾,已见西京赋。曹、王,子建、仲宣也。魏志曰:崔琰谓司马朗:子之弟,刚断英跱。裴松之案:跱或作特。窃谓英特为是。辩亡论曰:武将连衡。范晔后汉书曰:许劭少峻名节,好人伦,多所赏识,故天下言拔士者咸称许、郭。史记曰:孟尝君名文,姓田氏。在薛招致诸侯宾客,食客数千人。汉书曰:郑当时字庄,为大司农。每朝候上问说,未尝不言天下长者。班固述曰:庄之推贤,于兹为德。见一善则盱衡扼腕,遇一才则扬眉抵掌。雌黄出其唇吻,朱紫由其月旦。孟子曰:舜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盱衡,已见魏都赋。扼腕,已见蜀都赋。大戴礼曰:孔子愀然扬眉。战国策曰:苏秦说赵王,抵掌而言。孙盛晋阳秋曰:王衍,字夷甫,能言,于意有不安者,輙更易之,时号口中雌黄。东观汉记:汝南太守宗资等任用善士,朱紫区别。范晔后汉书曰:许子将与从兄靖俱有高名,好共核论乡党人物,月旦輙更品题,故汝南俗有月旦评焉。于是冠盖辐凑,衣裳云合,辎軿击轊为岁,坐客恒满。蹈其阃阈,若升阙里之堂;入其隩隅,谓登龙门之阪。西都宾曰:冠盖如云。汉书曰:郡国辐凑,浮食者多。解嘲曰:天下之士,雷动云合。范晔后汉书曰:袁绍宾客所归,辎軿比毂,填接街陌。说文曰:軿,车前衣。车后为辎。史记,苏秦曰:临菑之涂,车毂相击。说文曰:辎,车轴端。范晔后汉书,孔融曰:座上客恒满。郑玄礼记注曰:阃、阈,皆门限也。阙里,孔子所居也。升堂入隩,已见孔融荐祢衡表。范晔后汉书曰:李膺,字符礼,独持风裁,士有被其容接者,名为登龙门。至于顾眄增其倍价,剪拂使其长鸣,彯组云台者摩肩,趍走丹墀者迹。战国策,苏代说淳于曰:客有谓伯乐曰:臣有骏马欲卖之,比三旦而立于市,人莫与言。愿子还而视之,去而顾之,臣请献一朝之费。伯乐乃旋视之,去而顾之,一旦而马价十倍。又汗明说春申君曰:夫骥服盐车,上太行,中坂迁延,负辕不能上。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骥于是迎而鸣者,何也?彼见伯乐之知己。今仆居鄙俗之日久矣,君独无湔拔仆也。湔拔、剪拂,音义同也。长鸣,已见刘琨答卢谌诗。云台,已见辩命论。史记,苏秦说齐王曰:临菑之涂,人肩相摩。汉典职仪曰:以丹漆地,故称丹墀。吴都赋曰:跃马迭迹。莫不缔恩狎,结绸缪,想惠庄之清尘,庶羊左之徽烈。过秦论曰:合从缔交。礼记曰:贤者狎而敬之。郑玄曰:狎,习也,近也。李陵诗曰:独有盈觞酒,与子结绸缪。淮南子曰:惠施死而庄子寝说。言世莫可为语也。楚辞曰:日闻赤松之清尘。烈士传曰:阳角哀、左伯桃为死友,闻楚王贤,往寻之。道遇雨雪,计不俱全,乃幷衣粮与角哀,入树中死。应璩与王将军书曰:雀鼠虽愚,犹知徽烈。及瞑目东粤,归骸洛浦。繐帐犹悬,门罕渍酒之彦;坟未宿草,野绝动轮之宾。东粤,谓新安,昉死所也。洛浦,谓归葬扬州也。庄子曰:夫差瞑目东粤。楚词曰:归骸旧邦莫谁语。魏武遗令曰:于台堂上施六尺床,繐帐。谢承后汉书曰:徐穉,字孺子,前后州郡选举,诸公所辟,虽不就,有死丧负笈赴吊。

译因此,这五种交往会产生三种祸患。《左氏传》杜预注说:“衅”是瑕疵和嫌隙。败坏德行、灭绝道义,与禽兽相差无几,这是第一种祸患。《尚书》说:“轻慢别人,自以为贤,反离正道,败坏德行。”《史记》中卫平说:“上天有五种颜色,用来辨别黑白;人民却不能辨别,就同禽兽一样。”关系难以巩固而容易离散,成为仇怨诉讼聚集之处,这是第二种祸患。杜预注《左氏传》说:“携”是离散。名声陷入贪食贪财的饕餮之徒境地,为正直自守的人所羞耻,这是第三种祸患。“饕餮”一词,见上文。《汉书赞》说:“以势力和利益结交,古人以此为羞。”古人知道这三种祸患是造成阻碍的原因,害怕五种交往迅速招来过错。所以王丹用槚楚责打儿子,朱穆发表正直的言论并表示与人断交,实在是有深意啊!实在是有深意啊!梁朝初年,淳厚的风俗已经丧失,世俗多竞逐奔走,人们崇尚浮华,所以叙述后世的交友情状,用来讽刺当时的轻薄风气。朱穆表示断交,确实合乎情理。这里重复说两遍,是赞叹到了极点。范晔《后汉书》说,王丹字仲回。他的儿子有一位同门学生的父亲去世,家在中山,便禀告王丹想去奔丧慰问;王丹发怒,用槚楚抽打他,命他寄送缣帛去祭祀。《礼记》说:“夏、楚两种刑具,是用来收束威严的。” 郑玄说:“夏”是槄树,“楚”是荆树;“夏”与“槚”是古今字。“昌言”一语,见《王元长策秀才文》。孙绰《子》说:“《庄子》多用寄托之言,浑沌得到了根本,罔象得到了宝珠,这话说得有道理啊!” 近代有一位乐安人任昉,是海内杰出的人才,很早就担任显贵官职,年少时便获得了百姓的声誉。《汉书》说:皇上曾写信责备杨仆道:“怀藏银印黄绶,身垂三组绶带,向乡里夸耀。”《左氏传》说:晋悼公即位时,六官的长官都享有百姓的声誉。他的文章遒劲华丽,可以与曹植、王粲并驾齐驱;才华英异卓越,可以与许劭、郭泰相提并论。他像田文一样喜爱招纳宾客,又像郑当时一样喜好贤才。《孙绰集序》说:“孙绰的文章辞藻遒劲华丽。”所谓“方驾”,见《西京赋》。曹、王,就是曹子建、王仲宣。《魏志》说,崔琰对司马朗说:“您的弟弟刚强果断,才华出众。”裴松之考证说:“跱”有的版本作“特”。我私下认为作“英特”是对的。《辩亡论》说:“武将连横。”范晔《后汉书》说:许劭年轻时就有崇高的名声和操守,喜欢品评人物,赏识了许多人才,所以天下谈论选拔士人的人,都称说许劭、郭泰。《史记》说:孟尝君名叫田文,姓田。他在薛地招揽诸侯的宾客,门下食客有数千人。《汉书》说:郑当时字庄,官至大司农。每逢上朝,皇帝问及政事,他没有一次不谈到天下的长者。班固《述》说:“郑庄推崇贤才,这正是他的德行。”他一见到善行,就睁大眼睛、握腕赞叹;遇到一个有才之人,就扬眉拍掌称赏。他可以随意在唇舌之间褒贬人物,人物的等级也由他在月旦评中加以品定。《孟子》说:舜听到一句善言、看见一件善行,就像决开江河一样,水势奔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盱衡”一语,见《魏都赋》;“扼腕”一语,见《蜀都赋》。《大戴礼》说:“孔子神色忧伤,扬起眉毛。”《战国策》说:苏秦游说赵王时,拍着手说话。《孙盛晋阳秋》说:王衍字夷甫,很能言谈;如果话中有使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就立即改换它,当时人称这种情形为“口中雌黄”。《东观汉记》说:汝南太守宗资等人任用善士,使朱、紫两种官服区别开来。范晔《后汉书》说:许子将和堂兄许靖都有很高的声望,喜欢共同考核评论乡里人物,每到月旦就更改品评和题评,所以汝南当地有“月旦评”的说法。从此以后,官员宾客的车盖像车辐一样聚集,衣裳如云一般汇合;载行李的车和有帷盖的车车轴相撞,年年如此,座上宾客常常满员。踏入他的门槛,好像登上孔子故里的厅堂;进入他的深处角落,就像登上龙门的山坡。《西都宾》说:“车盖如云。”《汉书》说:“郡国的人员像车辐一样聚集,靠游食为生的人很多。”《解嘲》说:“天下的士人如雷声般行动,如云彩般聚合。”范晔《后汉书》说:袁绍门下是宾客归附的地方,载客之车车轴相接,填满并连通街巷。《说文》说:“軿,是车前的帷衣;车后的叫辎。”《史记》中苏秦说:“临菑的道路上,车辆的车毂彼此撞击。”《说文》说:“辎,是车轴的末端。” 《文选考异》指出:“注‘慕尚敦笃’,袁本、茶陵本作‘莫’,这是正确的。” 《文选考异》指出:“注‘芳芳沤郁’,袁本、茶陵本下一个‘芳’字作‘香’,这是正确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尺〕

常于家预炙鸡一只,一两绵渍酒,日中曝干以裹鸡,径到所赴冢隧外,以水渍之,使有酒气。升米饭,白茅藉,以鸡置前。醊酒毕,留谒卽去,不见丧主。礼记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动轮,范式也,已见上文。藐尔诸孤,朝不谋夕,流离大海之南,寄命嶂疠之地。诸孤,昉子也。刘璠梁典曰:昉有子东里、西华、南客、北叟,并无术学,坠其家业。左氏传,晋献公曰:以是藐诸孤。又,赵孟曰:朝不谋夕,何可长也。李陵与苏武书曰:流离辛苦,几死朔北之野。范晔后汉书,朱勃上书曰:士人饥困,寄命漏刻。蒋子万机论曰:许文休东渡江,乃在嶂气之南。梁典不言昉子远之交、桂,今言大海之南者,盖言流离之甚也。自昔把臂之英,金兰之友,曾无羊舌下泣之仁,宁慕郈成分宅之德。此谓到洽兄弟也。刘孝标与诸弟书曰:任既假以吹嘘,各登清贯。任云亡未几,子侄漂流沟渠,洽等视之,攸然不相存赡。平原刘峻疾其苟且,乃广朱公叔绝交论焉。东观汉记曰:朱晖同县张堪有名德,每与相见,常接以友道。晖以堪宿成名德,未敢安也。堪至把晖臂曰:欲以妻子托朱生。堪后物故,南阳饿,晖闻堪妻子贫穷,乃自往候视。见其困厄,分所有以赈给之,岁送谷五十斛,帛五疋,以为常。羊舌氏,叔向也。春秋外传曰:叔向见司马侯之子,抚而泣之曰:自此父之死也,吾蔑与比事君也。昔者此其父始之,我终之,我始之,夫子终之。孔丛子曰:郈成子自鲁聘晋,过于卫,右宰毂臣止而觞之,陈乐而不作,酣毕而送以璧,成子不辞。其仆曰:不辞,何也?成子曰:夫止而觞我,亲我也;陈乐不作,告我哀也;送我以璧,托我也。由此观之,卫其乱矣。行三十里而闻卫乱作,右宰毂臣死之。成子于是迎其妻子,还其璧,隔宅而居之。「呜呼!世路险巇许宜,一至于此!太行孟门,岂云绝。卢谌诗曰:山居是所乐,世路非我欲。楚词曰:何周道之平易兮,然芜秽而险巇。王逸曰:险巇,犹颠危也。孟门、太行,二山名也。史记曰:殷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也。是以耿介之士,疾其若斯,裂裳裹足,弃之长骛。独立高山之顶,欢与麋鹿同羣,皦皦然绝其雰浊,诚耻之也,诚畏之也。」耿介之士,峻自谓也。韩子曰:耿介之士寡,而商贾之人多。墨子曰:公输欲以楚攻宋,墨子闻之,自鲁往,裂裳裹足,十日至郢。曹植应诏诗曰:弭节长骛。郭象庄子注曰:亢然独立高山之顶。楚词曰:高山崔巍兮水汤汤,死日将至兮与麋鹿同坑。论语,子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孔安国曰:隐居山林,是同羣也。范晔后汉书曰:皦皦者易污。楚词曰:吸精气而吐雰浊兮。说文曰:雰亦氛字。文选考异注「刘璠梁典曰」 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案:此节注袁并善入五臣,茶陵并五臣入善,皆非。注「慕尚敦笃」 袁本、茶陵本「慕」作「莫」,是也。注「芳芳沤郁」 袁本、茶陵本下「芳」字作「香」,是也。注「班固汉书赞曰」 陈云「赞」,「述」误,是也。各本皆误。注「试欲効其款款之愚」 陈云「试」,「诚」误,是也。各本皆讹。注「年十三」 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注「□相切直也」 袁本、茶陵无空格,是也。此初有衍字,后修去之。注「论语子张曰敢问崇德辨惑」 袁本「论」上有「已见七命」四字,茶陵本无。案:依善例当作「辨惑已见七命」六字,不复出「论语」以下云云。各本皆非。注「棠棣之华」 茶陵本「棠」作「唐」,下同,是也。袁本亦误「棠」,何、陈校改「唐」。然则利交同源 袁本云善有「则」字。茶陵本云五臣无「则」字。案:各本所见皆非也,「则」不当有,但传写衍。梁书任昉传所载亦无「则」字。注「雕刻炉捶喻造物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注「以灼火也」 袁本、茶陵本「也」下有「之瑞切」三字。案:真善音也。正文下「朱靡」二字,乃五臣音。尤去此存彼,非。注「秦嘉妇诗曰」 案:「妇」上当有「赠」字。各本皆脱。注「惟思致款诚」 袁本、茶陵本「惟」作「遗」,是也。注「蔡泽顩颐折頞」 袁本「顩」作「颔」。茶陵本与此同。案:依袁本疑善正文亦作「颔」。今各本皆作「顩」,盖五臣乱之。梁书亦作「顩」。善与彼多异,如「论严苦」,彼作「枯」;「有旨哉有旨哉」,彼不重;「英跱俊迈」,彼作「特」。善注明文俱相乖互,难以为证。注「论语曾子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三字。案:此因已见五臣而节去。注「诗谷风曰将恐将惧寘予于怀」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案:此因已见五臣而节去。注「毛苌诗曰溉」 何校「诗」下添「传」字,陈同。各本皆脱。

译《文选考异》指出:“注‘班固汉书赞曰’,陈云‘赞’字是‘述’字的误写,这是正确的;各本都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两〕 《文选考异》指出:“注‘试欲效其款款之愚’,陈云‘试’字是‘诚’字的误写,这是正确的;各本都有讹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斛、三十里〕 《文选考异》指出:“注‘年十三’,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 《文选考异》指出:“注‘□相切直也’,袁本、茶陵本没有空格,这是正确的。这里起初有一个衍字,后来修订时删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文选考异》指出:“注‘论语子张曰敢问崇德辨惑’,袁本在‘论’字上有‘已见七命’四字,茶陵本没有。考察可知,依照善注的体例,应当作‘辨惑已见七命’六字,不应再写出‘论语’以下的内容;各本都不对。” 《文选考异》指出:“注‘棠棣之华’,茶陵本把‘棠’写作‘唐’,下文同样如此,这是正确的。袁本也误作‘棠’,何焯、陈云校改为‘唐’。” 《文选考异》指出:“然而利交同源”,袁本说善注有“则”字,茶陵本说五臣本没有“则”字。考察各本可知都不对;“则”字不应有,是传抄时衍出的。《梁书·任昉传》所载也没有“则”字。” 《文选考异》指出:“注‘雕刻炉捶喻造物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八个字。” 《文选考异》指出:“注‘以灼火也’,袁本、茶陵本在‘也’字下面有‘之瑞切’三个字。考察可知,这才是善注的音切;正文下面的‘朱靡’二字,是五臣音。尤袤删去这里而保留那里,是不对的。” 《文选考异》指出:“注‘秦嘉妇诗曰’,考察可知,‘妇’字上面应有‘赠’字;各本都脱漏了。” 《文选考异》指出:“注‘惟思致款诚’,袁本、茶陵本作‘遗’,这是正确的。” 《文选考异》指出:“注‘蔡泽顩颐折頞’,袁本作‘颔’,茶陵本与此相同。考察可知,依袁本推测,善注正文也作‘颔’。如今各本都作‘顩’,大概是五臣本扰乱了它。《梁书》也作‘顩’。善注与《梁书》常有不同,例如‘论严苦’,《梁书》作‘枯’;‘有旨哉有旨哉’,《梁书》不重复;‘英跱俊迈’,《梁书》作‘特’。善注所说明的文字彼此也常相违,难以据此为证。” 《文选考异》指出:“注‘论语曾子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三个字。考察可知,这是因为五臣本中已经见过,所以删去了。” 《文选考异》指出:“注‘诗谷风曰将恐将惧寘予于怀’,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二个字。考察可知,这是因为五臣本中已经见过,所以删去了。” 《文选考异》指出:“注‘毛苌诗曰溉’,何焯在‘诗’字下补入‘传’字,陈云也这样认为;各本都脱漏了。” 既然如此,那么以求利为目的的交往就有共同的源头。袁本说,善注本有“则”字;茶陵本说,五臣本没有“则”字。考察各本所见都不对,“则”字不应有,是传抄时衍出的。梁书《任昉传》所载也没有“则”字。注文“雕刻、炉捶,是用来比喻造物的”这八个字,袁本、茶陵本没有。注文“用火灼烧”中的“也”字下,袁本、茶陵本有“之瑞切”三个字。考察可知,这是善注的读音说明。正文下的“朱靡”二字,是五臣的音注。尤氏删去这里的文字而保留那里,做法不对。注文“秦嘉妇诗曰”中,考察可知,“妇”字上面应当有“赠”字,各本都脱漏了。注文“惟思致款诚”中,袁本、茶陵本的“惟”作“遗”,这是对的。注文“蔡泽顩颐折頞”中,袁本的“顩”作“颔”,茶陵本也与此相同。考察袁本,怀疑善注正文也作“颔”。如今各本都作“顩”,大概是五臣改乱的。梁书也作“顩”。善注和梁书多有不同,例如“论严苦”,梁书作“枯”;“有旨哉有旨哉”,梁书不重复;“英跱俊迈”,梁书作“特”。善注所注明的文字彼此也相互乖异,很难作为证据。注文“《论语》曾子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这十三个字,袁本、茶陵本没有。考察可知,这是因为五臣本中已经出现过,所以删去了。注文“《诗·谷风》曰:将恐将惧,寘予于怀”这十二个字,袁本、茶陵本没有。考察可知,这是因为五臣本中已经出现过,所以删去了。注文“毛苌诗曰:溉”中,何焯校勘在“诗”字下补入“传”字,陈氏也这样校改,这是对的,各本都脱漏了。

注「以伯嚭为太宰」 袁本、茶陵本「嚭」作「喜」。案:二本是也。下注所谓「或作伯喜」,卽指此。考史记伍子胥列传索隐有「喜音嚭」之语,是善引与小司马正合,不如今本史记作「嚭」也。上注所引亦以嚭为大夫嚭,必本作「喜」。各本皆误,当依此订正。注「乃自刎」 袁本、茶陵本「刎」作「刭」,是也。注「厥篚织纩」 何校「织」改「纤」,陈同,是也。各本皆误。注「属纩以候气」 案:「候」当作「俟」,下当有「绝」字。各本皆脱误。注「信陵之名兰芬也」 何校「兰」上添「若」字,陈同,是也。各本皆脱。注「班固述曰庄之推贤于兹为德」 袁本、茶陵本作「班固赞曰郑当时之推贤也」。案:二本是也。此引本传赞,尤校改,甚非。注「说文曰辎车轴端」 案:「辎」当作「轊」。各本皆讹。注「骥于是迎而鸣者」 袁本、茶陵本「迎」作「仰」,是也。注「烈士传曰」 袁本「烈」作「列」,是也。茶陵本亦误「烈」。注「阳角哀」 茶陵本「阳」作「羊」,袁本与此同。案:「阳」字是也。古「阳」、「羊」通用。盖正文善「阳」、五臣「羊」,各本乱之。茶陵并改注者,非。梁书作「羊」,彼固多异也。寄命嶂疠之地 袁本、茶陵本「嶂」作「鄣」。案:袁、茶陵二本所载五臣向注字作「鄣」,其善注仍作「嶂」字。然则善「嶂」、五臣「鄣」也,二本失着校语。梁书作「瘴俗」。何云三国志皆用「嶂」。注「刘孝标与诸弟书曰」 案:「标」当作「绰」,各本皆误。本传云:孝绰诸弟时随藩皆在荆、雍,乃与书论共洽不平者十事,其辞皆鄙到氏云云。此所引卽其一事也。孝绰,彭城人。故下称孝标云「平原刘峻」,不知者妄改,绝无可通。今特订正。注「攸然不相存赡」 袁本、茶陵本「攸」作「悠」,是也。连珠傅玄叙连珠曰:所谓连珠者,兴于汉章之世,班固、贾逵、傅毅三子受诏作之。其文体辞丽而言约,不指说事情,必假喻以达其旨,而览者微悟,合于古诗讽兴之义。欲使历历如贯珠,易看而可悦,故谓之连珠。演连珠五十首陆士衡刘孝标注臣闻日薄星回,穹天所以纪物;山盈川冲,后土所以播气。天地所以施生,日薄于天,星回于汉,穹苍所以纪阴阳之节;在山则实,在地则化,所以散刚柔之气也。善曰:礼记曰:季冬之月,日穷于次,月穷于纪,星回于天,数将几终,岁且更始。国语,太子晋曰:山,土之聚也;川,气之通也。天地成而聚于高,归物于下,疏为川谷,以导其气也。字书曰:冲,虚也。郑玄考工记注曰:播,散也。五行错而致用,四时违而成岁。夫五行四时,佐天地造物者也。然水火相残,金木相代,而共成陶钧之致;春秋异候,寒暑继节,而俱济一岁之功也。善曰:庄子曰:四时殊气,天不私,故岁成;五官殊职,君不私,故国治也。是以百官恪居,以赴八音之离;明君执契,以要克谐之会。三才理通,趣舍不异,天地既然,人理得不効之哉!所以臣敬治其职,膺金石之别响;君执契居中,纳铿锵之合韵。善曰:左氏传,闵子骞曰:敬恭朝夕,恪居官次。老子曰: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尚书曰:八音克谐。吕氏春秋曰:宫、征、商、羽、角,各处其处,音皆调均而不可以相违,此所以无不受也。贤主之立官,有似于此。百官各处其职,治其事以待主,主无不安矣。臣闻任重于力,才尽则困;用广其器,应博则凶。是以物胜权而衡殆,形过镜则照穷。夫锱铢之衡,悬千斤之重;径尺之镜,照寻丈之形。用过其力,伤其本性,故在权则衡危,于镜则照暗也。善曰:胜或为称。尔雅曰:称,举也。一曰:称亦胜也。吴录,子胥曰:越未能与我争称负也。故明主程才以効业,贞臣底力而辞丰。由衡危镜凶,哲人所以为戒。故主则程其才而授官,臣则辞其丰而致力,此唐、虞所以缉熙,稷契所以垂美也。善曰:说文曰:程,品也。广雅曰:効,验也。王肃尚书注曰:底,致也。臣闻髦俊之才,世所希乏;丘园之秀,因时则扬。是以大人基命,不擢才于后土;明主聿兴,不降佐于昊苍。此章言贤人虽希,而无世不有。故亡殷三仁辞职,隆周十乱入朝。故明主之兴,非天地特为生贤才,在引而用之为贵尔。善曰:毛苌诗传曰:髦,俊也。周易曰: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王肃曰:失位无应,隐处丘园。盖象衡门之人,道德弥明,必有束帛之聘。戋戋,委积之貌也。郑玄曰:秀,士有德行道艺者也。尚书曰:王如不敢及天基命定命。

译注文“以伯嚭为太宰”中,袁本、茶陵本的“嚭”作“喜”。考察可知,这两个版本是对的。下面注文所说的“有的本子作伯喜”,就是指这里。考查《史记·伍子胥列传》的《索隐》,有“喜,音嚭”的话,这与善注所引的小司马注正相合,不像今本《史记》那样作“嚭”。上面的注文所引,也把嚭称为大夫嚭,必定原本作“喜”。各本都有错误,应当依此订正。注文“乃自刎”中,袁本、茶陵本的“刎”作“刭”,这是对的。注文“厥篚织纩”中,何焯校改“织”为“纤”,陈氏也这样校改,这是对的,各本都有错误。注文“属纩以候气”中,考察可知,“候”应当作“俟”,下文还应有“绝”字,各本都脱漏并误写了。注文“信陵之名兰芬也”中,何焯校勘在“兰”字上补入“若”字,陈氏也这样校改,这是对的,各本都脱漏了。注文“班固述曰:庄之推贤,于兹为德”中,袁本、茶陵本作“班固赞曰:郑当时之推贤也”。考察可知,这两个版本是对的。这里引用的是本传的赞语,尤氏校改,实在错误。注文“说文曰:辎,车轴端”中,考察可知,“辎”应当作“轊”,各本都讹误了。注文“骥于是迎而鸣者”中,袁本、茶陵本的“迎”作“仰”,这是对的。注文“烈士传曰”中,袁本的“烈”作“列”,这是对的;茶陵本也误作“烈”。注文“阳角哀”中,茶陵本的“阳”作“羊”,袁本与此相同。考察可知,“阳”字是对的。古代“阳”“羊”可以通用。大概正文善注作“阳”,五臣注作“羊”,各本把它们混淆了。茶陵本连注文也一并改掉,是不对的。梁书作“羊”,那部书本来就有许多不同。“寄命嶂疠之地”中,袁本、茶陵本的“嶂”作“鄣”。考察可知,袁本、茶陵本所载的五臣注文字作“鄣”,但善注仍作“嶂”字。因此,善注作“嶂”,五臣注作“鄣”;两个版本遗漏了这一校语。梁书作“瘴俗”。何焯说,《三国志》都使用“嶂”字。注文“刘孝标与诸弟书曰”中,考察可知,“标”应当作“绰”,各本都有错误。本传说:刘孝绰的弟弟们当时都随藩王在荆州、雍州,于是他写信给他们,谈论共同遭受的十件不平之事,信中的措辞都鄙薄地称说到氏等等。这里引用的正是其中一件事。刘孝绰是彭城人。所以注文下文称孝标为“平原刘峻”,是不了解情况的人妄自改动,完全无法解释。现在特意订正。注文“攸然不相存赡”中,袁本、茶陵本的“攸”作“悠”,这是对的。《连珠》:傅玄《叙连珠》说:所谓“连珠”,兴起于汉章帝时期,班固、贾逵、傅毅三人奉诏创作这种文体。它的文体辞藻华丽而语言简约,不直接指明叙说事情,一定借助比喻来表达主旨,使读者略加领悟,符合古诗中借讽谏来寄托兴意的意义。它希望文章一句接一句,历历相连,如同贯串的珠子,容易阅读而使人喜悦,所以称为“连珠”。《演连珠》五十首。作者:陆士衡。注者:刘孝标。我听说,太阳运行到一定位置、星辰循环运行,是苍穹用来标志万物的规律;山岳充实、河川通达,是大地用来播散元气的方式。这正是天地施行生化的道理:太阳运行于天,星辰在银河间循环,苍天便以此标志阴阳节气的变化;山中之土积聚充实,地上的物质发生变化,便疏导成河流山谷,以此散布刚柔二气。善注说:《礼记》记载:“季冬之月,太阳运行到星次的尽头,月亮运行到纪次的尽头,星辰循环运行于天空,历数将近终结,一年将要更替而开始。”《国语》中太子晋说:“山,是土的聚集;河川,是元气的通道。天地形成以后,元气聚集在高处,万物归于低处,于是疏导成河流山谷,用来引导元气。”字书说:“冲,是空虚的意思。”郑玄《考工记》注说:“播,是散布的意思。”五行彼此错杂而发挥作用,四时相互交替而形成一年。五行和四时,是辅助天地创造万物的因素。然而水与火相互制约,金与木彼此更替,却共同成就陶冶万物的功效;春秋气候不同,寒暑依次交替,却共同完成一年的功业。善注说:《庄子》说:“四时的气候各不相同,天却不偏私,所以一年得以完成;五官的职掌各不相同,君主却不偏私,所以国家得以治理。”因此,百官恭谨地处在各自的职位上,以合奏八音中各不相同的声调;贤明的君主执持法度,居于中央,以求达到各种声音和谐汇合的境界。天地、人、万物这三才的道理既然能够贯通,人事难道不能效法它吗!所以我恭谨地治理自己的职务,承担起金石之乐中各不相同的声调;君主执持法度居于中央,使各种铿锵之声汇合成和谐的韵律。善注说:《左氏传》中闵子骞说:“早晚都恭敬谨慎,恪守自己的官位。”《老子》说:“圣人执持左契,却不向人索取;有德之人掌管契约,无德之人掌管征收。”《尚书》说:“八种乐器都能和谐。”《吕氏春秋》说:“宫、征、商、羽、角各自处在自己的位置,声音都调和均匀,不能彼此违背;这就是它们无不被接纳的原因。”贤能的君主设置官职,也类似于此。百官各自处在自己的职位上,治理所属事务来等待君主的命令,君主就没有什么不安定的了。我听说,承担的任务超过力量,才能用尽就会困顿;使用的范围超过器物的容量,所应对的事情过于广泛就会招致祸患。因此,重物超过秤的承受能力,秤就会危险;形体超过镜子的照见范围,镜子的映照就会穷尽。那种锱铢之秤,可以悬挂千斤重物;直径一尺的镜子,可以照见寻丈之内的形体。使用超过它的力量,就会损伤它的本性,所以对秤来说会造成秤杆危险,对镜子来说会造成照见昏暗。善注说:“胜”有的本子作“称”。《尔雅》说:“称,就是举起。”另一种说法是:“称”也有超过的意思。《吴录》中伍子胥说:“越国还不能和我争衡负重。”所以明君量度人才来验证事业,忠贞的臣子竭尽力量而推辞过多的职任。秤有倾覆的危险,镜子有照见不明的祸患,这正是有智慧的人引以为戒的。因此,君主应当衡量臣子的才能再授予官职,臣子应当辞去超出能力的职任而竭尽力量;这正是唐尧、虞舜时代光明显盛的原因,也是稷、契之所以流传美名的原因。善注说:《说文》说:“程,是品量。”《广雅》说:“效,是验证。”王肃《尚书》注说:“底,是达到、尽力。” 我听说,才华出众的俊杰,是世间稀少的;乡野中杰出的人才,遇到合适的时代就会显扬。因此,伟大的人建立天命,不是从地下拔取人才;贤明的君主兴起,也不是上天降下辅佐之臣。这一章说,贤人虽然稀少,但没有哪个时代不存在贤人。所以殷朝灭亡时,三位仁人辞去职位;周朝兴盛时,十位治乱之臣入朝辅政。可见,明主兴起,并不是天地特意为他生出贤才,而在于能够引进并任用贤才,这才是可贵的。善注说:《毛苌诗传》说:“髦,是俊秀。”《周易》说:“六五,装饰丘园,束帛少而又少。”王肃说:“失去职位而没有应援,隐居在丘园。”这大概是说住在简陋门舍中的人,道德更加彰明,必定会有君主以束帛聘请他。“戋戋”,是堆积的样子。郑玄说:“秀,是有德行和道艺的士人。”《尚书》说:“王如果不敢赶上天命,天命就会奠定并安定下来。”

臣闻世之所遗,未为非宝;主之所珍,不必适治。是以俊乂之薮,希蒙翘车之招;金碧之岩。必辱凤举之使。言末代闇主,崇神弃贤,故俊乂无翘车之征,金碧有凤举之使也。善曰:毛苌诗传曰:适,之也。陈敬仲曰:翘翘车乘,招我以弓,岂不欲往,畏我友朋。汉书曰:或言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可醮而致。于是遣谏大夫王襃使持节而求之。班固功德论曰:朱轩之使,凤举于龙堆之表。臣闻禄放于宠,非隆家之举;官私于亲,非兴邦之选。是以三卿世及,东国多衰弊之政;五侯并轨,西京有陵夷之运。宠,谓五侯;亲,谓三卿。言三桓专鲁,而哀公见逐;五侯用权,而汉氏以亡。善曰:孔安国论语注曰:放,依也。论语,孔子曰:政逮大夫四世,夫三桓子孙微矣。孔安国曰:三桓,谓仲孙、叔孙、季孙也。东国,谓鲁也。法言曰:夷、惠无仲尼,西山之饿夫,东国之黜臣。汉书曰:成帝悉封舅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列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广雅曰:轨,迹也。陵夷,已见上文。春秋命历叙曰:五德之运,应录次相代也。臣闻灵辉朝觏,称物纳照;时风夕洒,程形赋音。是以至道之行,万类取足于世;大化既洽,百姓无匮于心。言□至道均被,万物取而咸足;淳化普洽,百姓用而不匮。犹灵耀觏而品物纳光,清风流而百籁含响也。善曰:淮南子曰:犹条风之时洒。许慎曰:洒,犹泛也。臣闻顿网探渊,不能招龙;振纲罗云,不必招凤。是以巢箕之叟,不眄丘园之币;洗渭之民,不发傅岩之梦。古之隐人结巢以居,故曰巢父,或言卽许由也。洗耳,一说巢父也。记籍不同,未能详孰是。又傅说筑于傅岩,而精通武丁。言巢、许冥心长往,故无发梦之符。善曰:顿,犹整也。说文曰:振,举也。陆云洗渭,而刘之意云洗耳。据刘之意,则以洗渭为洗耳乎?吕氏春秋曰:昔者尧朝许由于沛泽之中,曰:请属天下于夫子。许由遂之箕山之下,颍水之阳。琴操曰:尧大许由之志,禅为天子。由以其言不善,乃临河而洗耳。李陵诗曰:许由不洗耳,后世有何征?魏子曰:昔者许由之立身也,恬然守志存己,不甘禄位,洗耳不受帝尧之让,谦退之高也。益部耆旧传,秦密对王商曰:昔尧优许由,非不弘也。洗其两耳。皇甫谧逸士传曰:巢父者,尧时隐人也。及尧让位乎许由也,由以告巢父焉,巢父责由曰:汝何不隐汝光?何故见若身、扬若名令闻?若汝,非友也。乃击其膺而下之。由怅然不自得,乃过清泠之水洗其耳。皇甫谧高士传云:巢父闻许由之为尧所让也,以为污,乃临池水而洗耳。谯周古史考曰:许由,尧时人也,隐箕山,恬泊养性,无欲于世。尧礼待之,终不肯就。时人高其无欲,遂崇大之,曰:尧将以天下让许由,由耻闻之,乃洗其耳。或曰:又有巢父与许由同志。或曰:许由夏常居巢,故一号巢父。不可知也。凡书传言许由则多,言巢父者少矣。范晔后汉书,严子陵谓光武曰:昔唐尧着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然书传之说洗耳,参差不同。陆既以巢箕为许由,洗耳为巢父,且复水名不一,或亦洗于渭乎?臣闻鉴之积也无厚,而照有重渊之深;目之察也有畔,而视视周天壤之际。何则?应事以精不以形,造物以神不以器。是以万邦凯乐,非悦锺鼓之娱;天下归仁,非感玉帛之惠。镜质薄而能照,目形小而能视,以其精明也。故圣人以至精感人,至神应物,为乐不假锺鼓之音,为礼不待玉帛之惠,此所感之至也。善曰:广雅曰:鉴谓之镜。庄子曰:千金之珠,在九重之渊。又曰:壶子曰:吾示之以天壤。司马彪曰:壤,地也。论语,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锺鼓云乎哉!臣闻积实虽微,必动于物;崇虚虽广,不能移心。是以都人冶容,不悦西施之影;乘马班如,不辍太山之阴。美女之影,不惑荒媱之人;高山之阴,不止不进之马:虚实之验在兹也。善曰:冶容,已见陆机乐府诗。潜夫论曰:夫图西施、毛嫱,可说于心,而不若丑妻陋妾而可御于前也。周易曰:乘马班如。王肃曰:班如,盘桓不进也。吕氏春秋曰:审堂下之阴,而知日月之行。高诱曰:阴,晷影之候也。

译我听说,世人所遗弃的东西,未必不是珍宝;君主所珍爱的东西,也未必正好有利于治理。因此,俊杰聚集的地方,很少能够蒙受翘车征召;出产金马、碧鸡神物的山岩,却一定会受到凤举使者的侵扰。这是说末世昏暗的君主尊崇鬼神而遗弃贤才,所以俊杰没有受到翘车征召,金马、碧鸡之地反而有凤举使者前往。善注说:《毛苌诗传》说:“适,是往、到。”陈敬仲说:“高高的车子来招引我,拿着弓来邀请我,难道我不想去吗?只是害怕我的朋友。”《汉书》说:有人说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可以通过醮祭招致,于是朝廷派谏大夫王襃持节前去寻找。班固《功德论》说:“乘朱轩的使者,在龙堆之外如凤凰般飞举而行。” 臣听说,俸禄如果因宠幸而滥加,并不是使家族兴盛的举措;官职如果因亲近而私授,并不是振兴国家的选择。因此,三卿世代相承,东方之国多有衰败的政事;五侯一同执掌权势,西京出现了衰微的时运。这里的“宠”指五侯,“亲”指三卿。意思是三桓专擅鲁国,导致鲁哀公被驱逐;五侯掌握权力,导致汉氏灭亡。善曰:《论语》孔安国注说:“放”,是依靠的意思。《论语》说:“政权落到大夫手中已经四代,三桓的子孙就衰微了。”孔安国说:“三桓”指仲孙、叔孙、季孙。东国,指鲁国。《法言》说:“夷、惠如果没有仲尼,西山就会有饿死的人,东国就会有被废黜的臣子。”《汉书》说:成帝把舅父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都封为列侯,五人同日受封,所以世人称为五侯。《广雅》说:“轨”是足迹的意思。“陵夷”已见上文。《春秋命历叙》说:五德的运行,按照符命次第相互更替。臣听说,灵耀在早晨出现,各种事物承受它的光照;时令之风在傍晚洒落,按照万物的形态赋予它们声响。因此,至高的道施行时,万类都从世间得到满足;大化已经普遍融洽,百姓心中没有匮乏。这是说,至高的道普遍施行,万物承受它而都得到满足;淳厚的教化普遍融洽,百姓因此没有匮乏。正如灵光出现,万物承受光明;清风流动,万种声音都含有声响一样。善曰:《淮南子》说:就像条风应时洒落。许慎说:“洒”与“泛”相近。臣听说,把网整顿起来探入深渊,也不能招来龙;举起纲绳罗向云端,也不一定能招来凤。因此,巢父、箕山的隐士不屑一顾于丘园送来的礼物;在渭水边洗耳的人,也没有因为傅岩而出现梦兆。古代隐士筑巢居住,所以称为巢父,有人说就是许由。洗耳的人,有一说也是巢父。记载不同,不能详知究竟是谁。又说傅说在傅岩筑土,却精通于辅佐武丁。意思是巢父、许由心志幽深,长久隐遁,所以没有出现梦中征兆。善曰:“顿”与整顿相近。《说文》说:“振”是举起。陆云说“洗渭”,而刘氏的意思说是洗耳。按照刘氏的意思,难道把洗渭说成洗耳吗?《吕氏春秋》说:从前尧在沛泽中朝见许由,说:“请把天下托付给您。”许由于是到了箕山之下、颍水之北。《琴操》说:尧极为推重许由的志向,要把帝位禅让给他。许由认为这些话不好,于是到河边洗耳。李陵诗说:“许由没有洗耳,后世有什么凭据?”《魏子》说:从前许由立身处世,安然守志、保全自我,不愿接受俸禄和官位,洗耳不接受帝尧的禅让,这是谦退的高尚品德。《益部耆旧传》载,秦密回答王商说:“从前尧优待许由,并不是不弘大;许由洗了自己的两只耳朵。” 皇甫谧《逸士传》说:巢父是尧时的隐士。尧把帝位让给许由后,许由把这件事告诉巢父。巢父责备许由说:“你为什么不隐藏自己的光彩?为什么要显露你的身份、张扬你的名声,使它被人听闻?像你这样的人,不是我的朋友。”于是击打他的胸口,把他赶走。许由怅然若失,于是经过清泠之水,洗了自己的耳朵。皇甫谧《高士传》说:巢父听说尧要把帝位让给许由,认为这是污秽之事,于是到池水边洗耳。谯周《古史考》说:许由是尧时的人,隐居箕山,恬淡自守、修养性情,对世俗没有欲望。尧以礼相待,他始终不肯接受。当时人们推重他的无欲,于是大加称颂,说尧要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以听到此事为耻,于是洗耳。有人说,又有巢父与许由志趣相同。有人说,许由常居巢穴,所以另一个称号叫巢父。这些都无法确定。各种书传说许由的多,说巢父的少。范晔《后汉书》载,严子陵对光武帝说:“从前唐尧彰明德行,巢父洗耳。士人本来各有志向,何至于相互逼迫呢?”然而书传关于洗耳的说法彼此不同。陆氏既把巢父、箕山之叟说成许由,把洗耳者说成巢父,而且连水名也不一致,或许也洗于渭水吗?臣听说,镜子的积厚并不厚,却能照见深达重渊之处;眼睛的观察有一定限度,却能看见周遍天地的边际。为什么呢?应对事物凭借精微,而不凭借形体;造化万物凭借精神,而不凭借器物。因此,万国欢欣快乐,并不是因为喜爱钟鼓的娱乐;天下归附仁德,并不是因为感动于玉帛的恩惠。镜子的质地很薄却能照见,眼睛的形体很小却能看见,是因为它们具有精明之性。所以圣人以极精微的精神感化人,以极神妙的作用应对万物;作乐不凭借钟鼓的声音,行礼不等待玉帛的恩惠,这就是感化达到极致。善曰:《广雅》说:镜叫作鉴。《庄子》说:价值千金的明珠在九重深渊中。又说:壶子说:“我把天地万物显示给他。”司马彪说:“壤”就是土地。《论语》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臣听说,实际的积累虽然微小,也一定会作用于事物;虚浮的崇尚虽然广泛,却不能改变人心。因此,都市人的浓艳装扮,并不能使西施的影子更加可爱;马匹徘徊不前,并不会因为泰山北面的阴影而停止。美女的影子不能迷惑荒淫的人;高山的阴影也不能使不肯前进的马停步:虚实的验证就在这里。善曰:“冶容”已见陆机《乐府诗》。《潜夫论》说:画出西施、毛嫱的形貌,可以使心中喜悦,却不如丑妻陋妾能够实际侍奉在面前。《周易》说:“乘马班如。”王肃说:“班如”是盘桓不前。《吕氏春秋》说:察看堂下的阴影,就能知道日月的运行。高诱说:“阴”是日影的征候。

臣闻应物有方,居难则易;藏器在身,所乏者时。是以充堂之芳,非幽兰所难;绕梁之音,实萦弦所思。此章言贤明有才,不遇知者,所以自古为难。芬芳之气罕有,而幽兰丰其气;才明之术所希,而贤人怀其术。然则萦曲之弦,无绕梁以尽妙;不世之姿,寡明时以取穷。善曰:,刘云萦曲之弦,谓弦被萦曲而不申者也。言萦曲之弦,思绕梁以尽妙,以喻藏器之士,候明时以効绩。郑玄论语注曰:方,常也。何休公羊传曰:充,满也。周易曰:君子藏器于身。尸子曰:绕梁之鸣,许史鼓之,非不乐也;墨子以为伤义,是弗听也。臣闻智周通塞,不为时穷;才经夷险,不为世屈。是以凌飙之羽,不求反风;耀夜之目,不思倒日。鸢鹊能飞,不假风力,鸱鸮夜见,岂藉还曜。此与圣人通塞而不穷,夷险而不屈,何以异哉?善曰:庄子曰:鹊巢于高榆之颠,巢折,凌风而起。淮南子曰:鸱鸺夜撮蚤察毫末,昼出,瞑目而不见丘山。言殊性也。高诱曰:鸱鸺谓之老。鸺音休。蚤音爪。臣闻忠臣率志,不谋其报;贞士发愤,期在明贤。是以柳庄黜殡,非贪瓜衍之赏;禽息碎首,岂要先茅之田!夫黜尸以明谏,触车以进贤,并发之于忠诚,岂有求而然哉?善曰:韩诗外传曰:昔卫大夫史鱼病且死,谓其子曰:我数言蘧伯玉之贤而不能进,弥子瑕不肖而不能退,死不当居丧正堂,殡我于室足矣。卫君问其故,子以父言闻于君,乃召蘧伯玉而贵之,弥子瑕退之,徙殡于正堂,成礼而后去。可谓生以身谏,死以尸谏。然经籍唯有史鱼黜殡,非是柳庄,岂为书典散亡,而或陆氏谬也?左氏传曰: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亦赏士伯以瓜衍之县,曰:吾获狄土,子之功;微子,吾丧伯氏矣。韩诗外传曰:禽息,秦人,知百里奚之贤,荐之于穆公,为私而加刑焉。公后知百里之贤,乃召禽息谢之。禽息对曰:臣闻忠臣进贤不私显,烈士忧国不丧志。奚陷刑,臣之罪也。乃对使者以首触楹而死。以上卿之礼葬之。论衡曰:传言禽息荐百里奚,缪公出,当门仆头碎首以达其友。应劭汉书注曰:缪公出,当车,以头击门。而刘云触车;未详其旨。左氏传曰:襄公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郄缺,子之功也。杜预曰:先茅绝后,故取其县以赏胥臣也。臣闻利眼临云,不能垂照,朗璞蒙垢,不能吐辉。是以明哲之君,时有蔽壅之累;俊乂之臣,屡抱后时之悲。言谗人在朝,君臣否隔。明君时有蔽壅,喻利眼临云而息照;俊乂后时而屡叹,喻朗玉蒙垢而掩辉。善曰:论衡曰:日月犹人之有目。任子云:日月,天下眼目,而人不知德。抱朴子云:日月之蚀,乃至于尽。天何为当故坏其眼目,以行谴人乎?尸子曰:郑人谓玉未理者为璞。臣闻郁烈之芳,出于委灰;繁会之音,生于绝弦。是以贞女要名于没世,烈士赴节于当年。香以燔质而发芳,弦以特绝而流响,喻贞女没身而誉立,烈士効节而名彰也。善曰:上林赋曰:酷烈淑郁。王逸楚辞注曰:委,弃也。楚辞曰:五音纷其繁会。臣闻良宰谋朝,不必借威;贞臣卫主,修身则足。是以三晋之强,屈于齐堂之俎;千乘之势,弱于阳门之哭。晏婴立威于樽俎,子罕恸哭于介夫,终使晋人辍谋,齐、宋不挠,良宰贞臣有効于斯者也。善曰:晏子春秋曰:晋平公使范昭观齐国政。景公觞之。范昭起曰:愿得君之樽为寿。公命左右酌樽以献,晏子命撤去之。范昭不悦而起舞,顾太师曰:为我奏成周之乐。太师曰:盲臣不习也。范昭归,谓平公曰:齐未可并。吾欲试其君,晏子知之;吾欲犯其乐,太师知之。于是辍伐齐谋。孔子闻曰:善。不出樽俎之间,而折冲千里之外,晏子之谓也。礼记曰:晋人之觇宋者反报于晋侯曰:阳门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而人说。殆不可伐也。孔子闻之曰:善哉,觇国乎!史记曰:韩哀侯、魏武侯、赵敬侯共灭晋,叁分其地,故曰三晋。陆氏从后通言尔,非谓平公之日,已有三晋之名也。臣闻赴曲之音,洪细入韵;蹈节之容,俯仰依咏。是以言苟适事,精麤可施;士苟适道,修短可命。此言取其正事而已,岂复系门阀乎?娄敬一言,汉以迁都;丑女暂说,齐以为后。亦犹鼓缶而会时,摇头而韵曲也。善曰:高诱吕氏春秋注曰:适,中适也。臣闻因云洒润,则芬泽易流;乘风载响,则音徽自远。是以德教俟物而济,荣名缘时而显。此言物有因而易彰也。善曰:乘,犹因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载,行也。孙卿曰:吾尝顺风而呼,声非加疾,而闻者彰。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臣闻览影偶质,不能解独;指迹慕远,无救于迟。是以循虚器者,非应物之具;翫空言者,非致治之机。此言为事非虚,立功须实。故三章设而汉隆,玄言流而晋灭,此其验也。

译臣听说,应对事物有一定的方法,处在艰难环境中反而容易显现;才能藏在自身,所缺少的只是时机。因此,充满厅堂的芳香,并不是幽兰难以做到的;绕梁不散的声音,实际上是萦曲之弦所向往的。这一章说,贤明而有才的人没有遇到知晓他的人,所以自古以来就是难事。芬芳的气味很少有,幽兰却充分具备这种气味;才智明达的方法世间少有,贤人却胸怀这种方法。然而,萦曲的琴弦不能以绕梁之声充分发挥妙处;非凡的资质,少有遇到明时来施展才能。这一句有缺字,原文作“,刘云”。刘氏说,萦曲之弦是指琴弦被缠曲而不能伸展。意思是萦曲之弦希望以绕梁之声充分发挥妙处,用来比喻怀有才器的人等待明时来建立功绩。郑玄《论语注》说:“方”是常。《何休公羊传》注说:“充”是满。《周易》说:君子把才器藏在自身。《尸子》说:绕梁的鸣声,许氏、史氏击奏它,并不是不悦耳;墨子认为这会伤害义理,所以不听。臣听说,智慧足以通达和应对阻塞,就不会因时势困厄;才能经历平坦和险阻,就不会被世俗屈服。因此,凌厉风中的鸟羽,不需要等待回转的风;照耀黑夜的眼睛,不会想到把太阳倒转回来。鸢和喜鹊能够飞翔,不借助风力;鸱鸮夜里能看见,难道要借助重新照耀的太阳吗?这与圣人通达或困厄而不穷困、处平险而不屈服,有什么不同呢?善曰:《庄子》说:喜鹊在高高的榆树顶上筑巢,巢被折毁后,便乘风而起。《淮南子》说:鸱鸮夜里能捕捉跳蚤、看清毫毛的末端,白天出来却闭着眼,连山丘也看不见。这是说它们的本性不同。高诱说:鸱鸮叫作老。鸺,音休;蚤,音爪。臣听说,忠臣率性而行,不谋求自己的报答;贞正之士发愤立志,期望在明贤者那里得到理解。因此,柳庄被贬尸停殡,并不是贪图瓜衍的赏赐;禽息撞碎脑袋,难道是想要先茅的田邑吗?把尸体停在正堂以表明劝谏,撞击车门以荐举贤人,都是由忠诚之心激发出来的,哪里是有所求才这样做呢?善曰:《韩诗外传》说:从前卫国大夫史鱼病重将死,对儿子说:“我多次称说蘧伯玉贤能却不能使他进用,弥子瑕不肖却不能使他退职。我死后不应停在丧礼正堂,把我停在内室就够了。”卫君询问原因,儿子把父亲的话告诉卫君。卫君于是召见蘧伯玉并尊重任用他,罢退弥子瑕,把史鱼的灵柩移到正堂,完成礼仪后才离去。这可以说是活着用身体劝谏,死后用尸体劝谏。然而经籍中只有“史鱼黜殡”,并不是柳庄,难道是书典散失了,或者是陆氏说错了?《左氏传》说:晋侯赏赐桓子狄臣千户,又把瓜衍县赏给士伯,说:“我取得狄地,是你的功劳;没有你,我就会失去伯氏了。”《韩诗外传》说:禽息是秦国人,知道百里奚贤能,便向秦穆公推荐他,却因私事受到刑罚。穆公后来知道百里奚贤能,于是召见禽息向他道歉。禽息回答说:“我听说忠臣荐举贤人,不把显达看作私有;烈士忧虑国家,不因挫折丧失志向。” 百里奚陷入刑罚,是我的罪过。”于是他回答使者时用头撞击柱子而死。穆公按照上卿的礼仪安葬了他。《论衡》说:传说禽息推荐百里奚,秦穆公出宫时,他挡在门前用头撞击,撞得头破颅碎,以此为朋友申明。《应劭〈汉书〉注》说:秦穆公出行时,禽息挡在车前,用头撞门。而刘氏说是撞车;其中含义不详。《左氏传》说:襄公以再命之礼,把先茅县赏给胥臣,说:“荐举郤缺,是你的功劳。”杜预说:先茅绝了后代,所以取他的县邑赏给胥臣。臣听说,锐利的眼睛面对云层,也不能向下照明;明亮的璞玉蒙上污垢,也不能吐露光辉。因此,明哲的君主有时会受到蒙蔽阻塞的牵累;俊杰贤能的臣子,屡屡怀有生不逢时的悲哀。这是说谗人在朝,导致君臣之间闭塞隔绝。明君有时受到蒙蔽阻塞,就像锐利的眼睛面对云层而停止照耀;俊杰贤臣生不逢时而屡屡叹息,就像明玉蒙尘而遮蔽光辉。善曰:《论衡》说:日月就像人的眼睛。任子说:日月是天下人的眼目,而人们不知道它的功德。《抱朴子》说:日月的蚀变,甚至会达到完全消失。上天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损坏自己的眼目,以此施行对人的谴责呢?《尸子》说:郑人把未经雕琢的玉称为璞。臣听说,浓郁强烈的芳香,从弃置的灰烬中散发出来;繁复汇合的声音,产生于琴弦断绝之时。因此,贞洁的女子以身死来求得身后的名声,刚烈之士在当年奔赴节义。香料焚烧本体而散发芳香,琴弦突然断绝而流出声响;这是用来比喻贞女牺牲自身而树立声誉,烈士献身守节而声名彰显。善曰:《上林赋》说:“酷烈淑郁。”王逸《楚辞注》说:“委”是弃置。《楚辞》说:五声纷然繁复地汇合。臣听说,贤能的宰相谋划朝政,不一定要借助威势;贞正的臣子保卫君主,只要修养自身就足够。因此,三晋的强大,在齐国朝堂的酒器宴席之间便屈服;拥有千乘之势的国家,在阳门之士死去时的哭泣面前便显得软弱。晏婴在酒宴之间树立威势,子罕为介夫悲恸哭泣,最终使晋国停止伐齐的谋划,使齐、宋不受侵扰;贤能的宰相和贞正的臣子在这方面都有成效。善曰:《晏子春秋》说:晋平公派范昭观察齐国政事。齐景公设宴招待他。范昭起身说:“希望得到君王的酒器来祝寿。”景公命左右斟酒献上,晏子却命人撤去。范昭不高兴,起身跳舞,回头对太师说:“替我演奏成周的乐曲。”太师说:“盲臣不熟悉。”范昭回去后对晋平公说:“齐国还不能兼并。我想试探齐君,晏子知道;我想冒犯齐国的礼乐,太师也知道。”于是晋国停止了伐齐的谋划。孔子听说后说:“好啊!不走出酒器和宴席之间,却能挫败千里之外的敌人,说的就是晏子。”《礼记》说:晋国派去窥探宋国的人回来报告晋侯说:“阳门的介夫死了,子罕为他悲哀痛哭,百姓都悦服。大概不可攻伐。”孔子听说后说:“善于窥探国家啊!”《史记》说:韩哀侯、魏武侯、赵敬侯共同灭掉晋国,三分其地,所以称为三晋。陆氏是在后文通融解释才这样说,并不是说在晋平公时代,已经有了“三晋”这个名称。臣听说,合于曲调的声音,无论洪大还是细微都能进入韵律;踏着节拍的姿态,俯仰之间都依附于歌咏。因此,言论只要适合事情,精细或粗略都可以施行;士人只要合乎道义,修养长短都可以任用。这句话只取其合乎正事罢了,难道还要拘系于门第吗?娄敬一句话,汉朝因此迁都;丑女暂时进言,齐国因此立她为后。这也如同击缶而合乎时宜,摇头而合乎曲调一样。善曰:高诱《吕氏春秋注》说:“适”是适合、中适。臣听说,借着云层洒下滋润,芬芳和恩泽就容易流布;凭借风势传播声响,音律和声名自然传得远。因此,德教要等待外物配合才能成功,荣誉声名要凭借时势才能显扬。这是说,事物有所凭借,就容易彰显。善曰:“乘”与凭借相近。孔安国《尚书传》说:“载”是运行、传播。《荀子》说:我曾经顺着风呼喊,声音并没有更加急促,但听见的人却更清楚。君子的天性并没有不同,只是善于借助外物。臣听说,观看影子来配合本体,不能解除孤立;指着足迹去羡慕远方,对迟缓没有补救。因此,沿袭空虚器物的人,不是应对事物的工具;玩弄空洞言论的人,不是达到治理的关键。这是说,做事不能虚浮,建立功业必须有实际。三章之制建立后汉朝兴盛,玄虚之言流行后晋朝灭亡,这就是验证。

臣闻钻燧吐火,以续汤谷之晷;挥翮生风,而继飞廉之功。是以物有微而毗着,事有琐而助洪。物有小而益大,不可忽也。若缇萦献书而除肉刑,此其例也。善曰:论语,宰予曰:钻燧改火。楚辞曰:后飞廉使奔属。王逸曰:飞廉,风伯也。臣闻春风朝煦,萧艾蒙其温;秋霜宵坠,芝蕙被其凉。是故威以齐物为肃,德以普济为弘。春秋不以善恶殊其雕荣,人君不以贵贱革其赏罚。故诗云: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也。善曰:薛君韩诗章句曰:煦,暖也。臣闻巧尽于器,习数则贯;道系于神,人亡则灭。是以轮匠肆目,不乏奚仲之妙;瞽叟清耳,而无伶伦之察。此言事在外则易致;妙在内则难精。奚仲巧见于器,故轮工能继其致也;伶伦妙在其神,故乐人不传其术也。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肆,极也。世本曰:奚仲作车。尸子曰:造车者,奚仲也。伶伦,已见上文。臣闻性之所期,贵贱同量;理之所极,卑高一归。是以准月禀水,不能加凉;晞日引火,不必增辉。言物虽贵贱殊流,高卑异级,至其极也,殊涂共归。虽方诸禀水于月,而不加于水之凉;阳燧取火于日,不加于火之辉也。善曰:周礼曰:司烜氏掌以夫遂取明火于日,以鉴取明水于月,以共祭祀之明齍明烛共明水。郑玄曰:夫遂,阳燧也。鉴,镜属也。取水者,世谓之方诸。郑司农曰:夫,发声也。明齍,谓以明水滫滫粢盛黍稷。烜音毁。臣闻绝节高唱,非凡耳所悲;肆义芳讯,非庸听所善。是以南荆有寡和之歌,东野有不释之辩。商鞅言帝王之术,而孝公以之睡。此其义也。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肆,陈也。宋玉集,楚襄王问于宋玉曰:先生有遗行欤?宋玉对曰:唯,然,有之。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俚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既而阳春白雪,含商吐角,绝节赴曲,国中唱而和之者弥寡。吕氏春秋曰:孔子行于东野,马逸,食野人稼,野人留其马。子贡说而请之,野人终不听。于是鄙人马圉乃复往说曰:子耕东海至于西海,吾马何得不食子苗?野人大悦,解马还之。臣闻寻烟染芬,熏息犹芳,征音录响,操终则绝。何则?垂于世者可继,止乎身者难结。是以玄晏之风恒存,动神之化已灭。周孔以礼乐训世,故其迹可寻;倪惠以坚白为辞,故其辩难继。是以唐虞远而淳风流存,苏张近而解环易绝也。善曰:字书曰:熏,火烟上出也。曹植魏德论曰:玄晏之化,丰洽之政。尚书,益曰:至諴感神。臣闻托闇藏形,不为巧密;倚智隐情,不足自匿。是以重光发藻,寻虚捕景;大人贞观,探心昭忒。善曰:日月发辉,既寻虚而捕影,欲藏形而托暗,岂得施其巧密乎?以喻圣人正见,既探心而明惑,欲隐情而倚智,岂足自匿其事乎?善曰:邓析子曰:藏形匿影。鬼谷子曰:藏形其有欲也,不能隐其情。重光,日也。尚书五行传曰:明王践位,则日俪其精,重光以见吉祥。说文曰:捕,取也。思玄赋曰:朝贞观而夕化。应劭曰:贞,正也。易曰:天地之道,贞观者也。仲长子昌言曰:探心测意,世加甚焉。臣闻披云看霄,则天文清;澄风观水,则川流平。是以四族放而唐劭,二臣诛而楚宁。凶邪乱正,亦由浮云蔽天,疾风激水。故舜流四凶而朝穆穆,楚戮费鄢而王道洽也。善曰:尚书,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小雅曰:劭,美也。二臣,费无极与鄢将师也,已见李萧远运命论。臣闻音以比耳为美,色以悦目为欢。是以众听所倾,非假百里之操;万夫婉娈,非俟西子之颜。故圣人随世以擢佐,明主因时而命官。物之企竞,由乎不足;政之不治,才不合时故也。心苟目足,不假美女之丽;用会其朝,不劳稷契之贤矣。善曰:杨雄答客难曰:工声调于比耳。张衡舞赋曰:既娱心以悦目。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赵岐曰:西子,古好女西施也。臣闻出乎身者,非假物所隆;牵乎时者,非克己所勖。是以利尽万物,不能叡童昏之心;德表生民,不能救栖遑之辱。善曰:下愚由性,非假物所移;弊俗系时,非克己能正。是以放勋化被四表,不革丹朱之心;仲尼德冠生人,不救栖遑之辱。善曰:汉刘向上疏曰:虽有尧、舜之圣,不能化丹朱。答宾戏曰:圣哲之洽,栖栖遑遑,孔席不暖,墨突不黔。臣闻动循定检,天有可察;应无常节,身或难照。是以望景揆日,盈数可期;抚臆论心,有时而谬。检,谓定检,不澜漫也。此言晷景有节,尺圭可以知其数;深情难测,渊识不能知其心。故光武蔽于庞萌,魏武失之张邈。善曰:赵岐孟子章指曰:言循性守故,天道可知;妄改常心,乖性命之指。苍颉篇曰:检,法度也。

译臣听说,钻木取火吐出火焰,以接续汤谷太阳运行的光阴;挥动鸟羽产生风,以接续飞廉的功劳。因此,事物虽微小也能使显著者更加显著,事情虽琐碎也能帮助宏大的事业。事物虽小,却能使大事受益,不可忽视。像缇萦献书而使肉刑被废除,就是这样的例子。善曰:《论语》中宰予说:钻燧取火,按时更换火种。《楚辞》说:后来让飞廉使者奔走相属。王逸说:飞廉是风伯。臣听说,春风早晨温暖吹拂,萧草艾草也承受它的温暖;秋霜夜间降落,芝草蕙草也受到它的寒凉。因此,威势因为平等对待万物而显得严肃,德行因为普遍救济而显得弘大。春秋四时不因善恶而分别使万物凋零或荣盛,人君不因贵贱而改变赏罚。所以《诗经》说:“柔弱的也不吞食,刚强的也不吐弃。”善曰:薛君《韩诗章句》说:“煦”是温暖。臣听说,技巧穷尽在器物上,经过学习和演练就能贯通;道理系于精神,人一旦死亡便会消失。因此,轮匠尽力发挥眼力,并不缺少奚仲的巧妙;虞舜的父亲瞽叟耳朵清灵,却没有伶伦那样的洞察。这里说的是,技艺表现在外部事物上,容易获得;精妙存在于内在精神中,难以精通。奚仲的巧妙表现在器物上,所以车轮工匠能够继承他的成就;伶伦的精妙在于精神,所以后来的乐工不能传承他的技艺。善曰:杜预《左氏传注》说:“肆”是极尽。《世本》说:奚仲制造车。《尸子》说:制造车的人是奚仲。伶伦已见上文。臣听说,事物本性所趋向的目标,在贵贱之间尺度相同;道理所达到的极致,无论卑下还是高贵最终都归于一处。因此,用方诸承接月光所聚的水,不能使水更加清凉;用阳燧引取太阳之火,也不必使火更加光明。意思是,事物虽然贵贱不同、等级高低有别,但达到极致时,殊途同归。即使方诸从月亮取得水,也不能增加水的清凉;阳燧从太阳取得火,也不能增加火的光辉。善曰:《周礼》说:司烜氏掌管用夫遂从太阳取得明火,用鉴从月亮取得明水,以供祭祀所用的明齍、明烛和明水。郑玄说:夫遂就是阳燧;鉴属于镜类。取水的器具,世人称为方诸。郑司农说:“夫”是发语声。明齍,是用明水洗涤祭祀用的黍稷。烜,音毁。臣听说,截断节拍的高亢歌唱,不是平凡耳朵所能感受;尽力陈述的高明道理,不是庸常听者所能欣赏。因此,南方楚地有很少人应和的歌,东野有不被采纳的辩说。商鞅谈论帝王之术,秦孝公却听得睡着。这就是其中的道理。善曰:孔安国《尚书传》说:“肆”是陈述。宋玉《集》中,楚襄王问宋玉:“先生有失德的行为吗?”宋玉回答:“是的,有。”有客人在郢都唱歌,开始唱下里巴人,城中跟着应和的有几千人;后来唱《阳春》《白雪》,含商吐角,节拍高绝、曲调转折,城中唱和的人就更少了。《吕氏春秋》说:孔子行走在东野,马逃逸,吃了野人的庄稼,野人便扣留了马。子贡劝说并请求,野人始终不听。于是一个鄙陋的马夫再次前去劝说:“您从东海耕作到西海,我的马为什么不能吃您的禾苗?”野人大为高兴,解开马还给他。臣听说,烟从火中冒出,却不是火的和谐状态;情感从本性中产生,却不是本性的适宜状态。所以火势旺盛,烟反而微弱;本性充足,情感反而节制。因此,殷墟留下了感物而生的悲哀,周京没有伫立不去的遗迹。殷墟,指纣王;周京,指幽王。二人抛弃本性而追逐欲望,终于使自身死亡、国家成为废墟。所以微子看到麦秀而悲伤殷亡,周朝大夫见到禾黍而悲感。善曰:本性是生命的本质,情感是本性的欲望。因此本性充足则国家兴盛,情感放纵则国家混乱。两位君王都抛弃本性、放纵欲望,所以灭亡。有人根据《诗序》说“彷徨而不忍离去”,因而怀疑有伫立的遗迹。然而《诗序》又说尽已成为禾黍,哪里还能伫立呢?臣听说,适应事物的技艺,俯仰之间用途不同;应对事情的器具,通达或阻塞时承担的作用不同。因此,鸟栖息在云端,箭网就要高张;鱼藏在深渊,渔网就要下沉。大鼓击得密集却含蓄蓄声,明亮的笛子吹得疏缓却吐出声音。贤圣之道,行动总是合乎事物的宜适,随着风俗的盛衰而变化,借此施行正道,只取其能够济助万物罢了。这是说,捕鸟必须把箭网张得高,捕鱼必须把渔网沉下去。善曰:《尔雅》说:大鼓叫作鼖。“贲”和“鼖”是古今字。郑玄《礼记注》说:“密”的意思是闭合。《说文》说:“疎”是通。臣听说,拨开云层观看天空,天象就清明;使风平静下来观察水面,河流就平坦。因此,四凶被流放,唐尧的政治便美善;两个奸臣被诛杀,楚国的王道便安宁。凶恶邪僻扰乱正道,也如同浮云遮蔽天空、疾风激荡水面。所以舜流放四凶,朝廷便庄严肃穆;楚国诛杀费无极、鄢将师,王道便融洽。善曰:《尚书》说:舜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放逐到崇山,把三苗赶到三危,把鲧处死在羽山,惩罚四人后天下都服从。小雅说:“劭”是美善。二臣是费无极和鄢将师,已见李萧远《运命论》。臣听说,声音以合乎耳朵为美,色彩以使眼睛愉悦为喜。因此,众人倾心听从,并不需要借助伯牙的琴艺;万人都姿态美好,并不需要等待西施的容貌。所以圣人顺应时代来提拔辅佐之臣,明君根据时势来任命官员。万物争相进取,是因为自身有所不足;政治不能治理好,是因为人才不合时宜。只要内心和眼睛已经满足,就不需要美女的艳丽;如果朝廷用人恰当,也就不必劳烦稷、契那样的贤臣了。善曰:扬雄《答客难》说:工于声调,才能使声音合乎耳朵。张衡《舞赋》说:既使心情娱乐,又使眼睛愉悦。《孟子》说:西施如果沾染污秽,人们都会捂着鼻子从她身边经过。赵岐说:西子是古代的美女西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臣听说,从自身发出的本性,不是借助外物就能改变的;被时势牵制的状况,不是克制自己就能勉强改变的。因此,利益遍及万物,也不能使愚昧者的心变得明智;德行表率天下百姓,也不能救济四处奔波者的困辱。善曰:下等愚昧出于本性,不是借助外物可以改变;弊坏的风俗受时势牵制,不是克制自身就能纠正。因此,放勋的教化遍及四方,也不能改变丹朱的心;仲尼的德行高于世人,也不能救济他四处奔波的困辱。《汉书·刘向上疏》说:即使有尧、舜的圣德,也不能感化丹朱。《答宾戏》说:圣哲之人的教化传播,仍然使人奔波不息,孔子的席子还没有坐暖,墨子的烟囱还没有熏黑。臣听说,行动遵循固定法则,天象就可以观察;应对没有恒常节度,人的内心有时就难以照见。因此,观察日影推算太阳,盈亏的数目可以预期;抚摸胸口推论内心,却有时会判断错误。“检”指固定的法则,不是漫无边际。这是说,日影有一定规律,用尺和圭可以知道它的数目;深藏的情感难以测量,即使深邃的见识也不能知道人的内心。所以光武帝被庞萌蒙蔽,魏武帝错信张邈。善曰:赵岐《孟子章指》说:说的是遵循本性、守住常规,天道可以知晓;任意改变常心,就违背性命的道理。《苍颉篇》说:“检”是法度。

臣闻倾耳求音,视优听苦;澄心徇物,形逸神劳。是以天殊其数,虽同方不能分其戚;理塞其通,则并质不能共其休。耳之与目,同在于身,而苦乐有殊,不能相救;良由造化隔其通,七窍理其用也。善曰:庄子曰:弃生以徇物。又曰: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犹百官众技,皆有所长,时有所用也。臣闻遯世之士,非受匏瓜之性;幽居之女,非无怀春之情。是以名胜欲,故偶影之操矜;穷愈达,故凌霄之节厉。名则传之不朽,穷则身居万全,故谓之胜。所以烈士贞女,弃彼而取此也。善曰:周易曰:遯世无闷。王逸楚辞注曰:遯,隐也。论语,子曰: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礼记曰:幽居而不淫。汉书,蒯通曰:妇人有幽居守寡者。毛诗曰: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广雅曰:矜,急也。厉,高也。臣闻听极于音,不慕钧天之乐;身足于荫,无假垂天之云。是以蒲密之黎,遗时雍之世;丰沛之士,忘桓拨之君。摇头鼓缶,秦之乐也。秦人乐之,此故不愿天帝之音。故子路之惠政,卓茂之仁恕,丰、沛之甄复,三者自足其乐矣,岂复思时雍桓拨之治哉!善曰:身荫既足,故无假垂天之云。垂天,言云之大也。庄子曰:北溟有鱼,名之曰鲲。化为鹏,怒而飞,翼若垂天之云。家语曰:子路为蒲宰,夫子入其境而叹。子贡执辔而问曰:夫子未见由而三称善,何也?曰:吾入其境,田畴甚易,草莱甚辟,此恭敬以信,故其人尽力也;入其邑,墟屋甚严,树木甚茂,此忠信以宽,故其民不偷也;至其庭甚闲,此明察以断,其民不扰也。密令卓茂,已见孔德璋北山移文。尚书尧典曰:黎民于变时雍。丰、沛谓汉也。桓拨谓殷也。毛诗曰:玄王桓拨。毛苌曰:玄王,契也。或者以密为宓子贱。但子贱为政,虽则有闻,以邑对姓,恐文非体也。臣闻飞辔西顿,则离朱与蒙瞍收察;悬景东秀,则夜光与武夫匿耀。是以才换世则俱困,功偶时而并劭。运若时来,则贤明易兴;数逢浇季,则愚圣一揆。故尧在朝而舜登庸,哀公居位而仲尼逐也。善曰:飞辔、悬景,皆谓日也。日有御,故云辔也。顿,犹舍也。西顿,谓已夕也。东秀,谓旦明也。广雅曰:秀,出也。慎子曰:离朱之明。韩诗曰:蒙瞍奏公。薛君曰:无珠子曰蒙,珠子具而无见曰瞍。大戴礼云:日归于西,起明于东;月归于东,起明于西。邹阳上书曰:夜光之璧。战国策曰:白骨疑象,碔砆类玉。臣闻示应于近,远有可察;托验于显,微或可包。是以寸管下傃,天地不能以气欺;尺表逆立,日月不能以形逃。寸管,黄锺九寸之律,以灰飞,所以辨天地之数,卽示近之义也。以夏至立丈二表于阳城,表观其晷影,以知日月之度,斯所谓托验于显者也。善曰:司马彪续汉书曰:候气之法,为室三重,户闭,涂舋必周,密布缇幔。室中以木为案,每律各一,内庳外高,从其方位,加律上,以葭灰抑其内端,案历而候之。气至者灰去。其气所动者其灰散,人及风所动者其灰聚。郑玄礼记注曰:傃,犹向也。周礼曰: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会也,阴阳之所和也。臣闻弦有常音,故曲终则改;镜无畜影,故触形则照。是以虚己应物,必究千变之容;挟情适事,不观万殊之妙。常音,谓君臣宫商之音。夫弦节有恒,清浊之声难越;对物有恒,则应化之功不广。然明镜无心,物来斯照;圣人玄同,感至皆应。是以滞有之与怀豁,道难得而校也。善曰:文子曰:事犹琴瑟,每终改调。淮南子曰:镜不设形,故能形也。高诱曰:镜不豫设人形貌,清明以待人形,形见则见之。鵩鸟赋曰:千变万化,未始有极。淮南子曰:隔而不通,分为万殊。臣闻柷敔希声。以谐金石之和;鼙鼓疎击,以节繁弦之契。是以经治必宣其通,图物恒审其会。夫道上环中,理贵特会。希发而节乐者,系一柷之功也;一契而御众者,圣人之能也。善曰:广雅曰:疎,迟也。臣闻目无尝音之察,耳无照景之神。故在乎我者,不诛之于己;存乎物者,不求备于人。言为政之道,恕己及物也。耳目在身,施之异务,不以通塞之故而诛之于己,是以存乎物者岂求其备哉?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尝,试也。论语,周公曰:无求备于一人。孔安国尚书传曰:诛,犹痛责之甚也。

译臣听说,倾耳寻求声音,只能听到优劣;澄清内心以顺应万物,形体可以安逸,精神却会劳累。因此,天赋使它们的数目各不相同,即使处在同一方面,也不能分担彼此的忧苦;道理堵塞了它们的通路,即使形体相同,也不能共同得到安乐。耳朵和眼睛同在一身,苦乐却各不相同,不能互相救助,实在是因为造化隔绝了它们的通路,使七窍各自发挥作用。善曰:《庄子》说:舍弃生命来追逐外物。又说:比如耳、目、鼻、口,各自有明察的作用,不能彼此相通;就像百官和各种技艺各有长处,各有时节才会被使用。臣听说,避世隐居的士人,并不是天生具有匏瓜那样只悬挂而不能食用的性情;幽居守节的女子,也不是没有怀春的感情。因此,她们因为名声胜过欲望,所以珍重独守自影的操守;士人因为困穷反而更加通达,所以凌霄般的节操更加高峻。名声可以流传而不朽,困穷却能使自身处于万全之地,所以说它胜过欲望。这就是烈士和贞女舍弃前者而取后者的原因。善曰:《周易》说:避世而居,没有忧闷。王逸《楚辞注》说:“遯”是隐居。《论语》孔子说:我难道是匏瓜吗?怎么能只系在那里而不食用?《礼记》说:幽居而不淫乱。《汉书》载蒯通说:妇人有幽居守寡的。毛诗说:有女子怀春,有善男子诱导她。广雅说:“矜”是急切;“厉”是高峻。臣听说,听觉达到极致而满足于声音,就不会羡慕钧天之乐;身体有足够的荫蔽,就不需要遮天的云彩。因此,蒲地、密地的百姓,忘却了尧时天下和谐的时代;丰沛之地的士人,忘却了殷代桓拨之君的政治。摇头击缶,是秦地的音乐。秦人以此为乐,所以不愿追求天帝的音乐。子路施行的惠政,卓茂的仁慈宽恕,丰沛之地的甄别和起用,三者已经足以使当地人自得其乐了,哪里还会思念时雍或桓拨那样的治理呢?善曰:身体已有足够的荫蔽,所以不需要遮天的云。垂天,是说云彩很大。《庄子》说:北海有鱼,名叫鲲,化作鹏,奋飞而起,翅膀像垂到天边的云。王肃《家语》说:子路任蒲邑宰,孔子进入蒲境便赞叹。子贡牵着马缰问:“先生还没有见到子路,却三次称善,为什么?”孔子说:“我进入他的境内,田地平整,杂草开辟,这是因为恭敬诚信,所以百姓都尽力;进入他的城邑,房屋整齐,树木茂盛,这是因为忠诚信实而宽厚,所以百姓不苟且;到了他的庭院,十分清闲,这是因为明察决断,所以百姓不受扰乱。”密地的县令卓茂,已见孔德璋《北山移文》。《尚书·尧典》说:百姓因此变得和谐。丰、沛指汉朝。桓拨指殷朝。《毛诗》说:“玄王桓拨。”毛苌说:“玄王”就是契。有人把“密”解释为宓子贱。但子贱治理地方,虽然有所声名,若以邑名对应姓氏,恐怕不合文章体例。臣听说,驾日的车辔向西停下,离朱和蒙瞍都停止观察;太阳在东方升起,夜光璧和武夫都隐藏了光辉。因此,人才如果遇到时代更替,便一同困顿;功业如果恰逢时机,便一同显扬。时运如同到来,贤明之人就容易兴起;命数遇到衰败末世,愚人和圣人就被同样看待。所以尧在朝廷,舜得以登用;鲁哀公居位,仲尼却被驱逐。善曰:飞辔、悬景都指太阳。太阳有御者,所以说有辔。顿与停止相近,西顿指太阳已经落山;东秀指早晨天明。广雅说:“秀”是出现。《慎子》说:离朱的眼睛明察。《韩诗》说:蒙瞍为公演奏。薛君说:没有眼珠叫蒙,有眼珠却看不见叫瞍。《大戴礼》说:太阳归于西方,东方开始明亮;月亮归于东方,西方开始明亮。邹阳《上书》说:夜光璧。《战国策》说:白骨会被误认为象牙,碔砆会被当作玉。臣听说,在近处显示征验,远处也就可以察知;把验证寄托在显著之处,细微的情况有时也可以包括。因此,九寸的律管向下候气,天地不能用气候欺骗它;在夏至时把一丈二尺的表倒立起来,日月不能凭形影逃避测量。寸管,是黄钟九寸的律管,管内放灰,灰飞动便可用来辨别天地的气数,这就是在近处显示的意义。夏至时在阳城立一丈二尺的表,观察表的日影,以知道日月运行的度数,这就是把验证寄托在显著之处。善曰:司马彪《续汉书》说:候气的方法是建造三重密室,关闭门户,泥封缝隙务求周密,室内密布缇幔。室中用木做案,每种律管各放一支,内低外高,按方位排列,在律管上端压放葭灰,依历法等待。气到时灰便飞去;由节气推动的灰会散开,由人或风吹动的灰会聚拢。郑玄《礼记注》说:“傃”与向相近。《周礼》说:土圭测量土地深度,校正太阳影子,以求地中的位置。冬至的日影长一尺五寸,称为地中,是四时交会之处,也是风雨汇聚、阴阳调和之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臣听说,琴弦有固定的声音,所以曲终就要改变调子;镜子不预先蓄存影像,所以接触到形体便能照见。因此,虚心应对万物,就一定能穷尽千变万化的形态;夹带私情处理事情,就不能观察万物各不相同的妙处。所谓固定的声音,是指君臣宫商各有定调。琴弦的节度有常,清浊的声音难以超越;应对事物如果固定不变,应化万物的功用就不广大。然而明镜没有私心,物体来到便照见;圣人达到玄妙的同一,感应来到便都能应对。因此,拘滞于有形之物和胸怀豁达相比,道理难以得到相同的评价。善曰:《文子》说:事情就像琴瑟,每次演奏结束都要改变调子。《淮南子》说:镜子不预先设置形体,所以能够照见形体。高诱说:镜子不预先设置人的形貌,而是清明地等待人的形体,形体出现便照见。《鵩鸟赋》说:千变万化,从来没有终极。《淮南子》说:隔绝而不通,于是分成万种不同。臣听说,柷、敔发出稀疏的声音,用来调和钟磬的和声;鼙鼓稀疏地敲击,用来节制繁密琴弦的合拍。因此,治理经常必须宣达其通畅之处,谋划事物总要审察它们的会合之处。道理在上面环绕而居于中心,事理贵在独自会通。只发出稀疏声音而节制音乐,是一个柷的功劳;只用一个契合点而统御众多事物,是圣人的能力。善曰:《广雅》说:“疎”是迟缓。臣听说,眼睛没有尝试声音的听察能力,耳朵没有照见景物的神明作用。因此,属于自身的事情,不应反过来责罚自己;存在于外物的事情,不应要求他人样样完备。这是说治理的道理,就是宽恕自己并推及外物。耳目同在身体之中,却承担不同的职务,不能因为功能有通有塞就责罚自己;既然如此,对于存在于外物的事情,怎么能要求他人完备无缺呢?善曰:杜预《左氏传注》说:“尝”是试验。《论语》中周公说:不要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孔安国《尚书传》说:“诛”与严厉痛责相近。

臣闻放身而居,体逸则安;肆口而食,属厌则充。是以王鲔登俎,不假吞波之鱼;兰膏停室,不思衔烛之龙。此欲令各当其所,而无企羡之心,抑亦在鹏鷃之义也。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肆,放也。左氏传,阎没汝宽曰:及馈之毕,愿以小人之腹,而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郑玄周礼注曰:充,犹足也。周礼曰:春献王鲔。刘邵赵都赋曰:巨鳌冠山,陵鱼吞舟,吸潦吐波,气成云雾,楚辞曰:兰膏明烛华容备。王逸曰:以兰香练膏也。楚辞曰:日安不到,烛龙何照?王逸曰:言天西北有幽冥无日之国,有龙衔烛而照之也。臣闻冲波安流,则龙舟不能以漂;善曰:楚辞曰:冲风起兮横波。王逸曰:冲,隧也。言及遇隧风,大波涌起。楚辞曰:使江水兮安流。淮南子曰:龙舟鹢首,天子之乘。广雅曰:漂,激也。震风洞发,则夏屋有时而倾。善曰:法言曰:吾不见震风能动聋瞶也。洞,疾貌也。楚辞曰:夏屋广大沙堂秀。庄子云:风谓蛇曰:折大木,飞大屋,唯我也。何则?牵乎动则静凝,言舟牵乎水,波静而舟定,故曰静凝也。善曰:屋虽静,而为动之所牵,则静止而为动也。郑玄仪礼注曰:凝,止也,自定之貌也。系乎静则动贞。言屋系乎地,风动而屋倾,是动贞也。善曰:舟虽动,而为静之所系,则动正而为静也。周易曰:贞,正也。然此文势与上句稍殊,不可以文而害意也。是以淫风大行,贞女蒙冶容之悔;淳化殷流,盗跖挟曾史之情。此谓物无常性,惟化所珍。故水本惊荡,风静则安;屋本贞坚,风来则倾。亦由贞专之女,值淫奔之俗,或有桑中之心;凶虐之人,被淳风之化,当挟贤士之义。善曰:言舟本摇荡,流静则安。流为水及风,误也。悔当为诲。曾,曾参;史,史鱼。臣闻达之所服,贵有或遗;穷之所接,贱而必寻。是以江汉之君。悲其坠屦;少原之妇,哭其亡簪。言人居穷则志笃,处达则恩轻。是以楚君施辔,激三军之浇俗;少原流恸,诮轻薄之颓风。善曰:贾子曰:楚昭王与吴人战,军败走,昭王亡其踦屦,已行三十步,后还取之。左右曰:大王何惜于此?昭王曰:楚国虽贫,岂无此一踦屦哉?吾悲与之偕出而不与之偕反。于是楚俗无相弃者。韩诗外传曰:孔子出游少原之野,有妇人中泽而哭,甚哀。孔子怪之,使弟子问焉。妇人对曰:向者刈蓍薪而亡吾簪,是以哀。孔子曰:刈蓍薪而亡蓍簪,有何悲也?妇人曰:非伤亡簪,吾所以悲者,不忘故也。臣闻触非其类,虽疾弗应;感以其方,虽微则顺。是以商飙漂山,不兴盈尺之云;谷风乘条,必降弥天之润。故暗于治者,唱繁而和寡;审乎物者,力约而功峻。商风漂荡,本无兴云之候;暗君政乱,不能怀百姓之心。至谷风习习,必阴必雨;明主在上,则天下自安也。善曰:毛诗曰:习习谷风,维风及雨。毛苌诗传曰:乘,升也。洪范五行传曰:云起于山而弥于天。郑玄周礼注曰:弥,徧也。臣闻烟出于火,非火之和;情生于性,非性之适。故火壮则烟微,性充则情约。是以殷墟有感物之悲,周京无伫立之迹。殷墟,谓纣也。周京,幽王也。弃性逐欲,遂令身死,国家为墟。故微子视麦秀而悲殷,周大夫见禾黍而悲感者也。善曰:夫性者生之质,情者性之欲。故性充则国兴,情侈则国乱。二王皆弃性而纵欲,所以灭亡也。或者以诗序云彷徨不忍去,而疑伫立之迹。然序又云尽为禾黍,岂得伫立哉?臣闻适物之技,俯仰异用;应事之器,通塞异任。是以鸟栖云而缴飞,鱼藏渊而网沈。贲鼓密而含响,朗笛疎而吐音。贤圣之道,动合物宜,随俗污隆,用行其正,取其济物而已。由求鸟必高其缴,须鱼必沈其网也。善曰:尔雅曰:大鼓谓之鼖。贲与鼖古字同。郑玄礼记注曰:密之言闭也。说文曰:疎,通也。臣闻理之所守,势所常夺;道之所闭,权所必开。是以生重于利,故据图无挥剑之痛;义贵于身,故临川有投迹之哀。善曰:性命之道,含灵所惜。以利方生,则生重利,不以利丧生,是理之所守,道之所闭也;以身方义,则义贵身,而以义弃身,是势之所夺,权所必开也。是以据图无挥剑之痛,以利轻于生;临川有投迹之哀,以身轻于义。文子曰:左手据天下之图,而右手刎其喉,愚者不为,身贵乎天下也。死君之难者视死若归,义重于身故也。天下,大利也,比身则小;身,所重也,比义则轻。临川自投,谓北人无择也,已见桓温荐谯元彦表。

译臣听说,放松身体而居住,身体安逸就会安定;放开胃口进食,吃到满足就会充足。因此,王鲔登上餐桌,不需要羡慕吞食大浪的鱼;兰膏停在室内燃烧,不会想到衔烛照明的烛龙。这是想使每一物都各得其所,不产生企求羡慕之心,也许正是鹏与鷃所说明的道理。善曰:杜预《左氏传注》说:“肆”是放纵。《左氏传》载阎没对汝宽说:等到馈食完毕,希望以小人的肚腹,体会君子的心意,吃到满足就够了。郑玄《周礼注》说:“充”与足相近。《周礼》说:春季进献王鲔。刘邵《赵都赋》说:巨鳌高耸如山,大鱼能吞舟,吸入水泽、吐出波涛,气息形成云雾。《楚辞》说:兰膏明亮,烛火华美,容饰齐备。王逸说:兰膏是用兰草香气炼制的油脂。《楚辞》说:太阳为什么照不到那里,烛龙又凭什么照明?王逸说:天的西北有幽暗无日的国家,有龙口衔烛火为那里照明。臣听说,冲击的波涛一旦安定成平流,龙舟也不能被它漂动。善曰:《楚辞》说:猛烈的风刮起,波涛横流。王逸说:“冲”是突然、猛烈的意思,说的是遇到猛烈的风,大浪涌起。《楚辞》说:使江水安定流淌。《淮南子》说:龙舟船头有鹢鸟形,是天子的乘船。《广雅》说:“漂”是激荡。猛烈的风突然发作,夏屋也有时会倾倒。善曰:《法言》说:我没有见过猛烈的风能吹动聋子。《法言》中的“洞”是迅疾的样子。《楚辞》说:夏屋广大,沙堂秀美。《庄子》说:风对蛇说,折断大树、吹飞大屋,只有我能做到。为什么呢?被运动牵引,静止便凝定;意思是船被水牵引,波浪平静则船安定,所以说静止而凝定。善曰:屋子虽然静止,但被运动之物牵引,就会由静止转为运动。郑玄《仪礼注》说:“凝”是停止、自己安定的样子。系属于静止,运动就会端正。意思是屋子系于地面,风一吹屋子便倾倒,这就是运动使其倾倒。善曰:船虽然运动,但被静止之物系住,运动便归正而趋于静止。《周易》说:“贞”是正。不过,这段文字的语势与上句略有不同,不能拘泥文句而损害意义。因此,淫乱的风俗大行,贞洁女子也蒙受冶容之悔;淳厚的教化盛大流行,盗跖也仿佛怀有曾参、史鱼那样的情操。这就是说,万物没有固定不变的性质,只随着所受的教化而呈现可贵或可贱。因此,水本来会惊动激荡,风静下来就安定;屋本来坚正牢固,风吹来就会倾倒。这也像贞专的女子遇到淫奔的风俗,可能产生桑中私情;凶狠暴虐的人受到淳厚风气的教化,也可能怀有贤士的义行。善曰:意思是船本来摇荡,水流平静就安定。“流”解释为水和风,是错误的。“悔”应当作“诲”。曾,指曾参;史,指史鱼。臣听说,显达之人所施舍的东西,贵重的也有可能遗失;困穷之人所接触的东西,即使低贱也一定珍惜追寻。因此,江汉之君为失去一只鞋而悲伤;少原的妇人为丢失一支簪子而痛哭。这是说,人处在困穷中志意就坚定,处在显达中恩情就容易淡薄。因此,楚昭王亲自捡回鞋子,改变了三军浇薄的风俗;少原妇人痛哭流泪,讥刺了轻薄衰败的风气。善曰:《贾子》说:楚昭王与吴人交战,军队败退,昭王丢失了一只鞋,走了三十步后又回头把它捡回来。左右说:“大王何必吝惜这只鞋?”昭王说:“楚国虽然贫穷,难道没有这样一只鞋吗?我悲伤的是它与我一同出去,却没有与我一同回来。”于是楚国的风俗不再互相抛弃。《韩诗外传》说:孔子出游少原之野,有个妇人在水泽中哭泣,十分悲哀。孔子觉得奇怪,派弟子询问。妇人回答:“先前我割蓍草和柴薪时,丢失了我的簪子,所以悲哀。”孔子说:“割蓍草和柴薪丢了一支簪子,有什么可悲的?”妇人说:“我并不是因为丢簪子而悲伤,我悲伤的原因,是不忘旧物。” 臣听说,接触到不属于同类的事物,即使强烈也不会回应;按照相应的方法感应,即使微小也会顺应。因此,商风吹荡山岳,却不能兴起一尺厚的云;谷风吹过枝条,却必然降下弥漫天空的润泽。所以不懂治理的人,号令繁多而响应者少;明察事物的人,所用力量简约而功效高大。商风猛烈吹荡,本来就没有兴云致雨的征兆;昏暗的君主政治混乱,不能得到百姓的归心。到了谷风习习吹来,必定阴云密布、降下雨水;明主在上,天下就自然安定。善曰:《毛诗》说:习习吹来的谷风,风吹到哪里,雨就下到哪里。毛苌《诗传》说:“乘”是升上。《洪范五行传》说:云从山中升起,弥漫到天空。《郑玄周礼注》说:“弥”是遍及。臣听说,烟从火中产生,却不是火的和谐状态;情感从本性中产生,却不是本性的适宜状态。所以火势强盛,烟反而微弱;本性充足,情感反而节制。因此,殷墟有感于外物而产生的悲哀,周京没有伫立不去的痕迹。殷墟指纣王,周京指幽王。二人抛弃本性、追逐欲望,终于使自身死亡,国家成为废墟。所以微子看到麦秀而悲悼殷亡,周朝大夫见到禾黍而悲伤感慨。善曰:本性是生命的本质,情感是本性的欲望。因此本性充足则国家兴盛,情感放纵则国家混乱。两位君王都抛弃本性、放纵欲望,所以灭亡。有人根据《诗序》说“彷徨不忍离去”,因而怀疑有伫立的痕迹。然而《诗序》又说都已变成禾黍,哪里还能伫立呢?臣听说,适应事物的技艺,俯仰之间用法不同;应对事情的器具,通达或阻塞时承担的作用不同。因此,鸟栖息在云端,箭网就要张得高;鱼藏在深渊,渔网就要沉下去。大鼓击得密集而含蓄蓄声,明亮的笛子吹得疏缓而吐出声音。贤圣之道,行动总是合乎事物的宜适,随着风俗的盛衰而变化,借此施行正道,只取其能够济助万物罢了。这是说,捕鸟必须把箭网张高,捕鱼必须把渔网下沉。善曰:《尔雅》说:大鼓叫作鼖。“贲”和“鼖”是古字相同。郑玄《礼记注》说:“密”的意思是闭合。《说文》说:“疎”是通达。臣听说,道理所守护的,常常被形势夺走;道义所闭塞的,权势却一定会使它打开。因此,生命重于利益,所以即使手按天下地图,也没有挥剑自杀的痛苦;道义贵于生命,所以来到河边投身而死,会有舍身赴义的悲哀。善曰:性命之道,是一切有灵之物所珍惜的。把利益同生命相比,生命重于利益,不因利益而丧失生命,这是道理所守护、道义所闭塞之处;把自身同道义相比,道义重于自身,而因道义舍弃自身,这是形势所夺、权势所开启之处。因此,手按地图而没有挥剑之痛,是因为利益轻于生命;来到河边投身而死而有悲哀,是因为自身轻于道义。《文子》说:左手按着天下的地图,右手割断自己的喉咙,愚人也不会这样做,因为自身比天下更为贵重。为君主的危难而死的人把死亡看作归宿,是因为道义重于自身。天下是最大的利益,与自身相比仍然小;自身本来贵重,与道义相比却轻。临川投身而死,说的是北人无择,已见桓温《荐谯元彦表》。

臣闻通于变者,用约而利博;明其要者,器浅而应玄。是以天地之赜,该于六位;万殊之曲,穷于五弦。事得其要,虽寡而用博。易之六爻,该综万象;琴之五弦,备括众声。善曰:广雅曰:玄,远也。小雅曰:赜,深也。周易曰:大明终始,六位时乘。五弦,琴也。蔡邕琴操曰:伏羲氏作琴,弦有五,象五行。臣闻图形于影,未尽纤丽之容;察火于灰,不覩洪赫之烈。是以问道存乎其人,观物必造其质。此言令人寻本而弃末也。善曰:法言曰:或问经难易,曰:其人存则易,亡则难。臣闻情见于物,虽远犹疎;神藏于形,虽近则密。是以仪天步晷,而修短可量;临渊揆水,而浅深难察。天布列象物,所以知其度,此卽远犹疎;渊之积水,人所不能测,此卽藏于器也。善曰:仪,犹法象也。郑玄尚书大传注曰:步,推也。说文曰:晷,日景也。慎子曰:离朱之明,察毫末于百步之外;下于水尺而不能见浅深。非目不明也,其势难覩也。臣闻虐暑熏天,不减坚冰之寒;涸阴凝地,无累陵火之热。是以吞纵之强,不能反蹈海之志;漂卤之威,不能降西山之节。言势有极也。虐暑、涸阴之隆,不能易火、冰之性;吞纵、漂卤之威,不能移贞介之节。善曰:淮南子曰:夫寒之与暖相反,寒地坼水凝,火弗为衰,其势暴也。见下文。吞纵,谓秦也。六国为纵,而秦灭之,故曰吞纵。过秦曰:秦有并吞八荒之心。史记曰:魏将军新垣衍说赵,使尊秦为帝。鲁连曰: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卽肆然而为帝,则连有蹈东海而死耳,吾不忍为之民。尚书序曰:武王伐殷。尚书曰: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过秦曰: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说文曰:漂,浮也。史记曰:武王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谏曰:以臣伐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以平殷乱,伯夷、叔齐耻之,隐于首阳山。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臣闻理之所开,力所常达;数之所塞,威有必穷。是以烈火流金,不能焚景,沈寒凝海,不能结风。金为火所流,海为寒所凝,此是理开而常达也。然则能流金而不能焚景,能凝海而不能结风,此理闭而所穷也。善曰:高诱吕氏春秋注曰:数,术也。臣闻足于性者,天损不能入;贞于期者,时累不能淫。是以迅风陵雨,不谬晨禽之察;劲阴杀节,不凋寒木之心。夫冒霜雪而松柏不凋,此由是坚实之性也。天虽损,无害也。鸡善伺晨,虽阴晦而不辍其鸣,此谓时累不能也。善曰:庄子曰:孔子谓颜回曰:无受天损易,无受人益难。,犹侵也。法言曰:震风陵雨,然后知夏屋帡幪。李轨曰:陵雨,暴雨也。帡,莫经切。幪,莫公切。文选考异注「天地所以施生」 案:「生」当作「化」。各本皆误。注「在地则化」 案:「地」当作「川」,「化」当作「虚」。各本皆误。注「以导其气也」 袁本、茶陵本「导」作「通」,无「其」字。案:此盖尤校改之也。注「然水火相残」 袁本、茶陵本「残」作「践」,是也。注「闵子骞曰」 案:「骞」当作「马」。袁本亦误。茶陵本改为「公鉏然之」,大谬。注「而不可以相违」 袁本、茶陵本「违」作「为」,是也。注「陈敬仲曰」袁本、茶陵本作「毛诗曰」。案:此尤校改之也。注「汉书曰成帝」下至「故世谓之五侯」 袁本此三十二字作「五侯已见鲍明远数诗」,是也。茶陵本复出,非。注「言□至道均被」 袁本、茶陵本「言□」作「善曰」。案:尤改「善曰」入下而误衍「言」字。下注「首空」二字者三处,皆尤改。此亦当同彼矣。注「而可御于前也」 何校去「而」字,陈同。各本皆衍。注「阴晷影之候也」 袁本、茶陵本无「之候」二字,是也。注「候明时以効绩」 袁本、茶陵本「候」作「愿」,是也。注「何休公羊传曰」 案:「传」下当有「注」字。各本皆脱。注「尸子曰」下至「是弗听也」 袁本此二十五字作「绕梁已见张景阳七命」是也。茶陵本复出,非。注「昼出瞑目」 陈云「瞑」,「瞋」误,是也。各本皆讹。注「子以父言闻于君乃召蘧伯玉」 袁本、茶陵本无「于」字、「乃」字。注「可谓生以身谏」 袁本、茶陵本无「可谓」二字。注「荐之于穆公」 袁本、茶陵本无「于」字。注「晏子春秋曰」下至「晏子之谓也」 袁本此一百二十八字作「齐堂之俎已见张景阳杂诗」,是也。茶陵本复出,非。注「孙卿曰」 案:「卿」下当有「子」字。各本皆脱。瞽叟清耳 袁本、茶陵本「叟」作「史」。案:此尤误改也。注「谓以明水滫滫粢盛黍稷」 袁本、茶陵本二「滫」字作「涤」。案:此当作「滫涤」,尤校补「滫」而误并改「涤」耳。

译臣听说,通晓变化的人,使用简约而利益广博;明白要领的人,器用浅近却能应对深远。因此,天地深奥的道理包括在六爻之中;万种不同的曲调,穷尽于五根琴弦。事情抓住要领,即使所用很少,作用也很广博。《周易》的六爻总括万象;琴的五根弦,完备地包容各种声音。善曰:《广雅》说:“玄”是深远。《小雅》说:“赜”是深奥。《周易》说:大明终始,六位按时运行。五弦就是琴。蔡邕《琴操》说:伏羲氏制作琴,琴弦有五根,象征五行。臣听说,对着影子描画形体,不能完全显现纤细美丽的容貌;从灰烬察看火,也看不见火焰宏盛炽烈的状态。因此,求问道理要看是否有传道的人,观察事物一定要深入到它的本质。这是说,应当追寻根本而舍弃末节。善曰:《法言》说:有人问经书是难还是易,回答说:“传经的人存在,便容易;传经的人亡失,便困难。” 臣听说,情感显现在外物上,即使相隔很远也容易疏通;精神藏在形体中,即使距离很近也难以周密察知。因此,按照天象推步日影,长短可以测量;面对深渊推量水势,浅深却难以察知。天空排列出各种象征性的事物,所以可以知道它们的度数,这就是相隔很远却容易疏通;深渊积聚的水,人不能测量,这就是藏在器物之中。善曰:“仪”与取法、效法相近。郑玄《尚书大传注》说:“步”是推算。《说文》说:“晷”是日影。《慎子》说:离朱眼力明察,能在百步之外看清毫毛的末端;但把水尺沉入水中,就不能看见水的浅深。并不是眼睛不明,而是形势使它难以看见。臣听说,酷烈的暑气熏灼上天,并不比坚冰的寒冷有所减弱;极盛的阴寒凝结大地,也不能妨碍火焰陵越山陵般的炽热。因此,吞并六国的秦国的强大,不能使鲁仲连改变蹈海而死的志向;武王伐纣、血流漂杵的威势,也不能使伯夷、叔齐降弃隐居西山的节操。这说明事物的势力都有极限。酷暑和阴寒达到极盛时,不能改变火与冰的性质;吞并六国、漂杵流血的威势,也不能改变贞正耿介之士的节操。善注说:《淮南子》说:寒冷和温暖彼此相反,寒冷时大地裂开、水凝结,即使火也不会因此衰弱,这是因为寒势猛烈。下文还会说到。吞纵,指秦国。六国合纵,秦国灭掉了它们,所以说“吞纵”。《过秦论》说:秦国有吞并八方的野心。《史记》说:魏国将军新垣衍游说赵国,使赵尊秦为帝。鲁仲连说:那个秦国,是抛弃礼义而崇尚斩首功劳的国家;如果它竟然放肆地称帝,那么我鲁仲连就要蹈东海而死,我不忍成为它的臣民。《尚书序》说:武王讨伐殷。《尚书》说:前面的军队倒戈反击,从后面进攻敌军,敌军败逃,血流得漂起了舂米的杵。《过秦论》说:尸体伏地百万,流血漂起盾牌。《说文》说:“漂”是漂浮的意思。《史记》说:武王讨伐纣,伯夷、叔齐叩住马匹劝谏说:“以臣下讨伐君主,可以说是仁吗?”左右侍从想杀他们,太公说:“这是义士。” 太公扶着他们,让他们离开。武王平定殷朝的乱局后,伯夷、叔齐以此为耻,隐居在首阳山。等到将要饿死时,作歌说:“登上那西山啊,采摘山中的薇菜。” 臣听说,符合事理而畅通的地方,力量就能通常达到;被规律阻塞的地方,威势必然穷尽。因此,烈火能够熔化金属,却不能焚烧日影;极寒能够凝结大海,却不能使风凝结。金属被火熔化、大海被寒气凝结,这是事理畅通而力量能够达到的情形。然而能够熔化金属却不能焚烧日影,能够凝结大海却不能使风凝结,这就是事理闭塞而力量有所穷尽。善注说:高诱《吕氏春秋注》说:“数”就是术、规律。臣听说,人的本性充足坚定,天灾也不能侵入;守节合乎正道,时势的困厄也不能使他改变。因此,迅疾的风和暴雨,不能错乱鸡鸣报晓的察知;猛烈的阴寒摧残时节,也不能使耐寒树木的内心凋败。冒着霜雪而松柏不凋,是因为它具有坚实的本性;即使天降损害,也不能伤害它。鸡善于察知天明,即使阴暗昏晦,也不停地鸣叫,这就叫时势的困厄不能使它改变。善注说:《庄子》说:孔子对颜回说:“不受天命损害容易,不受人力助益困难。”这里的“”意为侵害。《法言》说:猛烈的风暴和暴雨之后,才知道夏屋的帷幕能够遮蔽风雨。李轨说:“陵雨”是暴雨。“帡”音莫经切,“幪”音莫公切。《文选》校勘记 注文“天地所以施生”。考订:“生”应作“化”。各本都错了。注文“在地则化”。考订:“地”应作“川”,“化”应作“虚”。各本都错了。注文“以导其气也”。袁本、茶陵本“导”作“通”,没有“其”字。考订:这大概是尤刻本校改所致。注文“然水火相残”。袁本、茶陵本“残”作“践”,这是正确的。注文“闵子骞曰”。考订:“骞”应作“马”。袁本也错了。茶陵本改为“公鉏然之”,错得非常厉害。注文“而不可以相违”。袁本、茶陵本“违”作“为”,这是正确的。注文“陈敬仲曰”。袁本、茶陵本作“毛诗曰”。考订:这是尤刻本校改的。注文从“汉书曰成帝”到“故世谓之五侯”。袁本这三十二字作“五侯已见鲍明远数诗”,这是正确的。茶陵本重复刊出,错误。注文“言□至道均被”。袁本、茶陵本“言□”作“善曰”。考订:尤刻本把“善曰”改入下文,却错误地多出了“言”字。下注“首空”二字的地方有三处,都是尤刻本改动的。这一处也应当与它们相同。注文“而可御于前也”。何校删去“而”字,陈校相同。各本都多出这个字。注文“阴晷影之候也”。袁本、茶陵本没有“之候”二字,这是正确的。注文“候明时以効绩”。袁本、茶陵本“候”作“愿”,这是正确的。注文“何休公羊传曰”。考订:“传”字下应有“注”字,各本都脱漏了。注文从“尸子曰”到“是弗听也”。袁本这二十五字作“绕梁已见张景阳七命”,这是正确的。茶陵本重复刊出,错误。注文“昼出瞑目”。陈校说:“瞑”是“瞋”字的误写,这是正确的。各本都讹误。注释说:“孔子把父亲的话告诉国君,国君于是召见蘧伯玉。”袁本、茶陵本没有“于”字和“乃”字。注文“可谓生以身谏”。袁本、茶陵本没有“可谓”二字。注文“荐之于穆公”。袁本、茶陵本没有“于”字。注文从“晏子春秋曰”到“晏子之谓也”。袁本这一百二十八字作“齐堂之俎已见张景阳杂诗”,这是正确的。茶陵本重复刊出,错误。注文“孙卿曰”。考订:“卿”字下应有“子”字,各本都脱漏了。“瞽叟清耳”。袁本、茶陵本“叟”作“史”。考订:这是尤刻本误改。注文“谓以明水滫滫粢盛黍稷”。袁本、茶陵本两个“滫”字作“涤”。考订:这里应作“滫涤”,尤刻本补入“滫”字,却错误地连“涤”字也改了。

注「善曰日月发辉」 案:「善曰」二字不当有。袁、茶陵二本误在注首,尤移入下而仍衍此,非。非假百里之操 案:五臣「百」作「北」。袁、茶陵二本校语云「善」作「百」,五臣作「北」。「百里」不可通,此必有误。疑「里」当作「牙」。刘及善无注,以「百牙」自不烦注耳。注「善曰下愚由性」 案:「善曰」二字不当有,说已见前。注「战国策曰白骨疑象碔砆类玉」 袁本此十二字作「武夫已见上文」是也。茶陵本复出,非。注「系一柷之功也」 案:「系」当作「击」,「一」字不当有。各本皆误衍。注「言为政之道恕己及物也」 袁本、茶陵本无「道」字。注「诛犹痛责之甚也」 袁本、茶陵本无「犹痛之甚」四字。注「冲风起兮横波」 案:「横」上当有「水」字。各本皆脱。注「唯化所珍」 陈云「珍」疑「甄」。今案:当作「移」。各本皆误。注「流为水及风」 案:「流」字不当有。各本皆衍。注「史史鱼」 袁本「鱼」下有「并已见上文」五字,是也。茶陵本复出,非。尤删削,益非。注「而悲感者也」 案:「悲」字不当有,「者」当作「周」。各本皆误。此以「感周」与上句「悲殷」对文。注「或者以诗序云」 袁本、茶陵本无「或者以」三字。案:此注各本皆有误,无以正之。注「善曰性命之道」 何校去「善曰」二字,是也。各本皆误。注「文子曰」 何校「文」上添「善曰」二字,陈同,是也。各本皆误。注「蔡邕琴操曰」下至「象五行」 袁本此十六字作「已见上文」,是也。茶陵本所复出云云,皆非。文选卷第五十六

译注文“善曰日月发辉”。考订:“善曰”二字不应有。袁本、茶陵本误把它们置于注文开头,尤刻本移入下文,但这里仍然多出,错误。“非假百里之操”。考订:五臣本“百”作“北”。袁本、茶陵本校语说:“善本作‘百’,五臣本作‘北’。”但“百里”无法解释,这里一定有错误。怀疑“里”应作“牙”。刘本及善本没有注文,因为“百牙”本身就不需要注解。注文“善曰下愚由性”。考订:“善曰”二字不应有,前面已经说明。注文从“战国策曰白骨疑象碔砆类玉”到“武夫”。袁本这十二字作“武夫已见上文”,这是正确的。茶陵本重复刊出,错误。注文“系一柷之功也”。考订:“系”应作“击”,“一”字不应有。各本都误增了这个字。注释说:“这是说治理政事的原则,就是推己及人。”袁本、茶陵本没有“道”字。注释说:“‘诛’就是严厉地责备。”袁本、茶陵本没有“犹痛之甚”四字。注文“冲风起兮横波”。考订:“横”字上应有“水”字,各本都脱漏了。注文“唯化所珍”。陈校说:“珍”疑为“甄”。今考订:应作“移”,各本都错了。注文“流为水及风”。考订:“流”字不应有,各本都误增了。注文“史史鱼”。袁本“鱼”字下有“并已见上文”五字,这是正确的。茶陵本重复刊出,错误。尤刻本删去,反而更加错误。注文“而悲感者也”。考订:“悲”字不应有,“者”应作“周”。各本都错了。这是用“感周”与上句“悲殷”形成对文。注文“或者以诗序云”。袁本、茶陵本没有“或者以”三字。考订:这一注文各本都有错误,没有办法据此校正。注文“善曰性命之道”。何校删去“善曰”二字,这是正确的。各本都错了。注文“文子曰”。何校在“文”字上补入“善曰”二字,陈校相同,这是正确的。各本都错了。注文从“蔡邕琴操曰”到“象五行”。袁本这十六字作“已见上文”,这是正确的。茶陵本重新刊出相关文字,都是错误的。《文选》第五十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