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卷第二十九

译明月多么皎洁，秋夜里蟋蟀在东墙边鸣叫。《春秋考异邮》说：“立秋时催促蟋蟀鸣叫。”宋均说：“趣织就是蟋蟀；立秋后女子的纺织劳作紧迫，所以催促它。”《礼记》说：“季夏时蟋蟀在墙壁。”玉衡指向孟冬，群星多么清晰。《春秋运斗枢》说：北斗七星中第五颗叫玉衡。《淮南子》说：孟秋之月，招摇星指向申位。然而上文说蟋蟀，下面又说秋蝉，可见这里说的是汉代的孟冬，不是夏历的孟冬。《汉书》说：高祖十月到霸上，所以把十月作为岁首。汉代的孟冬，就是今天的七月。白露沾湿野草，时节忽然又发生变化。《礼记》说：“孟秋之月，白露降下。”《列子》说：“寒暑更换季节。”秋蝉在树间鸣叫，燕子飞去又将归向哪里？《礼记》说：“孟秋时寒蝉鸣叫。”又说：“仲秋之月，燕子归去。”郑玄说：“玄鸟就是燕子，指它离开蛰居之处。”《吕氏春秋》说：“国家危急至极了，将要到哪里去呢？”高诱说：“适，是往、到。”再次说秋蝉、玄鸟，是为了说明实际节候，所以按夏历来说。从前我的同门朋友，已经高飞振动六根羽毛。《论语》说：“有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快乐吗？”郑玄说：“同门的人叫朋。” 《韩诗外传》中盖桑说：“鸿雁和仙鹤一飞能达千里，所凭借的只是六根羽毛。”不念我们曾经携手交好的情谊，却把我抛弃得像遗留下的痕迹。《毛诗》说：“爱我而喜欢我，携手同车。”《国语》中楚国斗且对他的弟弟说：“灵王不顾念百姓，整个国家都抛弃他，就像遗留下的痕迹。”南方有箕星，北方有斗星；牵牛星却不能背负车轭。这里说的是徒有名声而没有实际。 《毛诗》说：“南方有箕星，却不能用来簸扬；北方有斗星，却不能用来舀酒浆。那牵牛星明亮，却不能用来驾车。”良，确实、实在。声类说：“盘，是大石。”如果真有磐石那样坚固，空有的名声又有什么用？柔弱的竹子渐渐生长，根扎在泰山的山弯。竹子把根扎在山弯，是比喻妇女把自身托付给君子。《风赋》说：“沿着泰山的山弯。”和你结为新婚，像丝草依附女萝。《毛苌诗传》说：“女萝，是松萝。”《毛诗草木疏》说：如今松萝蔓延生在松树上，枝条正青；丝草蔓延缠在草上，颜色黄红如金，和松萝不同。这是古今各地名称不同；既然是不同的草，所以说“附”。丝草生长有时，夫妻相会也有适宜的时节。《苍颉篇》说：“宜，是得到合适的位置。”相隔千里远远结成婚姻，悠悠然被山坡阻隔。《说文》说：“陂，是山坡。”思念你使人衰老，你乘坐的车为什么来得这样迟？可怜那蕙兰花，含着花蕊散发光彩；过了时节还不采摘，就要随着秋草一起枯萎。《楚辞》说：“秋草茂盛，将要结实；微霜降下，夜里便凋零。”你若确实坚守高尚节操，卑贱的妾身又能做什么呢？《尔雅》说：“亮，是信、确实。” 庭院中有一棵奇异的树，绿叶长得繁茂。《蔡质汉官典职》说：“宫中种植嘉木奇树。”攀住枝条折下花朵，想把它送给所思念的人。“遗所思”的解释已见上文。花香充满衣襟和衣袖，可是道路遥远，无法把它送到。王逸《楚辞注》说：“在衣服上叫怀。”《毛诗》说：“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只是路远无法送达。”《说文》说：“致，是送到。”这样的东西哪里值得进献，只是感叹分别已经历时很久。贾逵《国语注》说：“贡，是进献。”物有的本作“荣”，贡有的本作“贵”。遥远的牵牛星明亮，皎洁的是银河中的织女星。牵牛星的解释已见上文。《毛诗》说：“天上有银河，照临下来也有光。”那远远的织女星，一整天七次移动位置。虽然移动七次，却织不成纹章。毛苌说：“河汉，是天河。”纤细的手伸出来，札札地拨弄机杼。纤纤的解释已见上文。一整天也织不成纹章，眼泪落下如同雨水。“不成章”的解释已见上句注文。《毛诗》说：“远望却看不见，眼泪流得像雨。”银河清澈而又浅，两地相隔又有多远？清清的一条河水之间，两人含情相视，却不能互相说话。《尔雅》说：“脉，是相互注视。”郭璞说：“脉脉，是相互注视的样子。” 调转车头驾车出发，悠悠然走上漫长的道路。《毛诗》说：“驾车出游。”又说：“悠悠向南行，沿着那条长路。”四面望去多么茫茫，东风吹动百草。《庄子》说：“正要四面观看。”王逸《楚辞注》说：“茫茫，是草木漫延遥远、景象盛大的样子。”所遇见的都已不是旧日事物，怎么能不迅速衰老？盛衰各有时节，只恨立身处世没有及早。人生并不是金石，哪里能够长久长寿？《韩子》说：“即使和金石同样坚固，即使兼并天下，也没有长久之日。”转眼间随着万物变化而死去，只有荣誉声名被当作珍宝。这里的“化”是变化而死；不忍直说死亡，所以说随万物而变化。《庄子》说：“圣人的生，是顺应天道；圣人的死，是随万物变化。” 东城又高又长，曲折绵延彼此相连。城墙高而且长，所以登上去远望。《王逸楚辞注》说：“逶迤，是绵长的样子。”回旋的风从地面刮起，秋草已经萋萋变绿。四季更替变化，年末为什么过得这样快？《周易》说：“四季变化而能够长久成就。”《毛诗》说：“一年将要结束。”《尸子》说：“人生也实在短少，而年岁流逝得也很快。”晨风鸟怀着苦心，蟋蟀因处境局促而悲伤。《毛诗》说：“那晨风鸟，聚集在幽深的北林。”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忡忡。《苍颉篇》说：“怀，是抱持。”《毛诗序》说：《蟋蟀》是讽刺晋僖公节俭却不合礼制。 《汉书》中景帝说：“困窘得像车辕下的小马驹。”放荡洗涤自己的心情和志意，为什么还要自行束缚？燕赵两地有许多美人，美丽的容貌如同玉石。燕、赵，是两个国家的名称。《楚辞》说：“听说美人召唤我。”《神女赋》说：“具有温润的玉一般的面容。”穿着罗绸衣裙，对着门户整理清雅的曲调。如淳《汉书注》说：如今乐工每五天练习一次音乐，叫作理乐。声音为什么这样悲哀？琴弦绷紧，便知道琴柱太促。心驰向往，整理衣服中带，低声吟咏，姑且徘徊不前。中带，是中衣的带子；整理衣带，是将要跟随她而去。《毛苌诗传》说：“丹朱，是中衣。”《说文》说：“踯躅，是停住脚步。” “踯躅”与“蹢躅”相同。愿化作一双比翼飞翔的燕子，衔泥在你的屋上筑巢。

译驱车登上东门，远远望见城郭北面的墓地。“上东门”的解释已见阮籍《咏怀诗》。应劭《风俗通》说：安葬在城郭北面，头朝北，是寻求通往幽冥之路。白杨多么萧萧，松柏夹在宽阔道路两旁。《白虎通》说：平民没有坟丘，种杨柳作为标志。《楚辞》说：“风声飒飒，树木萧萧。”仲长子《昌言》说：古代安葬死者，用松柏梧桐来标识坟墓。下面埋着陈旧的死人，幽暗之中就是漫长的暮夜。《庄子》说：做人却没有人的道义，这叫陈人。郭象说：“陈，是久远。”《楚辞》说：“离开白日的明亮，进入漫长黑夜的幽暗。”沉睡在黄泉之下，千年之久永远不能醒来。服虔《左氏传注》说：“天色玄黑，地色黄，泉水在地下，所以称黄泉。”浩浩荡荡，阴阳不断推移；人的年寿就像早晨的露水。《神农本草》说：春夏属阳，秋冬属阴。《庄子》说：阴阳和四季运行不息。《汉书》中李陵对苏武说：“人生如同朝露。”人生忽然如寄居，寿命没有金石那样坚固。“如寄”的解释已见上文。万年岁月相继送走，圣人贤者也不能使它停留。服食丹药求取神仙，多半反而被药物误害。不如饮用美酒，穿着纨绔和素绢。《范子》说：白色纨绢出产于齐国。死去的人日渐疏远，活着的人日渐亲近。《吕氏春秋》说：“死者离去越久，活着的人便越疏远。”走出城郭的门径直望去，只看见山丘和坟墓。 《白虎通》说：为什么安葬在城郭之外？因为生与死有所区别，开始与终结居处不同。古墓被犁成了田地，松柏被砍倒烧成了柴薪。白杨树间多悲凉的风声，萧萧声使人愁苦至极。《楚辞》说：“哀叹江边的悲风。”又说：“秋风萧萧。”想回到故乡的里巷，想归去却没有道路可走。人的一生还不到百年，却常常怀有千年的忧虑。孙卿子说：“人的寿命没有百岁之久，却有活过千年的信士，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把那千年的法则用来约束自己的人，才是活过千年的信士。白昼苦于短暂，黑夜苦于漫长，为什么不拿着蜡烛出游呢？及时行乐，怎么能等待来年呢？”《吕氏春秋》说：“今年有美好的禾苗，来年有美好的麦子。”高诱说：“兹，就是年。”愚蠢的人吝惜钱财，只能被后世讥笑。《说文》说：“嗤，就是笑。”仙人王子乔，实在难以同他相期。 《列仙传》说：“王子乔，就是太子晋，得道之人浮丘公接引他登上嵩高山。” 寒气凛冽，年将尽，蝼蛄在夜晚悲鸣。《说文》说：“凛，就是寒冷。”年末的意思，已见上文。《方言》说：“南楚有的地方把蝼蛄叫作蝼。”《广雅》说：“蝼，就是蝼蛄。”蝼，音力侯切；蛄，音鼓胡切。凉风已经变得猛烈，远游的人寒冷而没有衣服。《礼记》说：“孟秋之月，凉风到来。”杜预《左氏传注》说：“厉，就是猛烈。”《毛诗》说：“没有衣服没有粗布短衣，靠什么度过年末？”把锦缎被子留在洛水之滨，同我共被的人却离我而去。《毛诗》说：“角枕灿烂啊，锦被光艳啊。”又说：“难道说没有衣服吗？我同你共穿一件袍子。”独自住宿，长夜连绵，梦中希望看见你的容貌光彩。丈夫只怀念昔日的欢爱，屈驾来惠顾，手执车前的绥带迎接我。丈夫念及往日的欢爱，所以屈驾来迎接自己。惠赐车前的绥带，是想让她登车，所以下文说“携手同车”。《孟子》说：“齐国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妾共同居住，那丈夫出门时，必定吃饱喝足。”刘熙说：“妇女称丈夫为良人。”《礼记》说：“丈夫出门，驾车迎接妻子；丈夫把绥带交给妻子，驾车绕车轮三周。”希望你常常露出美好的笑容，牵着手同车回来。《毛诗》说：“美好的笑容多么动人啊，牵着手一同归来。”详见上文。既然来了却片刻也不停留，又不住在重重闺门之内。《楚辞》说：“为什么片刻之间就忘了返回？” 我没有晨风那样的翅膀，怎么能够凌风飞翔呢？《尔雅》说：“晨风，就是鹯鸟。”《庄子》说：“鹊鸟乘风而起。”斜眼相看以自我排遣，伸长脖颈远远地相望。来回徘徊，心中感慨悲伤，流下的眼泪沾湿了两扇门扉。初冬寒气已经到来，北风多么凄惨寒冽啊！《毛诗》说：“十二月寒气凛冽。”毛苌说：“栗冽，就是寒气。”忧愁太多，知道夜晚漫长；仰头观看，群星罗列。十五日月亮圆满，二十日月亮已经亏缺。《礼记》说：“大地承受阴气，从山川孔窍中发出，在四时播布五行；阴阳调和之后月亮才产生，所以月亮到十五日圆满，到十五日后便亏缺。”《春秋元命苞》说：“月的名称含有亏缺之意。”这两种说法都把“詹”解释为“占”。不过“詹”与“占”相同，古字可以通用。有客人从远方来，赠给我一封书信。《说文》说：“札，就是书牍。”上面说长久相思，下面说长久离别。把书信放在怀袖中，过了三年字迹仍没有消失。《韩诗外传》说：赵简子的少子名叫无恤，简子亲自写了一封书信让他诵读。过了三年，简子坐在青台上，问书信在哪里，无恤从左边衣袖中取出书信，叫人诵读学习它。一心一意怀抱着这片真情，只怕您不能了解察知。李陵《与苏武书》说：“我这片诚挚的心，只是私下仰慕这些罢了。”《广雅》说：“区区，就是爱。” 有客人从远方来，赠给我一匹绮绢。绮的解释，已见上文。我们相隔万余里，故人的心意还像从前一样。郑玄《毛诗笺》说：“尚，就是仍然。”字书说：“尔，是语气词的结尾。”绮绢上织着成双的鸳鸯，把它裁成合欢被。被中充填长相思之意，边缘缝饰着“结不解”的花纹。郑玄《仪礼注》说：“着，就是把絮填入其中。”着，音张虑切。郑玄《礼记注》说：“缘，就是装饰边缘。”缘，音以绢反。把胶投入漆中，谁能把它们分离开呢？《韩诗外传》中子夏说：“实在的友情与实在的友情，如胶和漆一样，君子不能不对此留意。” 明月多么皎洁明亮，照在我用罗绮做的床帐上。毛诗说：“月亮出来多么皎洁。”忧愁使人不能入睡，披上衣服起身徘徊。《毛诗》说：“心中明明不安，不能入睡。”客居远行即使说是快乐，也不如早早返回。《毛诗》说：“说着返回，说着归来。”走出门户独自徘徊，满怀愁思可以向谁诉说呢？伸长脖颈回到房中，眼泪流下沾湿了衣裳。引领的意思，已见上文。《文选考异》。注文“驱马上东门”。考证：“马”应作“车”，各本都错了。“各在天一涯”。袁本、茶陵本有校语说，善本作“一天涯”。考证：这里是所见版本不同。李陵诗说“各在天一隅”，苏武诗说“各在天一方”，句式相似。恐怕“一天”是倒置的讹误，或者是尤本校改为正确的。注文“飘飖谓之猋”。考证：“飘”应作“●”，各本都讹误了。“●飖”就是“扶摇”二字，释文可以证明。注文“然●轲不遇也”。考证：“轲”字下面应有“而留滞王逸曰●轲”八字，这里引用的是《七谏》的文字。又考证：上句“年既已过太半兮”中的“已”字也应有。各本都脱漏，文意不可读，现在订正。注文“宋玉长笛赋曰”。考证：“长”字不应有，各本都衍。

译注文“脉相视也”。考证：“视”字不应有，各本都衍。这是《释诂》的文字，“脉”就是“覛”，释文可以证明。《鲁灵光殿赋》注文引用“脉，相视也”，其中“视”也是衍文。“脉”和“覛”是同一个字。注文“顺彼长道”。考证：“顺”字上面应有“又曰”二字，各本都脱漏。注文“汉书景帝曰”。陈说：“景”是“武”的误字，确实如此，各本都错了。注文“白纨素出齐”。考证：“白”字不应有，各本都衍。《前怨歌行》注文引用时没有这个字。“仙人王子乔”。袁本、茶陵本有校语说：“仙”字，善本作“小”。考证：这是版本所见不同，“小”字应是传写错误，“仙”字才对，或者是尤本校改为正确的。“眄睐以适意，引领遥相睎”。袁本有校语说，善本没有这两句；茶陵本有这两句但没有校语。考证：尤本与茶陵本相合，与袁本不合，也是版本所见不同。不过依照文义，恐怕不应有这两句。“四五詹缺”。考证：“詹”应作“占”。注文说：“可是詹与占相同，古字可以通用。”善本的意思是，《元命苞》的“詹”与此诗的“占”相同，古字可以通用；正文作“占”是很明确的。后面《七命》注文所引用的正是“占”字。各本所见善本作“詹”，都是把《元命苞》的“詹”误改成正文的“占”，以致注文无法解释。重刻茶陵本又一并把注文的“占”改成“蟾”，而善本的“占”字几乎失传。幸亏袁本、尤本的注文没有改动，才得以考订。又“詹诸”二字，《说文》和《淮南子·说林训》都这样写，与《元命苞》正相同。五臣却一定改成“蟾”字，实在是完全不通晓古字。注文“尔词之终耳”。袁本、茶陵本的“耳”作“也”。考证：各本多衍“之终”二字。后面《和王主簿怨情诗》“故人心尚尔”一句的注文引作“尔词也”，可以证明。《与苏武三首五言》。《汉书》说：李陵，字少卿，年轻时任侍中、建章监。他善于射箭，爱护士卒。投降匈奴后，成为右校王，病死。美好的时光不能再次到来，离别就在片刻之间。《论语摘辅像谶》说：“时机不能再次赶上。”宋均说：“及，也就是到达。”须臾的意思，已见上文。我们在道路旁忧惧徘徊，握着手在野外徘徊。《国语》中申胥说：“从前楚灵王独自行走，忧惧徘徊。”《毛诗》说：“握住你的手。”又说：“搔着头徘徊。”抬头看浮云奔驰，转眼之间彼此越过。风波一来失去归宿，各自在天的一角。说的是浮云奔驰，顷刻间彼此越过，飘摇不定；等到因风波荡动，便各处在天的一角。以此比喻人的客游漂泊，也是这样。今后当长久从此分别，姑且再站立片刻。《礼记》中君子说：“礼乐片刻也不能离开自身。”郑玄说：“斯须，犹如须臾。”想要借着晨风出发，用卑微的身躯送你。晨风，就是早晨的风。意思是想借风出发，自己乘风送你。《楚辞》说：“乘着旋风远游。” 美好的聚会很难再次遇到，三年就像千年一样漫长。《琴操》说：“《邹虞》，是邵国女子所作的歌。古代服役不超过时限，也不会错过美好的聚会。”来到河边洗濯长缨，想到你便惆怅悠长。冠上的缨，是做官之人所穿戴的服饰；洗濯它是为了远游。如今因远游而感叹流水逝去，所以更加增添了离别之情。远望悲风吹来，面对酒却不能举杯酬答。远行的人思念来时的道路，拿什么来安慰我的忧愁呢？毛苌《诗传》说：“怀，就是思念。”只有满满一觞酒，想同你结下深厚情谊。《毛诗》说：“把柴薪捆扎得紧紧的。”毛苌说：“绸缪，是缠绵的样子。” 牵着手登上河桥，远游的人傍晚要到哪里去呢？《楚辞》说：“浮云啊悠然自得，引导我啊要到哪里去呢？”在小路旁徘徊，悲伤惆怅，无法告别。《广雅》说：“悢悢，就是遗憾。”远行的人难以长久停留，彼此都说长久相思。哪里知道不是日月，月亮的弦月和满月自有一定的时日。刘熙《释名》说：“弦，是月半时的名称。月形一边弯曲，一边平直，像张开的弓弦和放松的弓弦。”望，是月亮圆满时的名称。大月在十六日圆满，小月在十五日圆满。太阳在东，月亮在西，遥遥相望。努力修养高尚的品德，直到白头，以此作为约定。《周易》说：“有利于安定自身，以崇尚德行。”毛苌《诗传》说：“崇，就是终老。”《尚书》说：“先王已经勤勉地奉行光明的德行。”《声类》说：“颢，是白头的样子。”皓与颢是古字通用。《文选考异》。“悢悢不得辞”。袁本、茶陵本的“得”作“能”。考证：这大概是版本所见不同，或者是善本与五臣本不同，现在无法考证。注文“若张弓弛弦也”。考证：“弛”应作“施”，各本都错了。《诗四首五言》。《汉书》说：苏武，字子卿，任栘中监。出使匈奴十九年，归来后被授予典属国，病死。骨肉亲情如树枝树叶相连，结交朋友也相互依托。骨肉，指兄弟。《汉书》中，皇帝对燕王旦说：“如今大王是骨肉至亲。”古诗说：“结交朋友不要以贫穷为耻。”四海之内都是兄弟，谁会成为陌路之人呢？《论语》中，子夏对司马牛说：“四海之内，都是兄弟。君子何必忧患没有兄弟呢？”《家语》说：子游遇见一个行路的人，那人说鲁国的司铎失火了。何况我们如同连枝之树，与你同为一体。从前是鸳鸟和鸯鸟，如今却像参星和辰星一样彼此分离。《毛诗》说：“鸳鸯双双飞翔，捕鸟的网把它们罗住。”郑玄说：“说的是它们停下时成双，飞翔时也是一对。”《尚书大传》说：“书中议论事情，离离分明，如参星和辰星交错运行。”《法言》说：“我看不到参星和辰星彼此靠近。”宋衷说：“辰，是龙星；参，是虎星。我看不到龙虎同时出现。”从前常常彼此接近，如今却遥远得像胡地和秦地。 《淮南子》说：“肝胆如胡地、越地。”许慎说：“胡在北方，越在南方。”不过胡与秦的意义，也如同胡与越。只是想到将要离别，恩情反而日益加深。鹿鸣思念野草，可以用来比喻美好的宾客。《毛诗》说：“呦呦的鹿鸣，吃着野外的苹草。我有美好的宾客，弹琴鼓瑟，吹笙相迎。”我有一樽酒，想用它赠给远行的人。希望你留下来斟酌饮酒，叙说我们平生的亲密情谊。

译黄鹄一旦远行分别，飞过千里还回头徘徊。《韩诗外传》说：田饶对鲁哀公说：“黄鹄一举便能飞行千里。”胡地的马失去了同群的伙伴，思念之心总是依恋不舍。何况我们如同成双飞翔的龙，羽翼将要面临分离。幸好还有琴弦歌曲，可以寄托心中的情怀。请为远游的人吟唱，声音清冷悠扬，多么悲伤啊！《琴操》说：《楚引》，是楚国游子龙丘高出游三年、思念故乡、望着楚地长叹所作，所以叫《楚引》。《苍颉篇》说：“吟，就是叹息。”丝竹奏出高亢清越的声音，慷慨激昂中仍有余哀。《古诗》说：“慷慨激昂而余哀未尽。”长声歌唱正激烈，内心悲痛而摧伤。想展开清商曲来歌唱，只是想到你不能归来。俯仰之间内心悲伤，眼泪流下无法拭去。《尔雅》说：“挥，就是竭尽。”郭璞说：“挥，就是振动；水被振动散去也叫竭。”《庄子》说：“俯仰之间。”《家语》说：公文伯去世，敬姜说：“你们几个人不要拭去眼泪。”愿化作一双黄鹄，送你一同飞向远方。结发成年，成为夫妻，恩爱深厚，彼此都不怀疑。结发，就是开始成年；男子二十岁、女子十五岁时举行冠笄礼，因而成为夫妻。《汉书》中李广说：“我从成年起就同匈奴作战。”欢乐娱乐正在今夜，美好和顺的时光正逢良辰。《孟子》说：“霸者之人的气象，欢乐和顺。”《毛诗》说：“今夕是什么夜晚？”又说：“美好和顺的婚姻。”出征的人思念来时的道路，起身看看夜色是什么时候了。《毛诗》说：“出征的人行进匆匆。”又说：“夜里怎么样了？夜还没有到尽头。”毛苌说：“其，是语气词。”参星、辰星都已经沉没，走吧走吧，从此告别。参辰已经沉没，是说天将要亮了。军旅行役在战场，相见还没有日期。《毛诗》说：“唉，我的同伴正在服役。”《战国策》说：“缝缀铠甲，磨利兵器，在战场上争取胜利。”握手长长叹息，因活着分别而泪流不止。《史记》中缪贤说：“燕王私下握住我的手。”生别的意思，已见上文。努力珍惜青春年华，不要忘记欢乐的时光。春华，比喻年轻时期。活着一定再回来，死后也要长久相思。清晨的明月光辉灿烂，我的兰花香气浓郁。《苍颉篇》说：“烛，就是照耀。”《韩诗》说：“馥芬，用于孝祭。”薛君说：“馥，是香气浓郁的样子。”芬芳馨香在美好的夜晚开放，随风传入我的厅堂。秋月已经明亮，秋兰又芳香，远游的人感伤时节，更加思念故乡。出征的人思念远方的道路，远游的人留恋故乡。《汉书》中高祖说：“远游的人悲伤故乡。”寒冬十二月，清早起身踩着严霜。《汉书》说，武帝太初元年改用夏历，这或许是改历之后的说法。《楚辞》说：“冬天又加上严霜。”俯视江水汉水流淌，仰望浮云飞翔。亲爱的朋友远远分别，各自在天的一方。江水、汉水不停流动，浮云飘荡没有依托，以此比喻亲友各在一方，漂泊迁徙而无所依托。《楚辞》说：“仰望浮云而长久叹息。”山川阻隔中州，相隔遥远而漫长。《楚辞》说：“究竟谁留在中州呢？”美好的聚会难以两次遇到，欢乐还远未到尽头。美好聚会的意思，已见上文。希望您崇尚美好的德行，随时珍惜美好的光阴。令德的意思，已见上文。景光，就是光景。《楚辞》说：“借着光阴往来。” 《文选考异》。注文“公文伯卒”。茶陵本在“公”字下有“父”字，这是对的；袁本也脱漏。

译《四愁诗四首并序》。张平子。张衡不愿长久处在机要职位，阳嘉年间出任河间相。当时河间国王骄横奢侈，不遵守法度。范晔《后汉书·顺帝纪》说：改元嘉七年为阳嘉元年，改阳嘉五年为永和元年。又说：顺帝初年，张衡再次任太史令；阳嘉元年，制造候风地动仪；永和初年，出任河间相。这里说“阳嘉中”，是错误的。范晔《后汉书》说：和帝的申贵人生下河间孝王开，立四十二年，顺帝永建六年去世；其子惠王政继位，傲慢凶狠，不奉行法令。但考察年月，这里应是惠王。河间又有许多豪强兼并土地的家族。《汉书》说：“魏郡豪右李竟。”《文类》说：“有权势的豪右大族。”《汉书》说：“禁止兼并的途径。”李奇说：“是说大户役使小民，富人兼并贫民的劳役。”张衡刚到任，就施行严明的治理，能够在内查察所属县邑。《汉书》说：“班伯任定襄太守，刚到任便树立威严，吏民都屏息畏惧。”奸猾之徒施展诡计劫掠，他都暗中知道姓名，交给下属逮捕，全都服罪受擒。各豪侠和游荡之徒，都惊惧逃出境外。郡中治理大为整顿，争讼平息，监狱中没有在押囚犯。当时天下逐渐衰败，他忧郁不得志。《楚辞》说：“心中郁郁充满忧思，独自长叹而更加悲伤。” 郑玄《考工记注》说：“郁，就是不能舒展开来。”于是作《四愁诗》。屈原把美人比作君子，把珍宝比作仁义，把深水和雪雾比作小人；他想用道术来报答、献给当时的君主，却担心谗邪之人使其不能通达。诗辞如下：第一首思念诗说：我所思念的人啊，在太山；想前往追随他，却被梁父山的险阻所困。意思是有德的君王功成之后要到东方封禅泰山，所以思念他。太山比喻当时的君王，梁父比喻小人。《汉书》说有太山郡；又说武帝登上太山，在梁父山封禅。《音义》说：梁父是太山下面的小山。侧身向东眺望，眼泪沾湿笔杆。《楚辞》说：“希望侧身而无所往。”韦昭《汉书注》说：“翰，就是笔。”美人赠给我金错刀，我拿什么来报答他美丽的琼瑶呢？《汉书》说：王莽铸造大钱，又制造错刀，用黄金错饰其文字。《续汉书》说：佩刀，诸侯王的刀环用黄金错饰。《谢承后汉书》说：诏令赐给应奉金错把刀。《毛诗》说：“他赠我木桃，我用琼瑶报答他。”又说：“还要用美玉来尊崇它吗？”道路遥远，无法送达，只能倚靠徘徊；为什么使心中怀有忧愁而烦劳呢？《古诗》说：“道路遥远，无法送达。” 第二首思念诗说：我所思念的人啊，在桂林；想前往追随他，却被深深的湘水阻隔。《汉书》说：郁林郡原来是秦代的桂林郡。《海南经》说：桂林八棵树在番禺以东；又说湘水发源于零陵。舜死于苍梧，葬在九疑山，所以思念贤明的君主。侧身向南眺望，眼泪沾湿衣襟。《楚辞》说：“哭泣抽噎而沾湿衣襟。”美人赠给我金色的琅玕玉，我拿什么来报答他一双玉盘呢？《尚书·禹贡》说：“贡品只有球、琳、琅玕。”《古诗》说：“把自身置于玉盘中，多年希望被看见、被食用。”《应劭汉官仪》说：封禅坛上有白玉盘。道路遥远，无法送达，只能倚靠惆怅；为什么使心中怀有忧愁而烦伤呢？《楚辞》说：“惆怅啊，只能暗自怜惜自己。” 第三首思念诗说：我所思念的人啊，在汉阳；想前往追随他，却被漫长的陇阪阻隔。《汉书》说：天水郡，明帝改名为汉阳。应劭说：天水有大坂，名叫陇阪。《秦州记》说：陇阪曲折九转，不知有几里高。侧身向西眺望，眼泪沾湿衣裳。《古长歌行》说：“眼泪忽然沾湿衣裳。”美人赠给我貂皮襜褕，我拿什么来报答他明月珠呢？蔡邕《独断》说：侍中、中常侍加戴貂蝉。《说文》说：直襟的衣服叫襜褕。《淮南子》说：随侯的宝珠。高诱说：就是明月珠。道路遥远，无法送达，只能倚靠徘徊；为什么使心中怀有忧愁而烦闷呢？《楚辞》说：“志意郁结，难以排解。”王逸说：“纡，就是屈曲。” 第四首思念诗说：我所思念的人啊，在雁门；想前往追随他，却遇上纷纷大雪。《汉书》有雁门郡。《楚辞》说：“大雪纷纷而压在树木上。”侧身向北眺望，眼泪沾湿头巾。《说文》说：“佩巾，就是头巾。”美人赠给我锦绣绸缎，我拿什么来报答他青玉案呢？锦绣，是用五种色彩织成纹理。玉案，是君主凭靠的案几，比喻大臣也是天子所倚仗的人。《礼记》说：“春天服用青玉。”《楚汉春秋》中淮阴侯说：“我离开项羽归附汉王，汉王赐给我玉案上的食物。”道路遥远，无法送达，只能倚靠更加叹息；为什么使心中怀有忧愁而烦闷呢？《楚辞》说：“惊叹而更加叹息，声音如雷。” 《文选考异》。注文“改元嘉七年”。茶陵本的“元嘉”作“永建”，这是对的；袁本也误作“元嘉”。注文“魏郡豪右李竟”。考证：“右”字不应有，各本都衍。这是引用《宣帝纪》的文字，在《霍光传》中也见到，均没有“右”字。善本引用文颖的注文解释“豪右”一词，本来已在下文，不知情的人误把它一并添入。注文“文类曰”。袁本的“类”作“颖”，这是对的；茶陵本也误作“类”。“屈原以美人为君子”。何校在“屈”字上增添“依”字。茶陵本说五臣本有“依”字，袁本说善本没有“依”字。考证：各本所见大概是传写脱漏。何校说五臣本有“依”字，是根据校语这样说的。注文“汉书曰有太山郡”。考证：“曰”字不应有，各本都衍。注文“汉书曰天水郡”。何校在“汉”字上增添“续”字，这是对的；各本都脱漏。注文“说文曰佩巾也”。陈说：“曰”字下面脱漏了“巾”字，这是对的；各本都脱漏。《杂诗五言》。所谓“杂”，是不拘泥于诗歌的体例，遇到事物就吟咏，所以叫作“杂”。王仲宣。傍晚到西园游览，希望排遣忧思之情。曲折的池水扬起白色波纹，成行的树木铺展着红色花朵。《楚辞》说：“坐在堂上俯伏栏杆，面对曲池。”《列女传》中渡口官吏的女儿唱道：“水面扬起波涛，幽深而昏暗。”树上有一只独自栖息的鸟，怀着春意朝我鸣叫。《毛诗》说：“女子怀着春情。”撩起衣襟想跟随它，却因道路险峻不能前行。《说文》说：“袵，就是衣襟。”衿，音今。徘徊不能离去，久久站立着远望你的身影。《毛诗》说：“远望也看不见，久久站立而哭泣。”狂风卷起尘土，白日忽然已经昏暗。郑玄《毛诗笺》说：“冥，就是夜晚。”转身进入空寂的房间，寄托于梦中以沟通精诚。《幽通赋》说：“精诚在夜间睡梦中发出。”人的愿望若与天意相合，怎么会害怕不能相合呢？《尚书》中周王说：“人们所希望的，天一定会顺从。” 《杂诗五言》。刘公干。

译公务相互堆积，文书笔墨纷纷耗散精力。《汉书》中功臣们都说：“萧何不过倚仗文书才能，却反而处在我们之上。”忙于挥笔写作，没有空闲吃饭，忙到不知道天已经晚了。《尚书》说：“从早朝一直到日中，没有闲暇吃饭。”沉溺于文书簿册，头绪纷乱，自己昏昏迷乱。簿领，就是文书簿册和记录。《史记》说：“询问上林尉各种禽兽的簿册。”司马彪《庄子注》说：“领，就是记录。”《楚辞》说：“肠子回旋盘曲。”走出这座西城，登高并且游览。方形池塘含着清白的水，水中有野鸭和大雁。《楚辞》说：“乘着白水而高飞。”《毛诗》说：“射取野鸭和大雁。”怎样才能拥有整齐肃穆的羽翼，跟随你在波澜上漂浮呢？《毛诗》说：“鸿雁飞翔，羽翼肃肃。” 《杂诗二首五言》。集本说：在枹中所作。下一篇说：在黎阳所作。魏文帝。漫长的秋夜多么长，猛烈的北风多么寒凉。《楚辞》说：“终于度过漫长的长夜。”《毛诗》说：“冬日猛烈。”又说：“北风多么寒凉。”翻来覆去不能入睡，披上衣服起身徘徊。《毛诗》说：“翻来覆去不能入睡。”徘徊的意思，已见上文。徘徊忽然已经很久，白露沾湿了我的衣裳。《说苑》说：“小孩子没有察觉露水沾湿衣裳。”俯视清水的波纹，仰望明月的光辉。银河回转向西流去，十五、二十日的星月正横竖交错。《河图括地象》说：“河水之精上升成为天汉。”《毛诗》说：“那微小的星星，十五、二十日的星星在东方。”毛苌说：“三心、五噣，四时轮流出现。”草虫鸣叫多么悲哀，孤独的大雁独自向南飞翔。《毛诗》说：“草虫唧唧叫，蚱蜢跳跃。”毛苌说：“草虫，就是常羊。”《楚辞》说：“大雁雍雍地向南游飞。”心中忧郁，多有悲思；思念故乡，绵延不绝。《古诗》说：“绵绵不绝地思念远方的道路。”希望飞翔却哪里得到翅膀，想渡过黄河却没有桥梁。《葛龚与梁相张府君笺》说：“悠悠地做着梦，希望飞翔却没有翅膀。”《楚辞》说：“江河宽广却没有桥梁。”迎着风长声叹息，悲痛使我的心肠断绝。《楚辞》说：“面对长风而舒展情怀。” 西北方有浮云，高高耸立，像车盖一样。亭亭，是高远而无所依凭的样子。《易通卦验》说：“太阳之云出现，张开来像车盖。”可惜时运不佳，偏偏遇上了飘风。飘风把我吹向东南方，向南行进直到吴会。其实当时只到达广陵，并没有到吴会。现在说到达吴会，是根据已经进入吴地而言。吴会不是我的故乡，怎么能够长久滞留呢？把这些抛在一边，不再说了；客居的人总是畏惧他人。《文选考异》。“南行至吴会”。袁本、茶陵本作“行”，并说善本作“南”。考证：上句说向东南行，那么下句不能单说向南行，这是很明显的。各本所见都是传写错误，不是善本如此。《朔风诗四言》。曹子建。仰望那北风，以此怀念魏都。希望骑着代地的骏马，迅速向北而去。代马的解释，已见上文。和暖的南风长久吹来，思念那遥远的南方。《毛苌诗传》说：南风叫作凯风。《礼记》说：南方叫作蛮。《毛诗》说：“用于蛮方。”希望跟随越地的鸟，翻飞向南方。古诗说：“越地的鸟在南方的树枝上筑巢。”四时交替，悬挂的太阳运行一周。《尔雅》说：“四时之气调和叫作玉烛。”《淮南子》说：“阴阳二气交替而疾驰。”《周易》说：“悬挂的天象显现光明。”分别如同俯仰之间，脱离仿佛经过三秋。《毛诗》说：“一天不见，如同隔了三秋。”从前我刚迁徙时，红花还没有稀少。如今我回归停留，白雪纷纷飞落。《毛诗》说：“从前我离开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回来时，雨雪纷纷。”希与稀是古字通用。俯身下降是千仞深谷，仰头登攀是通天的险阻。庄子说：“千仞高的地方，还不足以穷尽它的深度。”天阻，就是山。范晔《后汉书》中郭林宗评论苏不韦说：“城阙有如天险阻隔，宫府幽深隔绝。”风吹蓬草飞行，承受着寒暑的离隔。《商君书》说：“飞蓬遇到飘风便能行千里，是借助风势。”《毛诗》说：“经历寒暑的离隔。”千仞高山也可以攀登，天险阻隔也可以越过。从前我们同穿一件袍子，如今却永远分别。“同袍”的意思，已见上文。你喜爱芳草，难道忘了把它赠给我吗？古诗说：“兰泽中有许多芳草。”繁花将要茂盛，却被秋霜使之凋残。 《方言》说：“悴，就是伤害。”您不来顾念我，难道我能说这不是您的真心吗？意思是，您虽然不来顾念我，我难道能不说自己的真心吗？《苍颉篇》说：“岂，就是希望。”秋兰可以用来比喻言语，桂树冬天开花可以用来比喻品性。秋兰在秋季芳香，可以比喻言语；桂树在冬季繁茂，可以比喻品性。《楚辞》说：“秋兰青翠。”又说：“美丽的桂树冬季繁茂。”琴弦歌曲荡涤忧思，谁来同我消除忧愁？意思是琴歌可以荡涤悲思，谁能同我一起演奏来消除忧愁呢？面对河川到了傍晚还在思念，为什么还要泛舟呢？意思是面临河川、天色已晚，又在思念对方，为什么要泛舟而不渡河相从呢？《国语》说：“秦国在黄河上泛舟。”难道没有和谐欢乐的音乐吗？只是游乐的人不是我的同伴。意思是难道没有和谐欢乐的音乐来荡涤忧思吗？只是因为游乐的人不是我的同伴，所以不演奏。谁说忘了泛舟相从呢？只是惭愧没有船夫。意思是难道忘了泛舟相从吗？惭愧没有船夫，所以不能渡河。船夫，比喻知心朋友。张揖《汉书注》说：“榜人，就是船长。” 《文选考异》。“素雪云飞”。袁本、茶陵本的“云”作“云”，并说善本作“云”。考证：各本所见都是传写错误。“素雪”与“朱华”构成对偶句，“云飞”与“未希”构成对偶句。假如作“云”，文意就很不协调，不可能是善本如此。注文“范晔后汉书”。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五字。考证：没有这五字才是对的。善本有这样的例子，前面已经说明。注文“毛诗曰载离寒暑”。考证：应作“寒暑已见鹦鹉赋”。袁本正是这样，只是误放在上节注文末尾；这里仍然重复出现，也不对。茶陵本误作现在这样。《杂诗六首五言》。这六篇都借事物寄托寓意，感伤政事急迫、朋友之道断绝、贤人被人窃取权势。离开京城以后，在郢城思念故乡时所作。曹子建。高台上多有悲风，早晨的太阳照耀着北林。《新语》说：高台比喻京师；悲风说的是政令；朝日比喻君主的明察；照耀北林，意为范围狭小，比喻小人。《新序》说：“高堂高达百仞。”那个人身在万里之外，江湖遥远而且深广。江湖，比喻小人的隔绝蒙蔽。《毛诗》说：“那个人出征。”《尔雅》说：“迥，就是远。”两船并行，怎么能够到达尽头？离别的思念实在难以承受。《尔雅》说：“大夫可以并船而行。”郭璞说：“就是把两条船并在一起。”毛苌《诗传》说：“极，就是到达。”孤雁向南飞游，经过庭院长声哀鸣。雁向南游的意思，已见上文。高高地思念远方的人，希望托付声音传给他。翘，就是悬挂，也就是高悬思念。你的形影忽然看不见了，翩翩离去使我内心悲伤。

译飘转的蓬草离开根本，随长风飘摇。《说苑》说：鲁哀公说：“秋蓬厌恶自己的根本，喜爱自己的枝叶；秋风一起，根本就被拔掉了。”哪里料到回旋的狂风吹起，把我吹入云中。《尔雅》说：“扶摇叫作猋。”飙与猋相同。高高向上没有尽头，通天的道路怎么能走到尽头呢？《吕氏春秋》说：“风在高处，至高无极。”仲长子《昌言》说：“浩荡广大，仿佛登上天路，却不知道登到了哪里；你若登上天路……”大意相类。这些漂泊的游子，舍弃自身远赴戎地。粗毛衣不能遮蔽身体，蕨菜豆叶常常不能填饱肚子。《淮南子》说：“布衣足以遮蔽身体，鹿皮衣足以御寒。”意思是贫穷的人冬天穿羊皮衣和粗短衣，不能遮蔽全身。《列女传》中曾子对黔娄的妻子说：“先生在世时，吃东西不能填饱肚子，衣服不能遮盖身体。”《文子》说：“圣人吃东西只求填饱肚子、接续气息，穿衣只求遮盖身体、抵御寒冷。”走吧走吧，不要再说了，深沉的忧愁使人衰老。《宋玉笛赋》说：“武毅激发深沉的忧愁。”古诗说：“思念君主使人衰老。” 西北方有织布的妇女，绮绢和缟绢多么繁丽。 《小雅》说：丝织物中精细的叫缟，音古老切。明天清晨拿起织机和梭子，直到日中也织不成花纹。意思是忧愁太深，心志纷乱。长夜中始终叹息，悲声长啸直入青云。我独自守着空闺，丈夫出征从军。本来约定三年回来，如今已经经历九个春天。一年有三春，所以用三年说九春，表示已经超过约定期限。《纂要》说：九十天所以叫九春。飞鸟绕树飞翔，声声悲鸣呼唤同伴。《楚辞》说：“声音悲鸣而寂寥。”愿化作向南流动的日光，飞驰的光芒让我见到我的君主。南方有位美人，容貌光彩如桃李。《楚辞》说：“受命而不迁，生长在南国。”指南方江南。佳人的意思，已见上文。《毛诗》说：“她多么丰美，光彩如桃李。”早晨游于长江北岸，日暮住宿在湘水小洲。毛苌《诗传》说：“沚，就是水中小洲。”当时的风俗轻视美丽的容颜，谁来为她启齿进言呢？《楚辞》说：“容貌秀雅而有稚嫩的红颜。”又说：“美人洁白的牙齿美好而姣丽。”俯仰之间一年将尽，美好的荣华难以长久凭恃。岁暮的意思，已见上文。边让《章华台赋》说：“身形轻快如鸿雁，荣华如春天的花朵。” 仆人早早整治车马，我将要远行游历。《楚辞》说：“仆夫怀念，心中悲伤。”又说：“整治车驾出外游玩。”又说：“愿意轻身而起远游。”远游想要到哪里去呢？吴国是我的仇敌。《说苑》中楚王对淳于说：“我在吴国有仇人，你能替我报仇吗？”将要奔驰在万里道路上，向东的道路哪里足以通行呢？《广雅》说：“由，就是行走。”江边多有悲凉的风，淮水、泗水奔流着急促的水流。《楚辞》说：“悲哀江边的悲风。”泗，是水名。《孟子》说：“禹疏导淮水、泗水，使它们流入长江。”希望轻快地渡过一次，可惜没有并行的船。闲居并不是我的志向，愿意甘心奔赴国家的忧患。《汉书》说司马相如称病闲居。范晔《后汉书》中梁竦叹息说：“闲居可以修养志向。”《毛诗》说：“甘心头痛。” 高高的楼观有一百多尺，临近窗户凭靠着棂轩。《古诗》说：“两座宫阙高百尺。”《尔雅》说：“观叫作阙。”御，就是凭靠。《说文》说：“棂，就是栏杆。”韦昭《汉书注》说：“轩，就是栏杆上面的木板。”向远处眺望，周围千里，早晚都能看见平原。壮士多有悲伤之心，小人却苟且偷安。 《风俗通》说：“烈士，是有不可改变的操守。”国家的仇敌如果确实还没有消灭，我甘愿献出生命。《孟子》说：“勇士不会忘记牺牲自己的头颅。”拍击宝剑向西南眺望，想着要奔赴太山。《左氏传》说：子朱发怒，抚剑追赶他。太山是东岳，与吴国边境相接；向西，是比喻蜀地。《责躬诗》说：“愿意蒙受箭石，树旗于东岳。”意思与此相同。琴弦急促，悲哀的声音发出，请听我慷慨激昂的话。《古诗》说：“声音多么悲哀，琴弦急促可知琴柱太紧。” 《文选考异》。注文从“此六篇”到“在郢城思乡而作”。考证：这三十字不符合善本注文的体例，必定也是把善本和五臣本混合成这样，其中还多有讹误。各本全都相同，没有可以校正的依据。何校把“郢”改为“鄄”，陈校也相同。“天路安可穷”。袁本、茶陵本有校语说：“可”字，善本作“何”。考证：二本所见不对，“何”只是传写错误。注文“武毅发沈忧”。考证：“忧”字下面应有“结”字，各本都脱漏。这是把三句作为一句引用。注文“生南国”。何校在下面增添“兮南国”三字。考证：按照善本注文的体例，应增添“王逸曰南国”五字，各本都脱漏。注文“音响何太悲”。考证：“何太”应作“一何”，各本都错了。《情诗五言》。曹子建。微薄的阴云遮蔽了阳光，清风吹拂着我的衣裳。 《春秋说题辞》说：“阳的精气就是太阳。”《楚辞》说：“阳光灿烂啊，放出朱红的光芒。”游鱼潜藏在清水中，飞鸟贴近高天翱翔。这里说的是各得其所。《大戴礼》说：“鱼在水中游，鸟在云间飞。”渺小孤单的行旅之士，远行服役而不能归来。这里说人还不如鱼鸟。《楚辞》说：“如此渺小啊，究竟归向何处？”当初出行时严霜已经凝结，如今归来白露已经干了。“严霜”见上文。《毛诗》说：“芦苇苍苍，白露尚未干。”游子因《黍离》而叹息，居家的人唱着《式微》。《毛诗》说：“那黍子一片茂盛，那稷子的幼苗；行走迟缓，心中摇荡。”又说：“天色已经昏暗了，天色已经昏暗了，为什么还不归来？”面对贵宾慷慨陈词，内心却悲痛伤感。《毛诗》说：“我有贵宾。”又说：“我的内心悲伤。” 杂诗四言 嵇叔夜 微风清凉，轻轻扇动；云气向四方消散。《汉书》中张竦替陈崇作奏章说：“还没有移动日影，便霍然向四方消散。”皎洁明亮的月亮，照临高高的城角。《古诗》说：“明月多么皎洁。”亮，就是明的意思。《周礼》说：“城角的尺度是九雉。”邀请公子出游，携手同车。携手同车，见上文。骏马整齐地奔驰，扬鞭徐行。这里疑有文字脱误。《毛诗》说：“四匹马步伐整齐。”《舞赋》说：“扬鞭奔驰，飞沫四溅。”夜行庄严肃穆，来到我的朋友庐舍。《毛诗》说：“庄严肃穆地连夜赶路。”明灯吐放光辉，华美的帷幔长长地舒展。用鸾鸟形酒杯斟美酒，用神鼎烹煮鱼肉。《毛诗》说：“姑且用来斟美酒。”又说：“谁能烹煮鱼肉？”琴弦弹奏得如师旷子野，感叹歌声超过了绵驹。杜预《左氏传》注说：“子野，是师旷的字。”《孟子》说，淳于髡说：“从前绵驹住在高唐，齐国西部的人善于歌唱。”流连吟咏太素，俯身赞叹玄虚。《列子》说：“太初，是形体的开始；太素，是质地的开始。”《老子》说：“玄妙而又玄妙，是众多妙理的门径。”《管子》说：“虚无而无形，就叫作道。”《史记》中太史公说：“老子所看重的道，虚无而能发挥作用，变化没有定规。”谁能以英贤的德行，与你分符出仕？这里说吟咏赞叹玄妙之道，心神游于恬淡寂静之境，谁还能以英贤之德同你分符为官呢？

译班固《汉书述》说：“汉朝兴起后，安抚远方之人，与你分符。”然而文字虽出自那里，意思却略有不同。《东观汉记》中韦彪上议说：“二千石官员都经过选拔从京师出任，分符掌管千里之地。” 《文选考异》注文“虚无形”：考察此处，“虚”字下面应有“而”字，各本都脱漏了。《游天台山赋》注文引用时有此字。杂诗五言 傅休奕。《臧荣绪晋书》说：傅玄，字休奕，北地人，勤奋好学，擅长写文章。州里举荐为秀才，逐渐升迁至司隶校尉，后来去世。有志之士惋惜白昼短，忧愁之人知道夜晚长。《论语》中孔子说：“有志之士和仁人，不会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古诗》说：“忧愁多了便知夜长，抬头仰望群星罗列。”提起衣襟走到前庭，仰头看南方的雁群飞翔。《汉书》说，沛公提起衣襟迎接郦食其。幽暗的景物随着形体运行，流动的声响归入空寂的房间。清风多么飘荡，微弱的月亮从西方升起。《礼记》说：“月亮在西方生成。”繁多的星辰依傍青天，列宿自然排成行列。蝉在高树间鸣叫，野鸟在东厢发出叫声。《古诗》说：“秋蝉在树间鸣叫。”王逸《楚辞》注说：“墙壁内侧的东面叫东厢。”纤细的云彩时隐时现，浓厚的露水沾湿了我的衣裳。曹植《魏德论》说：“纤云没有形状，阳光明亮耀眼。”刘桢诗说：“皎洁的月亮垂下白光，黑云若隐若现。”露水沾湿衣裳，见上文。美好的时光从不停留，北斗星忽然升降转移。常常担心寒冷的季节到来，凝聚的水气结成霜。曾子说：“阴气胜过阳气，就会凝结成霜。”落叶随风凋零，一下子就像流逝的光阴。杂诗五言 张茂先 日影的长短随着天体运行，四季彼此交替承接。《说文》说：“晷，就是日影。”《荀子》说：“四季轮流主持运行。”东壁星宿正当黄昏时位于中天，深厚的阴气使寒冷的季节上升。《礼记》说，仲冬之月，黄昏时东壁星宿位于中天。《左氏传》中申丰说：“深山穷谷，阴气凝聚而寒冷。”繁密的霜在夜晚降下，悲凉的风半夜兴起。《毛诗》说：“正月里霜降纷繁。”红色的灯火变得青暗而没有光，兰香膏油独自凝结。“无缘无故自行凝结”叫作“坐”。《古诗》说：“红色的火焰在其中燃烧，青烟在中间升起。”《楚辞》说：“兰香膏油照耀，华美的灯饰齐备。”王逸注说：“用兰花香气炼制膏油。”盖着重重被子也没有暖气，夹着细绵仍像怀抱冰块。《左氏传》说，楚子围攻萧国，申公巫臣说：“军士大多寒冷。”楚王巡视三军，抚慰并勉励他们，三军将士都好像夹着细绵一样。孔安国《尚书传》说：“纩，是细绵。”伏在枕上直到漫长的夜晚，醒来想说话却没有人回应我。《韩诗》说：“醒着睡着都无所作为，翻来覆去伏在枕上。”《广雅》说：“昔，就是夜。”《毛诗》说：“独自睡醒后自言自语。”长久思索世事的兴衰，感慨地独自抚摸胸口。《楚辞》说：“长久思念啊，内心悲伤。”《国语》中蓝尹亹说：“君子独居时，思考前代的兴衰。”《列子》说：“抚摸胸口而悔恨。” 《文选考异》注文“日昏东壁中”：袁本没有“日”字，这是正确的；茶陵本也多出此字。情诗二首五言 张茂先 清风吹动帷帘，清晨的月光照进幽静的房间。佳人远在遥远之处，兰香的闺室中没有她的容光。《古诗》说：“卢家的兰室用桂木作梁。”曹植《离别诗》说：“人与人的距离虽远，精神魂魄却很近，醒着睡着都梦见她的容貌。”胸襟怀抱着灵秀的月光，轻薄的被子覆盖着空床。“拥”，就是抱的意思。居处欢乐时嫌夜晚短，身在忧戚中又怨夜晚长。另一本作“居欢惜夜促”。《尔雅》说：“愒，是贪恋。”拊着枕头独自长啸叹息，感慨之情使内心悲伤。放眼远望四野之外，逍遥自在地独自久久伫立。《楚辞》说：“忽然回头放眼远望。”又说：“系结幽兰而久久伫立。”兰草蕙草沿着清渠生长，繁盛的花朵遮蔽着绿色的水洲。佳人不在这里，采摘这些花草又想和谁分享？住在巢中的鸟知道风寒，居于洞穴的动物知道阴雨。《春秋汉含孳》说：“藏在洞穴中的动物先知道要下雨，阴暗的云气还没有聚集，鱼已经张口呼吸；住在巢中的鸟先知道有风，树木一摇动，鸟已经飞翔。”《韩诗》说：“鹳鸟在土堆上鸣叫，妇人在室内叹息。”薛君说：“鹳是水鸟。住巢的鸟知道风，居穴的动物知道雨。将要下雨时蚂蚁出来堆土，鹳鸟见到便长鸣而欢喜。”没有经历过远行离别，哪里知道思慕同伴？园葵诗五言 陆士衡。《臧荣绪晋书》说：赵王伦篡位，把皇帝迁到金墉城。后来诸王共同诛杀赵王伦，恢复皇帝的帝位。齐王冏诬陷陆机替赵王伦撰写禅让文，幸赖成都王颖救助，他才免于死亡，所以作这首诗，以葵为比喻，向成都王颖致谢。把葵种在北园中，葵苗生长得繁茂葱郁。早晨开花时向东北倾斜，傍晚花朵向西南低垂。《淮南子》说：“圣人对于道，就像葵对于太阳；虽然不能与太阳共同经历始终，却确实向着太阳。”高诱说：“乡，是仰向；诚，是实在。”晶莹的露水垂挂着鲜明的光泽，明亮的月亮照耀着它的光辉。《毛诗》说：“零落的露水浓重。”时光流逝，柔和的风停止；岁暮时，西风猛烈吹来。《管子》说：“东方叫春，柔风甘雨于是到来。”《楚辞》说：“西风萧瑟而伤害万物。”层层云气没有温暖的水分，严霜具有凝结的威势。郑玄《毛诗》笺说：“曾，是重的意思。”《汉书》说，孙宝说：“应当顺应天气来形成严霜的威势。”幸而蒙受高墙般的恩德，幽暗的光影遮护着洁白的花朵。《尔雅》说：“墙叫作墉。”《说文》说：“蕤，是草木花朵繁盛的样子。”茂盛的枝条一同在春天繁荣，凋落的叶子到了秋天便衰败。庆幸那晚年凋零中仍有福分，忘却孤独生存的悲哀。《文选考异》注文“救之免”：袁本、茶陵本在“免”字下面有“死”字，这是正确的。思友人诗五言 曹颜远。《臧荣绪晋书》说：曹摅，字颜远，谯国人。专心好学，任南国中郎将的参军，升任高密王左司马。流民王逌等侵犯掠夺城邑，曹摅与他们交战，军队失败而死。密集的云层遮蔽阳光，连绵的积雨淹没了庭院台阶。《周易》说：“密云不雨。”《左氏传》说：“凡是下雨超过三天就叫霖。”《说文》说：“潦，是雨水。”又说：“除，是殿堂的台阶。”严霜使青翠的草凋零，寒风吹动纤细的枯枝。郑玄《礼记》注说：“振，是动。”天气寒冷而清肃，花草树木稀疏零落。《古诗》说：“寒气凛冽，年岁将近暮。”杜笃《首阳山赋》说：“高大的松树疏落挺立。”毛苌《诗传》说：“卉，是草。”感叹时令而歌咏《蟋蟀》，思念贤者而吟诵《白驹》。《毛诗》说：“蟋蟀在堂，年岁将要暮了。”又说：“明亮洁白的白马，吃我场中的禾苗；把它拴住，把它系住，好让它长久留在今天。”毛苌说：“贤者乘白马离去。”郑玄说：“拴住、系住它，是想挽留。”感情随着幽暗的阴气停滞，心绪也同回旋的狂风一起翻动。思念之心究竟怀想什么？怀想我的欧阳先生。颜远《赠欧阳坚石诗》说：“可叹我那位良友，正是贤彦中的首选。”这里的欧阳，就是欧阳坚石。精深的义理可以探测神妙深奥之处，清明的心智能够阐发精妙的道理。《周易》说：“精研义理而进入神妙境界，以达到实际应用。”《广雅》说：“奥，是隐藏。”机，是关键枢纽。自从我与你分别十天或一个月，精微的言论便再也听不到了。《论语崇爵纤》说：“子夏共同编撰孔子的精微言论，以此作为无冕之王的经典。”

译刘子骏《书》说：“孔子去世后，精微的言论便断绝了。”《礼记》说：“声音不能在耳边断绝。”即使提起衣裳涉水而来，也不值得为难；清朗的面容还不能等待到。《毛诗》说：“如果你惠然思念我，我就提起衣裳涉过溱水。”又说：“有一位美人，眉目清秀而婉丽；偶然相遇，正合我的心愿。”毛苌说：“清阳，是眉目之间。”伸长脖子探出房檐，久久站立，越发增添了想象和思念。阮瑀《止欲赋》说：“伸长脖子久久远望啊，仿佛是他却又不是。”《庄子·徐无鬼》说：“越国的流亡者离开国家几天，见到认识的人便高兴；离开国家十天或一个月，见到曾在国内见过的东西也高兴；等到一年，见到相貌相似的人便高兴。不是离开人群越久，思念人就越深吗？” 《文选考异》“心与回飙俱”：茶陵本“飙”作“飘”，说五臣本作“飙”；袁本说善本作“飘”。考察其义，“飘”字不恰当，恐怕两本所见都是传抄错误，或许尤延之校改的是正确字。感旧诗五言。此篇感叹旧日朋友互相轻视、人情趋附权势。曹颜远 富贵时别人都来相聚，贫贱时亲戚反而离散。《鹖冠子》说：“家中富裕，疏远的族人也来聚集；居处贫困，兄弟也会离散。”廉颇、蔺相如的门庭改变了车马行迹，田蚡、窦婴之间互相争夺、彼此转移。《史记》说，蔺相如出门看见廉颇，便引车避开藏匿。于是门客们一同劝他说：“我们辞别亲戚来侍奉君王，只是仰慕君王的高尚道义。如今您和廉将军同列，廉将军公开说您的坏话，您却害怕他而躲藏，恐惧得太过分了；普通人尚且以此为羞，何况将相呢？我们无能，请允许我们辞去。”《汉书》说：窦太后发怒，免去丞相窦婴、太尉田蚡的职务，窦婴、田蚡以侯爵身份居家。田蚡虽然不任职，却因窦太后的缘故受到亲近宠幸，多次议论政事，大多得到施行。士人中趋附权势、追逐利益的，都离开窦婴而归附田蚡。晨风鸟聚集在茂密的树林，栖鸟却离开了枯枝。《毛诗》说：“那晨风鸟，聚集在茂密的北林。”《国语》中优施唱道：“安闲逸乐地自得其乐，不如鸟儿乌鸦；鸟都聚集到苑囿，只有我独自栖在枯树上。”《黄石公兵书》说：“树木被砍断，鸟便不栖息。”如今我只是困顿蒙昧之人，为群士所背弃。《周易》说：“困蒙，是可惜的。”乡里的人敦厚而美善，众多贤士的光彩仪态相互荫映。《春秋说题辞》说：“秉持美善真诚的道义，思念极其忠诚的功业。” 《鹦鹉赋》说：“侍奉君子光彩的仪容。”面对宾客歌颂《有客》，举杯吟咏《湛露》。《毛诗》说：“有宾客留宿一夜，有宾客连续留宿；把它拴住、系住，用来拴住他的马。”又说：“浓重的露水啊，没有阳光就不会干；从容欢乐地夜饮，不醉就不回去。”如今乡里人情意深厚，都歌颂吟咏这首诗。面对欢乐又有什么可叹息的？正如白丝和歧路一样。《礼记》说：“手执牵引灵柩的绳子时不笑，面对欢乐时不叹息。”《淮南子》说，杨朱看见歧路便哭泣，因为道路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墨子看见练丝便哭泣，因为它可以染成黄色也可以染成黑色。高诱说：“这是怜悯它将要分离并被改变。” 《文选考异》注文“此篇感故旧相轻人情逐势”：考察可知，这十一字不应有，是五臣注文。袁本、茶陵本所载此字上面的“善曰”，“善”字本身是错误的。尤延之把这段话添入，错了。注文“鸟皆集于苑”：考察可知，“鸟”应作“人”，各本都错了。“郡士所背驰”：考察可知，“郡”应作“羣”。茶陵本说五臣本作“羣”，袁本说善本作“郡”。各本所见都是传抄错误。何焯说应依五臣本作“羣”，陈同此说；都是根据校勘语这样说的，实际上善本也作“羣”。杂诗五言 何敬祖的赠答诗，何敬祖的诗在陆机之前，而这首却排在后面，是编排错误。秋风乘着夜色吹起，明月照耀着高树。贾逵《国语》注说：“乘，是凌驾、侵袭。”幽静的房间迎来清凉之气，宽广的庭院散发出月亮的素光。晖素，就是月光。《古长歌行》说：“明亮洁白的月亮，光辉照耀着我的床。”静谧寂寥中悲伤地叹息，惆怅地出门游望回顾。“惆怅”见上文。抬头看墙上的草，低头察看台阶下的露水。墙头的草容易凋零，台阶上的露水容易消散。这是说值得悲伤。内心空明，身体自然轻盈，飘飘然如同仙人的步态。这是说既然悟知这两种事物，就应当保全形体、调养生命。《列子》说：“南郭子外貌充实，内心空明。”张湛说：“心中空明，形体便能保全。”刘梁《七举》说：“霍然之间身体轻盈。”看那陵墓上的柏树，想着或许能遇见神人。《古诗》说：“青青的柏树生长在陵墓上。”《文子》说：“天地之间有神人、真人。”道理深远，难以预期；精微玄妙，并不是我所贪慕的。《魏武帝秋胡行》说：“道理深远，还不能得到，便遍游名山。”《礼记》说：“德所产生的结果极其精微。”郑玄说：“致，是周密。”勤苦思索直到漫长的夜晚，长声吟咏来抒写自己的感情和忧虑。《尚书》说：“歌唱要有悠长的言辞。” 《文选考异》注文“古长歌行曰”：考察可知，“长”应作“伤”，见《文选》第二十七卷；各本都错了。杂诗五言 王正长。《臧荣绪晋书》说：王赞，字正长，义阳人。博学而有杰出的才华，被司空征召为属官，历任散骑侍郎，后来去世。朔风吹动秋草，边地的马也有归去的心情。蔡琰诗说：“北风猛烈而寒冷，胡笳吹响，边马嘶鸣。”为什么要长久离散？行走迟缓，忽然之间竟到了今天。《毛诗》说：“为什么要忍心对待我？”又说：“行走迟缓。”王室的事务违背了我的心愿，彼此隔绝，远如商星和参星。《毛诗》说：“王室的事务没有止息。”《左氏传》中子产说：“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幼子叫实沈，彼此不能相容。后帝不善，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管辰星，商人因此把辰星称为商星；又把实沈迁到大夏，让他主管参星，唐人因此把参星称为晋星。参星和辰星交替出现，见上文。”从前归来的黄鹂在鸣叫，如今回来蟋蟀在吟唱。《毛诗》说：“春日迟迟，仓庚鸟声声鸣叫。”《圣主得贤臣颂》说：“蟋蟀等到秋天吟唱。”人之常情都怀念故乡，客居的鸟也思念旧日的树林。《文子》说：“鸟飞翔后返回故乡，依恋它出生的地方。”师涓长久没有为我演奏，谁能替我宣泄心中的情怀？《韩子》说：卫灵公将要前往晋国，走到濮水边住宿，半夜听到有人击鼓演奏新曲，觉得很好听，便召见师涓告诉他说：“有人在演奏新曲，情状像鬼神，请你替我听清并记录下来。”师涓说：“好。” 于是端正地坐下，抚琴把它记录下来。第二天，师涓答复说：“我已经得到这首曲子了。” 杂诗五言 枣道彦。《今书七志》说：枣据，字道彦，颍川人。二十岁时，被征召进入大将军府，升任尚书郎。太尉贾充任伐吴都督时，请他担任从事中郎，后升任中庶子，去世。

译吴国的寇乱尚未消灭，混乱的征兆已经侵扰边疆。晋国《左氏传》中晋侯问士弱说：“我听说宋国发生灾害，难道由此便能知道天道一定可以验证吗？”士弱回答说：“国家混乱时没有固定的征兆，无法知道。”天子命令上宰，在汉水北岸建立藩屏。上宰，就是贾充。《毛诗》说：“善人作为藩屏。”毛苌说：“价，是善；藩，是屏障。”《左氏传》中晋国栾贞子说：“汉水北岸的各姬姓诸侯国，楚国实际上把它们全都消灭了。”《谷梁传》说：“水的北面叫阳。”汉阳，就是汉水的北岸。开创国家、建立年号，任用士人，带着玉帛聘请贤良。《周易》说：“大君有命令，开国承家；小人不可任用。”《礼记》说：“天子有八十一名元士。”王逸《楚辞》注说：“天下的贤人，将携带玉帛聘请并赠送给他们。”《吕氏春秋》说：“聘请有名望的士人。”高诱说：“聘，是询问、访求。”这是将要共同兴起教化、达到治理天下的意思。我并不是荆山中的璞玉，却错误地登上了和氏献玉的场所。《韩子》说：“楚国人卞和在楚山之中得到一块璞玉。”羊的本质却披着虎皮，燕子的翅膀却借凤凰之名飞翔。《杨子法言》说：“请问本质是什么？”回答说：“羊的本质而披虎皮，见到青草就高兴，见到豺狼就战栗。”既然害怕自己不能胜任，又怨恨那南行的道路太长。《曹子建赠白马王诗》说：“怨恨那东行的道路太长。” 千里路途既遥远又漫长，道路又被关隘桥梁阻隔。《楚辞》说：“关隘桥梁关闭而不通。”仆役疲于长途跋涉，车马困顿在山冈上。“仆夫”见上文。深谷向下没有尽头，高耸的山岩直达苍天。《列子》中夏革说：“渤海的东面有一个大深谷，实际上是没有底的深谷。”杜预《左氏传》注说：“暨，是到达。”《尔雅》说：“穹苍，就是天空。”丰茂的草木停留着滋润，雾气露水沾湿衣裳。《毛诗》说：“浓重的露水，在那丰茂的草上。”露水沾湿衣裳，见上文。幽暗的树林凝结着阴寒之气，即使没有风也自然寒凉。回头瞻望，感情深切，悲痛之心哀伤不已。《广雅》说：“感，是伤痛。”士人出生便悬挂桑弧，注定有事于四方。《礼记》说：“国君和太子出生三日，占卜选择士人抱负婴儿，射人用桑弓、蓬箭六支，向天地四方射去。”又说，孔子说：“士人让他射箭，不能射便以疾病辞谢，这就是悬弧的意义。”《韩诗内传》说：“男子出生时，用桑弓蓬箭六支，向上、下和四方射去，表明将来应当在天地四方有所作为。”哪里能永远逍遥自在，端坐守在闺房之中？以大义为依据割舍外在的情感，内心的感触实在难以忘怀。《非有先生论》说：“以大义端正自身。” 《文选考异》注文“于是乎知有天道可必乎”：陈说应当重复“天道”二字，这是正确的；各本都脱漏了。注文“价人为藩”：袁本“为”作“维”，茶陵本作“惟”。考察可知，“维”字正确。“羊质复虎文”：袁本、茶陵本“复”作“服”，这是正确的。杂诗五言 左太冲。当时贾充征召他担任记室，他没有就任，因而感慨人年老，所以作了这首诗。秋风多么凛冽，白露凝结成早晨的霜。《毛诗》说：“芦苇苍苍，白露凝结成霜。”柔软的枝条早晚变得强劲，绿色的叶子日夜转黄。明月从云崖升起，皎洁地流泻着洁白的光辉。刘桢诗说：“皎洁的月亮垂下素白的光。”披衣倚窗面对前庭，听见晨雁嗷嗷飞翔。“轩”是长廊上的窗。 《毛诗》说：“鸿雁飞翔，哀鸣嗷嗷。”远大的志向囊括四海，却孤独地守着空堂。《尸子》说：“八方极远之地就是疆域。”《淮南子》说：“孤零零地独处。”壮年不能长久停留，岁暮时常常慷慨感叹。 《广雅》说：“岁，就是年。” 《文选考异》注文从“冲于时”以下直到“故作此诗”：考察可知，这二十字不合注文体例，不是善本旧注，必定也是五臣注；如今无法进一步考定。杂诗五言 张季鹰。《今书七志》说：张翰，字季鹰，吴郡人。文章辞藻新颖华丽，齐王冏征召他为东曹掾；看到天下混乱，便向东归去，死在家中。暮春时节和暖之气应时而来，白日照耀着园林。青翠的枝条仿佛聚集着翡翠，黄色的花朵如同散落的黄金。美好的花草确实值得观赏，只是面对它们难以长久留恋。《西京赋》说：“美好的花草灌生在丛林间。”《尔雅》说：“躭，是喜爱。”毛苌《诗传》说：“躭，是长久地喜爱。”伸长脖子却没有好的道路，停下脚步寄托于幽深之处。《吕氏春秋》说：“天下没有谁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顿，就是停止。吴季重给曹丕的信说：“虽说幽深险远，看待险地也如同平地。”荣华和壮盛一同离去，卑贱和衰老相继而来。欢乐不能使面容舒展，悲惨痛苦却引发歌唱吟咏。歌唱吟咏又能叹息什么呢？古人足以慰藉内心。《毛诗》说：“抽泣着喝水，又能叹息什么呢？”又说：“我思念古人，实在合乎我的心意。”又说：“仲山甫永远怀念，以此来慰藉他的心。” 杂诗十首五言 张景阳 秋夜里凉风吹起，清爽之气荡涤温热浑浊之气。蟋蟀在台阶下吟叫，飞蛾拂过明亮的烛火。《易通卦验》说：“立秋时，蟋蟀鸣叫。”崔豹《古今注》说：“飞蛾喜欢扑拂灯火。”君子远行服役，佳人独自守着空闺。君子，指丈夫。《毛诗》说：“没有见到君子。”佳人，见上文。离别居住已经多久了，钻木取火忽然又轮换了木材。《论语》说：“钻燧改火。”《礼含文嘉》说：“燧人氏开始钻木取火，把生食烧成熟食。”邹子说：“春天取榆柳之火，夏天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天取柞楢之火，冬天取槐檀之火。”房屋的窗棂没有人的行迹，庭院的草茂盛而碧绿。《说文》说：“栊，是房室上的疏窗。”《古诗》说：“秋草茂盛而碧绿。”青苔依附着空寂的墙壁，蜘蛛网遍布房屋。《淮南子》说：“穷谷的污洼处，会生出青苔。”《说文》说：“鼄，是蜘蛛。”魏文帝诗说：“蜘蛛缠绕着门窗，野草生在台阶前。”《论衡》说：“蜘蛛结丝织网捕捉飞虫，人使用计谋，怎么能超过它呢？”因感触外物而多有怀想，深沉的忧愁郁结在心中。《古诗》说：“感受外物而怀念所思之人。”深沉的忧愁，见上文。《毛诗》说：“扰乱我的心曲。”

译大火星流向西南方，白日奔驰到西方的道路。《毛诗》说：“七月里大火星西流。”毛苌说：“火，就是大火星。”《淮南子》说：“坤维在西南方。”又说：“斗柄指向西南方，就是立秋。”《续汉书》说：“太阳运行到西方称为秋。”杜预《左传》注说：“陆，就是道路。”浮动的阳光映照着翠绿的树林，回旋的狂风吹拂着青绿的竹子。“阳”就是太阳。飞雨洒落在早晨的兰花上，轻露停留在丛生的菊花上。蛰伏的龙因暖气凝滞，天空高远，万物肃杀。《周易》说：“龙蛇蛰伏，是为了等待伸展。”《礼记》说：“仲秋之月，蛰虫封闭洞口。”《广雅》说：“凝，是停止。”《楚辞》说：“悲哉秋之为气，天高而气清。”《毛诗》说：“九月霜降，万物肃杀。”毛苌说：“肃，是收缩；霜降便使万物收缩。”《尸子》说：“西方代表秋；秋，就是肃杀；万物草木肃然收缩，是恭敬礼法达到极点的表现。”柔弱的枝条不会再次打结，芳美的花朵哪里能再次散发香气？《文子》说：“冬天的冰可以折断，夏天的枝条可以打结；时机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人生活在瀛海之内，忽然就像鸟飞过眼前一样。《史记》中邹衍说：中国称为赤县神州；中国之外像赤县神州这样的地方有九个，就是所谓九州；这些地方外面有瀛海环绕，人民和禽兽不能彼此往来，像一个区域的，便称为一州。像这样的州有九个，外面又有大瀛海环绕；大瀛海之外就是天地之外。孔子在河岸感叹流水逝去，前代贤者的事业用来勉励自己。《论语》中孔子在河岸说：“逝去的就像这流水。”《楚辞》说：“艰难地遵循前代贤者的法则啊，那不是世俗所奉行的。”蔡琰诗说：“竭尽心力来自我勉励。” 金色的秋风吹拂清肃的时节，红色的云霞开启阴气生成的时期。西方代表秋而主管金，所以秋风叫金风。《河图》说：“昆仑山有五色水，赤水的气上蒸成为霞，阴暗时也显得红亮。”魏文帝《芙蓉池诗》说：“红霞夹着明月。”腾起的云像涌动的烟，密集的雨如同散开的丝线。耐寒的花朵开出黄色的花色，秋草含有青绿的滋润。闲居时观赏万物，离开群体而思恋所思之人。“闲居”见上文。《礼记》中子夏说：“我离开群体独自居处，也已经很久了。”考察可知，没有萧氏的书信，庭院中也没有贡公的鞋迹。《汉书》说：萧育和朱博是朋友，在当时很有名声，当时人编歌谣说：“萧、朱结绶，王、贡弹冠。”从前有王阳、贡公。《说文》说：“牍，是书写用的木板。”班婕妤《赋》说：“俯视红色的台阶，思念君王的鞋履痕迹。”晋灼说：“綦，是鞋的足迹。”品德高尚而遗弃王侯，积累道德自然形成根基。《周易》说：“不侍奉王侯，把崇高的事业作为自己的事情。”《文子》说：“积累道德的人，上天会给予他，土地会帮助他。”《庄子》说：“无为而无所治理，叫作道的根基。”至人不被外物牵累，遗留下的风范足以沾染当世。《庄子》说：“不离开真实本性，叫作至人。”又说，南伯子綦道：“我与他乘顺天地的真实本性，不让外物与我们互相牵累。” 朝霞迎接白日，红色的水气升临汤谷。丹气，就是赤水的水气。《淮南子》说：“太阳从汤谷升起。”阴暗的云气结成繁密的云层，森然的雨水纷纷散落。《毛诗》说：“阴云昏暗。”毛苌说：“像平常阴暗昏昧的样子。” “翳”和“曀”是古字通用。《论衡》说：“云气初生时叫云，繁密的云叫翳。”蔡邕《霖赋》说：“仰望黑云昏暗，长久的雨森然悬挂。”轻风摧折强劲的草，凝结的霜使高树震颤。《楚辞》说：“冲刷着纷纷的凝霜。”茂密的叶子日夜稀疏，丛林森然如同捆束。回想往昔，感叹时光迟缓；到了晚年，悲叹年华催促。 《左氏传》中羊斟说：“往昔的羊，你主持政事。”邹阳上书说：“到了晚年和人生末路。”岁暮之时怀抱百般忧愁，将要跟随季主去占卜。《史记》说：司马季主是楚国人，在长安东市占卜。宋忠和贾谊在市中游览，拜见司马季主，请他占卜。从前我带着章甫冠，只是姑且想前往越地。章甫，用来比喻光明的德行；诸越，用来比喻流俗。《庄子》说：“宋国人带着章甫冠前往越地，越人剪断头发、刺花纹身，章甫在那里没有用处。”司马彪说：“敦，是剪断；资，是取用；章甫，是冠的名称；诸，是于；《尔雅》说：适，是前往。”我一步步走入幽深荒远之地，欧、骆之人都跟随习俗剪发。《史记》说：东海王摇的祖先是越王勾践的后代，姓驺。摇率领越人辅佐汉朝，汉朝立摇为东海王，定都东瓯，世俗称为东瓯王。徐广说：“驺一作骆。”《谷梁传》说：“吴国是夷狄之国，剪发并刺身。”范宁说：“祝，是剪断。”郑玄《毛诗》说：“从，是跟随。”终年都没有用武之地，这件货物将安置在哪里呢？冠没有可以使用的地方，用来比喻德行没有施展的机会。《西京赋》说：“终年忘记归去。”破砖瓦却夸耀美玉，鱼目反而嘲笑明月珠。这里说的是流俗的错误。《尔雅》说：“瓴甋叫作甓。”《左氏传》说：“季平子去世，阳虎将用玙璠陪葬。”《雒书》说：“秦国失去金镜，鱼目混入珍珠。”明月珠见上文。没有听见郢都的歌声，怎么能安然分别高下？《阳春》这样高雅的曲子没有人应和，巴地的人全都唱低俗的曲调。宋玉《对问》说：“有个客人在郢都唱歌，起初唱《下里巴人》，都城中跟着应和的有几千人；等他唱《阳春白雪》，都城中跟着应和的不过几十人。因此曲调越高雅，应和的人就越少。”《尹文子》说：“形体和名称，显然是有区别的。”《楚辞》说：“牵着马缰而降低曲调。”流俗之人多半昏昧迷惑，这个道理谁能察知！《礼记》说：“不跟随流俗。”郑玄说：“流俗，是失去正道的习俗。” 早晨登上鲁阳关，道路狭窄而陡峭深长。庾仲雍《荆州记》说：鲁阳关北面有四座关隘，鲁阳关、伊关就是其中的关隘。流淌的山涧深达万余丈，环绕的树木有数千寻。《郦元水经注》说：“鲁阳关水出自鲁阳关分头山。”《说苑》说，齐王说：“大国的树木必定有巨大的树围。”应劭《汉书》注说：“八尺为一寻。”咆哮的老虎声响彻深山，鸣叫的鹤声吵满空林。《说文》说：“咆，就是吼叫。”杜预《左传》注说：“聒，是喧闹。”凄厉的风替我长啸，百般籁声也独自吟唱。《汉书》中息夫躬《绝命辞》说：“秋风替我吟唱。”《庄子》中子游说：“地籁就是众多孔窍发出的声音。”无缘无故自行吟唱叫作“坐”。感受万物而多有思绪，即使身处险境也始终保持平常心。来到这里便告诫自己防备意外，挺起缰绳越过飞耸的山峰。刘向《七言》说：“来到这里归去耕作，永远自我疏远。”《周易》说：“君子因此整治兵器，以防备意外。”王阳驱马通过九折坂，王遵却奔驰越过高峻险峻的山岭。《汉书》说：琅邪王阳任益州刺史，巡行部属到邛僰九折坂，感叹道：“奉养先人遗留给我的身体，怎么能多次驾车经过这种险路？”于是因病离职。后来王遵任刺史，到了那道山坂，问官吏：“这不是王阳所畏惧的道路吗？”官吏回答：“是。”王遵呵斥车夫说：“赶马通过去。”

译王阳是孝子，王遵是忠臣；但这里说王阳驱车通过九折坂，大概是说他驱马离开那里。《公羊传》说：百里奚和蹇叔的儿子为他送行并告诫说：“你如果死了，一定要把你葬在殽山的险岩中，那是周文王用来躲避风雨的地方。”何休说：“那里地势险阻，所以周文王经过时，驱车奔驰总像是在躲避风雨。”经过险阻，贵在不要迟疑；这个道理对过去和现在都具有明显的警戒意义。《汉书》中杜业上书说：“深思过去的事情，用来警戒后世和当今。” 这里不是我的故乡，这座城郭也不是我的城池。羁旅在外没有安定的心情，飘飘荡荡如同悬挂的旌旗。《左氏传》中陈敬仲说：“羁旅在外的臣子。”《战国策》中楚王说：“我的心摇荡不安，就像悬挂的旌旗，始终没有停泊的地方。”出门看见军队和战马列阵，入内听到小鼓和大鼓的声音。《礼记》说：“君子听到鼓和鞞的声音，就想到统率军队的将帅之臣。” “阵”字有的本子作“尘”。《周礼》注说：“鞞，是小鼓。”常常害怕羽檄飞驰而来，神武之主一旦征召。《汉书》中汉高祖说：“我用羽檄征召天下的军队。”班固《汉书·高纪述》说：“实在是上天生成的德性，聪明而神武。”长剑在剑鞘中鸣响，烽火排列在边地亭障。《楚辞》说：“佩带着光彩耀目的长剑。”王逸说：“长铗，是剑名。”曹植《结客篇》说：“利剑在手中鸣响，一击便使两具尸体倒下。”《说文》说：“烽燧是边地的警戒标志，有警报时便举火。”舍弃我在横木门下的依托，又要披上粗缨的战服。《毛诗》说：“横木门下，可以栖息停留。”《庄子》中赵太子悝说：“我国君王所喜爱的剑士，都蓬乱着头发，鬓发突出，垂着粗厚的缨带。”从前曾怀有微小的志向，暗中经历过帷幕中的谋议。 “帷”是指在帷帐中谋划。兵书说：“将军在营中张设帷幕。”何必亲自操持兵器，朝堂之上自有奇兵妙计。《吕氏春秋》说：士尹陁作为楚国使者出使宋国，司城子罕设宴款待他。南面的墙从他面前凸出而不直，西邻的积水流入庭院而不止。士尹陁问其中原因，子罕说：“南邻是做鞋的工匠，我让他把墙移走。”南邻的父亲说：“我依靠做鞋已经养活三代人了。如今墙一移，买鞋的人不知道我住在哪里，我将无法吃饭，所以不能移。”西邻的房屋高，我的宫室低，积水流入我的宫室，所以现在不能禁止。”楚国恰好出兵攻打宋国，士尹陁回国后进谏，楚王于是停止出兵。孔子听说后说：“在朝堂之上修治政事，却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军，说的不就是司城子罕吗？”高诱说：“犫，是突出；鞔，是鞋。”《孙武兵法》说：“奇兵和正兵循环相生，就像圆环没有起点和终点。”在酒席之间挫败敌军，制胜的关键就在宾主对坐的两根楹柱之间。《晏子春秋》说：晋平公派范昭观察齐国政事，齐景公设宴招待他。范昭起身说：“希望得到君王的酒杯来祝寿。”齐景公命左右斟满酒杯献上，晏子却命人撤走。范昭不高兴，起身跳舞，回头对太师说：“替我演奏《成周》之乐。”太师说：“盲臣没有学习过。”范昭回国后对晋平公说：“齐国还不能兼并。我想试探齐景公，晏子知道；我想冒犯齐国的乐礼，太师知道。” 于是晋国停止了攻打齐国的谋划。孔子听说后说：“好啊，不走出酒器和食器之间，却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军，说的就是晏子。”高诱《吕氏春秋》注说：“折冲，冲车是用来冲撞的战车，能够冲破敌军；想要攻打自己的敌军，使它的冲车在千里之外便折返，不敢前来。”《孙子兵法》说：“水因地势而决定流行方向，军队因敌情而决定制胜方法。”李奇《汉书》注说：“制，是折挫。”《汉书》中杜邺劝说王音：“交接虽然在楹柱台阶、俎豆礼器之间，但对于为国家在远方挫败敌军、消除祸难，难道不重大吗？”两楹，就是宾主相对的位置。机巧迟缓不值得称道，笨拙但迅速却能流传名声。《孙子兵法》说：“用兵只听说笨拙而求速胜，没有见过工巧而拖延日久。”《陆贾新语》说：“在天下建立大功的人，必定能把名声流传到万世。” 陈述职守而投身边城，受拘束于戎旅之间。《尚书大传》说：“古代诸侯对于天子，五年朝见一次，亲自来朝，陈述自己的职守。”所谓陈述职守，就是陈述自己所掌管的事务。《长杨赋》说：“永远没有边城的忧患。”下车任职仿佛还是昨天，望舒驾驭的月亮已经圆了四五次。“下车”见上文。《楚辞》说：“让望舒在前面先行。”王逸说：“望舒，是月亮的车夫。”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蝴蝶飞过南园。《庄子》说：“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轻快自在的样子。”司马彪说：“蝶，是蛱蝶。”流动的水波眷恋旧日的水浦，飘行的云朵思念故乡的山。闽越人穿着有花纹的蛇皮衣，胡地的马希望越过燕地。《汉书》说：“汉朝立无诸为闽越王，统治闽中。”《苏武书》说：“越人穿着有蛇纹的衣服，代地的马依恋北风。”君子对于自己的国家，也会在心中感到悲凉哀伤。所谓越过燕地，就是依恋北风的意思。当地的风俗哪里是我所习惯的？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本来有其必然的道理。《左氏传》中晋侯说：“锺仪乐于演奏本国的乡土音乐。”《东京赋》说：“凡人的内心，是由所学习的事物形成的，身体也安于所习惯的环境。”《鲁连子》中谭子说：“事物必然达到某种结果，道理本来就是如此。” 我在偏僻山冈的曲折处筑屋，在幽深的泽薮阴处与人并耕。《论语》说：长沮、桀溺并肩耕作。郑玄《周礼注》说：薮，是大泽。荒凉的庭院寂静而闲适，幽深的山洞陡峭而深远。凄冷的风从东谷吹起，南山岭上升起了云气。《毛诗》说：“有渰萋萋，兴雨祁祁。”毛苌说：渰，是云气升起的样子。渰与“弇”同音，音奄。《说文》说：山中有洞穴叫作岫。虽然没有等到箕星、毕星出现的日期，云气也自然能聚成霖雨。《尚书》说：“月之从星，则以风雨。”孔安国说：月亮经过箕星就多风，靠近毕星就多雨。《公羊传》说：云气触石而出，聚集到四指厚，早晨还未结束就遍布天下的，只有泰山的云。何休说：肤寸，是四指宽。泽中的雉登上田埂鸣叫，寒冷的猿抱着树枝长吟。《庄子》说：泽雉走十步才啄食一次，走百步才饮水一次。《溪壑无人迹》说：人迹很少到达。《说文》说：森林，就是丛生的树木。放下农具，沿着岸边走去，时时听到砍柴采薪的声音。《左氏传》说：楚国公子弃疾经过郑国，楚国的樵夫牧人不进入田地，不砍伐树木，不采摘庄稼。杜预说：蓺，就是种植。重重山基可以用来比拟志向，回旋的深渊可以用来比拟心胸。《春秋运斗枢》说：山，是大地的根基。

译顾子说：登高能使人的意趣高远，临近深处能使人的志向清明。修养真性崇尚无为，道胜过一切，贵在隐居于世而不显露。曹植《辨问》说：君子隐居是为了修养真性。王逸《楚辞注》说：守住真性，就是幽玄沉默。《庄子》说：天以无为而清，地以无为而宁，所以天地二者以无为相合，万物都得到化育，人谁能离开无为呢？《韩非子·解老》说：之所以把无为无思看作虚，是说它的意念不受任何东西限制。《慎子》说：道，是使贤者无法对不肖者有所作为、使智者无法对愚者有所作为的；像这样，就叫作道胜。又说：道胜则声名不显。《庄子》说：孔子到楚国，住在蚁丘的浆水旁。他的邻居有夫妻和臣妾登上高台，仲尼说：“这就是沉没在人群中的人，难道就是城南的宜僚吗？”郭象说：隐居在人群中的人，就像没有水却沉入水中一样。在竹简与白绢的书籍园地中游心遐想，把辞章寄托在翰墨的森林里。《风俗通》说：刘向为孝成皇帝典校书籍，都是先写在竹简上，校定后可缮写的就抄到白绢上。如今东观所藏的书，就是竹素。<归田赋>说：挥动笔墨来奋发文采。<长杨赋>说：借翰林之士作为主人。黑色的螭龙跃出重重深渊，商羊在野外庭院中起舞。《淮南子》说：毛色赤红的牺牛适合做宗庙祭牲；至于招致雨水，却不如黑螭。高诱说：黑螭，是黑蛇，潜藏在神泉中，能招致云雨。《孔子家语》说：齐国有一只一足鸟，飞来停集在公朝，落在殿前，张开翅膀跳跃。齐侯十分惊异，派使者聘问鲁国，向孔子请教。孔子说：“这鸟叫商羊，是水灾的征兆。从前儿童有时弯曲一只脚，振动两臂跳跃，还唱道：‘天将下大雨，商羊击鼓起舞。’如今齐国出现了它，应验就要到了。赶快命人整治沟渠、修筑堤防，将有大水成为灾害。”不久大雨连绵，洪水泛滥到各国，伤害了百姓，只有齐国有所防备而没有败坏。飞廉响应南箕，丰隆迎接呼号的屏翳。《楚辞》说：“让飞廉奔驰相属。”飞廉，是风神。《楚辞》说：“我命令丰隆乘云而行。”王逸说：丰隆，是云神。《楚辞》说：“屏翳呼号起来，雨从哪里兴起？”王逸说：屏，是屏翳，雨神的名字；号，是呼喊；兴，是兴起。意思是雨神呼喊，云便升起而降雨。云气的根部迫近八方极远之地，雨水充足，洒遍四海。《淮南子》说：八纮以外有八极，八极的云气降雨于天下。高诱说：八极，是八方的尽头；四溟，就是四海。连绵的霖雨已经下了二十多天，水势漫延，几乎赶上尧时九年的洪水。意思是如今霖雨不断，已经超过二十天，水流四处漫延，几乎赶上洪水九年的灾害。郑玄《诗谱》说：尧的末年，洪水持续九年，各国都没有粮食可吃。台阶下泉水涌出，厅堂上长出了水苔。高诱《淮南子注》说：苍苔就是水衣。洪水浩大，正在造成灾害，百姓都怀着被水淹没的忧苦。《尚书》说：“浩浩洪水正在造成灾害。”孔安国说：割，是伤害，指洪水正在为害。《尚书》中禹说：“洪水漫天，浩浩荡荡，包围山陵，百姓都被水灾困苦。”孔安国说：昏，是昏乱；垫，是沉溺，都是受到水灾的困苦。水流冲刷着旧根，绿叶腐烂了秋日的茎。漱，就是冲荡。郑玄《毛诗笺》说：旧根可以拔出。乡里没有烟囱冒烟，路上没有车轮行驶的声音。《汉书》载徐福上书说：弯曲的烟囱不改造、柴薪不搬走，便没有恩泽。四周的土墙自行坍塌毁坏，墙垣和里门已经不能遮蔽形貌。《礼记》说：儒者有四周只有一堵墙的屋子。《广雅》说：墉，是墙。《释名》说：墉，就是容纳、遮蔽形貌的东西。一尺长的余烬还要再找来烧桂木，红色粮粒贵重得像美玉。《说文》说：烬，是薪柴。《战国策》说：苏秦到了楚国，三个月后才得以见到楚王。谈话结束后，他辞行，楚王说：“先生不远千里来见寡人，却曾经不肯留下，希望听听你的说法。” 苏秦回答说：“楚国的粮食比玉还贵，柴薪比桂木还贵，拜见使者比拜见鬼神还难，拜见大王比拜见上天还难。如今要让我吃玉、烧桂木，又要通过鬼神去见上天，这怎么可能办得到呢？”《汉书》说：太仓里的粮食红腐了，已经不能食用。君子固守清贫，在困约之中也不改变正直。《论语》说：子路气愤地来见孔子，说：“君子也有困穷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固然有困穷的时候。”《左氏传》中晋成●说：处在有利地位时要想到道义，处在困约之中要想到纯正。《尔雅》说：爽，是差错。《周易》说：贞，是正。即使受到田方赠送的荣宠，也惭愧成为沟壑中的弃物之名。《说苑》说：子思住在卫国，穿着没有里子的粗袍，二十天吃九顿饭。田子方派人送给他一件狐白裘，担心他不接受，便说：“我借给别人东西，后来就忘了；我送给别人东西，就像把它丢弃了。”子思辞谢说：“我听说忘记给予，不如把东西丢弃在沟壑里。我虽然贫穷，却不忍让自己成为沟壑中的弃物，所以不敢接受。”最终也不肯接受。陈仲子的志节可作为自己的取法，足以与黔娄相比。《孟子章句》说：陈仲子难道不确实是廉洁之士吗？他住在于陵，三天没有吃饭，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井边有一棵李树，李子已经被虫吃掉了一半，他爬过去取来吃，咽下三口之后，耳朵才听得见，眼睛才看得见。陈仲子自己织鞋，妻子纺麻，把它拿去换取食物。刘熙说：陈仲子，是齐国的一名士人。螬，是虫。李子有虫蛀食，已经吃掉一半，这是说仲子当时眼睛看不见。仲子自己织鞋，妻子纺麻，用来换取食物。把麻搓接起来叫作辟，练治麻丝叫作纑。《列女传》说：黔娄先生死后，曾子前去吊唁，问：“先生将用什么作谥号？”他的妻子说：“用康作谥号。”曾子说：“先生在世时，吃饭都不能填饱肚子，衣服不能遮住身体，对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快乐，竟然用康作谥号吗？”妻子说：“先生在世时，国君曾想授予他政事，让他担任国相，他却辞谢不做，这是他在尊贵方面有余裕；国君曾赐给他三十锺粮食，先生不接受，这是他在富足方面有余裕。给他谥为康，有什么不合适呢？”皇甫谧《高士传》说：黔娄先生，是齐国人，修养清白的节操，不求仕进。《文选考异》。“回飙扇绿竹”一条：考察可知，“飙”应作“猋”。茶陵本说五臣本作“飙”，袁本说善本作“猋”。尤本误把五臣本混入善本。“猋”“飙”是同一个字，鲍明远《放歌行》注说：“《尔雅》中有的地方写作这个‘猋’；‘飙’与‘猋’相同，古字可以通用。”《古诗十九首》注说：“《尔雅》中有的地方写作这个‘飙’。”《园葵诗》“岁暮商猋飞”与此相同，善本都不再作注，因为前面已经详细说明。五臣本一概把“猋”改为“飙”，是不对的。其余情况依此类推考察。注中“名赤县中州也”：陈说“中”是“神”的误字，这是对的，各本都误作“中”。注中“无为无治”：袁本下一个“无”字作“而”，这是对的。茶陵本也误作“无”。注中“如常阴曀然”：考察可知，“曀”字应当重复，各本都脱去了一字。

译“欧骆从祝发”：考察可知，“欧”应作“瓯”。茶陵本说五臣本作“瓯”，袁本说善本作“欧”。详看两本注文都写作“瓯”字，可知是这样；善本也应作“瓯”。各本正文所见的“欧”是传抄错误。考察《史记·东越列传》作“瓯”，《汉书》也作“瓯”，不能作“欧”。注中“郑玄毛诗曰”：茶陵本“诗”字下有“笺”字，这是对的。何校补入，陈校同意；袁本也脱去此字。注中“及王遵为刺史”：陈说，注文中的“遵”都应作“尊”。考察可知，这是依据《汉书》校改的，各本都作“遵”。《汉高祖功臣颂》注文引用王遵赞，似乎善本与颜师古本不同。“入闻鞞鼓声”：袁本、茶陵本有校语说“闻”字善本作“闲”。考察可知，“闲”字是传写讹误，不必说；这里一定是尤本校正改过的。“舍我衡门依”：袁本、茶陵本“依”作“衣”，并说善本作“依”。何校说应依五臣本作“衣”。考察可知，五臣本作“衣”，其注文有明确说明，而此字善本没有注文，仍无从考证。但“依”字在意义上不合，恐怕各本所见也是传写错误。注中“潦注吾宫也今”：考察可知，“今”应作“利”，各本都讹误了。这里引用的文字见《吕氏春秋·召类篇》。“有渰兴南岑”：陈说，根据注文“渰与弇同”，诗中的“渰”字应作“弇”，又有第三十一卷江文通拟张黄门诗及注文可以互相证明。考察可知，所校是对的。“弇”字见于《释文》；《韩诗》作“弇”，见《韩诗外传》，王伯厚《诗考》中也采录了。杂体诗中，袁本、茶陵本的校语说五臣本作“渰”，因为彼处良本注文和这里的向本注文都作“渰”字。五臣本一定是因“渰与弇同”这句话而把这里改成“渰”。后来有人据此扰乱善本，便失去了校语。注中“月□经于箕”：袁本、茶陵本没有空格；这里原来有一个衍字，后来删去了。注中“楚刍牧”：茶陵本“楚”作“禁”，这是对的；袁本也误作“楚”。注中“练丝曰纑也”：袁本、茶陵本“丝”作“麻”，这是对的。《文选》第三十卷。杂诗下，杂拟上。杂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