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卷第三十八
表下为吴令谢询求为诸孙置守冢人表孙盛晋阳秋曰:谢询,河东人,终于吴令。张士然孙盛晋阳秋曰:张悛,字士然,吴国人也。元康中,吴令谢询表为孙氏置守冢人,悛为其父,诏从之。晋百官名曰:悛为太子庶子。臣闻成汤革夏而封,武王入殷而建宋。尚书曰:乃尔先祖成汤,革夏骏命。汉书,郦生曰:昔汤放桀,封其后于。吕氏春秋曰:武王入殷,立成汤之后于宋。春秋征伐,则晋修虞祀,燕祭齐庙。左氏传曰:晋灭虢,遂袭虞,灭之。而修虞祀,归其职贡于王。傅子曰:乐毅伐齐,遂下齐七十余城,置吏,属燕为郡,而修齐之宗庙。夫一国为一人兴,先贤为后愚废,成汤、夏禹贤兴国,后桀、纣无道而失国。诚仁圣所哀悼而不忍也。故三王敦继绝之德,春秋贵柔服之义。论语曰:继绝世。柔服,已见刘琨劝进表。昔汉高受命,追存六国,凡诸绝祚,一时幷祀。汉书曰:高祖拨乱,犹修祀六国。又诏曰:秦皇帝、楚隐王、魏安厘王、齐愍王、赵悼襄王皆绝亡后,其与秦始皇帝守冢三十家,赵及魏公子亡忌各五家,令视其冢,复亡与它事。亲与项羽对争存亡,逮羽之死,临哭其丧。汉书,灌婴斩项羽东城,汉王为发丧,哭临而去。将以位尝侔尊,力尝均势,虽功夺其成,而恩与其败。且暴兴疾颠,礼之若旧,班固汉书项羽赞曰:舜重瞳子,项羽又重瞳子,岂其苗裔邪?何其兴之暴也!国语,单襄公曰:高位寔疾颠。残戮之尸,乃以公葬。汉书曰:初,怀王封羽为鲁公,乃以鲁公礼葬羽于谷城。若使羽位承前绪,世有哲王,一朝力屈,全身从命,则楚庙不隳,有后可冀。伏惟大晋,应天顺民,武成止戈。应天顺民,已见上。左氏传:楚子谓潘党曰:夫文止戈为武。西戎有卽序之人,京邑开吴蜀之馆,书曰: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卽叙。洛阳故宫名曰:马市在城东,吴、蜀二主馆与相连。兴灭加乎万国,继绝接于百世。论语,子曰:兴灭国,继绝世。虽三五弘道,商周称仁,洋洋之义,未足以喻。是以孙氏虽家失吴祚,而族蒙晋荣,子弟量才,比肩进取,怀金侯服,佩青千里,怀金,已见上谢平原内史表。佩青,已见上求通亲亲表。毛诗曰:侯服于周,天命靡常。东观汉记,杨乔曰:臣伏念二千石典牧千里。当时受恩,多有过望。臣闻春雨润木,自叶流根,鸱鸮恤功,爱子及室。毛诗曰: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故天称罔极之恩,圣有绸缪之惠。罔极,已见上求通亲亲表。毛诗曰:彻彼桑土,绸缪牖户。追惟吴伪武烈皇帝,吴志,孙坚,字文台,吴郡人,盖孙武后也。权既称尊号,谥坚曰武烈皇帝。遭汉室之弱,值乱臣之强,首唱义兵,先众犯难,破董卓于阳人,济神器于甄井,吴志曰:坚屯梁东,为卓军所攻,溃围而出。坚复合战于阳人,大破卓军。汉书音义,韦昭曰:神器,天子玺符也。吴书曰:初,坚入洛,军城南,甄官井上每旦有五色气,举军惊怪莫敢汲。坚命人浚,探得汉传国玺,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龙上一角缺。甄音真。威震羣狡,名显往朝。桓王才武,弱冠承业,吴志曰:孙策,字伯符,坚子也。权称尊号,追谥策曰长沙桓王。招百越之士,奋鹰扬之势,汉书曰:故衡山王芮从百越之兵以佐诸侯,诛暴秦。诗曰:维师尚父,时维鹰扬。西赴许都,将迎幼主,虽元勋未终,然至忠已着。吴志曰:曹公与袁绍相距于官渡,策阴谋袭许迎汉帝,未发,为故吴郡太守许贡客所杀。夫家积义勇之基,世传扶危之业,进为徇汉之臣,退为开吴之主,而蒸尝绝于三叶,园陵残于薪采,为采薪者所践毁也。臣窃悼之。伏见吴平之初,明诏追录先贤,欲封其墓,愚谓二君并宜应书。二君,坚、策也。故举劳则力输先代,论德则惠存江南,正刑则罪非晋寇,从坐则异世已轻。若列先贤之数,蒙诏书之恩,裁加表异,以宠亡灵,则人望克厌,谁不曰宜?二君私奴,多在墓侧,今为平民。乞差五人,蠲其徭役,使四时修护颓毁,扫除茔垄,永以为常。文选考异注「尚书曰」 袁本、茶陵本「书」下有「王」字。注「继绝世」 袁本「世」下有「已见上文」四字,茶陵本无。案:此不当有「世」字,谓已于「三王敦继绝之德」下引论语曰「继绝世」也。茶陵本卽复出,与此皆非。注「怀金已见上谢平原内史表佩青已见上求通亲亲表」 袁本作「怀金佩青已见上文」八字。案:袁本非也。善第一卷注自言同卷再见者,并云「已见上文」。又云其异篇再见者,并云「已见某篇」。然则凡不合此例,皆失善旧。余不具出。茶陵本尽改复出,益非。让中书令表诸晋书并云让中书监,此云令,恐语也。
译表类之下。《为吴令谢询求为诸孙置守冢人表》。孙盛《晋阳秋》说:谢询是河东人,最终任吴令。张士然。孙盛《晋阳秋》说:张悛,字士然,是吴国人。元康年间,吴令谢询上表请求为孙氏设置守墓人,张悛替他的父亲提出请求,诏书同意了这件事。《晋百官名》说:张悛任太子庶子。臣听说,成汤推翻夏朝而仍封立夏的后代,武王进入殷都而建立宋国。《尚书》说:“就是你们的先祖成汤,革除夏朝,承受伟大的天命。”《汉书》载郦生说:“从前商汤放逐夏桀,把他的后代封在……”《吕氏春秋》说:“武王进入殷,立成汤的后代于宋。”春秋时期诸侯征伐,晋国灭虢后修复虞国的祭祀,燕国灭齐后祭祀齐国的宗庙。《左氏传》说:晋国灭掉虢国,接着袭击虞国并灭之;却修复虞国的祭祀,把虞国的贡赋归还给周王。《傅子》说:乐毅攻伐齐国,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设置官吏,把它隶属于燕国作为郡,却修复齐国的宗庙。一个国家因为一个人而兴盛,先贤却因后代愚昧而废绝;成汤、夏禹贤明而使国家兴盛,后来的桀、纣无道而使国家灭亡。这实在是仁圣之人所哀悼而不忍心看到的。因此三王重视继承断绝世系的德行,《春秋》尊重使顺服者柔服的义理。《论语》说:“使断绝的世系得到继承。”柔服,已见刘琨《劝进表》。从前汉高祖受天命,追念保存六国后裔,凡是断绝了国祚的,一时都加以祭祀。《汉书》说:“高祖平定动乱,仍然修复六国的祭祀。”又有诏书说:“秦始皇帝、楚隐王、魏安厘王、齐愍王、赵悼襄王都已绝嗣灭亡,应当分别给秦始皇帝三十户守墓,给赵国和魏公子无忌各五户,让他们看守坟墓,免除其他差役。” 汉高祖亲自曾与项羽争夺生死存亡,等到项羽死后,还亲临哭吊他的丧事。《汉书》说:灌婴在东城斩杀项羽,汉王为他发丧,临丧哭吊后离开。将要说地位曾经与自己相等尊贵,力量曾经势均力敌;虽然功业夺取了他的成就,但恩情却与他的失败相连。况且他骤然兴起又迅速覆亡,汉高祖仍按照旧日礼数对待他。班固《汉书·项羽赞》说:“舜有两个瞳孔,项羽也有两个瞳孔,难道他是舜的后代吗?为什么他兴起得这样迅速!”《国语》载单襄公说:“高位实在容易使人迅速覆亡。”项羽被残杀的尸体,最终按照公爵的礼仪安葬。《汉书》说:当初怀王封项羽为鲁公,于是按照鲁公的礼仪把项羽葬在谷城。假如项羽承继了前代的事业,世世代代都有贤明的君王,即使有一天力量不支而屈服、保全自身听从命令,那么楚国的宗庙就不会毁灭,楚国后代也还可以期待。恭敬地想,大晋应合天意、顺从民心,以武力成功而止息战争。“应天顺民”已见上文。《左氏传》说:楚王对潘党说:“文这个字拆开就是止戈,所以止息战争才叫武。”西戎有归附秩序的部族,京城设置了吴、蜀的宾馆。《尚书》说:“织皮氏、昆仑、析支、渠、搜等西戎都归附有序。”《洛阳故宫名》说:马市在城东,吴、蜀二国君主的宾馆彼此相连。使灭亡的国家在万国中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百代。《论语》载孔子说:“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即使三王五帝弘扬道义,商、周以仁德著称,其广大盛美的意义,也不足以比喻这种恩德。因此孙氏虽然家族失去了吴国的国祚,宗族却蒙受大晋的荣耀;子弟按照才能并肩进取,身佩金印而列于侯服,佩青绶而治理千里。怀金,已见上文《谢平原内史表》;佩青,已见上文《求通亲亲表》。《毛诗》说:“侯服归属于周,天命并不恒常。”《东观汉记》载杨乔说:“臣私下想到,二千石官主管治理千里之地。”当时所受的恩典,往往超过了原先的期望。臣听说春雨滋润树木,恩泽从叶子流到根部;猫头鹰顾惜功劳,爱护自己的孩子,也爱护孩子所居的屋舍。《毛诗》说:“猫头鹰啊猫头鹰,既然取走了我的孩子,就不要毁坏我的屋舍。”所以说,上天称扬这种无穷尽的恩德,圣人具有深厚周密的恩惠。“罔极”已见上文《求通亲亲表》。《毛诗》说:“取来那桑树的根皮,缠缚修补窗户和门户。” 追念吴国伪武烈皇帝。吴志说:孙坚,字文台,吴郡人,大概是孙武的后代。孙权已经称帝后,追尊孙坚谥号为武烈皇帝。孙坚遭逢汉王室衰弱、乱臣强盛的局面,首先倡导义兵,先于众人冒险赴难,在阳人击破董卓,取得汉家神器于甄井。《吴志》说:孙坚驻军梁东,被董卓的军队攻击,突围而出。孙坚又在阳人交战,大败董卓军。《汉书音义》韦昭说:“神器,是天子的玉玺和符节。”《吴书》说:当初,孙坚进入洛阳,驻军城南,甄官井上每天早晨都有五色云气,全军惊异,没人敢汲水。孙坚命人疏浚井,探得汉朝传国玉玺,上面的文字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玉玺方圆四寸,上有交错的五龙纽,龙上缺一角。“甄”读作真。孙坚威势震慑群狡,名声显扬于前代。桓王才智勇武,二十岁便承继父业。《吴志》说:孙策,字伯符,是孙坚的儿子。孙权称帝后,追谥孙策为长沙桓王。他招募百越的士卒,振奋如鹰扬般的声势。《汉书》说:“从前衡山王吴芮率领百越的军队来辅佐诸侯,诛灭暴秦。”《诗经》说:“只有太师尚父,气势如鹰飞扬。”孙策向西奔赴许都,准备迎接幼主;虽然宏大的功业还没有完成,但至忠之心已经显著。《吴志》说: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持,孙策暗中谋划袭击许都、迎接汉献帝,还没有出发,就被原吴郡太守许贡的门客杀死。孙氏家族积累了义勇的根基,世代传承扶危济难的事业;进可以做效忠汉室的臣子,退可以做开创吴国的君主,却在三代之后祭祀断绝,陵园又被砍柴的人残毁践踏。臣私下对此深感哀悼。臣听说,吴国平定之初,明诏追录前代贤人,准备封表他们的坟墓。臣愚以为孙坚、孙策二位都应当符合诏书的规定。二位,就是孙坚、孙策。论功劳,他们的力量贡献给了前代;论德行,他们的恩惠存留于江南;若按刑法论罪,他们的罪过并非晋国的敌寇;若论连坐,他们身处异代,罪责已经很轻。如果把他们列入前代贤人的数目,蒙受诏书的恩典,稍加表彰以显示不同,使亡灵得到荣耀,那么人们的愿望就可以得到满足,谁会不说合宜呢?二位的私奴,大多住在坟墓旁边,如今已成为平民。请求选派五人,免除他们的徭役,使他们四时修缮、维护坟墓的倾圮损毁,清扫坟茔土垄,永远作为常例。《文选考异》。注:“尚书曰。”袁本、茶陵本在“书”字下有“王”字。注:“继绝世。”袁本在“世”字下有“已见上文”四字,茶陵本没有。考校:这里本来不应有“世”字,因为“三王敦继绝之德”下面已经引用《论语》“继绝世”。茶陵本在这里重复出现,和袁本一样都不对。注:“怀金,已见上《谢平原内史表》;佩青,已见上《求通亲亲表》。”袁本作“怀金佩青已见上文”八个字。考校:袁本不对。善注在同一卷中再次出现时,都说“已见上文”;在不同篇中再次出现时,都说“已见某篇”。既然如此,凡是不符合这个体例的,都是丢失了善注原貌。其余不再一一列出。茶陵本把它们全都改成重复出现,更加不对。《让中书令表》。各本《晋书》都说“让中书监”,这里作“令”,恐怕是传写错误。
庾元规何法盛晋书颍川庾录曰:亮字符规,为中书郎。肃祖欲使为中书监,上疏,肃祖纳亮言,封永昌公。后迁司马,录尚书事,薨。臣亮言:臣凡庸固陋,少无检操。昔以中州多故,旧邦丧乱,中州为洛阳。庾氏,颍川人,近洛阳,故云中州旧邦。随侍先臣,远庇有道,爰客逃难,求食而已。何法盛晋书曰:亮父琛为会稽太守,亮少随父会稽。又曰:中宗为镇东将军,镇建邺。论语,季康子以就有道。孔安国尚书序曰:逃难解散。不悟徼时之福,遭遇嘉运。先帝龙兴,乘异常之顾,先帝,谓中宗,元帝也。尚书序曰:汉室龙兴。既眷同国士,又申之婚姻。何法盛晋书曰:中宗钦亮名德,故申婚姻。又曰:中宗娉亮妹为皇太子妃。国士婚姻,已见怀旧赋。遂阶亲宠,累忝非服。弱冠濯缨,沐浴玄风,孟子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沐浴,已见上求自试表注。频繁省闼,出总六军。何法盛晋书曰,王敦表亮为中领军。十余年间,位超先达,无劳被遇,无与臣比。小人禄薄,福过灾生,止足之分,臣所宜守。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而偷荣昧进,日尔一日,谤讟既集,上尘圣朝。始欲自闻,而先帝登遐,先帝,谓元帝也。登遐,已见上文。区区微诚,竟未上达。陛下践祚,圣政维新。臧荣绪晋书曰:明帝讳绍,字道几,元帝太子也。礼曰:成王幼,不能莅祚,周公作相,践祚而治。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宰辅贤明,庶寮咸允,康哉之歌,实在至公。康哉之歌,已见景福殿赋。仲长子昌言曰:人主临之以至公,行之以至仁。而国恩不已,复以臣领中书。臣领中书,则示天下以私矣。何者?臣于陛下,后之兄也。王隐晋书曰:明穆皇后庾氏,字文君,琛第二女,生成帝。孙盛晋阳秋曰:庾亮,明穆皇后之兄也。姻娅之嫌,实与骨肉中表不同。虽太上至公,圣德无私,老子曰:太上下知有之。河上公曰:太上,谓太古无名之君也。无私,已见上求通亲亲表注。然世之丧道,有自来矣。悠悠六合,皆私其姻者也;人皆有私,则谓天下无公矣。是以前后二汉,咸以抑后党安,进婚族危。向使西京七族,东京六姓,西京七族,已见西京赋。东京六姓:章德窦后、和熹邓后,安思阎后、桓思窦后、顺烈梁后、灵思何后。皆非姻党,各以平进,纵不悉全,决不尽败。今之尽败,更由姻昵。臣历观庶姓在世,无党于朝,无援于时,植根之本,轻也薄也;苟无大瑕,犹或见容。至于外戚,凭托天地,势连四时,根援扶疎,重矣大矣。而财居权宠,四海侧目,汉书曰:列侯宗室见郅都,侧目而视也。事有不允,罪不容诛,身既招殃,国为之弊,其故何邪?直由婚媾之私,羣情之所不能免,故率其所嫌而嫌之于国。是以疏附则信,姻进则疑,疑积于百姓之心,则祸成重闼之内矣。此皆往代成鉴,可为寒心者也!夫万物之所不通,圣贤因而不夺,冒亲以求一才之用,未若防嫌以明公道。韩诗外传曰:公道达而私门塞。今以臣之才,兼如此之嫌,而使内处心膂音吕,外总兵权,尚书,穆王曰:今命汝作朕股肱心膂。贾逵国语注曰:膂,脊也。以此求治,未之闻也;以此招祸,可立待也。孙卿子曰:乱则危辱灭亡,可立而待也。虽陛下二相,明其愚款,二相,王敦、王导也。王隐晋书曰:王敦,字处仲,中宗时为大将军,谋逆。肃祖以为丞相,不受。又曰:王导,字茂弘,中宗时为侍中。肃祖卽位,敦平,进太保,不拜,后为丞相。朝士百寮,颇识其情,天下之人,何可门到户说,使皆坦然邪!孝经曰:君子之教以孝,非家至而日见之。郑玄曰:非门到户至而见之。楚辞曰: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予之中情?尚书序曰:坦然明白。夫富贵宠荣,臣所不能忘也;刑罚贫贱,臣所不能甘也。今恭命则愈,违命则苦,臣虽不达,何事背时违上,自贻患责邪!实仰览殷鉴,量己知弊,毛诗曰:,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身不足惜,为国取悔。是以悾悾屡陈丹款,曹大家蝉赋曰:复丹款之未足,留滞恨乎天际也。而微诚浅薄,未垂察谅,忧惶屏营,不知所厝。屏营,已见上谢平原内史表。以臣今地,不可以进明矣;且违命已久,臣之罪又积矣。归骸私门,以待刑书。汉书曰:彭宣上书,乞骸骨归乡里。私门,已见本篇注。尚书曰:哀矜折狱,明启刑书。愿陛下垂天地之鉴,察臣之愚,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矣。文选考异注「何法盛晋书颍川庾录曰」 袁本、茶陵本无「晋书」二字。注「中州为洛阳」 陈云「为」,「谓」误,是也。各本皆误。不悟徼时之福 袁本、茶陵本「徼」作「邀」。案:晋书作「徼」。此尤改之也。「邀」、「徼」古同字,恐选文自用「邀」,改之未必是。
译庾元规。何法盛《晋书·颍川庾录》说:庾亮,字元规,任中书郎。肃祖想让他担任中书监,他上疏陈说,肃祖采纳了庾亮的意见,封他为永昌公。后来升任司马,兼领尚书事务,去世。臣庾亮陈说:臣庸碌浅陋,年轻时就没有操守。从前因为中州多难,旧国沦丧;中州,就是洛阳。庾氏是颍川人,离洛阳很近,所以说“中州旧邦”。臣跟随先臣,远远地承蒙有道之人的庇护,于是寄居异乡逃避灾难,不过是求得食物罢了。《何法盛晋书》说:庾亮的父亲庾琛任会稽太守,庾亮小时候跟随父亲到了会稽。又说:中宗任镇东将军,镇守建邺。《论语》说,季康子因为亲近有道之人。《孔安国尚书序》说:“逃难解散。”没有想到竟遇上时运之福,遭逢美好的时运。先帝兴起,如龙腾飞,承受了非同寻常的眷顾。先帝,指中宗元帝。《尚书序》说:“汉室龙兴。”先帝既看重臣为同国之士,又进一步与臣结为婚姻。《何法盛晋书》说:中宗敬重庾亮的声名德行,所以与他结亲。又说:中宗聘娶庾亮的妹妹为皇太子妃。“国士婚姻”的事,已见《怀旧赋》。于是凭借亲近而受到宠幸,多次忝居不合常制的职位。刚到二十岁,就修洁冠缨,沐浴在玄妙的教化中。《孟子》说:“沧浪的水清啊,可以用来洗我的冠缨。”沐浴一语,已见上文《求自试表》注。臣屡次出入宫禁,出任统领六军。《何法盛晋书》说,王敦上表推荐庾亮任中领军。十多年间,臣的地位超过了前代显达之人,没有功劳却受到如此待遇,没有人能同臣相比。小人的俸禄微薄,福分超过常分就会生出灾祸;知足止步的本分,正是臣所应当遵守的。《老子》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止步就不会遭遇危险。”可是臣苟且贪恋荣耀,昏昧地求进,一天又一天地如此,使毁谤已经聚集,给圣朝增添了尘垢。起初想把自己的心意上达,却正逢先帝去世。先帝,指元帝。“登遐”一语,已见上文。臣区区的微薄诚意,终于没有能够上达。陛下登上帝位,圣明的政治焕然一新。《臧荣绪晋书》说:明帝名绍,字道几,是元帝的太子。《礼记》说:“成王年幼,不能亲临国政,周公辅佐他,登位治理天下。”《诗经》说:“周虽然是旧国,它的天命却焕然一新。”宰辅贤明,百官都能称职,“康哉”的歌声,确实在于至公。《康哉之歌》一语,已见《景福殿赋》。《仲长子昌言》说:“君主用至公来面对臣民,用至仁来施行政治。”可是国恩没有停止,又让臣兼任中书之职。臣兼任中书,便是向天下显示偏私了。为什么呢?臣对于陛下,是皇后的兄长。《王隐晋书》说:明穆皇后庾氏,字文君,是庾琛的第二个女儿,生下成帝。《孙盛晋阳秋》说:庾亮是明穆皇后的兄长。姻亲关系所造成的嫌疑,实在与骨肉中表亲属不同。即使太上之主极其公正,圣德无私,《老子》说:“太上,只是让人知道有他的存在。”河上公说:“太上,是指上古无名的君主。”无私一语,已见上文《求通亲亲表》注。然而世道丧失正道,自古以来就有这种情形。茫茫天地之间,人们都偏爱自己的姻亲;人人都有私心,就会认为天下没有公道。因此前后两汉,都把压制皇后外戚看作安定,把提拔婚姻亲族看作危险。假使西京的七族、东京的六姓,西京七族的事已见《西京赋》。东京六姓,是章德窦后、和熹邓后、安思阎后、桓思窦后、顺烈梁后、灵思何后。如果他们都不是皇帝的姻亲,各凭正常途径进用,即使不能全部保全,也决不会全都败亡。如今之所以全都败亡,更是由于姻亲亲昵的缘故。臣遍观各姓在世的人,没有在朝廷结党、在当时有援助的,他们立身的根本轻薄微弱;只要没有大的过失,还可能被容纳。至于外戚,凭借天地般的依托,势力连贯如四时,根基和援助繁多密集,分量就重而势力就大了。可是他们又占有财富、权势和宠幸,天下人都侧目而视。《汉书》说:列侯和宗室见到郅都,都侧着眼睛看他。事情稍有不当,罪过就大到不容诛罚;自身既招来灾祸,国家也因此受害,这是什么原因呢?只是由于婚姻亲属的私情,是群情所不能免除的,所以人们率先把对姻亲的嫌恶转而施加于国家。因而疏远的人被亲近就会获得信任,姻亲得到进用就会受到怀疑;怀疑积聚在百姓心中,灾祸就会在宫门之内酿成。这些都是历代已经形成的鉴戒,足以使人寒心啊!凡是万物不能相通的地方,圣贤也因此不强行夺取;冒着亲属关系的嫌疑来求得任用一个人才,不如防止嫌疑来彰明公道。《韩诗外传》说:“公道通达,私门就会闭塞。”如今凭臣这样的才干,又兼有这样的嫌疑,却让臣在内掌管心腹之职,在外统领兵权。《尚书》说,穆王道:“现在命令你担任我的股肱心腹。”贾逵《国语注》说:“膂,就是脊骨。”用这样的安排求得国家治理,臣从未听说过;用这样的安排招来祸患,却可以立即等待它发生。《孙卿子》说:“一旦混乱,危险、耻辱和灭亡,立即就可以等着到来。”即使陛下身边的两位宰相明白臣的愚拙诚恳;两位宰相,是王敦和王导。《王隐晋书》说:王敦,字处仲,中宗时任大将军,后来图谋叛逆。肃祖即位后任他为丞相,他没有接受。又说:王导,字茂弘,中宗时任侍中。肃祖即位,王敦之乱平定后,晋升王导为太保,他不肯接受,后来任丞相;朝廷士大夫和百官,多少能了解其中情实,但天下人怎么可能挨家挨户地去解释,使人人都坦然无疑呢?《孝经》说:“君子教人孝,不是要到每家每天去见他们。”郑玄说:“不是挨门逐户地去见他们。”《楚辞》说:“众人不可以挨户去解释,谁能说我内心的真情呢?”《尚书序》说:“坦然就是明白。” 富贵、宠幸和荣耀,臣不能忘怀;刑罚、贫贱,臣不能甘心接受。如今恭敬地接受命令,处境就会好转;违背命令,处境就会困苦。臣虽然不通达,难道还要无故背离时势、违抗君上,自取祸患和责罚吗?臣实在仰观殷代覆亡的鉴戒,估量自己而知道其中的弊病。《毛诗》说:“殷代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臣自身不足珍惜,却不能让国家因此受到后悔。所以臣诚恳地屡次陈述赤诚。《曹大家蝉赋》说:“反复陈述赤诚仍觉得不够,滞留在天边而遗恨。”可是臣微薄的诚意没有得到俯察谅解,忧虑惶恐、徘徊不安,不知置身何处。“屏营”一语,已见上文《谢平原内史表》。以臣今天的处境,不能进用,已经很明白了;而且违背命令已经很久,臣的罪过又增加了。臣请求归还身体,退居私门,等待刑书。《汉书》说:彭宣上书,请求辞官回乡。“私门”一语,已见本篇注。《尚书》说:“哀怜罪人,审慎断狱,明白地发布刑书。”愿陛下垂下天地般的鉴察,体察臣的愚昧,那么臣即使死去的那一天,也仍然如同活着的年月一样。《文选》考异 注中“何法盛晋书颍川庾录曰”:袁本、茶陵本没有“晋书”二字。注中“中州为洛阳”:陈云“为”字是“谓”字的误写,这才是正确的;各本都误。“不悟徼时之福”:袁本、茶陵本的“徼”作“邀”。考察《晋书》作“徼”,这里尤其是改动了它。“邀”“徼”古代是同一个字,恐怕《文选》原文自用“邀”,改成“徼”未必正确。
乘异常之顾 袁本、茶陵本「乘」作「垂」。案:尤本误,晋书亦是「垂」字。注「孟子曰沧浪之水清兮」下至「已见上求自试表注」 袁本此二十四字作「濯缨及沐浴已见上文」九字。茶陵本复出。案:此各本皆失善旧。注「桓思窦后顺烈梁后」 何校乙「顺烈梁后」于「桓思窦后」上,是也。各本皆倒。可为寒心者也 袁本、茶陵本云「为」善作「谓」。案:此尤校改正之也。晋书作「谓」,误与此同。而使内处心膂 袁本、茶陵本云「处」,善作「剧」。案:此尤改之也。晋书作「处」。选文往往别有所出,不必全同耳。注「音吕」 袁本、茶陵本作「膂音吕」三字,在注末。是也。荐谯元彦表孙盛晋阳秋曰:谯秀,字符彦,巴西人,谯周孙。性清,不交于俗。李雄盗蜀,安车征秀,秀不应,躬耕山薮。桓温平蜀反役,上表荐秀。桓元子何法盛晋书曰:桓温,字符子,谯国人。为琅邪王文学,后进位大司马,薨。臣闻太朴既亏,则高尚之标显;易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道丧时昏,则忠贞之义彰。道丧,已见江淹杂体诗。左氏传,荀息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故有洗耳投渊,以振玄邈之风;洗耳,许由也。琴操曰:尧大许由之志,禅为天子,由以其不善,乃临河洗耳。庄子曰: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欲以其辱行慢我,吾羞见之。因自投清泠之渊。亦有秉心矫迹,以敦在三之节。国语曰:晋武公伐翼,杀哀侯,止栾子曰:苟无死矣,吾令子为上卿。辞曰:戍闻之,人生于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韦昭曰:三:君、父、师也。是故上代之君,莫不崇重斯轨,所以笃俗训民,静一流竞。魏书,文帝令曰:树德垂声,崇化笃俗。伏惟大晋,应符御世,应符,已见上文。论语比考谶曰:圣王御世,河龙负卷舒图。运无常通,时有屯蹇。神州丘墟,三方圮裂。神州,见吴都赋注。罝绝响于中林,白驹无闻于空谷。毛诗曰:肃肃罝,施于中林。郑玄曰:罝之人能恭敬,则是贤者众多也。又曰: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斯有识之所悼心,大雅之所叹息者也。刘歆移书曰:有识之所叹愍。阮瑀为曹公与孙权书曰:大雅之人,不肯为此。陛下圣德嗣兴,方恢天绪。何法盛晋书曰:孝宗穆帝讳聃,字彭子,康帝崩,乃卽位。臣昔奉役,有事西土,鲸鲵既悬,思宣大化。何法盛晋书曰:李势盗蜀,温伐势,势出军战于柞桥,军败,面缚请命。鲸鲵,喻李势也。鲸鲵,已见上文谢眺八公山诗。访诸故老,搜扬潜逸,庶武罗于羿浞之墟,想王蠋音蜀于亡齐之境。左氏传,魏绛曰:昔后羿因夏人以代夏政,弃武罗、伯因、熊、尨圉而用寒浞。寒浞,伯明氏之谗子弟也。虞羿于田,以取其国家。杜预曰:四子皆羿之良臣也。史记曰:燕之初入齐,闻画邑人王蠋贤,令军中曰:环画邑三十里毋入,以王蠋之故。已而使人谓蠋曰:齐人多高子之义,吾以为将,封子万家。蠋固谢。燕人曰:子不听,吾引三军而屠画邑。王蠋曰: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齐王不听吾谏,则退而耕于野。国既破亡,吾不能存;今又劫之以兵,为君将,是助桀为暴也。与其生无义,固不如享名。遂经其颈于树枝,自奋绝脰而死。窃闻巴西谯秀,植操贞固,易曰:贞固足以干事。抱德肥遯,扬清渭波。文子曰:养生以经世,抱德以终年,可谓体道矣。楚辞曰:淈其泥而扬其波。渭水,已见西征赋。于时皇极遘道消之会,羣黎蹈颠沛之艰,道消颠沛,已见谢平原内史表。中华有顾瞻之哀,幽谷无迁乔之望。毛诗曰:顾瞻周道,中心怛兮。迁乔,已见刘琨答卢谌诗。凶命屡招,奸威仍逼,孙盛晋阳秋曰:李雄安车征秀,雄叔父骧,骧子寿辟命,皆不应也。身寄虎吻,危同朝露。庄子,孔子曰:丘几不免虎口哉。朝露,已见上求自试表。而能抗节玉立,誓不降辱,琴操,庄周歌曰:避世俟道,志洁如玉。论语,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
译“乘异常之顾”:袁本、茶陵本的“乘”作“垂”。考察尤本有误,《晋书》也作“垂”字。注中从“孟子曰沧浪之水清兮”到“已见上求自试表注”:袁本这二十四字作“濯缨及沐浴已见上文”九字,茶陵本又抄出全文。考察认为,各本都失去了善本原有的文字。注中“桓思窦后顺烈梁后”:何校将“顺烈梁后”移到“桓思窦后”之前,是正确的;各本次序都倒置了。“可为寒心者也”:袁本、茶陵本说善本作“谓”。考察认为,这是尤本校改正确了。《晋书》作“谓”,与此相误。“而使内处心膂”:袁本、茶陵本作“处”,善本作“剧”。考察这是尤本改动了它,《晋书》作“处”。《文选》往往另有出处,不必完全相同。注中“音吕”:袁本、茶陵本作“膂音吕”三字,置于注末,是正确的。《荐谯元彦表》:《孙盛晋阳秋》说:谯秀,字元彦,巴西人,是谯周的孙子。性情清静,不与世俗交往。李雄窃据蜀地,用安车征召谯秀,谯秀不接受,亲自在山林中耕作。桓温平定蜀地后返回,便上表推荐谯秀。《桓元子》:《何法盛晋书》说:桓温,字元子,谯国人。任琅邪王文学,后来升任大司马,去世。臣听说,原始淳朴的风气一旦受损,崇尚高洁的人物便显现出来;《易经》说:“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保持高尚。”正道衰败、时局昏暗,忠贞的道义便更加彰显。“道丧”一语,已见江淹《杂体诗》。《左氏传》中荀息说:“国家的利益,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做的,这是忠;送别死者、侍奉生者,彼此相处而没有猜疑,这是贞。”所以有洗耳而投身深渊的人,用来振起玄远高洁的风尚;洗耳的人,是许由。《琴操》说:尧极其看重许由的志向,想把帝位禅让给他,许由认为尧的行为不好,于是到河边洗耳。《庄子》说:舜把天下让给他的朋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说:“奇怪啊,后世的人竟想用他的辱行来轻慢我,我以见到他为羞耻。”于是自己投进清冷的深渊。也有内心坚定、矫正行为的人,用来敦厚事奉君、父、师三者的节操。《国语》说:晋武公攻打翼国,杀死哀侯,阻止栾子说:“只要你不死,我就让你做上卿。”栾子辞谢说:“我听说,人生在世有三种恩主,对待他们应当一心一意:父亲使我出生,老师教导我,君主供养我。”韦昭说:“三,是君、父、师。”因此上古的君主没有不尊崇这个准则的,用来敦厚风俗、教导百姓,使争竞之风平静统一。《魏书》说,文帝下令:“树立德行,流传声名,崇尚教化,敦厚风俗。”臣私下认为,大晋正顺应天命统治天下。“应符”一语,已见上文。《论语比考谶》说:圣明的君王统治天下,黄河中的龙背负着卷书和河图出现。时运没有永远通达的时候,时代也有困厄艰难之时。神州变成丘墟,三方分裂崩坏。神州一语,见《吴都赋》注。贤能之士在中林中绝迹,贤者如白驹在空谷中无人知闻。《毛诗》说:“恭敬的捕兔人,把网张设在中林。”郑玄说:“捕兔人能够恭敬,那么贤者就会很多。”又说:“洁白的公马,在那空旷的山谷;送它一束青草,那个人品德如玉。”这正是有见识的人所痛心、大雅之士所叹息的事情。《刘歆移书》说:“有见识的人所叹息怜悯的。”阮瑀替曹公写信给孙权说:“大雅之人,不肯做这种事。” 陛下以圣明的德行继承兴盛的基业,正要扩展上天的统绪。《何法盛晋书》说:孝宗穆帝名聃,字彭子,康帝去世后即位。臣过去奉命出征,有事于西方土地;凶恶的鲸鲵已经被悬首示众,臣想宣扬宏大的教化。《何法盛晋书》说:李势窃据蜀地,桓温讨伐李势,李势出兵在柞桥交战,军队失败,反绑双手请求饶命。鲸鲵,比喻李势。鲸鲵一语,已见上文谢朓《八公山诗》。臣访问当地故老,搜求并荐举隐逸之士,希望能在后羿、寒浞遗弃武罗等人的地方找到武罗,在齐国灭亡的境地想起王蠋。《左氏传》中魏绛说:从前后羿借助夏人取代夏的政权,抛弃武罗、伯因、熊、尨圉而任用寒浞。寒浞是伯明氏的奸诈子弟。后羿在田野中放纵游猎,寒浞因此夺取了他的国家。杜预说:这四个人都是后羿的良臣。《史记》说:燕国刚攻入齐国时,听说画邑人王蠋贤能,便命令军中说:“以画邑为中心三十里内不要进入,都是因为王蠋的缘故。”后来又派人对王蠋说:“齐人多称道您的义行,我想任命您为将军,封给您万户。”王蠋坚决推辞。燕人说:“您如果不听从,我就率三军屠灭画邑。”王蠋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贞女不改嫁两个丈夫。齐王不听我的劝谏,我就退隐到野外耕作。” 国家既已破亡,我不能使它保存;如今又用军队劫逼我,让我为您做将领,这是助桀为虐。与其活着而没有义,不如成就自己的名声。因此他把脖子套在树枝上,自己用力挣断颈部而死。我私下听说巴西的谯秀,操守坚定贞固。《易经》说:“贞正坚固足以成就事业。”他怀抱德行,远避乱世,播扬清白如同扬起渭水的清波。《文子》说:“修养生命以经营世事,怀抱德行以终其一生,可以说是体悟大道了。”《楚辞》说:“搅动污泥,扬起它的浊波。”渭水一语,已见《西征赋》。当时皇道正遇上正道消亡的时代,百姓遭受颠沛流离的艰难;“道消”“颠沛”已见《谢平原内史表》。中原有回望故国的悲哀,幽深山谷中没有迁往高树的希望。《毛诗》说:“回望周道,心中悲痛。”迁乔一语,已见刘琨《答卢谌诗》。凶恶的征召屡次招来,奸邪的威势仍然逼迫;《孙盛晋阳秋》说:李雄用安车征召谯秀,李雄的叔父李骧、李骧的儿子李寿也征召他,他都没有答应。自身寄托在老虎口中,危险如同早晨的露水。《庄子》中孔子说:“我几乎没有逃脱虎口啊。”朝露一语,已见上文《求自试表》。可是谯秀能够坚守节操,像玉一样挺立,发誓不屈服、不受辱。《琴操》中庄周歌唱道:“避开乱世等待正道,志向洁白如玉。”《论语》中孔子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体,大概就是伯夷、叔齐吧!”
杜门绝迹,不面伪庭,进免龚胜亡身之祸,退无薛方诡对之讥。汉书曰:王莽既篡,遣使者奉玺书、太子师及祭酒印绶,安车驷马迎龚胜。胜自知不见听,卽谓门人高晖曰:吾受汉室厚恩,无以报,今老矣,旦暮入地,谊岂以一身事二姓,下见故主哉!语毕,遂不复开口饮食,积十四日死,时年七十九矣。又曰:薛方,字子容。王莽以安车迎方,方因使者辞谢曰:尧、舜在上,下有巢、许;今明主方隆唐、虞之德,亦犹小臣欲守箕山之节也。使者以闻,莽说其言,不强致。说音悦。虽园绮之栖商洛,管宁之默辽海。汉书曰:园公、绮季当秦之世,避而入商洛深山。管宁、辽东,已见谢眺郡内登望诗。博物志,廉翻梦人谓己曰:余孤竹君之子,辽海漂吾棺椁也。方之于秀,殆无以过。于今西土,以为美谈。西土,蜀也。夫旌德礼贤,化道之所先;崇表殊节。圣喆之上务。方今六合未康,豺豕当路,遗黎偷薄,义声弗闻,汉书曰:偷薄之政,自是滋矣。魏志,崔琰书谏文帝曰:盘游滋侈,义声不闻。益宜振起道义之徒,以敦流遯之弊。若秀蒙蒲帛之征,汉书曰:武帝初卽位,使使者束帛加璧,安车以蒲轮驾驷,迎申公也。足以镇静颓风,轨训嚣俗,魏文帝令曰:道薄于当年,风颓于百代。幽遐仰流,九服知化矣。周书曰:乃辨九服之国。文选考异注「性清」 袁本、茶陵本「清」作「静」,是也。注「左氏传荀息曰」下至「贞也」 袁本此二十六字作「忠贞已见上文」六字。茶陵本复出,非。注「洗耳许由也」下至「乃临河洗耳」 袁本此二十八字作「洗耳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注「戍闻之」 茶陵本「戍」作「成」,是也。袁本亦误「戍」。注「罝之人能恭敬」 袁本、茶陵本「置」作「罝」,是也。注「刘歆移书曰」 袁本无「书」字,是也。茶陵本亦衍。注「已见上文谢眺八公山诗」 袁本无「文」字,是也。茶陵本复出,更非。注「音蜀」 袁本、茶陵本作「蠋音蜀」三字,在注末,是也。注「太子师及祭酒印绶」 陈云「及」,「友」误,是也。各本皆误。注「不强致说音悦」 袁本、茶陵本「说音悦」三字作「之也」二字。注「汉书曰」下至「深山」 袁本此十八字作「园绮已见上文」六字。茶陵本复出,非。解尚书表檀道鸾晋阳秋曰:桓玄僭位,仲文以佐命亲贵。帝初反正,抗表自解。殷仲文臣闻洪波振壑,川无恬鳞;魏略,王修奏记曰:涓流之水,无洪波之势。七发曰:横暴之极,鱼鳖失势,颠倒偃侧也。惊飙拂野,林无静柯。家语,吾丘曰:树欲静而风摇之。何者?势弱则受制于巨力,质微则莫以自保。于理虽可得而言,于臣寔所敢喻。昔桓玄之世,诚复驱迫者众,至于愚臣,罪实深矣。进不能见危授命,忘身殉国;论语,子张问士,子曰:见危致命,见利思义。司马迁答任少卿书曰:李陵常思奋不顾身,以殉国家之急。退不能辞粟首阳,拂衣高谢。史记曰:伯夷、叔齐耻武王伐纣,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遂乃宴安昏宠,叨昧伪封,左传曰:宴安酖毒,不可怀也。锡文篡事,曾无独固。曾无固守之节,亦从于众也。晋中兴书曰:诏加桓玄为楚王,备九锡之礼。玄到姑熟,朝臣劝进,玄遂篡位。名义以之俱沦,情节自兹兼挠,宜其极法,以判忠邪。镇军臣裕,镇军,宋高祖也。匡复社稷,大弘善贷,冯衍与田邑书曰:左平山东,右匡社稷。老子曰:夫惟道善贷且成。伫一戮于微命,申三驱于大信,楚辞曰:蜂蛾微命力何固。三驱,已见东都赋。既惠之以首领,复引之以絷维。左氏传,宋公曰: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没。絷维,已见上文。于时皇舆否隔,天人未泰,用忘进退,惟力是视。惟力是视,已见东京赋。是以僶俛从事,自同全人。毛诗曰:何有何无?僶俛求之。吕氏春秋曰:任天下而不强,此之谓全人。高诱曰:全人,全德之人,无亏阙也。今宸极反正,惟新告始,反正,已见谢灵运述祖德诗。惟新,已见庾元规让中书令表。宪章既明,品物思旧。礼曰:仲尼宪章文武。品物,已见叹逝赋。臣亦胡颜之厚,可以显居荣次?尚书曰:予心颜厚有忸怩。乞解所职,待罪私门。私门,已见上庾元规让中书令表。违谢阙庭乃心愧恋,谨拜表以闻。臣某云云。文选考异注「檀道鸾晋阳秋曰」 何校「晋」上添「续」字,陈同。各本皆脱。于臣寔所敢喻 何校「寔」下添「非」字,云晋书有。陈云晋书为是。案:此似选文传写脱。注「见利思义」 何校「利」改「得」,是也。各本皆误。注「左传曰」下至「不可怀也」 袁本作「宴安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注「老子曰」下至「且成」 袁本作「善贷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为宋公至洛阳谒五陵表晋书曰:义熙十二年,洛阳平,裕命修晋五陵,置守备。
译他闭门隐居、断绝踪迹,不去面对伪朝廷;进可以避免龚胜以死守节的灾祸,退也没有薛方用巧妙言辞应对而受到讥讽的嫌疑。《汉书》说:王莽篡位后,派使者捧着玺书、太子师和祭酒的印绶,乘安车、驾四马去迎接龚胜。龚胜自知不会被听从,便对门人高晖说:“我承受汉室厚恩,没有办法报答;如今老了,早晚将入土,难道能凭一己之身侍奉两个姓氏,死后去见旧主吗?”说完,便不再开口饮食,十四天后死去,当时七十九岁。又说:薛方,字子容。王莽用安车迎接薛方,薛方借使者来辞谢说:“尧、舜在上,下面还有巢父、许由;如今明主正兴隆唐尧、虞舜的德行,我这个小臣也想守住箕山的节操。”使者把这话报告给王莽,王莽喜欢他的话,没有强行征召。这里“说”读作“悦”。即使与园公、绮季隐居商洛,管宁沉默于辽海相比;《汉书》说:园公、绮季在秦朝时避乱,进入商洛深山。管宁、辽东的事,已见谢朓《郡内登望诗》。《博物志》说:廉翻梦见有人对自己说:“我是孤竹君的儿子,是辽海漂来了我的棺椁。”拿他们与谯秀相比,也几乎没有超过他的。到如今,西土蜀地仍把这件事当作美谈。表彰德行、礼遇贤才,是教化之道首先要做的事;崇尚和表彰特殊的节操,是圣明之人最优先的事务。如今天下还没有安宁,豺狼猪狗般的奸邪之徒挡在道路上,遗留下来的百姓日益苟且浅薄,正义的声誉听不见。《汉书》说:“苟且浅薄的政治,从此更加滋长。”《魏志》中崔琰写信劝谏文帝说:“游乐日益奢侈,正义的声誉听不见。”更应当振兴道义之士,以敦厚流离隐遁造成的弊病。假如谯秀蒙受用蒲车和束帛征召的礼遇,《汉书》说:武帝刚即位,派使者用束帛加璧、驾着安车并以蒲草作车轮来迎接申公。这样足以镇定衰颓的风气,纠正并训导喧嚣的世俗。《魏文帝令》说:“道德比当年薄,风气比百代衰。”偏远地方也会仰望这种流风,九服之内都会知道教化。《周书》说:“于是区分九服的国家。” 《文选》考异 注中“性清”:袁本、茶陵本的“清”作“静”,是正确的。注中从“左氏传荀息曰”到“贞也”:袁本这二十六字作“忠贞已见上文”六字。茶陵本又抄出全文,不对。注中从“洗耳许由也”到“乃临河洗耳”:袁本这二十八字作“洗耳已见上文”。茶陵本又抄出全文,不对。注中“戍闻之”:茶陵本“戍”作“成”,是正确的;袁本也误作“戍”。注中“罝之人能恭敬”:袁本、茶陵本的“置”作“罝”,是正确的。注中“刘歆移书曰”:袁本没有“书”字,是正确的;茶陵本也多出此字。注中“已见上文谢眺八公山诗”:袁本没有“文”字,是正确的;茶陵本又抄出此字,更不对。注中“音蜀”:袁本、茶陵本作“蠋音蜀”三字,置于注末,是正确的。注中“太子师及祭酒印绶”:陈云“及”是“友”的误字,各本都误。注释:“不强致说(‘说’读作‘悦’)。”袁本、茶陵本把“说音悦”三个字写作“之也”两个字。注中从“汉书曰”到“深山”:袁本这十八字作“园绮已见上文”六字。茶陵本又抄出全文,不对。《解尚书表》:檀道鸾《晋阳秋》说:桓玄僭越称帝,殷仲文因为辅佐建国而受到亲近和尊贵。皇帝最初恢复正统后,殷仲文上表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殷仲文 臣听说,巨大的波涛震动山谷,河川中的鱼就不能安静;《魏略》中王修上奏记说:“涓涓细流的水,没有形成巨浪的力量。”《七发》说:“暴烈到了极点,鱼鳖失去依托,颠倒仰卧侧伏。”狂风吹过原野,树林中没有安静的枝条。《孔子家语》中吾丘说:“树想要安静,风却摇动它。”为什么呢?势力弱小就会受制于强大的力量,资质微薄就没有办法保护自己。道理虽然可以这样说,但对臣来说,实在是不敢用它来作比。过去桓玄的时代,确实有很多人受到驱迫;至于愚臣,罪过实在深重。进不能在危难时献出生命,忘却自身以殉国;《论语》中子张问什么是士,孔子说:“见到危险要献出生命,见到利益要考虑义。”司马迁《报任少卿书》说:“李陵常常想着奋不顾身,以救国家的急难。”退不能像伯夷、叔齐那样辞绝周粟,拂衣高隐。《史记》说:伯夷、叔齐以周武王讨伐纣王为可耻,按义理不食周粟,隐居在首阳山。于是竟然安于宴乐,昏昧地接受伪朝的宠幸和封爵。《左传》说:“安于宴乐就像饮毒,不能留恋。”对于赐给桓玄的九锡文和篡位之事,臣曾经没有独自坚守。也就是没有坚持的节操,跟从了众人。《晋中兴书》说:诏令加封桓玄为楚王,备办九锡的礼仪。桓玄到了姑熟,朝臣劝他接受禅让,桓玄于是篡位。名分和道义因此一同沉沦,情操和节节从此一并动摇,理应施以极刑,以判明忠臣和奸邪。镇军将军臣刘裕,镇军就是宋高祖,匡正复兴国家,大大施行宽贷。《冯衍与田邑书》说:“向左平定山东,向右匡正国家。”《老子》说:“只有道善于施与而且能成就万物。”臣长久等待以微贱生命受一次杀戮,后来承受了您广施恩信的三面驱兽之恩。《楚辞》说:“蜂蚁般的微小生命,力量哪里能坚固?”三驱一语,已见《东都赋》。您既宽赦臣保全首领,又牵引臣使之受到约束。《左氏传》中宋公说:“如果凭大夫的神灵,能够保全首领而终老。”絷维一语,已见上文。当时皇帝的车驾与朝廷阻隔,天与人尚未安泰,臣因此忘掉进退,只看实力行事。“惟力是视”一语,已见《东京赋》。所以臣勉强任事,把自己同全德之人看待。《毛诗》说:“有什么、没有什么?勉力去求取。”《吕氏春秋》说:“承担天下而不勉强自己,这叫全人。”高诱说:“全人,就是德行完整、没有缺失的人。”如今帝位恢复正统,新的政治才刚刚开始。“反正”一语,已见谢灵运《述祖德诗》;“惟新”一语,已见庾元规《让中书令表》。法度章程已经明确,万物都在思念旧制。《礼记》说:“孔子取法文王、武王的典章。”品物一语,已见《叹逝赋》。臣又有什么脸面这样厚,可以显然居处在荣耀的位次上呢?《尚书》说:“我的心脸皮太厚而感到惭愧。” 臣请求解除现在担任的职务,退居私门等待治罪。私门一语,已见上文《庾元规让中书令表》。违背并辞谢朝廷,内心惭愧而又依恋;谨此拜表上奏。臣某如此如此。《文选》考异 注中“檀道鸾晋阳秋曰”:何校在“晋”字上补“续”字,陈校相同;各本都脱漏。“于臣寔所敢喻”:何校在“寔”字下补“非”字,说《晋书》有此字。陈校认为《晋书》为正确。考察看来,这似乎是《文选》传抄时脱漏了。注中“见利思义”:何校将“利”改为“得”,是正确的;各本都误。注中从“左传曰”到“不可怀也”:袁本作“宴安已见上文”。茶陵本又抄出全文,不对。注中从“老子曰”到“且成”:袁本作“善贷已见上文”。茶陵本又抄出全文,不对。《为宋公至洛阳谒五陵表》:《晋书》说:义熙十二年,洛阳平定,刘裕命令修缮晋代五陵,设置守备。
傅季友臣裕言:近振旅河湄,扬旍西迈,左氏传,季文子曰:中国不振旅,蛮夷入伐。诗曰:居河之湄。将届旧京,威怀司雍。威怀,已见潘岳关中诗。太康地记曰:司州,司隶校尉治,汉武帝初置,其界本西得梁州之地,今以三辅为雍州。河流遄疾,道阻且长,诗曰:遡洄从之,道阻且长。加以伊洛榛芜,津涂久废,蜀志,许靖与曹公书曰:袁术方命圮族,津涂四塞。伐木通径,淹引时月。东观汉记曰:岑彭伐树木开道,直出黎丘。始以今月十二日,次故洛水浮桥。山川无改,城阙为墟,宫庙隳顿,锺簴空列,观宇之余,鞠为禾黍,鞠为茂草,已见西征赋。毛诗序曰: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廛里萧条,鸡犬罕音,萧条,已见上西征赋。东观汉记曰:北夷寇作,无鸡鸣狗吠之声。感旧永怀,痛心在目。刘琨答卢谌诗曰:哀我皇晋,痛心在目。以其月十五日,奉谒五陵。郭缘生述征记曰:北邙东则干脯山,山西南晋文帝崇阳陵,陵西武帝峻阳陵,邙之东北宣帝高原陵、景帝峻平陵,邙之南则惠帝陵也。坟茔幽沦,百年荒翳,天衢开泰,情礼获申,故老掩涕,三军凄感,瞻拜之日,愤慨交集。行河南太守毛修之等。沈约宋书曰:毛修之,字敬文,荥阳人也。高祖将伐羌,为河南、河内二郡太守,戍洛阳。既开翦荆棘,缮修毁垣,左氏传,戎子驹支曰:驱其狐狸,翦其荆棘。西京赋曰:步毁垣而延竚。职司既备,蕃卫如旧。伏惟圣怀,远慕兼慰,不胜下情。谨遣传诏殿中中郎臣某奉表以闻。文选考异注「其界本西得梁州之地」 案:「梁」当作「雍」。晋书地理志,司州其界西得雍州之京兆、冯翊、扶风三郡,可证。各本皆误。为宋公求加赠刘前军表沈约宋书曰:刘穆之,字道冲,东莞人,为前将军,卒,追赠仪同三司。高祖又表于天子,于是重赠侍中、司徒,封南昌县侯。傅季友臣闻崇贤旌善,王教所先,王隐晋书,卫瓘上言曰:崇贤举善而教用彰。谢承后汉书曰:滕延拜京兆尹,旌善为务。念功简劳,义深追远。尚书,禹曰:惟帝念功。论语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故司勋秉策,在勤必记,周礼曰: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太常。德之休明,没而弥着。左氏传,王孙满曰:德之休明。故尚书左仆射、前军将军臣穆之,爰自布衣,协佐义始,裴子野宋略曰:高祖潜谋匡复,署穆之主簿,委以腹心。内竭谋猷,外勤庶政,尚书曰: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又曰:庶政惟和,万邦咸宁。密勿军国,心力俱尽。韩诗曰:密勿同心,不宜有怒。密勿,僶俛也。及登庸朝右,尹司京畿,沈约宋书曰:穆之为尚书左仆射。又曰:加丹阳尹。尚书曰:若时登庸。敷赞百揆,翼新大猷。尚书曰:纳于百揆。毛诗曰:匪大猷是经,惟迩言是听。顷戎车远役,居中作捍,沈约宋书曰:高祖北伐,转穆之左仆射,甲仗五十人,入居东城。毛诗曰:左旋右抽,中军作好。郑玄曰:居军中为容好也。抚宁之勋,实洽朝野,识量局致,栋干之器也。蜀志曰:文帝察黄权有局量。易曰:栋隆之吉,不桡于下也。方宣赞盛化,缉隆圣世,志绩未究,远迩悼心。皇恩褒述,班同三事,蜀志曰:伟度姓胡,为诸葛亮主簿,故见褒述。尚书曰:三事大夫,敬尔有官。荣哀既备,宠灵已泰。论语,子贡曰:夫子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宠灵,已见江淹杂体诗。臣伏思寻:自义熙草创,艰患未弭,王隐晋书曰:义熙,安帝年号。国语,太子曰:天祸至于今未弭乎?外虞既殷,内难亦荐,沈约宋书曰:义熙五年,慕容超数为边患,公抗表北伐。公之北伐也,徐道覆乃有窥阃之志,劝卢循承虚而下,循从之。公羊传曰:君子避内难,不避外难。时屯世故,靡有宁岁。周易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又曰:屯,难也。潘正叔迎大驾诗曰:世故尚未夷。国语,姜氏告于公子曰:子之行,晋无宁岁。臣以寡劣,负荷国重,实赖穆之匡翼之勋。岂惟谠言嘉谋,溢于民听。若乃忠规密谟,潜虑帷幕,造膝诡辞,莫见其际。谷梁传曰:士造辟而言,诡辞而出。范宁曰:辟,君也。诡辞而出,不以实告人也。风俗通曰:礼谏有五,讽为上。故入则造膝,出则诡辞。礼曰:善则称君,过则称己。
译傅季友 臣刘裕陈说:近来整顿军队来到黄河岸边,扬起旌旗向西进发。《左氏传》中季文子说:“中原如果不整顿军队,蛮夷就会入侵。”《诗经》说:“居住在黄河的水边。”将要抵达旧京,威服并怀柔司州、雍州。“威怀”一语,已见潘岳《关中诗》。《太康地记》说:司州,是司隶校尉的治所,汉武帝初置;它的辖界向西取得雍州的京兆、冯翊、扶风三郡。河水流得迅疾,道路险阻而且漫长。《诗经》说:“逆流追寻它,道路险阻而且漫长。”又加上伊水、洛水地区长满丛生荆棘,渡口道路长期荒废。《蜀志》中许靖给曹公的信说:“袁术正发号施令,使宗族败亡,渡口道路四面阻塞。”我们砍伐树木开通道路,过了很长时间。东观《汉记》说:岑彭砍树开路,径直通到黎丘。从本月十二日开始,驻扎在旧洛水浮桥。山川没有改变,城阙却成为废墟;宫殿宗庙毁坏坍塌,钟簴空自排列;楼观宫宇的遗址,全都长成禾黍。《西征赋》已有“鞠为茂草”一语。《毛诗序》说:“经过旧日的宗庙宫室,全都变成禾黍。”居民里巷萧条,鸡鸣狗吠之声很少。“萧条”一语,已见上文《西征赋》。《东观汉记》说:北方夷狄作乱,没有鸡鸣狗叫的声音。感念旧事而长久怀想,眼前全是痛心之情。《刘琨答卢谌诗》说:“哀悼我们的皇晋,痛心就在眼前。” 本月十五日,臣前往拜谒五陵。郭缘生《述征记》说:北邙山以东是干脯山,山的西南面是晋文帝崇阳陵,陵墓西面是晋武帝峻阳陵;北邙山的东北面是宣帝高原陵、景帝峻平陵,北邙山的南面则是惠帝陵。坟墓沉没幽暗,百年荒芜蔽塞;如今上天开辟太平之路,臣的感情和礼节得以伸展。故老掩面流泪,三军凄然感动;在瞻仰拜谒的那一天,愤懑慨叹交集。代理河南太守毛修之等人。沈约《宋书》说:毛修之,字敬文,荥阳人。宋高祖将要讨伐羌人,任命他为河南、河内二郡太守,镇守洛阳。已经砍除荆棘,修缮毁坏的城墙。《左氏传》中戎子驹支说:“驱逐狐狸,砍除荆棘。”《西京赋》说:“走过毁坏的墙垣而久久伫立。”职掌官员已经齐备,藩篱守卫也恢复旧日状态。臣私下想到圣上的心意,既遥远地追慕先祖,又兼能得到安慰,内心感情实在无以胜任。谨派传诏殿中郎臣某奉表上奏。《文选》考异 注中“其界本西得梁州之地”:考察认为“梁”应作“雍”。《晋书·地理志》说,司州的辖界向西取得雍州的京兆、冯翊、扶风三郡,可以证明此处。各本都误。《为宋公求加赠刘前军表》:沈约《宋书》说:刘穆之,字道冲,东莞人,任前将军,去世后追赠仪同三司。宋高祖又向天子上表,于是加赠侍中、司徒,封为南昌县侯。傅季友 臣听说,尊崇贤者、表彰善行,是王道教化首先要做的事。《王隐晋书》中卫瓘上言说:“尊崇贤者、举荐善人,教化的功用就会显著。”《谢承后汉书》说:滕延任京兆尹,以表彰善行为要务。追念功劳、简约劳绩,是情义深厚而追念远人的表现。《尚书》中禹说:“只有帝王会念及功劳。”《论语》说:“慎重办理丧事,追念远祖,百姓的德行就归于厚重。”所以主管功勋的官员执掌策书,对于勤劳有功的人一定记载。《周礼》说:“凡是有功的人,就把他的功劳铭刻在王朝的太常上。”德行的美善光明,死后反而更加显著。《左氏传》中王孙满说:“德行的美善光明。”因此尚书左仆射、前军将军臣刘穆之,起初出身平民,辅佐义军从开始建立功业。《裴子野宋略》说:宋高祖暗中谋划匡正复兴,任命穆之为主簿,把心腹之任交给他。他在内竭尽谋略,在外勤劳处理各项政务。《尚书》说:“你有好的谋略和计策,就入内报告给你的君主。”又说:“各种政务都和谐,天下各国都安宁。”他机密勤勉地处理军国大事,心力全都耗尽。《韩诗》说:“同心勤勉,不应当有愤怒。”密勿,就是勉力勤勉。等到他升任朝廷重臣,主管京畿。《沈约宋书》说:穆之任尚书左仆射。又说:加任丹阳尹。《尚书》说:“于是登用他。”他铺陈辅佐百官,辅翼更新宏大的事业。《尚书》说:“任命他进入百官之长的职位。” 《毛诗》说:“不是治理大计,只听信近旁的言语。”不久军队远行征战,穆之居中镇守防卫。《沈约宋书》说:宋高祖北伐,调穆之任左仆射,给他甲士五十人,入居东城。《毛诗》说:“左手转动,右手抽箭;中军负责整治容仪。”郑玄说:“居于军中,负责保持威仪美好。”安抚宁定天下的功勋,确实遍及朝廷和民间;他的见识器量、才识格局,是栋梁和骨干之才。《蜀志》说:文帝察知黄权有器量。《易经》说:“栋梁隆起的吉祥,不会向下弯曲。”正当他要宣扬赞美盛大的教化、继续兴隆圣明的时代时,志向和功业还没有完成,远近之人都为之痛心。皇帝的恩典加以褒扬叙述,班次与三公相同。《蜀志》说:伟度姓胡,任诸葛亮的主簿,所以受到褒扬。《尚书》说:“三公大夫,敬慎地履行你的官职。”荣耀和哀悼都已完备,恩宠和神灵般的荣光已经极盛。《论语》中子贡说:“老师活着时荣耀,死后令人哀痛。”宠灵一语,已见江淹《杂体诗》。臣私下反复思量:自从义熙年间开始创建新局面,艰难祸患还没有消除。《王隐晋书》说:义熙是安帝的年号。《国语》中太子说:“上天的灾祸直到现在还没有消除吗?”外部忧患已经严重,内部祸难也接连不断。《沈约宋书》说:义熙五年,慕容超多次造成边患,宋公上表北伐。宋公北伐时,徐道覆便有窥伺京城的意图,劝卢循乘虚而下,卢循听从了他。《公羊传》说:“君子躲避内部祸难,却不躲避外部祸难。”时局艰难,世事多故,没有安宁的年岁。《周易》说:“屯,是刚柔开始交会而艰难产生。”又说:“屯,就是困难。”潘正叔《迎大驾诗》说:“世间的祸患还没有平定。”《国语》中姜氏告诉公子说:“您这一去,晋国就没有安宁的年岁了。”臣凭着浅陋的才能,承担国家的重任,实在依赖穆之匡正辅翼的功劳。哪里只是正直的言论和美好的谋略充满百姓的耳闻;至于忠诚的规谏、机密的谋略、深藏帷幕中的思虑,以及贴近君主膝前所说的隐秘言辞,没有人能看见它们的边际。《谷梁传》说:“士人到君主面前进言,出来时说隐约的话。”范宁说:“辟,就是君主。出来时说隐约的话,就是不把实情告诉别人。”《风俗通》说:礼制中的进谏有五种,以委婉讽谏为上策。因此入内就贴近君主膝前进言,出来就用隐约的话辞避。
王隐晋书曰:乐广任诚保素,莫见其际。事隔于皇朝,功隐于视听者,不可胜记。所以陈力一纪,遂克有成,国语,孤偃曰:畜力一纪,可以远矣。又舅犯曰:若克有成,晋之柔嘉是甘。出征入辅,幸不辱命。微夫人之左右,未有宁济其事者矣。左氏传,重耳曰:微夫人力之不及此。尔雅曰:左右,助也。宁济,已见曹植责躬诗。履谦居寡,守之弥固。易曰: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王弼曰:履,得其位也。每议及封爵,輙深自抑绝,所以勋高当年,而茅土弗及。三辅决录曰:茂陵马氏,代袭茅土。抚事永念,胡宁可昧?谓宜加赠正司,追甄土宇,俾忠贞之烈,不泯于身后;大赉所及,永秩于善人。论语曰: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臣契阔屯夷,旋观终始,金兰之分,义深情感。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是以献其乃怀,布之朝听。所启上,合请付外详议。文选考异注「左氏传」下至「德之休明」 袁本作「休明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注「尚书曰尔有嘉谋嘉猷」 袁本、茶陵本「曰」上有「王」字。注「尚书曰纳于百揆」 袁本作「百揆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注「易曰」下至「其臭如兰」 袁本作「金兰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为齐明帝让宣城郡公第一表萧子显齐书曰:明皇帝,始安贞王道生子。初,太祖封西昌侯。废郁林王,海陵王封宣城郡公也。任彦升臣鸾言:被台司召,以臣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杨州刺史、录尚书事,封宣城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加兵五千人。臣本庸才,智力浅短。毋丘俭表曰:禹、卨之朝,不畜庸才。东观汉记,李通上疏曰:臣经术短浅,智能空薄。太祖高皇帝笃犹子之爱,降家人之慈,萧子显齐书,太祖高皇帝讳道成,道生卽太祖之弟也。礼记曰:兄弟之子,犹子也,盖引而进之。汉书曰:齐悼惠王肥,孝惠二年入朝。帝与齐王燕饮太后前,置齐王上坐,如家人礼。世祖武帝情等布衣,寄深同气,萧子显齐书曰:世祖武皇帝讳赜,字宣远,太祖长子。晋中兴书,庾亮上疏曰:先帝谬顾,情同布衣。曹植求自试表曰:与国分形同气,忧患共之。武皇大渐,实奉话言。尚书,王曰:呜呼,疾大渐惟几。毛诗曰:其惟哲人,告之话言。虽自见之明,庸近所蔽,韩子曰:楚庄王欲伐越,庄子曰:伐越何也?王曰:以政乱兵弱。庄子曰:臣患知之如目见百步之外,不能自见其颊,故曰自见之谓明。愚夫一至,偶识量己。刘劭人物志曰:一至谓之偏材。偏材,小雅之质也。尔雅曰:偶,遇也。郭璞曰:偶尔值也。庾元规表曰:仰览殷鉴,量己知弊。实不忍自固于缀衣之辰,拒违于玉几之侧。尚书顾命曰:出缀衣于庭,越翼日王崩。玉几,见下句。遂荷顾托,导扬末命。又曰:后凭玉几,导扬末命。虽嗣君弃常,获罪宣德,嗣君,谓郁林王也,为宣太后所废。左传,申繻曰:人弃常而妖兴。汉书曰:太后召昌邑王贺,贺曰:我安得罪而召我哉?王室不造,职臣之由。不造,已见嵇康幽愤诗。职汝之由,已见王仲宣赠文叔良诗。何者?亲则东牟,任惟博陆,汉书曰:齐悼惠王子兴居为东牟侯。又曰:武帝遗诏封博陆侯。徒怀子孟社稷之对,何救昌邑争臣之讥?汉书,霍光奏曰:昌邑王贺不可以承天绪,当废。皇太后诏可。王曰:闻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天下。光谢曰:王行自绝于天,臣宁负王,不负社稷。四海之议,于何逃责?且陵土未干,训誓在耳,曹植求自试表曰:坟土未干,而身名并灭。左传,晋穆嬴曰:今君虽终,言犹在耳。家国之事,一至于斯,谓郁林猖蹷颠踬也。孙盛晋阳春秋曰:郄超假还东,简文帝谓之曰:致意尊公:家国之事,遂至于此。非臣之尤,谁任其咎?毛诗曰: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将何以肃拜高寝,虔奉武园?寝庙,已见吴都赋。园陵,已见上张士然表。悼心失图,泣血待旦。左传,楚薳启强曰:孤与二三臣悼心失图。尚书曰:先王昧爽,坐以待旦。宁容复徼荣于家耻,宴安于国危?晋中兴书曰:卞壸表曰:岂敢干禄位以徼时荣乎?宴安,已见上解尚书表。
译《王隐晋书》说:乐广任凭真诚、保持朴素,没有人能看见他的深浅。那些被皇朝隔绝、功劳隐没于视听之外的事情,数也数不清。这就是臣陈述自己的力量达十二年之久,终于能够取得成就的原因。《国语》中孤偃说:“蓄积力量十二年,就可以走得很远。”又说:舅犯说:“如果能够取得成功,晋国柔善美好的事物就可以享用了。”出征在外,入朝辅政,幸而没有辱没使命。如果没有这个人的辅佐,就没有能够使这件事安定成功的人。《左氏传》中重耳说:“如果没有夫人的力量,我不能到达今天。”《尔雅》说:“左右,就是帮助。”宁济一语,已见曹植《责躬诗》。他处处践履谦退、安居寡少,坚守这种态度更加牢固。《易经》说:“九三,劳苦而谦逊的君子最终吉祥。”王弼说:“履,是处在适当的位置。”每当议论到封爵,他总是深深地自我抑制、拒绝接受,所以功勋在当时很高,却没有得到封土。《三辅决录》说:茂陵马氏,世代承袭封土。抚念这些事情而长久思考,怎么能昧于事实呢?臣认为应当给他加赠正司的官职,追认并甄录他的封土,使忠贞的烈行不在身后泯灭;使广大的赏赐施及于他,永远把善人的禄位给予他。《论语》说:“周代有大赏赐,善人因此富足。” 臣与他共同经历艰难和安定,回头看事情的始终,彼此如金兰般的情分,义理深厚而感情相通。《易经》说:“两个人同心,锋利得可以切断金属;同心的话,气味如同兰草。”因此臣献上心中所怀,把它陈述给朝廷听闻。以上所陈,请合并交付外廷详细议论。《文选》考异 注中从“左氏传”到“德之休明”:袁本作“休明已见上文”。茶陵本又抄出全文,不对。《尚书》说:“你有美好的谋略和美好的计策。”袁本、茶陵本在“曰”字上面有“王”字。注中“尚书曰纳于百揆”:袁本作“百揆已见上文”。茶陵本又抄出全文,不对。注中从“易曰”到“其臭如兰”:袁本作“金兰已见上文”。茶陵本又抄出全文,不对。《为齐明帝让宣城郡公第一表》:《萧子显齐书》说:明皇帝,是始安贞王道生的儿子。起初,太祖封为西昌侯。废黜郁林王后,海陵王被封为宣城郡公。任彦升 臣萧鸾陈说:臣接到台司征召,任命臣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杨州刺史、录尚书事,封为宣城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加给兵士五千人。臣本是平庸之才,智力浅薄短少。《毋丘俭表》说:“禹、卨的朝廷,不蓄养平庸之才。”《东观汉记》中李通上疏说:“臣经学才能短浅,智慧才能空疏浅薄。”太祖高皇帝深厚地爱护侄子,降下对家人的慈爱。《萧子显齐书》说:太祖高皇帝名道成,道生就是太祖的弟弟。《礼记》说:“兄弟的儿子,也如同自己的儿子。”大概是说要把他引进来加以亲近。《汉书》说:齐悼惠王刘肥,孝惠二年入朝。皇帝在太后面前与齐王宴饮,让齐王坐在上座,依照家人的礼节。世祖武帝对臣的感情如同平民朋友,寄托着同胞兄弟般的深厚情谊。《萧子显齐书》说:世祖武皇帝名赜,字宣远,是太祖的长子。《晋中兴书》中庾亮上疏说:“先帝错误地顾念我,感情如同平民朋友。”曹植《求自试表》说:“与国家同体同气,共同承担忧患。”武皇病势危重时,臣实在承受了他的遗言。《尚书》中君王说:“唉,疾病危重,已经接近死亡。”《毛诗》说:“只有那明智的人,告诉他明白的话。” 即使自己有自知之明,也会被庸常浅近的见识所蒙蔽;《韩子》说:楚庄王想讨伐越国,庄子问:“为什么要讨伐越国?”楚王说:“因为越国政治混乱,军队弱小。”庄子说:“臣担心您的智慧就像眼睛能看见百步之外,却不能看见自己的面颊,所以说能自知才叫明。”愚夫偶然有一次正确的见识,偶然知道估量自己。刘劭《人物志》说:“只有一方面突出,叫偏材。”偏材,是小雅所说的资质。《尔雅》说:“偶,就是遇到。”郭璞说:“偶,就是偶然遇到。”庾元规表说:“仰观殷代的鉴戒,估量自己而知道弊病。”臣实在不忍在皇帝病重临终的时候固守己见,在玉几旁拒绝违抗。顾命之书《尚书》说:“把缀衣搬到庭中,第二天君王去世。”玉几,见下句。于是臣承受顾命托付,辅导宣扬先帝的遗命。又说:“后来凭着玉几,辅导宣扬遗命。”即使嗣君违弃常道,因而获罪于宣德太后;嗣君,指郁林王,他被宣太后废黜。《左传》中申繻说:“人弃常道,妖异就会兴起。”《汉书》说:太后召昌邑王贺,刘贺说:“我怎么会有罪而被召来呢?王室不能成就事业,是我的职分所造成的。”不造一语,已见嵇康《幽愤诗》;“职汝之由”一语,已见王仲宣《赠文叔良诗》。为什么呢?亲属关系上是东牟侯,任用方面却是博陆侯。《汉书》说:齐悼惠王的儿子刘兴居被封为东牟侯。又说:武帝留下遗诏,封霍光为博陆侯。徒然怀有子孟关于社稷的回答,又怎能挽救昌邑王以争臣自居而受到的讥讽?《汉书》中霍光上奏说:“昌邑王刘贺不能承继天子的统绪,应当废黜。”皇太后下诏说可以。刘贺说:“我听说天子有七名敢于诤谏的臣子,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霍光谢罪说:“大王的行为是自己断绝于上天,臣宁可辜负大王,也不能辜负社稷。”面对四海之内的议论,我到哪里逃避责罚呢?况且陵墓上的土还没有干,先帝的训诫誓言仍在耳边。《曹植求自试表》说:“坟土还没有干,身体和名声却一同毁灭。”《左传》中晋穆嬴说:“如今君主虽然已经去世,但话还在耳边。”国家和家族的事情,竟到了这样的地步;这是说郁林王狂乱跌倒。孙盛《晋阳春秋》说:郄超借假期回到东方,简文帝对他说:“请向令尊致意:国家和家族的事情,竟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是臣的过错,又由谁来承担罪责呢?《毛诗》说:“满庭都是发言的人,谁敢承担他的罪责?”将来凭什么在高祖寝庙恭敬拜谒,虔诚祭奉武帝陵园?寝庙一语,已见《吴都赋》;园陵一语,已见上文《张士然表》。臣痛心忧虑,失去谋划,泣血等待天明。《左传》中楚国薳启强说:“我和几位臣子痛心忧虑,失去了谋划。”《尚书》说:“先王天还未亮,就坐着等待天明。”难道还能在家族的耻辱上再谋求荣耀,在国家的危难中安享逸乐吗?《晋中兴书》说:卞壸上表说:“怎么敢求取禄位来谋求一时的荣耀呢?”宴安一语,已见上文《解尚书表》。
骠骑上将之元勋,神州仪刑之列岳,汉书曰:霍去病征匈奴,有绝漠之勋,始置骠骑将军,位在三公上。班固卫青述白:长平桓桓,上将之元。神州,已见上荐谯元彦表。郑氏毛诗笺曰:仪则,刑法也。尚书古称司会,中书实管王言。周礼曰:司会,中大夫二人。郑玄曰:司会主天下之事,若今之尚书耳。沈约宋书曰:置秘书令,典尚书奏事。文帝黄初初,改为中书令。且虚饰宠章,委成御侮,王隐晋书曰:武帝诏山涛曰:勿复为虚饰之烦。诗曰:予曰有御侮。臣知不惬,物谁谓宜?但命轻鸿毛,责重山岳,战国策唐雎谓楚王曰:国权轻于鸿毛,而积祸重于山岳。阳泉养性赋曰:况性命之几微,如鸿毛之漂轻。毋丘俭之辽东诗曰:忧责重山岳,谁能为我檐。存没同归,毁誉一贯,庄子曰:哀公曰:何谓材命?仲尼曰:存亡毁誉,是事之变。吴志,周鲂与曹休书曰:志行虽微,存没一节。周易曰:殊途而同归。书曰:为善不同,同归于治。庄子,老聃曰:彼以死生为一条,以可不可为一贯也。辞一官不减身累,增一职已黩朝经,七略曰:位累我躬。贾逵国语注曰:黩慢朝经也。家语,孔子曰:治天下国家有九经,其所以行者一也。便当自同体国,不为饰让。谷梁传曰:大夫,国体也。何休曰:君之卿佐,是谓股肱,故曰国体。孙皓诏纪陟曰:故特任使,莫复饰让。至于功均一匡,赏同千室,论语,孔子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左传曰:晋侯灭赤狄潞氏,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光宅近甸,奄有全邦,光宅,已见吴都赋。谢承后汉书曰:周防及守近甸,嘉瑞表应。毛诗曰:奄有龟蒙。汉书,淮南王上书曰:淮南全国之时。殒越为期,不敢闻命。左传,齐侯对宰孔曰:小白恐殒越于下。亦愿曲留降鉴,卽垂顺许,巨平之恳诚必固,永昌之丹慊获申。巨平、羊祜、永昌、庾亮,并见上表。乃知君臣之道,绰有余裕。孟子曰: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又曰:吾闻之也,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我无官守,我无言责,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苟曰易昭,敢守难夺。故可庶心弘议,酌己亲物者矣。不胜荷惧屏营之诚,谨附某官某甲奉表以闻。臣讳诚惶诚恐。文选考异注「道生卽太祖之弟也」 陈云「弟」当作「兄」,是也。各本皆误。南齐书本传可证。注「又曰后凭玉几」 袁本、茶陵本「又」字作「尚书顾命」四字。注「左传晋穆嬴曰」 袁本、茶陵本「左」下有「氏」字。注「孙盛晋阳春秋曰」 袁本无「春」字,是也。茶陵本亦衍。注「郄超假还东」 何校「郄」改「郗」,陈同,是也。各本皆误。注「左传楚薳启强曰」 案:「左下」当有「氏」字,「强」当作「疆」。各本皆脱误。注「神州已见上」下至「刑法也」 袁本此二十一字作「神州仪刑已见上文」八字。茶陵本复出。非。注「勿复为虚饰之烦」 袁本、茶陵本「之烦」二字作「也」字。注「黩慢朝经也」 案:「朝经」二字不当有。各本皆衍。注「左传」下至「恐殒越于下」 袁本作「殒越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注「尽君道□」 袁本、茶陵本「尽」上有「则」字,下句同。案:此尤校改去之耳。为范尚书让吏部封侯第一表范云,字彦龙,与梁武同事齐竟陵王,为八友,又与云住处相近,更增亲密。及为天子,以为吏部尚书,甚敬云,尝语其二弟曰:我昔与云情同昆弟,汝当为我呼云为兄。任彦升臣云言:被尚书召,以臣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封霄城县开国侯,食邑千户。奉命震惊,心颜无措,臣云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素门凡流,轮翮无取,张载赠枣子琰诗曰:輶车运在轮,飞骨须六翮。进谢中庸,退惭狂狷。礼记,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论语,子曰: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固尝钻厉求学,而一经不治;汉书曰:韦贤少子玄成,复以明经历位至丞相。故邹、鲁谚曰: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篆刻为文,而三冬靡就。法言曰:童子雕虫篆刻。汉书,东方朔上书曰:臣朔学书三冬,文史足用。负书燕魏,空殚菽粟;战国策曰:苏秦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纳。去秦而归,负书檐囊。孟子曰:圣人之治天下,使菽粟如水火。蹑屩脚齐楚,徒失贫贱。史记曰:虞卿蹑蹻檐簦,说赵孝成王。徐广曰:蹻,草履也。
译骠骑上将的元勋,神州作为法则和楷模的高山。《汉书》说:霍去病征讨匈奴,有横渡沙漠的功勋,于是开始设置骠骑将军,职位在三公之上。班固《卫青述》说:“长平侯威武勇猛,是上将中的首要人物。”神州一语,已见上文《荐谯元彦表》。郑氏《毛诗笺》说:“仪是准则,刑是法则。”尚书古代称为司会,中书实际掌管皇帝的诏令。《周礼》说:“司会,中大夫二人。”郑玄说:“司会主管天下事务,就像现在的尚书。”《沈约宋书》说:设置秘书令,主管尚书奏事。文帝黄初初年,改为中书令。况且只是虚饰宠幸的章表,委任成就抵御外侮的事业。《王隐晋书》说:武帝诏令山涛:“不要再做虚饰烦琐的事。”《诗经》说:“我说有能够抵御外侮的人。”臣知道自己不能使人满意,谁会说这些安排合宜呢?只是臣的性命轻如鸿毛,责任却重如山岳。《战国策》中唐雎对楚王说:“国家权势轻如鸿毛,积聚的祸患重如山岳。”《阳泉养性赋》说:“何况性命的细微脆弱,就像鸿毛漂浮般轻。”毋丘俭《辽东诗》说:“忧患和责任重如山岳,谁能替我承担?”无论生存还是死亡都同归一理,毁誉始终贯穿一致。《庄子》说:哀公问:“什么叫材命?”孔子说:“生存、死亡、毁誉,都是事物的变化。” 《吴志》记载,周鲂给曹休写信说:“志向和操行虽然微小,但无论生死,节操始终如一。《周易》说:‘道路虽然不同,归宿却相同。’《尚书》说:‘行善的方式虽不同,最终都归于治理。’《庄子》中老聃说:‘他们把生死看作同一回事,把可与不可看作一条贯通的原则。’辞去一个官职,并不能减轻自身的负累;增加一个职位,反而已经玷污了朝廷的常法。《七略》说:‘职位成为我的负担。’贾逵《国语注》说:‘玷污、轻慢朝廷的常法。’《孔子家语》中孔子说:‘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法,实行它们所依据的原则是同一个。’因此正应当把自己同国家视为一体,不要再以辞让来装饰推辞。《谷梁传》说:‘大夫,是国家的身体。’何休说:‘君主的卿佐,好比人的股肱,所以称为国家的身体。’孙皓下诏给纪陟说:‘所以特意任用你,不要再虚饰推辞。’至于功劳足以匡正天下,赏赐相当于千户封邑,《论语》中孔子说:‘管仲辅佐桓公,使天下得到匡正。’《左传》说:‘晋侯灭亡赤狄的潞氏,晋侯把狄地的千户封给桓子。’使恩德覆盖近畿,全部拥有国家;“光宅”一语,已见《吴都赋》。《谢承后汉书》说:‘周防等人镇守近畿,嘉祥瑞应都显现出来。’《毛诗》说:‘全部拥有龟蒙之地。’《汉书》中淮南王上书说:‘淮南完全拥有全国的时候。’我即使因此陨越,也将以此为期,实在不敢听从您的命令。《左传》中齐侯回答宰孔说:‘小白恐怕会在下面陨越。’ 也希望您屈尊留下垂察,立即给予顺从的许可,那么我像巨平那样的恳切诚意一定能够坚定不移,像永昌那样的赤诚心愿也能够得到申明。巨平指羊祜,永昌指庾亮,二人的事迹都见于上表。由此才知道君臣之间的道义,确实绰绰有余。《孟子》说:‘想做君主,就尽到君主的道义;想做臣子,就尽到臣子的道义。’又说:‘我听说,有官职守责的人,不能尽到职守就离去;有进言责任的人,不能尽到进言责任就离去。我没有官职守责,也没有进言责任,那么我的进退难道不是绰绰有余吗?’假如说事情容易明白,我也敢守住这个意见而不改。因此大概可以推测,您会扩大议论,斟酌自己的处境并体察外物了。我不胜感荷和恐惧、惶惶不安之至,谨托某官某甲代奉表章陈奏。臣某诚惶诚恐。《文选考异》。注中“道生即太祖的弟弟”。陈氏说:“弟”应当作“兄”,这是正确的;各本都错了。《南齐书》本传可以证明。注中“又说后来凭靠玉几”。袁本、茶陵本的“又”字作“尚书顾命”四字。注中“《左传》晋穆嬴说”。袁本、茶陵本在“左”字下面有“氏”字。注中“孙盛《晋阳春秋》说”。袁本没有“春”字,这是正确的;茶陵本也多出了这个字。注中“郄超假期回东”。何校把“郄”改作“郗”,陈氏也这样改,这是正确的;各本都错了。注中“《左传》楚薳启强说”。考察可知:“左”字下面应有“氏”字,“强”应当作“疆”;各本都有脱误。注中从“神州已见上文”到“刑法”以下,袁本这二十一字作“神州仪刑已见上文”八字。茶陵本重复出现。这是不对的。注中“不要再造成虚饰的烦扰”。袁本、茶陵本的“之烦”二字作“也”字。注中“玷污轻慢朝廷的常法”。考察可知,“朝经”二字不应有;各本都多出了这两个字。注中从“《左传》”到“恐怕会在下面陨越”,袁本作“陨越已见上文”。茶陵本重复出现,这不对。注中“尽君道□”。袁本、茶陵本在“尽”字上面有“则”字,下句也相同。考察可知,这是尤氏校订时删去的。《为范尚书让吏部封侯第一表》。范云,字彦龙,曾与梁武帝一同侍奉齐竟陵王,是“八友”之一;又与梁武帝住处相近,关系更加亲密。梁武帝即位后,任命范云为吏部尚书,非常敬重他,曾对自己的两个弟弟说:“我过去与范云情同兄弟,你们应当替我称范云为兄。” 任彦升。臣范云说:承蒙尚书召见,任命臣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封为霄城县开国侯,食邑千户。奉到命令后震惊惶恐,神色和心情都无所措置。臣范云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臣本来出身寒门,是平凡之流,才力如车轮和鸟翮一样没有可取之处。张载《赠枣子琰诗》说:‘轻车的运行依靠车轮,飞鸟的骨骼必须有六根翮羽。’进身时愧对中庸之道,退处时又惭愧不及狂者、狷者。《礼记》中仲尼说:‘君子遵行中庸,小人却违背中庸。’《论语》中孔子说:‘狂者勇于进取,狷者有所不做。’我本来曾刻苦求学,却连一部经书也没有专治。《汉书》说:韦贤的小儿子韦玄成,又因为通晓经学而历任官职,最后做到丞相。所以邹、鲁的谚语说:‘留给儿子满箱黄金,不如留给他一部经书。’我雕琢文字,学习篆刻,却连三冬也没有完成学业。《法言》说:‘儿童从事雕虫篆刻。’《汉书》中东方朔上书说:‘臣东方朔学习文字三冬,文史知识已经足够使用。’我背着书本往来燕、魏之间,徒然耗尽粮食。《战国策》说:苏秦游说秦王,书信上呈十次,游说仍未被采纳;于是离开秦国回去,背着书,装在肩囊里。《孟子》说:圣人治理天下,使粮食像水火一样充足。我穿着草鞋奔走齐、楚之间,徒然失去了贫贱中的生活。《史记》说:虞卿穿着草鞋、肩挑斗笠,游说赵孝成王。徐广说:蹻,就是草鞋。
韩诗外传曰:田子方谓魏太子曰:贫贱可以骄人矣,志不得,则受履而适秦、楚耳,安往而不得吾贫贱乎?既而分虎出守,以囊被见嗤;汉书,文纪曰:初与郡守为铜虎符。汉书曰:王阳父子皆好车马衣服,其自奉养极为鲜明。及迁徙去处,所载不过囊衣尔。持斧作牧,以薏苡兴谤。汉书曰:暴胜之持斧逐捕盗贼。周礼曰:八命作牧,范晔后汉书曰:吴佑父恢,为南海太守,欲杀青简以写经书。佑谏曰:今大人踰越五岭,远在海滨,其俗诚陋,然旧多珍怪,上为国家所疑,下为权戚所望。此书若成,则载之兼两。昔马援以薏苡兴谤,王阳以衣囊徼名,嫌疑之间,诚先贤所慎也。赭衣为虏,见狱吏之尊;汉书,贾山上书曰:秦赭衣半道,羣盗满山。又曰:人有上书告周勃欲反,下廷尉。勃恐,不知致辞。勃以千金与狱吏,狱吏乃书牍背示之曰:以公主为证。勃既出,曰: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也!除名为民,知井臼之逸。□孙盛晋阳秋曰:刘弘顾望,除名为民。东观汉记曰:冯敬通废于家,娶北地任氏女为妻,忌,不得畜媵妾儿女,常自操井臼也。百年上寿,既曰徒然。庄子,盗跖谓孔子曰: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如其诚说,亦以过半。乱离斯瘼,欲以安归。毛诗曰:乱离瘼矣,爰其适归。薛君曰:瘼,散也。闭门荒郊,再离寒暑。闭门,已见恨赋。毛诗曰:载离寒暑。兼以东皋数亩,控带朝夕,秋兴赋曰:耕东皋之沃壤,输黍稷之余税。朝夕,已见江赋。关外一区,怅望锺阜。汉书,杨仆上书曰:耻为关外人。又曰:杨雄有宅一区。蔡邕诗序曰:暮宿河南怅望。许慎曰:钟山北陆,无日之地。虽室无赵女,而门多好事;杨恽与孙会宗书曰:妇,赵女也,雅善鼓瑟。汉书曰:杨雄素贫,嗜酒,人希至其门。时有好事者,载酒肴从游学。禄微赐金,而欢同娱老。赐金娱老,谓疎广也,已见张景阳咏史诗。折芰燔枯,此焉自足。谢承后汉书曰:郑敬,字次都,钓鱼大泽,折芰而坐,以蒲荐肉,瓠瓢盈酒,琴书自乐。焚枯,已见应璩百一诗。陛下应期万世,接统千祀,庄子曰:万世之后,而遇大圣,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汉书,司马谈曰:今天子接千岁之统。三千景附,八百不谋。周书曰:汤放桀而归于亳,三千诸侯大会,然后卽天子之位。又曰:武王将渡河,中流,白鱼入于王舟,王俯取出,涘以祭。不谋同辞,不期同时,一朝会武王于郊下者八百诸侯。臣衅等离心,功惭同德,尚书,武王曰: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泥首在颜,舆棺未毁。张温表曰:临去武昌,庶得泥首阙下。舆棺,卽舆榇也,已见潘安仁赠陆机诗。缔构草昧,敢叨天功,缔构,见魏都赋。易曰:天造草昧。郑玄曰:草,草创也。昧,爽也。左氏传,介之推曰: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狱讼讴,示民同志。狱讼讴,已见刘越石劝进表。而隆器大名,一朝总集,庄子曰:语大功,立大名,此朝廷之士也。左传,仲尼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顾己反躬,何以臻此?正当以接闬白水,列宅旧丰,光武居白水,已见南都赋。东观汉记曰:吴汉,南阳人也,为人质厚少文。上以其南阳人,故亲之。汉书曰:卢绾,丰人也,与高祖同里。萧、曹等特以事见礼,至其亲幸,莫及绾也。忘舍讲之尤,存诸公之费,东观汉记曰:初,上学长安时,过朱佑,佑尝留上,须讲竟,乃谈话。及帝登位,车驾幸佑第,问:主人得无去我讲乎?佑曰:不敢。又曰:上初学长安,南阳大人贤者往来长安,为之邸合稽疑。资用乏,与同舍生韩子合钱买驴,令从者僦以给诸公费。俯拾青紫,岂待明经。汉书,夏侯胜曰:士病不明经,苟明,其取青紫如俛拾地芥。臣云顿首顿首,死罪死罪。夫铨衡之重,关诸隆替,陆机顾谭诔曰:迁吏部尚书,才长于铨衡而综核人物。远惟则哲,在帝犹难。尚书,咎繇曰:在知人。禹曰: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汉魏已降,达识继轨,雅俗所归,惟称许郭。孙绰子,或问雅俗曰:判风流,正位分,泾渭殊流,雅郑异调,题帖分明,标榜可观,斯谓之雅俗矣。范晔后汉书曰:郭泰,字林宗,性明知人,好奖训士类,其奖拔士人,皆如所鉴。又曰:许劭,字子将,少峻名节,好奖人伦,多所赏识。故天下言拔士者咸称许、郭。拔十得五,尚曰比肩。习凿齿襄阳耆旧传记曰:庞统为郡功曹,性好人伦,每所称述,多过其中。时人怪问之,统曰:方欲兴长道业,不美其谈,卽声名不足慕企,卽为善者少。今拔十失五,犹得其半,而可以崇迈世教,使有志自厉。
译《韩诗外传》说:田子方对魏太子说:“贫贱也可以使人自豪;志向不能实现,就接受鞋子,前往秦国、楚国罢了,哪里去不能保有我的贫贱呢?”后来分得铜虎符,出任郡守,却因用囊袋和被子而被人讥笑。《汉书·文帝纪》说:文帝起初与郡守分持铜虎符。《汉书》说:王阳父子都喜爱车马服饰,供养自己极为华美;等到迁徙离去时,所携带的不过是装衣服的囊袋罢了。我手持斧钺出任牧守,却因薏苡而招来诽谤。《汉书》说:暴胜之手持斧钺追捕盗贼。《周礼》说:八命之官出任牧守。《范晔后汉书》说:吴佑的父亲吴恢任南海太守,想砍伐青简来抄写经书。吴佑劝他说:“如今大人越过五岭,远在海滨,当地风俗确实鄙陋,但旧来多有珍奇之物;在上会被国家怀疑,在下会受到权贵亲戚的觊觎。这些书如果完成,就要用两辆车来装载。过去马援因薏苡招来诽谤,王阳因衣囊求取名声,在嫌疑之间,确实是先贤所谨慎的。”我穿着赭色囚衣成为俘虏,才见到狱吏的尊贵。《汉书》中贾山上书说:‘秦国穿赭衣的囚徒充斥道路,群盗遍满山野。’又说:有人上书告发周勃谋反,周勃被交给廷尉。周勃恐惧,不知如何申辩;他用千金送给狱吏,狱吏才把写在文书背面的字给他看,说:‘把公主作为证人。’ 周勃出狱后说:“我曾经统率百万军队,却哪里知道狱吏竟如此尊贵!”被除去名籍成为平民,才知道汲水舂米的清闲。□《孙盛晋阳秋》说:刘弘顾望,被除名成为平民。《东观汉记》说:冯敬通被废居家中,娶北地任氏的女儿为妻;妻子嫉妒,不许他蓄养媵妾和儿女,他常常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的家务。即使享有百年长寿,既然如此,也不过是徒然。社会动乱离散如此困苦,还想要归向哪里呢?《毛诗》说:‘动乱离散真是困苦,究竟到哪里去归宿?’薛君说:“瘼”是离散的意思。闭门居于荒郊,两次经历寒暑。闭门一语,已见《恨赋》;《毛诗》说:‘经历了寒暑。’加上东皋几亩田地,掌握着朝夕的生计。《秋兴赋》说:‘耕种东皋肥沃的土地,缴纳黍稷的剩余租税。’“朝夕”一语,已见《江赋》。关外有一处居所,惆怅地遥望锺阜。《汉书》中杨仆上书说:‘以做关外人为羞耻。’又说:杨雄有一所住宅。蔡邕《诗序》说:‘傍晚住宿在河南,惆怅遥望。’许慎说:锺山在北方陆地,是没有阳光的地方。虽然家中没有赵女,门前却有许多好事之人。杨恽给孙会宗的信说:‘妻子是赵女,素来善于弹瑟。’ 《汉书》说:杨雄一向贫穷,喜爱饮酒,很少有人到他家门前;有时有好事之人带着酒菜来,跟随他游学。俸禄微薄,所赐的金钱也少,但欢乐却同疏广一样足以娱乐晚年。所谓赐金娱老,是指疏广,已见张景阳《咏史诗》。折取菱角,焚烧枯柴,在这里便自以为满足。《谢承后汉书》说:郑敬,字次都,在大泽中钓鱼,折取菱角坐下,以蒲草为席放置肉食,用瓠瓢装满酒,弹琴读书,自得其乐。焚烧枯柴一事,已见应璩《百一诗》。陛下顺应万世的时运,承接千年的统绪。《庄子》说:‘万世以后如果遇到大圣人,能够理解他的人,就像在旦暮之间相遇一样。’《汉书》中司马谈说:‘今天的天子承接千年的统绪。’三千诸侯景仰归附,八百诸侯不约而同。《周书》说:汤放逐桀后回到亳地,三千诸侯会聚,然后登上天子之位。又说:武王将要渡河时,在河中有白鱼跃入武王的船,武王俯身取出,把它放在水边祭祀。不曾谋划却说同样的话,不曾约定却在同一时间,有八百诸侯在郊外朝会武王。臣等罪过深重而离心离德,功劳惭愧不能与陛下同心同德。《尚书》中武王说:‘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我有治理乱世的十位大臣,同心同德。’臣把头触地伏在宫阙前,所乘的棺车还没有毁掉。张温表说:‘临行离开武昌,希望能在宫阙之下叩头谢罪。’“舆棺”就是“舆榇”,已见潘安仁《赠陆机诗》。国家创业于草创蒙昧之时,我却怎敢贪取上天的功劳。《缔构”一语,见《魏都赋》。《易》说:‘上天在草创蒙昧之中造就万物。’郑玄说:“草”是草创,“昧”是昧爽。左氏传中介之推说:‘窃取别人的财物,还被称为盗贼;何况贪取上天的功劳,把它说成自己的力量。’狱讼和歌谣都显示百姓与我志向相同。“狱讼讴”一语,已见刘越石《劝进表》。而且隆盛的器业和显赫的名声,在一朝之间汇集于一身。《庄子》说:‘谈论大功,建立大名,这就是朝廷之士。’《左传》中仲尼说:‘只有名分和礼器,不能假借给别人。’回头反省自身,我凭什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正是因为我与陛下同为白水乡人,住宅又排列在旧丰之地。光武帝居住在白水,已见《南都赋》。《东观汉记》说:吴汉是南阳人,为人质朴厚重而少文饰;皇上因为他是南阳人,所以亲近他。《汉书》说:卢绾是丰县人,与高祖同乡;萧何、曹参等人只因办事而受到礼遇,至于亲近宠幸,没有人比得上卢绾。陛下忘记了我曾留舍讲学的过失,却记住诸公资助费用的功劳。《东观汉记》说:当初皇上在长安求学,经过朱佑家,朱佑曾留皇上住宿,等讲学结束后才与他交谈。皇帝即位后,车驾幸临朱佑宅第,问道:‘主人该不会忘了我曾在这里听讲吧?’朱佑说:‘不敢。’又说:皇上当初在长安求学,南阳有身份和贤德的人往来长安,为他建造邸舍,考核疑难问题;费用不足,便与同舍学生韩子共同凑钱买驴,让跟从的人租赁驴子,以供给诸位先生的费用。我俯身拾取青紫官印,哪里还需要等到通晓经学呢?《汉书》中夏侯胜说:‘士人所忧患的是不明经学;如果明白经学,取得青紫官印就像俯身拾地上的草芥一样。’ 臣范云叩头叩头,死罪死罪。铨选衡量官员的责任重大,关系到国家的兴衰。陆机《顾谭诔》说:顾谭升任吏部尚书,才干长于铨选,又善于综合考核人物。远古所说的知人善任,即使对帝王来说也很困难。《尚书》中咎繇说:‘在于知人。’禹说:‘一切都如此,这才是帝王最难做到的。’知人就是明智,能够任用贤能。《汉魏》以来,通达的识见代代相继,雅士和俗人都归向并称许、郭二人。孙绰《子》说:有人问雅与俗,他回答说:‘辨别风流,端正名位,使泾水、渭水各自分流,使雅乐、郑声各有不同,题名、书帖分明,标举品评值得观赏,这就叫雅俗。’《范晔后汉书》说:郭泰,字林宗,天性明察,善于识别人,喜欢奖掖教导士人;他所奖拔的士人,都如同他所鉴识的那样。《后汉书》又说:许劭,字子将,年轻时便以严峻的名节著称,喜欢褒奖品评人物,赏识了很多人才。所以天下谈论选拔士人,都称许、郭二人。即使选拔十人只能得到五人,也还说是可以并肩而立。习凿齿《襄阳耆旧传》记载:庞统任郡功曹,天性喜爱品评人物,每次称述,多半超过实际。时人奇怪地问他,庞统说:‘正想要兴起长久的道业,如果不美言他们,声名就不值得仰慕追求,于是行善的人便少了。如今选拔十人即使错失五人,仍然得到一半,也可以崇尚并推进世间教化,使有志之士自我激励。’
不亦可乎!战国策曰:淳于一日而见七人。宣王曰:寡人闻千里一士,是比肩而至也。今子一朝而见七人,不亦众乎!其余得失未闻,偶察童幼,天机暂发,顾无足算。魏志曰:王修识高柔于弱冠,异王基于童幼。天机,已见文赋。论语曰:斗筲之人,何足算也。在魏则毛玠公方,居晋则山涛识量,魏志曰:毛玠,字孝先,陈留人也,为尚书仆射,典选举。先贤行状曰:玠雅量公正。魏氏春秋曰:山涛为选曹郎,迁尚书。以臣况之,一何辽落!世说,袁彦伯曰:江山辽落,居然有万里势。齐季陵迟,官方淆乱,毛诗序曰:礼义陵迟。庄子曰:是非之涂,森然淆乱。鸿都不纲,西园成市,华峤后汉书曰:元和元年,置鸿都门学,其诸生皆勑州郡三公举用辟召,或出为刺史太守,入为尚书侍中,乃有封侯赐爵者,士君子皆耻与为列焉。汉记曰:灵帝卽位,太后临朝,于西园卖官,自关内侯以下入钱各有差。金章有盈笥之谈,华貂深不足之叹。金章、盈笥,未详。虞预晋录曰:赵王伦篡位,时侍中常侍九十七人。每朝,小人满庭,貂蝉半座。时人谣曰:貂不足,狗尾续。草创惟始,义存改作,恭己南面,责成斯在。论语,子曰:舜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淮南子曰:人主之术,责成而不劳。岂宜妄加宠私,以乏王事,附蝉之饰,空成宠章。董巴舆服志曰:侍中、中常侍冠武弁大冠,加金铛,附蝉为文。求之公私,授受交失。近世侯者,功绪参差:或足食关中,或成军河内,汉书曰:萧何以丞相留收巴蜀,使给军食。汉王击楚,何守关中,后为酇侯。范晔后汉书曰:上拜寇恂河内太守。上谓恂曰:河内完富,吾将因是而起。昔高祖留萧何镇关中,今吾委公以河内。后封雍奴侯。或制胜帷幄,或门人加亲,汉书,高祖曰:夫运筹于帷帐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可封留侯。东观汉记曰:拜前将军邓禹为大司徒,制曰:孔子曰:自吾有回也,门人日以亲。封禹为酇侯。或与时抑扬,或隐若敌国,班固汉书叔孙通述曰:叔孙奉常,与时抑扬;税介免冑,礼义是创。通为稷嗣君也。东观汉记曰:吴汉自初从征伐,兵有不利,军营不如意,汉常独缮檠弓戟。上时令人视吴公□何为,还言方作攻具,上曰:差强人意,隐若一敌国矣。封汉广平侯。或策定禁中,或功成野战,东观汉记曰:殇帝崩,惟安帝宜承大统,车骑将军邓骘定策禁中,封骘为上蔡侯。汉书,鄂千秋曰:曹参有野战略地之功,此特一时之事。又曰:赐参爵列侯,食邑平阳。或盛德如卓茂,或师道如桓荣,东观汉记曰:卓茂,字子容,南阳人也。汉官仪注曰:世祖中兴,特擢盛德南阳卓茂为太傅,封宣德侯。东观汉记曰:桓荣,字春卿,沛国人也。治欧阳尚书,事九江朱文刚,穷极师道,赐荣爵关内侯。或四姓侍祠,已无足纪,应劭汉官典职曰:四姓侍祠侯。颜氏家训曰:汉明帝时,外戚有樊氏、郭氏、阴氏、马氏,是为四姓,谓之小侯者,或以侍祠非列侯,故曰小侯。五侯外戚,且非旧章。汉书曰:成帝昔封舅王谭、王立、王根、王逢时、王商为列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而臣之所附,惟在恩泽。汉书恩泽侯表曰:公孙弘自海濒而登宰相,宠以列侯之爵。既义异畴庸,实荣乖儒者。陆机高祖功臣颂曰:帝畴尔庸,后嗣是膺。虽小人贪幸,岂独无心。臣本自诸生,家承素业,东观汉记,相者谓班超曰:祭酒布衣诸生耳。董仲舒不遇赋曰:若不反身于素业,莫随世而转轮。门无富贵,易农而仕。东方朔戒子书曰:饱食安步,以仕易农。乃祖玄平,道风秀世,晋中兴书曰:范汪,字玄平,善言玄理,为吏部郎,徙吏部尚书,徐、兖二州刺史。爰在中兴,仪刑多士中兴,谓元帝也。位裁元凯,任止牧伯。尚书,卽古元凯也;刺史,卽古牧伯也。左传,太史克曰: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敱、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谓之八凯;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谓之八元。高祖少连,夙秉高尚,王僧孺范氏谱曰:汪生少连。所富者义,所乏者时,富义谓段干木,已见魏都赋。汉书,文帝曰:惜李广不逢时。薄宦东朝,谢病下邑。
译这不也可以吗?《战国策》说:淳于髡一天之内见了七个人。宣王说:‘我听说千里之地才有一位贤士,如今贤士并肩而来;现在您一天之内就见了七个人,难道不是太多了吗?’其余的得失尚未听闻,只是偶然察识年幼之人,天赋的机锋暂时显露,不过没有什么值得计算的。 《魏志》说:王修在高柔二十岁时便识得他,在王基年幼时便看出他的才能。‘天机’一语,已见《文赋》。《论语》说:‘斗筲般器量的人,哪里值得计较。’在魏国有毛玠公正方直,在晋国有山涛具有识人之量。《魏志》说:毛玠,字孝先,陈留人,任尚书仆射,主管选举。《先贤行状》说:毛玠器量高雅,公正无私。《魏氏春秋》说:山涛任选曹郎,升任尚书。拿我来相比,差距是多么遥远啊!《世说》中袁彦伯说:‘江山辽阔空旷,显然有万里之势。’齐朝末年政治衰败,选官制度混乱。《毛诗序》说:‘礼义逐渐衰微。’《庄子》说:‘是非的道路森然混乱。’鸿都门学没有纲纪,西园竟成了买卖官职的市场。《华峤后汉书》说:元和元年设置鸿都门学,其中的学生都由州郡和三公荐举、征召任用,有的出任刺史、太守,有的入朝任尚书、侍中,甚至有人因此封侯赐爵,士君子都以与他们同列为耻。《汉记》说:灵帝即位,太后临朝,在西园卖官,从关内侯以下,交纳钱财各有等级。金印紫绶多到装满竹箱,华贵貂蝉冠饰却深深令人感叹不足。《金章盈笥》一语,未详。《虞预晋录》说:赵王伦篡位时,侍中、常侍有九十七人。每次朝会,小人挤满朝廷,貂蝉冠饰占满半数席位。当时人作歌谣说:‘貂尾不够了,就用狗尾来续。’创业草创才刚开始,义理在于改制作新;皇帝恭敬自守而面南而立,任用官员并责成他们完成政务,责任正在这里。《论语》中孔子说:‘舜做了什么呢?只是恭敬自守,面向南方而已。’《淮南子》说:‘君主的治术,在于责成臣下,而自己不劳苦。’难道应该任意增加私人的宠幸,使王事因而匮乏吗?在冠上附加蝉饰,不过徒然造成受宠的文饰。董巴《舆服志》说:侍中、中常侍戴武弁大冠,加金铛,以附蝉为纹饰。无论从公事还是私情来看,授予和接受双方都错了。近世被封为侯的人,功劳大小参差不齐:有的使关中粮食充足,有的在河内建立军队。《汉书》说:萧何以丞相身份留守,收取巴蜀之地,使其供应军粮;汉王攻打楚国时,萧何镇守关中,后来被封为酂侯。《范晔后汉书》说:皇帝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皇帝对寇恂说:‘河内完整富足,我将凭借这里兴起。当年高祖留下萧何镇守关中,如今我把河内托付给您。’后来封寇恂为雍奴侯。有的在帷幄中谋划取胜,有的因门人而更加受到亲近。《汉书》中高祖说:‘在帷帐之中运筹谋划,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我不如子房,可以封他为留侯。’《东观汉记》说:任命前将军邓禹为大司徒,诏书说:‘孔子说,自从我有了颜回,门人一天比一天亲近。’封邓禹为酂侯。有的随时势升降,有的隐然有敌国之势。班固《汉书·叔孙通传赞》说:‘叔孙任奉常,随时势升降;减免铠甲而解除头盔,创制礼义。’叔孙通被封为稷嗣君。《东观汉记》说:吴汉从一开始跟随征伐,军队有不利时、营中事情不顺时,吴汉常独自修整弓戟。皇帝有时派人去看吴公在做什么,回来报告说正在制造攻城器具,皇帝说:‘很能使人满意,简直隐然如同一个敌国了。’封吴汉为广平侯。有的在宫禁之中谋定策略,有的在野战中建立功勋。《东观汉记》说:殇帝去世,只有安帝适合承继大统,车骑将军邓骘在宫禁之中定下策立之计,封邓骘为上蔡侯。《汉书》中鄂千秋说:‘曹参有在野外谋略、攻取土地的功劳,这只是当时一件事。’又说:赐曹参爵位为列侯,食邑平阳。有的像卓茂那样以盛德著称,有的像桓荣那样以师道著称。《东观汉记》说:卓茂,字子容,南阳人。《汉官仪注》说:世祖中兴时,特别擢用南阳有盛德的卓茂为太傅,封为宣德侯。《东观汉记》说:桓荣,字春卿,沛国人,治习欧阳《尚书》,师事九江朱文刚,把为人师的道理研究到了极致,赐桓荣爵位关内侯。有的只是四姓外戚侍奉祭祀,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应劭汉官典职》说:四姓外戚侍奉祭祀而封侯。《颜氏家训》说:汉明帝时,外戚有樊氏、郭氏、阴氏、马氏,称为四姓;所谓小侯,有的因为侍奉祭祀而非列侯,所以称为小侯。五侯是外戚,也不合旧有制度。《汉书》说:成帝过去把舅父王谭、王立、王根、王逢时、王商都封为列侯。五人同日受封,所以世人称为五侯。而我所依附的,只在于承受恩泽。《汉书·恩泽侯表》说:公孙弘从海边出身而登上宰相之位,又以列侯的爵位宠幸他。这既与按功劳授爵的常例不同,实际荣宠也有违儒者的常规。陆机《高祖功臣颂》说:‘皇帝酬报你的功劳,后代子孙也承受这种荣宠。’即使是小人,也会贪恋这种幸运,难道我偏偏会毫无感受吗?臣本来只是诸生,家中承袭清白的家业。《东观汉记》说,相面的人对班超说:‘祭酒不过是平民诸生罢了。’《董仲舒不遇赋》说:‘如果不能返回自身守护清白的家业,就不要随着世俗转动。’家中没有富贵,便由务农改而做官。东方朔《戒子书》说:‘吃饱饭,安稳地步行,以做官来替代务农。’臣的祖先范玄平,德行风范秀异于世。《晋中兴书》说:范汪,字玄平,善于谈论玄理,任吏部郎,迁任吏部尚书,出任徐、兖二州刺史。这里所说的“中兴”,指元帝时期;他以仪范成为众士的榜样。官位不过相当于元凯,职任也只止于牧伯。尚书就是古代的元凯,刺史就是古代的牧伯。《左传》中太史克说:从前高阳氏有八位才子,称为八凯;高辛氏有八位才子,称为八元。高祖范少连,早年便秉持高尚的志节。《王僧孺范氏谱》说:范汪生范少连。臣所富有的是义,所缺少的是时运;所谓富有义,是指段干木,已见《魏都赋》。《汉书》中汉文帝说:‘可惜李广没有遇到时运。’臣官位卑微于东朝,又以病辞职退居下邑。
王僧孺范氏谱曰:少连,太子舍人,余杭令。先志不忘,愚臣是庶。且去岁冬初,国学之老博士耳,今兹首夏,将亚冢司,刘璠梁典曰:齐永元初,云为广州刺史,因废家居。久之,为国子博士。梁书曰:天监元年,云迁散骑常侍,吏部尚书。虽千秋之一日九迁,荀爽之十旬远至,东观汉记,马援与扬广书曰:车丞相高寝郎,一月九迁为丞相者,知武帝恨诛卫太子,上书讼之。然日当为月字之误也。范晔后汉书,荀爽,字慈明。献帝卽位,董卓辅政,征爽,爽欲遁,吏持之急,不得去,因复就拜平原相。行至宛陵,复追为光禄勋。视事三日,进拜司空。爽自被征命,及登台司,九十五日。方之微臣,未为速达。臣虽无识,惟利是视,至于亏名损实,为国为身,尚书,伊尹曰: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知其不可,不敢妄冒。陛下不弃菅蒯,爱同丝麻。左氏传,君子曰:诗云:虽有丝麻,无弃菅蒯;虽有姬姜,无弃憔悴。傥平生之言,犹在听览,宿心素志,无复贰辞,嵇康幽愤诗曰:内负宿心。王隐晋书:甄彬奏曰:不宜违人之素志。矜臣所乞,特回宠命,则彝章载穆,微物知免。臣今在假,不容诣省,不任荷惧之至,谨奉表以闻。臣云诚惶以下。文选考异顿首顿首死罪死罪 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有「中谢」二字。下文「岂待明经臣云」下,二本同。案:二本是也,说见前谢平原内史表。注「论语」下至「有所不为也」 袁本作「狂狷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蹑屩齐楚 案:「屩」当作「蹻」,善引史记及徐广注皆是「蹻」字。袁、茶陵二本所载五臣良注乃作「屩」,盖善「蹻」、五臣「屩」,各本乱之而失着校语。又,此「屩」下「脚」,亦五臣音耳。注「汉书」下至「为铜虎符」 袁本作「分虎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注「□孙盛晋阳秋曰」 茶陵本「阳」下衍「春」字,袁本无。此亦初衍后修改去之。乱离斯瘼 陈云「瘼」当作「莫」,注同。「毛诗曰乱离瘼矣」,当作「韩诗曰乱离斯莫」,潘安仁关中诗注可证也。案:所说是也。袁、茶陵二本所载五臣向注云「瘼,病也」,必善「莫」、五臣「瘼」,各本乱之而失着校语,后又幷改善注,甚非。注「蔡邕诗序曰」下至「北陆无日之地」 袁本作「怅望锺阜已见上文」八字。茶陵本所复出,与此同。陈云:锺阜,谓建康之钟山也,注误引许叔重语。今案:善谓「锺阜已见上文」者,谓自于沈休文钟山诗题下注讫也。复出者失其意,用「许慎曰」云云当之,致为巨谬。尤专主增多,乃取以窜入。陈驳虽是,然细绎袁本,善初无斯误也。凡复出增多,大足为累,于此可知,余不尽论。注「缔构见魏都赋」下至「昧爽也」 袁本作「缔构草昧并已见上文」九字。茶陵本复出,非。注「过朱佑」 陈云「佑」,「祜」误,下同。各本皆讹。注「上初学长安」 袁本、茶陵本「上初」作「初上」,是也。注「南阳大人贤者」 陈云「大人」当作「人与」,是也。袁本、茶陵本本无「大」字,亦脱「与」。注「汉书」下至「如俛拾地芥」 袁本作「明经拾青紫已见上文」九字。茶陵本复出,非。注「襄阳耆旧传记曰」 袁本、茶陵本无「记」字。注「卽声名不足慕企」 袁本、茶陵本重有「不足慕企」四字。注「毛诗序曰礼义陵迟」 袁本作「陵迟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注「元和元年」 案:上「元」当作「光」。各本皆讹。注「时侍中常侍」 袁本、茶陵本无「时」字。注「可封留侯」 袁本作「子房封侯已见上文」。案:袁本是也。茶陵本与此同,乃幷五臣入善之误。注「视吴公□何为」 袁、茶陵二本皆无空字。此初有衍而去之。或四姓侍祠 何校去「或」字。案:所校是也。各本盖皆传写衍。注「汉书曰成帝」下至「故世谓之五侯」 袁本作「五侯王氏也已见上文」九字。茶陵本复出,非。注「东观汉记相者」 袁本、茶陵本「记」下有「曰」字。此修改去之。注「谓元帝也」 袁本、茶陵本无「谓」字。注「车丞相高寝郎」 袁本、茶陵本「高」下有「祖园」二字。此修改去之。案:有者是也。微物知免 袁本、茶陵本云「免」善作「表」。案:此或所见不同,否则尤校改之耳。为萧扬州荐士表萧子显齐书曰:始安王遥光为扬州刺史。刘璠梁典曰:齐建武初,有诏举士,始安王表荐琅邪王暕及王僧孺。任彦升
译《王僧孺范氏谱》说:范少连任太子舍人、余杭令。臣不敢忘记先人的志向,只希望能够成为愚臣。况且去年冬初,臣还只是国学中的老博士;如今到了初夏,却将升任接近冢司的高位。《刘璠梁典》说:齐永元初年,范云任广州刺史,因废黜而居家;过了很久,任国子博士。《梁书》说:天监元年,范云迁任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即使是千秋一天之内九次升迁,荀爽在十旬之内远达高位,也不能相比。 《东观汉记》中马援给扬广的信说:车丞相从高寝郎,一个月九次升迁而成为丞相,是因为知道武帝怨恨诛杀卫太子,便上书为卫太子申辩;但“日”应当是“月”字的错误。《范晔后汉书》说,荀爽,字慈明。献帝即位,董卓辅政,征召荀爽;荀爽想逃走,官吏紧迫拘留他,不能离去,于是接受任命为平原相。走到宛陵,又被追任为光禄勋;任职三天,升任司空。荀爽从接到征召命令到登上三公之位,共九十五天。与微臣相比,尚且不能算升迁迅速。臣虽然没有见识,却只顾眼前利益,以至于损害名声、败坏实际,无论为国还是为己,臣都知道这是不可以的,不敢妄自冒进。《尚书》中伊尹说:‘臣上为君主成就德行,下为百姓谋求利益。’ 陛下不嫌弃菅草和蒯草,爱护它们如同丝麻。《左氏传》中君子说:《诗经》说:‘即使有丝麻,也不要抛弃菅蒯;即使有姬姜,也不要抛弃憔悴之人。’如果我平生所说的话还在陛下听闻阅览之中,那么臣一向的心愿和清白的志向,再没有别的言辞。嵇康《幽愤诗》说:‘内心辜负了旧日的心愿。’《王隐晋书》说:甄彬上奏:‘不应违背人的一向志愿。’如果您怜悯臣的请求,特意收回宠命,那么常法将更加肃穆,微贱之物也知道自己得以免除。臣如今正在休假,不能前往尚书省,感荷和恐惧至极,谨奉表陈奏。臣范云诚惶诚恐。《文选考异》。“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八个字,而有“中谢”二字。下文“岂待明经臣云”以下,两本相同。考察可知,两本是正确的,详见前面的《谢平原内史表》。注中从“《论语》”到“有所不为也”,袁本作“狂狷已见上文”。茶陵本重复出现,这不对。“穿着草鞋奔走齐、楚之间”。考察可知,“屩”应当作“蹻”,善注所引《史记》和徐广注都作“蹻”字。袁本、茶陵本所载五臣良注却作“屩”,大概善注作“蹻”、五臣注作“屩”,各本将二者混乱而失去了校语。又,“屩”字下面的“脚”,也是五臣的音注。注中从“《汉书》”到“作为铜虎符”,袁本作“分虎已见上文”。茶陵本重复出现,这不对。注中“□《孙盛晋阳秋》说”。茶陵本在“阳”字下面多出“春”字,袁本没有。这也是先误增、后来改去的。“动乱离散真是困苦”。陈氏说:“瘼”应当作“莫”,注文也一样;‘《毛诗》说:乱离瘼矣’,应当作‘《韩诗》说:乱离斯莫’,潘安仁《关中诗》注文可以证明。考察可知,所说是正确的。袁本、茶陵本所载五臣向注说‘瘼,是病’,一定是善注作‘莫’、五臣注作‘瘼’,各本混乱而失去了校语,后来又把善注改掉,十分错误。注中从“蔡邕《诗序》说”到“北方陆地,是没有阳光的地方”,袁本作“怅望锺阜已见上文”八字。茶陵本重新列出,内容与此相同。陈氏说:锺阜,指建康的钟山,注文错误地引用了许慎的话。现在考察,善注所说“锺阜已见上文”,是指沈休文《钟山诗》题下的注文到这里为止。后来重复出现的人失去了原意,把“许慎说”以下的文字当成了注文,因而造成大错。尤氏专门主张增加文字,于是把它删改后插入。陈氏驳正虽是正确的,但仔细考察袁本,善注起初并没有这个错误。凡是重复增出的文字,往往成为很大的累赘,这里可以看出,其他地方不再一一论述。注中从“缔构见《魏都赋》”到“昧爽”,袁本作“缔构草昧并已见上文”九字。茶陵本重复出现,这不对。注中“经过朱佑”。陈氏说:“佑”是“祜”的错误,下面同样;各本都有讹误。注中“皇上当初在长安求学”。袁本、茶陵本作“初上”,这是正确的。注中“南阳有身份和贤德的人”。陈氏说:“大人”应当作“人与”,这是正确的。袁本、茶陵本原本没有“大”字,却也脱去了“与”字。注中从“《汉书》”到“像俯身拾取地上的草芥”,袁本作“明经拾青紫已见上文”九字。茶陵本重复出现,这不对。注中“《襄阳耆旧传记》说”。袁本、茶陵本没有“记”字。注中“于是声名不足以令人仰慕追求”。袁本、茶陵本又重复有“不足慕企”四字。注中“《毛诗序》说礼义逐渐衰微”。袁本作“陵迟已见上文”。茶陵本重复出现,这不对。注中“元和元年”。考察可知,上面的“元”应当作“光”;各本都有讹误。注中“当时侍中、常侍”。袁本、茶陵本没有“时”字。注中“可以封为留侯”。袁本作“子房封侯已见上文”。考察可知,袁本是正确的;茶陵本却与此相同,这是把五臣注并入善注的错误。注中“派人去看吴公□在做什么”。袁本、茶陵本都没有空字;这里起初有衍文,后来删去了。“有的四姓侍奉祭祀”。何校删去“或”字。考察可知,所校是正确的;各本大概都是传抄时衍出。注中从“《汉书》说成帝”到“所以世人称为五侯”,袁本作“五侯王氏也已见上文”九字。茶陵本重复出现,这不对。注中“《东观汉记》相面的人”。袁本、茶陵本在“记”字下面有“曰”字;这里经过修改删去了。注中“指元帝”。袁本、茶陵本没有“谓”字。注中“车丞相高寝郎”。袁本、茶陵本在“高”字下面有“祖园”二字;这里经过修改删去了。考察可知,有这两个字的本子是正确的。“微贱之物知道得以免除”。袁本、茶陵本说:“免”字,善注本作“表”。考察可知,这或许是所见版本不同,否则就是尤氏校改了它。《为萧扬州荐士表》。萧子显《齐书》说:始安王遥光任扬州刺史。《刘璠梁典》说:齐建武初年,有诏令荐举士人,始安王上表荐举琅邪王暕和王僧孺。任彦升。
臣王言:臣闻求贤暂劳,垂拱永逸,吕氏春秋曰:贤主劳于求人,而佚于治事。方之疏壤,取类导川。孟子曰:舜使禹疏九河,禹掘地而注之海。国语,太子晋曰:伯禹疏川导滞。伏惟陛下,道隐旒纩,信充符玺,老子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河上公注曰:道潜隐,使人无能指名也。大戴礼,孔子曰:古者絻而前旒,所以蔽明也,黈絖塞耳,所以掩听也。絻,古冕字;絖,古纩字,音义并同。庄子曰:圣人治天子,为符玺以信之。六飞同尘,五让高世。汉书,爰盎谓文帝曰:陛下有高世之行三:陛下从代乘六乘传,驰不测之渊,虽贲、育之勇,不及陛下;陛下至代邸,西向让天子者三,南向让者再,夫许由一让,而陛下五以天下让,过许由四矣。又曰:今陛下骋六飞,驰不测。老子曰:和其光而同其尘。白驹空谷,振鹭在庭,白驹,已见桓元子荐谯元彦表。毛诗曰:振鹭于飞,于彼西雍;我客戾止,亦有斯容。犹惧隐鳞卜祝,藏器屠保。司马迁书曰:仆之先人,文史星历,近乎卜祝之间。易曰: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鹖冠子曰:伊伊酒保,太公屠牛,海内荒乱,立为世师。物色关下,委裘河上,列仙传曰:关令尹喜内学,老子西游,先见其气,知真人当过,物色而遮之,果得老子。晏子曰:治天下若委裘,用贤委裘之实,桓公听管仲,而赵襄子信王登,此之谓委裘。然委裘,谓用贤也。神仙传曰:河上公,莫知其姓名也,尝读老子道德经,汉孝文帝驾从而诣之。非取制于一狐,谅求味于兼采。王褒讲德论曰: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张璠易注序曰:蜜蜂以兼采为味。五声倦响,九工是询,鬻子曰:昔者大禹治天下,以五声听治。九工,已见王元长策秀才文。寝议庙堂,借听舆皁。说苑,晋东郭氏曰:肉食者失计于庙堂,藿食得不肝脑涂地?班固汉书匈奴赞曰:汉兴,忠言嘉谋之臣,相与议事于庙堂之上。左氏传曰:晋侯听舆人之诵。舆皁,已见射雉赋。臣位任隆重,义兼家邦,实欲使名实不违,徼幸路绝,邓析子曰:循名责实,君之事也;奉法宣令,臣之职也。徼幸,已见李令伯表。势门上品,犹当格以清谈;说苑,晏子曰:陂池之鱼,入于势门。谢灵运宋书序曰:下品无高门,上品无贱族。王隐晋书曰:祖约清谈平裁,老而不倦。英俊下僚,不可限以位貌。左太冲咏史诗曰:世冑蹑高位,英俊沈下僚。窃见秘书丞琅邪臣王暕,年二十一,字思晦。七叶重光,海内冠冕,梁书曰:俭子暕,字思晦。何之元梁典曰:侍中领右骁骑王骞,字思晦,太尉文宪公长子也。左仆射王暕,字思寂,文宪公次子也。王筠为骞碑,亦云骞字思晦。据此及梁书,明梁典及碑误也。晋中兴书曰:王祥弟览,览生导,导生洽,洽生珣,珣生昙首。沈约宋书曰:王僧绰,昙首长子,遇害,子俭嗣也。尚书曰:宣重光。晋中兴书:庾冰疏曰:臣因循家宠,冠冕当世。神清气茂,允迪中和,淮南子曰:神清者嗜欲不能乱。蔡洪张锜状曰:锜资气早茂,才干足任。尚书曰:允迪厥德。礼曰:以乐德教国子,中和祇庸孝友。叔宝理遣之谈,彦辅名教之乐,臧荣绪晋书曰:卫玠,字叔宝,好言玄理,拜太子洗马。常以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故终身不见喜愠之容。世说曰:王平子、胡母彦国诸人,昔以放任为达,或去衣裸体。乐广曰:名教中自有乐地,何为乃尔。故以晖映先达,领袖后进。孙盛晋阳秋曰:裴秀有风操,十余岁,时人为之语曰:后进领袖有裴秀。居无尘杂,家有赐书,韦昭吴书曰:刘基不妄交游,门无杂宾。汉书曰:班彪幼与兄嗣共游学,家有赐书,好古之士,自远方至。辞赋清新,属言玄远,陆机陆云别传曰:云亦善属文,清新不及机,而口辩持论过之。臧荣绪晋书曰:阮籍虽放诞不拘礼教,然发言玄远。室迩人旷,物疎道亲。毛诗曰:其室则迩,其人甚远。尹文子曰:处名位,虽不肖,不患物不亲己;在贫贱,不患物不疎己。亲疎系乎势利,不系乎不肖与仁贤也。养素丘园,台阶虚位。养素,已见谢宣远送孔令诗。庠序公朝,万夫倾望。孟子曰:夏曰秋,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曹植求通亲亲表曰:执政不废于公朝。岂徒荀令可想,李公不亡而已哉!臧荣绪晋书曰:荀顗,字景倩,颍阳人也,魏太尉彧之第六子。黄初末,除中郎,高祖辅政,见顗,异之,曰:顗,令君之子也;近见袁侃,亦曜卿之子也。皆有父风。范晔后汉书曰:李固,字子坚,汉中郡南郑人,司徒合之子。少好学,四方有志之士,多慕其风而来学。京师咸叹曰:是复为李公矣。
译臣萧王说:臣听说,寻求贤才虽然暂时劳苦,垂衣拱手却可以长久安逸。《吕氏春秋》说:贤明的君主劳心于寻求贤才,却安逸于治理政事。把它比作疏通壅塞的土壤、引导水流。《孟子》说:舜让禹疏通九条河流,禹挖开土地把水引入大海。《国语》中太子晋说:伯禹疏通河川,导除阻塞。臣恭敬地思惟,陛下让道德隐蔽在冠冕垂旒和纩绵耳塞之后,诚信充满符节和玺印。《老子》说:‘最大的形象没有形状,道隐藏而不显名。’河上公注说:道潜藏隐伏,使人不能指明它。《大戴礼》中孔子说:古代帝王戴冕,前面垂旒,是为了遮蔽视线;用黄色丝绵塞住耳朵,是为了遮掩听觉。“絻”是古代的“冕”字,“絖”是古代的“纩”字,音义都相同。《庄子》说:圣人治理天子,以符节和玺印来使人相信。车驾六马同尘而行,五次辞让而高出世人。《汉书》中爰盎对文帝说:陛下有三种高出世人的行为:陛下从代地乘六乘传车奔驰,驶过不可测的深渊,即使孟贲、夏育这样的勇士,也比不上陛下;陛下到达代王邸舍,面向西方三次辞让天子之位,面向南方两次辞让,许由只辞让一次,而陛下把天下五次让给别人,超过许由四次。又说:如今陛下驾驭六马奔驰,驶过不可测量之处。《老子》说:‘调和它的光芒,使它同尘俗混合。’贤才如同空谷中的白驹,振翅飞翔的鹭鸟停在朝廷。白驹一语,已见《桓元子荐谯元彦表》。《毛诗》说:‘白鹭振翅飞翔,在那西边的雍地;我的宾客来到这里,也有这样的仪容。’我还担心有潜藏鳞甲的贤才去从事卜祝,有才器的人藏身于屠夫、佣保之中。《司马迁书》说:‘我的先人掌管文史星历,处在卜祝一类人的近旁。’《易》说:‘君子把才器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鹖冠子》说:伊尹曾是酒保,太公曾屠牛;天下荒乱后,他们才被立为世人的老师。派人到关下访求贤才,在黄河岸边任用贤能。《列仙传》说:关令尹喜内修学问,老子向西出关时,尹喜先看到云气,知道真人将要经过,便察访拦截,果然得到老子。《晏子》说:治理天下就像把衣裘放在那里;任用贤才而不亲自操劳,桓公听从管仲、赵襄子信任王登,都叫作“委裘”。所以“委裘”是任用贤才的意思。《神仙传》说:河上公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曾经读《老子道德经》,汉孝文帝驾车前往拜访他。不能只取法于一只狐狸,实在应当从多方面采择。《王褒讲德论》说:千金之裘,不是取自一只狐狸的腋下。《张璠易注序》说:蜜蜂以兼采百花为美味。五声使人听倦,九类工官都要加以询问。《鬻子》说:从前大禹治理天下,以五声来听察政事。“九工”一语,已见王元长《策秀才文》。朝廷暂缓议论政事,借助听取舆人和皂隶的意见。《说苑》中晋国东郭氏说:‘身居高位、享用肉食的人在朝廷上失策,吃藿叶的百姓难道能够不肝脑涂地吗?’班固《汉书·匈奴赞》说:汉朝兴起后,忠言嘉谋之臣共同在朝廷上议论政事。《左氏传》说:晋侯听取舆人的歌诵。“舆皁”一语,已见《射雉赋》。臣所处的职位责任重大,道义上兼系国家和家族,实在想使名与实不相违背,使侥幸求进的道路断绝。《邓析子》说:‘依照名分考核实际,是君主的职责;奉行法令、宣布命令,是臣子的职分。’“徼幸”一语,已见《李令伯表》。即使是凭借权势的门第、处在上品的人,也应当以清谈来考核。《说苑》中晏子说:陂池里的鱼,进入了权势之家。《谢灵运宋书序》说:下品没有高门,上品没有卑贱家族。《王隐晋书》说:祖约清谈、公平评议,直到老年也不知疲倦。英俊之才处在下级僚属中,不可以用官位和相貌来限制他们。《左太冲咏史诗》说:‘世代显贵的子弟登上高位,英俊之才却沉沦在下级官僚中。’ 臣私下见到秘书丞琅邪人王暕,年二十一岁,字思晦。七代接连显耀,是海内最为尊贵的门第。《梁书》说:王俭的儿子王暕,字思晦。《何之元梁典》说:侍中兼领右骁骑王骞,字思晦,是太尉文宪公的长子;左仆射王暕,字思寂,是文宪公的次子。王筠为王骞作碑,也说王骞字思晦。根据这些材料和《梁书》,可以明确《梁典》和碑文有错误。《晋中兴书》说:王祥的弟弟王览,王览生王导,王导生王洽,王洽生王珣,王珣生王昙首。《沈约宋书》说:王僧绰是王昙首的长子,被杀害后,儿子王俭承继。 《尚书》说:宣扬光明,使它重现。《晋中兴书》中庾冰的疏文说:臣因循家族的恩宠,成为当世尊贵的门第。王暕精神清明,气质茂盛,确实践行中和之德。《淮南子》说:精神清明的人,嗜欲不能扰乱他。《蔡洪张锜状》说:张锜资质气度早年便显茂,才干足以任事。《尚书》说:确实履行他的德行。《礼记》说:以音乐的德教教导国子,使他们具备中和、敬慎、勤勉、孝友的品德。王暕有叔宝那样以理遣事的谈论,有彦辅那样以名教为乐的风采。《臧荣绪晋书》说:卫玠,字叔宝,喜爱谈论玄理,任太子洗马;常认为人有不足,可以用情理宽恕,别人无意冒犯,可以用道理排遣,因此终身不露出喜怒的神情。《世说》说:王平子、胡母彦国等人从前把放纵任性看作通达,有的人甚至脱衣裸体。乐广说:‘名教之中自有快乐的境地,为什么竟要这样呢?’所以王暕的光辉可以照耀前代贤达,又可以成为后进之士的领袖。《孙盛晋阳秋》说:裴秀有风度操守,十多岁时,当时人作歌谣说:‘后进之士的领袖,有裴秀。’他居处没有尘俗杂事,家中又有皇帝赐书。《韦昭吴书》说:刘基不随便交游,门下没有杂乱的宾客。《汉书》说:班彪小时候与兄长班嗣共同游学,家中有皇帝赐书,喜好古学的人从远方来。辞赋清新,连缀文辞而意旨玄远。《陆机陆云别传》说:陆云也善于作文,清新不如陆机,但口才辩论胜过陆机。《臧荣绪晋书》说:阮籍虽然放诞而不拘守礼教,但说话意旨玄远。房舍相近而人却相隔遥远,外物疏远而道义亲近。《毛诗》说:‘他的居室很近,他这个人却很远。’《尹文子》说:处于名位之中,即使品行不肖,也不担心外物不亲近自己;处在贫贱之中,也不担心外物疏远自己。亲疏取决于权势利禄,不取决于人的不肖或仁贤。臣在山林丘园中修养本性,而朝廷台阶上的职位空缺。“养素”一语,已见谢宣远《送孔令诗》。学校和公朝之中,万人都倾心仰望。《孟子》说:夏代称学校为校,殷代称序,周代称庠;学校是三代共同设立的。曹植《求通亲亲表》说:执掌政事的人在朝廷上不会荒废职守。难道只是让人追思荀令、说李公没有死去而已吗?《臧荣绪晋书》说:荀顗,字景倩,颍阳人,是魏太尉荀彧的第六个儿子。黄初末年,任中郎;高祖辅政时,见到荀顗而感到惊异,说:‘荀顗,是令君荀彧的儿子;近来见到袁侃,也是曜卿袁涣的儿子。他们都有父亲的风范。’《范晔后汉书》说:李固,字子坚,汉中郡南郑人,是司徒李合的儿子。年轻时喜好学习,四方有志之士多仰慕他的风范而来求学。京师人都感叹说:‘这不是又出现一个李公了吗?’
前晋安郡候官令东海王僧孺,年三十五,字僧孺,理尚栖约,思致恬敏。刘璠梁典曰:王僧孺,字僧孺,东海郯人。六岁解属文。梁兴,除镇军记室,稍迁兰陵太守,卒于咨议。既笔耕为养,亦佣书成学。东观汉记曰:班超家贫,为官佣写书,投笔叹曰:丈夫独不效傅介子立功绝域之地以封侯,安久笔耕乎!东观汉记,耕或为研。范晔汉书曰:班超为官佣书以供养。吴志曰:阚泽,字德润,会稽人。家世农夫,至泽好学,无以资,常为人佣书,以供纸笔,所写既毕,诵读亦徧。至乃集萤映雪,编蒲缉柳。檀道鸾晋阳春秋曰:车胤,字武子,学而不倦。贫不常得油,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萤火,以夜继日焉。孙氏世录曰:孙康家贫,常映雪读书,清介交游不杂。汉书曰:路温舒取泽中蒲截为牒,编用写书。楚国先贤传曰:孙敬到洛,在太学左右一小屋安止母,然后入学。编杨柳简以为经。先言往行,人物雅俗,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孙绰子,或问人物,曰:察虚实,审真伪,断成败,定终始,斯可谓之人物矣。雅俗,已见范云让表。甘泉遗仪,南宫故事,胡广汉官制度曰: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簿。长安时,出祠天于甘泉用之。名曰甘泉卤簿。范晔后汉书曰:郑弘为尚书令,弘前后所陈,有补益,着之南宫,以为故事。画地成图,抵掌可述。汉书,张安世子千秋为中郎将,将兵击乌桓还,谒大将军霍光,问战斗方略,山川形势,千秋口对兵事,画地成图,无所忘失。战国策曰:苏秦说赵王,抵掌而言。岂直鼮廷鼠有必对之辩,竹书无落简之谬。挚虞三辅决录注曰:窦攸举孝廉,为郎。世祖大会灵台,得鼠如豹文,荧荧光泽,世祖异之,以问羣臣,莫能知者。攸对曰:鼮鼠也。诏问何以知之,攸对曰:见尔雅。诏案秘书,如攸言,赐帛百匹。张骘文士传曰:人有嵩山下得竹简一枚,两行科斗书,人莫能识。张华以问束皙,皙曰:此明帝显节陵策文。验校果然。朝廷士庶,皆服其博识。暕坐镇雅俗,弘益已多;僧孺访对不休,质疑斯在。班固汉书,董仲舒述曰:谠言访对,为世纯孺。太玄经曰:爰质所疑。宋衷曰:质,问也。并东序之秘宝,瑚琏之茂器。书曰: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典引曰:御东序之秘宝。论语,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诚言以人废,而才实世资。论语,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解嘲曰:邹衍颉顽而取世资。班固汉书翟方进述曰:用合时宜,器周世资。临表悚战,犹惧未允,不任下情。云云。文选考异为萧扬州荐士表 袁本、茶陵本「荐」上有「作」字。案:尤本脱。注「老子曰和其光而同其尘」 袁本作「同尘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注「王褒」下至「非一狐之腋」 袁本作「一狐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注「谢灵运宋书序曰」 何校「宋」改「晋」,陈同,是也。各本皆误。注「在贫贱不患物不疎己」 何校「贱」下添「虽仁贤」三字,陈同,是也。各本皆脱。注「孟子曰」下至「学则三代共之」 袁本作「庠序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注「四方有志之士」 袁本、茶陵本无「有志」二字。注「东观汉记耕」 袁本、茶陵本无「汉」字。注「范晔汉书曰」 何校「汉」上添「后」字,是也。各本皆脱。注「晋阳春秋曰」 袁本无「春」字是也。。茶陵本亦衍。何校「晋」上添「续」字,同前。注「论语子曰」下至「不以人废言」 袁本此十六字作「不以人废言已见上文」九字。茶陵本复出。非。为褚咨议蓁让代兄袭封表萧子显齐书曰:褚蓁,字茂绪,为义兴太守,改封巴东郡,表让封贲子霁,诏许之。官至前将军,卒。然此表与集详略不同,疑是藁本,辞多冗长。任彦升臣蓁言:昨被司徒符,仰称诏旨,许臣兄贲所请,以臣袭封南康郡公。臣门籍勋荫,光锡土宇。臣贲世载承家,允膺长德。萧子显齐书曰:褚渊长子贲,字蔚先,官历散骑常侍,上表称疾,让封与弟蓁。国语曰:祭公谋父曰:奕世载德。韦昭曰:载,成也。易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左氏传,王子朝曰:王后无嫡,则择立长,年钧以德,德钧以卜。而深鉴止足,脱屣千乘。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吴都赋曰:轻脱屣于千乘。遂乃远谬推恩,近萃庸薄。能以国让,弘义有归。左氏传,公子鱼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匹夫难夺,守以勿贰。昔武始迫家臣之策,陵阳感鲍生之言。张以诚请。丁为理屈。东观汉记曰:张纯,字伯仁,建武初先诣阙,封武始侯,子奋,字穉通,兄根,常被病。纯病困,勑家丞翕:司空无功,爵不当传嗣。
译前晋安郡候官令、东海人王僧孺,三十五岁,字僧孺,持守清约,思虑深远而安详敏捷。《刘璠梁典》说:王僧孺,字僧孺,东海郯人,六岁便能作文。梁朝兴起后,任镇军记室,逐渐升任兰陵太守,死于咨议任上。他既靠笔耕来供养自己,又靠替人抄书而成就学业。《东观汉记》说:班超家贫,替官府抄书,后来投笔叹道:‘大丈夫难道不能像傅介子那样在绝域建立功劳而封侯吗?怎么能长久靠笔耕生活呢?’《东观汉记》中“耕”字有的作“研”。《范晔汉书》说:班超替官府抄书来供养自己。《吴志》说:阚泽,字德润,会稽人,家世代务农;阚泽喜好学习,却没有资财,常替别人抄书来供给纸笔,所抄完毕后,又把内容诵读遍了。以至于收集萤火照明、映着雪光读书,编蒲草、接柳枝来制作简册。《檀道鸾晋阳春秋》说:车胤,字武子,学习而不知疲倦;家贫,不能经常得到灯油,夏天便用白绢袋装几十只萤火虫,夜以继日地读书。《孙氏世录》说:孙康家贫,常常映着雪光读书,清廉耿介,交游不杂。《汉书》说:路温舒取泽中的蒲草,截成牍片,编联起来用来写书。《楚国先贤传》说:孙敬到洛阳,在太学旁边安置一间小屋让母亲居住,然后入学。编联杨柳木简,把它们作为经书来读。讲述前人的言论和行为,品评人物的雅与俗。《易》说:‘君子多多了解前人的言论和行为,以此积累自己的德行。’孙绰《子》中有人问人物应如何品评,回答说:‘考察虚实,审辨真伪,判断成败,确定始终,这才可以称为品评人物。’“雅俗”一语,已见《范云让表》。《甘泉遗仪》和南宫的旧事,胡广《汉官制度》说:天子出行时,车驾的次序称为卤簿;长安时期,天子出行到甘泉祭天时使用这种仪仗,名称叫“甘泉卤簿”。《范晔后汉书》说:郑弘任尚书令,前后所陈奏的意见都有补益,记录在南宫,作为旧例。画地便能绘成地图,击掌之间便可叙述清楚。《汉书》说:张安世的儿子张千秋任中郎将,率兵攻打乌桓回来,拜见大将军霍光;霍光询问战斗方略、山川形势,张千秋当面回答军事情况,画地成图,没有忘记任何事情。《战国策》说:苏秦游说赵王,击掌而谈。难道只是廷中的鼮鼠有一定能回答问题的辩才,竹简书籍却没有散失简册的错误吗?《挚虞三辅决录注》说:窦攸被举为孝廉,任郎官。世祖在灵台举行大会,得到一只像豹纹、闪闪发光的老鼠,世祖觉得奇异,询问群臣,没有人能够认出它。窦攸回答说:‘这是鼮鼠。’ 皇帝下诏问他凭什么知道,褚蓁回答说:“我是从《尔雅》上看到的。”皇帝命人查阅秘书省藏书,果然如褚蓁所说,赐给他帛一百匹。《张骘文士传》说:有人在嵩山下得到一枚竹简,上面写着两行蝌蚪文,谁也不能辨识。张华拿去询问束皙,束皙说:“这是汉明帝显节陵的策文。”查验后果然如此。朝廷内外的士人和平民,都佩服他的博学多识。暕坐镇一方,使雅正与俗务都得到治理,功益已经很多;僧孺不断前来询问应答,正是为了质疑求证。《班固汉书》中董仲舒说:“直言进谏,询问应答,是使世道纯正的办法。”《太玄经》说:“于是询问所疑。”宋衷说:“质,就是询问。”这正如东序收藏的秘宝、瑚琏那样的美器。《尚书》说:“大玉、夷玉、天球、河图,都收藏在东序。”《典引》说:“驾临东序的秘宝。”《论语》中,子贡问道:“我怎么样?”孔子说:“你是一件器物。”子贡说:“是什么器物?”孔子说:“是瑚琏。”实在不应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其言,而他的才华确实是当世的资用。《论语》说:“君子不因言论而举用人,也不因人而废弃他的言论。”《解嘲》说:“邹衍傲岸不屈,却取得了世人的资用。”《班固汉书》中翟方进说:“任用合乎时宜,器度足以适应世用。”面对这篇表章,我惶恐战栗,仍担心未蒙允许,不能尽陈下情。谨此陈述。《文选考异》。《为萧扬州荐士表》:袁本、茶陵本在“荐”字上有“作”字。考察可知,尤本脱漏了这个字。注释:“《老子》说:‘收敛自己的光芒,混同于尘世。’袁本写作‘同尘,已见上文’。茶陵本又重复刊出这条注文,是错误的。” 注从“王褒”到“非一狐之腋”:袁本作“一狐已见上文”。茶陵本重复刊出,错误。注“谢灵运宋书序曰”:何校改“宋”为“晋”,陈校相同,是正确的。各本都错了。注“在贫贱不患物不疎己”:何校在“贱”字下补入“虽仁贤”三字,陈校相同,是正确的。各本都脱漏了。注从“孟子曰”到“学则三代共之”:袁本作“庠序已见上文”。茶陵本重复刊出,错误。注“四方有志之士”:袁本、茶陵本没有“有志”二字。注“东观汉记耕”:袁本、茶陵本没有“汉”字。注“范晔汉书曰”:何校在“汉”字上补“后”字,是正确的。各本都脱漏了。注“晋阳春秋曰”:袁本没有“春”字,是正确的;茶陵本也多出此字。何校在“晋”字上补“续”字,与前文相同。注从“论语子曰”到“不以人废言”:袁本将这十六字作“ 不以人废言已见上文”九字。茶陵本重复刊出,错误。《为褚咨议蓁让代兄袭封表》。《萧子显齐书》说:褚蓁,字茂绪,任义兴太守,改封巴东郡,便上表请求把封爵让给贲的儿子霁,皇帝下诏准许。他官至前将军,后来去世。不过这篇表与文集所载详略不同,疑心是草稿本,文辞多而冗长。任彦升。臣褚蓁说:昨天承蒙司徒府发来符命,敬奉诏旨,准许臣兄褚贲的请求,让臣承袭南康郡公的封爵。臣家世代登记在勋臣荫籍之中,蒙受光荣并赐予土地。臣兄褚贲世代承继家业,确实配得上长者的德行。《萧子显齐书》说:褚渊的长子褚贲,字蔚先,历任散骑常侍,上表称病,把封爵让给弟弟褚蓁。《国语》说:祭公谋父说:“世世代代成就德业。”韦昭说:“载,就是成就。”《易》说:“开创国家、承继家业,小人不可任用。”《左氏传》中,王子朝说:“王后没有嫡子,就选择长子立为太子;年龄相同就以德行决定,德行相同就用占卜决定。”而且深知知足知止的道理,能够脱掉鞋子,放弃千乘之国。《老子》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危险。”《吴都赋》说:“轻易地脱下鞋子,放弃千乘之国。”如今却远远地错误地推行恩典,近处把恩典集中给庸劣浅薄之人。能够把国家让出,大义就有了归宿。《左氏传》中,公子鱼说:“能够把国家让给别人,还有什么仁德比这更大呢?”普通人尚且难以夺取志节,臣守持此志,绝不改变。从前武始侯被家臣的计策所迫,陵阳侯受到鲍生言语的感动。张纯凭诚信请求,丁鸿则因道理不通而屈服。《东观汉记》说:张纯,字伯仁,建武初年首先到宫阙,被封为武始侯。他的儿子张奋,字穉通;他的兄长张根经常患病。张纯病重时,命家丞翕说:“司空没有功劳,爵位不应当传给后代。”
纯薨,大行移书问嗣,翕上书,夺诏封奋,奋上书曰:根不病,哀臣小称病。今翕移臣。又曰:丁綝为陵阳侯,薨。长子鸿,字季公,让位于弟盛,逃去。鸿初与九江鲍骏友善,及鸿亡,骏遇于东海,阳狂不识骏。骏乃止让之曰:今子以兄弟私恩,而绝父不灭之基,可谓智乎?鸿感悟垂涕,乃还就国。且先臣以大宗绝绪,命臣出纂傍统,礼记曰:继别为宗。郑玄曰:别子之嫡也,族人尊之,谓之大宗,是宗子也。禀承在昔,理绝终天,天道无终,而云终天,永诀之辞也。徐广赴谢车骑葬还诗曰:潜圹既掩扉,终天隔幽壤。潘岳哀永逝曰:今奈何兮一举,邈终天而子不反。永惟情事,触目崩殒。若使贲高延陵之风,臣忘子臧之节,左传曰:吴子诸樊既除丧,将立季札。辞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遂不为也,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君义嗣也,谁敢奸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才,愿附于子臧之节。是废德举,岂曰能贤?左氏传曰:宋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对曰:羣臣愿奉冯也。公曰: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若弃德不让,是废先君之举,岂曰能贤?陛下察其丹款,特赐停绝。丹款,已见庾元规表。不然投身草泽,苟遂愚诚耳。谢承后汉书曰:朱宠隐身草泽。不胜丹慊之至,谨诣阙拜表以闻。臣诚惶诚恐以下。文选考异注「老子曰」下至「知止不殆」 袁本作「止足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为范始兴作求立太宰碑表吴均齐春秋曰:竟陵文宣王子良薨,西昌侯以天子命假黄钺太宰。萧子显齐书曰:建武中,故吏范云上表为子良立碑,事不行。任彦升臣云言:原夫存树风猷,没着徽烈,尚书曰:彰善瘅恶,树之风声。应璩与王将军书曰:雀鼠虽愚,犹知徽烈。既绝故老之口,必资不刊之书。西征赋曰:兆惟奉明,邑号千人;讯诸故老,造自帝询。杜预传序曰:左丘明受经于仲尼,以为经者,不刊之书也,而藏诸名山,则陵谷迁贸;司马迁书曰:仆诚以着此书,藏诸名山。毛诗曰: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府之延阁,则青编落简。刘歆七略曰:孝武皇帝勑丞相公孙弘广开献书之路,百年之间,书积如山。故内则延阁广内秘书之府。又曰:尚书有青丝编目录。然则配天之迹,存乎泗水之上;汉书平纪曰:郊祀高祖以配天。郦善长水经注曰:泗水南有泗水亭。汉高祖庙前有碑,延熹十年立。素王之道,纪于沂川之侧。家语,南宫敬叔曰:孔子生于衰周,赞明易道以为法,或者天将欲素王之乎?何其盛也!沂水南有孔子旧庙,汉、魏以来列七碑,二碑无字。由是崇师之义,拟迹于西河;礼记,曾子谓子夏曰: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西河之上,使西河之人,疑汝于夫子。七略曰:西河、燕、赵之间。尊主之情,致之于尧禹。尊主,谓伊尹也。耻其君不如尧舜,已见曹子建通亲亲表。禹亦圣帝,故连言之。故精庐妄启,必穷镌勒之盛;东观汉记曰:王阜年十一,辞父母欲出精庐,以尚幼不见听。荆州图曰:阴令刘喜,魏时宰县,雅好博古,教学立碑。君长一城,亦尽刊刻之美。陈寔别传曰:寔卒,蔡邕为立碑刻铭。然寔为太丘宰,故曰一城也。况乎甄陶周召,孕育伊颜?周公、召公、伊尹、颜回也。典引曰:孕虞育夏,甄殷陶周。故太宰竟陵文宣王臣某,与存与亡,则义刑社稷;汉书,文帝卽位,绛侯为丞相。爰盎进曰:丞相何如人?上曰:社稷臣。盎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存与存,主亡与亡。如淳曰:人主在时与共治,不以主亡而不行其政令也。严天配帝,则周公其人。孝经,子曰: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体国端朝,出藩入守,进思必告之道,退无苟利之专,尚书曰: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公羊传曰:大夫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者,则专之可也。左氏传曰:子产曰:苟利社稷,死生以之。五教以伦,百揆时序。尚书,帝曰:契,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又曰:纳于百揆,百揆时序。若夫一言一行,盛德之风;孟子曰:舜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易云:日新之谓盛德。琴书艺业,述作之茂,汉书曰:郑敬,字次都,琴书自乐。礼记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明圣者,述作之谓也。道非兼济,事止乐善,亦无得而称焉。周易曰:智周万物,而道济天下。东观汉记曰:上尝问东平王苍曰:在家何业最乐?苍对曰:为善最乐。上嗟叹之。论语曰: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
译张纯去世后,大行令发文书询问继承人,翕上书,请求夺去诏书所封的爵位而改封张奋。张奋上书说:“张根并没有病,是因为怜悯臣而自称有病。现在翕却发文书给臣。”又说:丁綝为陵阳侯,去世后,长子丁鸿,字季公,把爵位让给弟弟丁盛,自己逃走。丁鸿起初同九江人鲍骏友好;后来丁鸿逃亡,鲍骏在东海遇到他,他便假装发狂,说不认识鲍骏。鲍骏于是停下来责备他说:“现在你因为兄弟之间的私情,断绝了父亲不可覆灭的基业,可以说是聪明吗?”丁鸿受到感动,流下眼泪,于是返回封国。况且先臣因为大宗断绝后嗣,命臣出来继承旁支宗统。《礼记》说:“继承别子的嫡长子,就成为大宗。”郑玄说:“别子,就是嫡出的次子;族人尊奉他,称为大宗,也就是宗子。”臣承受这一使命已经很久,若要从根本上断绝,就等于终身永远断绝;所谓‘终天’,是说天道没有终结,这里借指永远诀别。徐广《赴谢车骑葬还诗》说:“暗墓既已掩上墓门,永远隔在幽深的土地之间。”潘岳《哀永逝》说:“如今怎么办啊,只要一举身,便永远隔绝在天涯,而你再也不能回来。”长久思念这些事情,触目便悲痛欲绝。假使褚贲能够继承延陵季子的风范,臣便忘掉子臧的节操。《左传》说:吴王诸樊服丧期满后,准备立季札。季札辞谢说:“曹宣公去世时,诸侯和曹国人认为曹君不义,准备立子臧;子臧离开了,终于没有接受,这才成全了曹君。” 君子说:“他能够守住节操。您是合法的继承人,谁敢侵犯您?拥有国家,并不是我的节操。季札虽然没有才能,愿意依附于子臧的节操。废弃有德之人而另行推举,难道能说是贤明吗?”《左氏传》说:宋公病重,召大司马孔父,把殇公托付给他。孔父回答说:“群臣愿意奉立冯。”宋公说:“先君认为我贤明,让我主持国家;如果我抛弃德行,不肯让位,这就是废弃先君的举措,难道能说是贤明吗?”陛下明察臣的一片赤诚,特别赐予停止废绝的恩典。所谓赤诚,已见《庾元规表》。否则,臣就投身草野,只求实现自己的愚诚罢了。《谢承后汉书》说:“朱宠隐居在草野之间。”臣不胜赤诚恳切之至,谨到宫阙前拜上表章以使陛下知道。臣诚惶诚恐,以下略。《文选考异》。注从“老子曰”到“知止不殆”:袁本作“止足已见上文”。茶陵本重复刊出,错误。《为范始兴作求立太宰碑表》。《吴均齐春秋》说: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去世,西昌侯奉天子命,暂任黄钺太宰。《萧子显齐书》说:建武年间,故吏范云上表请求为萧子良立碑,但事情没有办成。任彦升。臣范云说:考察古来,人在世时树立风教功业,死后留下美好的功烈。《尚书》说:“彰明善行,憎恶恶行,以此树立风声。”应璩《与王将军书》说:“雀鼠虽然愚笨,尚且知道仰慕美好的功烈。”既然故老已经绝迹,必定要凭借不可磨灭的著作来流传。《西征赋》说:“先祖奉行光明之道,封邑号称千人;向故老询问,都是从帝王的询问开始。”杜预《传序》说:“左丘明从孔子那里接受经学,认为经书是不可刊削的著作;即使藏在名山之中,山陵谷地也会迁变。”司马迁《报任安书》说:“我确实要写成这部书,藏在名山之中。”《毛诗》说:“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府中的高阁里,青简编成的书籍也会散落成残简。刘歆《七略》说:孝武皇帝命令丞相公孙弘广泛开辟献书之路,百年之间,书籍积得像山一样。因此宫内有延阁、广内这样的秘书府。又说:尚书用青丝编联成目录。既然如此,配享上天的遗迹,存在于泗水之上;《汉书·平纪》说:在郊外祭祀高祖,使他配享上天。郦道元《水经注》说:泗水以南有泗水亭,汉高祖庙前有一块碑,是延熹十年所立。素王的道统,记录在沂水旁边。《孔子家语》中南宫敬叔说:“孔子生于衰微的周代,赞明《易》的道理,把它作为法则;或许上天将要让他成为没有王位的圣王吧?” 这是多么盛大啊!沂水以南有孔子的旧庙,自汉、魏以来排列着七块碑,其中两块没有文字。因此,尊崇老师的义理,可以同西河的事迹相比。《礼记》中曾子对子夏说:“在洙水、泗水之间侍奉老师,后来退居并老于西河之上,使西河人把你同老师相提并论。”《七略》说:“西河、燕、赵之间。”尊奉君主的情意,可以达到尧、禹那样的程度。这里的“尊主”指伊尹。他以自己的君主不如尧、舜为耻,这一点已经见于《曹子建通亲亲表》。禹也是圣帝,所以连说尧禹。因此,即使小小的精舍贸然开启,也一定要把镌刻碑文的盛事做到极致。《东观汉记》说:王阜十一岁时,辞别父母想出家住精舍,但因年幼没有得到允许。《荆州图》说:阴令刘喜在魏代任县令,素来喜好博古,教人学习并树碑。一个城的长官,也完全可以把刊刻碑文的美事做到极致。《陈寔别传》说:陈寔去世后,蔡邕为他立碑刻铭。不过陈寔曾任太丘县令,所以说“一城”。何况这里所说的是陶铸周公、召公,孕育伊尹、颜回的人物呢?周公、召公、伊尹、颜回。《典引》说:“孕育虞舜,养育夏禹,陶铸殷代,培育周代。” 因此,太宰、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大人,无论生存还是死亡,都以国家社稷的正义为法则。《汉书》说:汉文帝即位时,绛侯任丞相。爰盎进言说:“丞相是什么样的人?”皇帝说:“是社稷之臣。”爰盎说:“绛侯只是所谓功臣,不是社稷之臣。社稷之臣,是君主在世时与君主一同存在,君主亡故时也与君主一同亡故。”如淳说:“君主在世时与他共同治理国家,并不因君主去世便停止施行政令。”严肃地让天帝配享人间帝王,周公就是这样的人。《孝经》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让父亲配享上天更大的,周公就是这样的人。”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使后稷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使文王配享上帝。他以国家为身体,端正朝廷,出任藩镇,入朝任守;进身时思考,有了谋略一定进告君主;退处时不专门谋求私利。《尚书》说:“你有好的谋略和计划,就入内告诉你的君主。”《公羊传》说:“大夫出使境外,遇到能够安定社稷、使国家获利的事情,便可以专断办理。”《左氏传》说:“子产说:只要有利于社稷,生死都由它决定。”用五教端正人伦,使百官各司其职、四时有序。《尚书》中帝舜说:“契,你担任司徒,恭敬地施行五教,并以宽厚为本。”又说:“任用于百官之首,百官便能按时有序。”至于一言一行,都是盛大德行的风范。《孟子》说:“舜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就像江河决堤一样,浩浩荡荡,没有什么能阻挡他。” 《易》说:“每天都有新的表现,就叫作盛大的德行。”琴、书等技艺和学业,以及著述创作的成就。《汉书》说:郑敬,字次都,以弹琴读书自我娱乐。《礼记》说:“创作叫作圣明,继承述作叫作明达;明与圣,就是创作和述作。”如果不能兼济天下,道业只停留在以行善为乐,也就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了。《周易》说:“智慧能够周遍万物,道能够救济天下。”《东观汉记》说:皇帝曾问东平王刘苍:“在家里从事什么最快乐?”刘苍回答:“行善最快乐。”皇帝听了赞叹不已。《论语》说:“齐景公有四千匹马,死去时,百姓没有什么德行可以称颂他。”
人之云亡,忽移岁序,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鸱鸮东徙,松槚成行。言成王未知周公之意,类郁林之嫌子良;而周公有居摄之情,由子良有代宗之议,故假鸱鸮以喻焉。吴均齐春秋曰:郁林王卽位,子良谢疾不视事,帝嫌之。又潘敞以仗防之。子良既有代宗议,忧惧不敢朝事,而子良薨。毛诗序曰:鸱鸮,周公救乱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乃作诗以遗王。名之曰鸱鸮焉。说苑曰:枭与鸠相遇,鸠曰:子安之?枭曰:我将东徙。鸠曰:何?枭曰:西方之人,皆恶我声。鸠曰:子鸣。于是鸣。鸠曰:子改鸣则可,不改子鸣,虽东徙犹恶子也。左传,伍子胥曰:树吾墓槚。六府臣僚,三藩士女,萧子显齐书曰:子良为辅国将军、征虏将军、竟陵王、镇北将军、征北将军、护军将军,斯谓六府;子良又为会稽太守、南徐州刺史、又南兖州刺史,斯谓之三藩也。人蓄油素,家怀鈆笔,油素,已见吴都赋。葛龚与梁相笺曰:曹褒寝怀鈆笔,行诵文书。瞻彼景山,徒然望慕。景山,谓坟也。毛诗曰:陟彼景山。刘桢赠五官中郎将诗曰:望慕结不解。昔晋氏初禁立碑,晋令曰:诸葬者不得作祠堂碑石兽。魏舒之亡,亦从班列。而阮略既泯,故首冒严科,为之者竟免刑戮,致之者反蒙嘉叹。陈留志曰:阮略,字德规,为齐国内史。为政表贤黜恶,化风大行。卒于郡,齐人欲为立碑。时官制严峻,自司徒魏舒已下,皆不得立。齐人思略不已,遂共冒禁树碑,然后诣阙待罪。朝廷闻之,尤叹其惠。至于道被如仁,功参微管,本宜在常均之外。如仁、微管,并见上傅季友修张良教。故太宰渊、丞相嶷,亲贤并轨,卽为成规。褚渊碑卽王俭所制。萧子显齐书曰:豫章文献王嶷,字宣俨,薨,赠丞相。南阳乐蔼为建立碑,第二子恪,托沈约及孔稚珪为文。乞依二公前例,赐许刊立。宁容使长想九原,樵苏罔识其禁;驻驆长陵,輶轩不知所适。礼记曰:赵文子与叔誉观乎九原,文子曰:死者如可作也,吾谁与归?战国策,颜蠋谓齐王曰:秦攻齐,令曰:敢有去柳下季墓五十步樵采者,罪死不赦。东观汉记,和帝诏曰:高祖功臣,萧、曹为首,朕望长陵东门,见二臣之陇,感焉。臣里闾孤贱,才无可甄,值齐网之弘,弛宾客之禁,范晔后汉书曰:建武中,禁网尚宽,诸王既长,各招引宾客。策名委质,忽焉二纪。左氏传,狐突曰:策名委质,其二乃辟。虑先犬马,厚恩不答。列女传曰:梁寡高行曰:妾之夫不幸早死,先犬马填沟壑。虞贞节曰:人受命于天而命长,犬马受命于天而命短,妾之夫反先犬马死矣。而弊帷毁盖,未蓐蝼蚁;礼记,仲尼曰:吾闻之,弊帷不弃,为埋马也;弊盖不弃,为埋狗也。战国策,安陵君谓楚王曰:犬马臣愿得式黄泉,蓐蝼蚁。延叔坚战国策论曰:为王先用填黄泉,为王作蓐,以御蝼蚁。珠襦玉匣,遽饰幽泉。西京杂记曰:汉帝及诸侯王送□死,皆珠襦玉匣。匣形如铠甲,连以金缕,皆镂为蛟龙鸾凤龟龙之形,所谓交龙玉匣。陛下弘奖名教,不隔微物,使臣得骏奔南浦,长号北陵。南浦迎丧,北陵送葬。既曲逢前施,实仰觊后泽。傥验杜预山顶之言,庶存马骏必拜之感。襄阳记曰:杜元凯好为身后名,常自言百年后必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作二碑叙其平吴勋,一沈万山下,一沈岘山下,谓参佐曰:何知后代不在山头乎?臧荣绪晋书曰:扶风王骏,字子臧,宣帝第七子也,都督雍、凉州诸军事。后薨,民吏树碑赞述德范。长老见□碑,无不拜之。言其遗爱如此。临表悲惧,言不自宣。臣诚惶已下。文选考异则义刑社稷 袁本、茶陵本「刑」作「形」。案:尤本误。注「尔有嘉谋嘉猷」 袁本、茶陵本无「嘉谋」二字。案:此尤校添也。注「敬敷五教在宽」 袁本重有「五教」二字。案:有者是也。殷本纪重有,孔颖达商颂正义引尚书重有。袁本后凿去下「五教」二字,茶陵本无,与此同,皆非。注「又曰」下至「百揆时序」 袁本作「百揆已见上文」六字。茶陵本复出,非。注「汉书曰」下至「琴书自乐」 袁本作「琴书已见上文」六字。茶陵本复出,非。注「论语曰」下至「民无德而称焉」 袁本作「无得而称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注「又潘敞以仗防之」 陈云「又」,「使」误,是也,各本皆误。故首冒严科 何校云「故」下疑有脱文。案:所说是也。何意谓此当云「故吏」、「故民」之类,未知所脱果何文耳。今无以补之。注「修张良教」 何校「良」下添「庙」字,陈同,是也。袁本亦脱。茶陵本复出,非。注「第二子恪」 陈云「子」字当重,是也。各本皆脱。注「礼记曰」下至「吾谁与归」 袁本作「九原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
译人已经去世,岁月忽然流逝变换。《诗经》说:“贤人已经亡故,国家因此困苦。”鸱鸮向东迁徙,松树和楸树已经成排成行。这里是说,成王还不知道周公的心意,类似郁林王对萧子良的猜疑;而周公有摄政的情形,萧子良也有代替宗室的议论,所以借《鸱鸮》来作比喻。《吴均齐春秋》说:郁林王即位后,萧子良称病不处理政事,皇帝因此猜疑他。又使潘敞拿着仪仗防守他。萧子良既然有代替宗室的议论,忧惧之下不敢参与朝政,后来便去世了。《毛诗序》说:《鸱鸮》是周公救乱之作。成王还不知道周公的志向,于是周公作诗送给成王,因此命名为《鸱鸮》。《说苑》说:枭鸟和鸠鸟相遇,鸠鸟问:“你要到哪里去?”枭鸟说:“我准备向东迁徙。”鸠鸟问:“为什么?”枭鸟说:“西方人都厌恶我的叫声。”鸠鸟说:“那是因为你的叫声。”枭鸟于是叫了一声。鸠鸟说:“你改换叫声就可以;如果不改叫声,即使迁往东方,人们仍然会厌恶你。”《左传》中伍子胥说:“在我的墓上种一棵楸树。”六府的臣僚,三藩的士人和女子。萧子显《齐书》说:萧子良曾任辅国将军、征虏将军、竟陵王、镇北将军、征北将军、护军将军,这就是所说的六府;萧子良又任会稽太守、南徐州刺史、南兖州刺史,这就是所说的三藩。人们准备好油帛,家家怀着铅笔。油帛的含义,已经见于《吴都赋》。《葛龚与梁相笺》说:曹褒睡觉时也怀着铅笔,行走时诵读文书。看那高大的景山,只能徒然遥望仰慕。景山,指坟墓。《毛诗》说:“登上那高大的景山。”刘桢《赠五官中郎将诗》说:“仰望思慕之情纠结不解。”从前晋代开始禁止立碑,晋令说:下葬的人不得修建祠堂、立碑刻石、设置石兽。魏舒死后,也只能依照官位班列办理。到了阮略去世,众人却因为思念他而首先冒犯严厉的禁令;为他立碑的人最终免于刑罚,送来碑文的人反而受到嘉奖。《陈留志》说:阮略,字德规,任齐国内史。他治理政事,表彰贤能、黜退恶人,教化风气广泛推行。他死在郡中,齐地人想为他立碑。当时官制严厉,从司徒魏舒以下,都不得立碑。齐地人思念阮略不止,于是共同冒禁立碑,然后到宫阙前等待治罪。朝廷听说后,尤其赞叹他们的恩义。至于他的德化像仁德一样遍及四方,功劳可与管仲相比,本来就应当列在通常等级之外。“如仁”“微管”的说法,都见于前文《上傅季友修张良庙教》。因此太宰褚渊、丞相萧嶷,亲近贤能、同遵轨范,便成为后世成例。褚渊的碑,就是王俭撰写的。《萧子显齐书》说:豫章文献王萧嶷,字宣俨,去世后追赠丞相。南阳人乐蔼为他请求立碑,褚嶷的第二个儿子褚恪,托请沈约和孔稚珪撰写碑文。请求依照两位公卿以前的先例,准许刊刻树立碑石。难道能让后人长久地思念九原,而砍柴割草的人却不知道禁令吗?皇帝停驻车驾于长陵,轻车使者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礼记》说:赵文子和叔誉在九原游览,赵文子说:“如果死者能够复生,我将同谁一道归去呢?”《战国策》中,颜斶对齐王说:秦国攻打齐国时下令:“谁敢在柳下季墓五十步以内砍柴取草,处死不赦。”《东观汉记》说:和帝下诏:“高祖的功臣中,萧何、曹参居首。”我遥望长陵东门,看见二人的坟墓,心中很受感动。臣出身乡里,孤单贫贱,才华没有什么值得甄别之处,幸逢齐国法网宽大,放宽了招纳宾客的禁令。《范晔后汉书》说:建武年间,禁令法网还很宽松,各诸侯王成年以后,都可以招引宾客。臣登记姓名,献身效命,忽然已经二十年了。《左氏传》中狐突说:“登记姓名,献身效命;到了第二年便被征召。”臣担心自己先于犬马死去,深厚的恩德还来不及报答。《列女传》说:梁国寡妇高行说:“我的丈夫不幸早死,先于犬马填埋在沟壑之中。”虞贞节说:“人受命于天而寿命长,犬马受命于天而寿命短;我的丈夫反而先于犬马死了。”然而破旧的帷幕和毁坏的车盖,还没有来得及铺垫蝼蚁。《礼记》中孔子说:“我听说,破旧的帷幕不能丢弃,是为了用来埋马;破旧的车盖不能丢弃,是为了用来埋狗。”《战国策》中安陵君对楚王说:“臣愿意像犬马一样为大王效劳,死后还愿意在黄泉之下为您铺垫,以防蝼蚁侵扰。”延叔坚《战国策论》说:“愿为大王先填埋黄泉,替大王铺垫,以抵御蝼蚁。”如今却匆忙用珠襦玉匣装饰幽冥之泉。《西京杂记》说:汉帝和诸侯王送葬死者,都使用珠襦玉匣。匣子的形状像铠甲,用金丝连缀,全都雕刻成蛟龙、鸾凤、龟龙的形状,所谓交龙玉匣。陛下弘扬并奖励名教,不因臣微贱而隔绝臣,使臣能够快马奔赴南浦,向北陵长声号哭。南浦迎接灵柩,北陵送葬。既然曲意承蒙先前的施恩,实在仰望并期待今后的恩泽。倘若能够验证杜预所说的山顶之言,也许可以保存马骏必定下拜的感动。《襄阳记》说:杜元凯喜好为身后留下声名,常常自己说:“百年之后,高岸一定变成山谷,深谷一定变成山陵。”他写了两块碑,记述自己平定吴国的功勋:一块沉在万山之下,一块沉在岘山之下。他对僚佐说:“怎么知道后代不会在山头发现它们呢?”《臧荣绪晋书》说:扶风王司马骏,字子臧,是宣帝的第七子,统领雍州、凉州诸军事。后来去世,百姓和官吏立碑歌颂并记述他的德行。长者看见这块碑,没有不下拜的。说的是他遗留下来的恩爱如此深厚。面对这篇表章,我悲伤而又恐惧,言语不能尽意。臣诚惶诚恐,以下略。《文选考异》。“则义刑社稷”:袁本、茶陵本的“刑”作“形”。考察可知,尤本错误。注“尔有嘉谋嘉猷”:袁本、茶陵本没有“嘉谋”二字。考察可知,这是尤校补入的。注“敬敷五教在宽”:袁本又重复有“五教”二字。考察可知,有这两个字才是正确的。《殷本纪》重复有此二字,孔颖达《商颂正义》引用《尚书》时也重复有此二字。袁本后来凿去下面的“五教”二字,茶陵本没有,与此本相同,都不对。注从“又曰”到“百揆时序”:袁本作“百揆已见上文”六字。茶陵本重复刊出,错误。注从“汉书曰”到“琴书自乐”:袁本作“琴书已见上文”六字。茶陵本重复刊出,错误。注从“论语曰”到“民无德而称焉”:袁本作“无得而称已见上文”。茶陵本重复刊出,错误。注“又潘敞以仗防之”:陈校说“又”字是“使”字的错误,各本都误,是正确的。“故首冒严科”:何校说“故”字下面疑有脱文。考察所说是对的。何校的意思是,这里本来应当说“故吏”“故民”之类,只是不知道究竟脱去了什么文字。现在无法补出。注“修张良教”:何校在“良”字下补“庙”字,陈校相同,是正确的。袁本也脱漏了。茶陵本重复刊出,错误。注“第二子恪”:陈校说“子”字应当重复一个,是正确的。各本都脱漏了。注从“礼记曰”到“吾谁与归”:袁本作“九原已见上文”。茶陵本重复刊出,错误。
注「颜蠋谓齐王曰」 袁本、茶陵本「蠋」作「触」。案:今齐策作「斶」,古今人表作「歜」。「歜」、「斶」同字也,疑「蠋」、「触」皆「斶」之讹。注「皆镂为蛟龙」 袁本、茶陵本「蛟」作「交」,是也。注「长老见碑」 袁本、茶陵本「碑」下有「者」字。案:此修改去之。
文选卷第三十九
上书启
上书
上书秦始皇李斯史记曰:李斯者,楚上蔡人也。西说秦,秦拜斯为客卿。会韩使郑国来间秦,以作溉渠,已而觉,秦室大臣皆言秦王曰:诸侯人来秦者,秖为其主游间秦耳。请一切逐客。李斯议亦在逐中。斯乃上书,秦王乃除逐客之令,复李斯官。始皇帝以斯为丞相。后二世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史记曰:戎王使由余于秦,秦后归由余。缪公又使人间要由余,遂去降秦。缪公以客礼礼之。东得百里奚于宛,史记曰:晋献公以百里奚为秦穆公夫人媵于秦。百里奚亡秦走宛,楚之鄙人执之。缪公闻百里奚,欲重赎之,恐楚子不许,以五羖羊皮赎之。楚人许,与之。缪公与议国事,大悦,授之国政。迎蹇叔于宋,史记曰:百里奚谓缪公曰:臣不及臣友蹇叔贤,而世莫知。缪公使人厚币迎蹇叔,以为上大夫。来邳豹公孙支于晋。左氏传曰:晋芮、丕郑、丕豹奔秦。又曰:秦伯谓公孙支曰:夷吾其定乎?对曰:今其言多忌克,难哉!杜预曰:公孙支,秦大夫子桑也。此五子者,不产于秦,穆公用之,幷国三十,遂霸西戎。史记曰:秦用由余谋,伐戎王,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史记曰:献公卒,子孝公立。又曰:卫鞅西入秦说孝公变法修刑,内务耕稼,外励战死之士,赏罚三年,百姓便之,天子致胙,诸侯毕贺也。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强。史记曰:卫鞅将兵围魏安邑,降之。又曰:卫鞅击魏公子邛,封鞅为列侯,号商君。邛,五刚切。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幷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史记曰:孝公卒,子惠文君立。又曰:惠文君八年,张仪复相秦,攻韩宜阳,降之。云孝王十年,纳魏上郡。张仪伐蜀,灭之。又攻楚汉中,取地六百里,置汉中郡。史记云孝王纳上郡,此云惠王,疑此误也。又曰:武王立,张仪死。武王谓甘茂曰:寡人欲通车三川,窥周室。使甘茂伐宜阳,拔之。然通三川是武王,张仪已死,此云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疑此误也。三川,韩界也。宜阳,韩邑也。包九夷,制鄢郢,九夷属楚夷也。鄢、郢,楚二县也。盖秦令人据之也。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成皋,县名,周之东境。遂散六国之从,六国:韩、魏、燕、赵、齐、楚也。汉书音义,文颖曰:关东为从。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史记曰:惠王卒,韩、魏、齐、楚皆宾从。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史记曰:孝王卒,立异母弟为昭襄王。又曰:穰侯魏冉者,秦昭王母宣太后之弟。太后二弟,其异父长弟曰穰侯,姓魏氏,名冉;同父弟曰芈戎,为华阳君。魏冉为相国,范雎说秦昭王,言穰侯权重诸侯。昭王乃免相国,逐华阳君关外。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春秋保干图曰:光闿害,蚕食天下。高诱淮南子注曰:蚕食无余也。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负,犹累也。向使四君却客而弗纳,疎士而弗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和随之宝,新序,固桑对晋平公曰:夫剑产于越,珠产于江南,玉产于昆山,此三宝皆无足而致。墨子曰:和氏之璧,随侯之珠。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越绝书曰:楚王召欧冶子干将作铁剑二枚,二曰太阿。乘纖離之馬,建翠鳳之旗,樹靈徒河切之鼓。孙卿曰:纤离、蒲梢,皆马名。郑玄礼记注曰:皮可以冒鼓。此数宝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悦之何也?必秦国之所生然后可,则夜光之璧不饰朝廷,犀象之器不为玩好,而赵卫之女不充后庭,骏良駃决騠啼不实外厩,周书曰:正北以駃騠为献。广雅曰:駃,马属。江南金锡不为用,西蜀丹青不为采。所以饰后宫充下陈下陈,犹后列也。晏子曰:有二女愿得入身于下陈。娱心意悦耳目者,必出于秦然后可,则是宛于元切珠之簪,傅玑之珥,阿缟之衣,锦绣之饰,不进于前;言以宛珠饰簪,以玑傅珥也。说文曰:珥,瑱也。徐广曰:齐之东阿县,缯帛所出者也。此解阿义与子虚不同,各依其说而留之。旧注既少不足称,臣以别之。他皆类此。而随俗雅化,佳冶窈窕,赵女不立于侧也。随俗雅化,谓闲雅变化而能随俗也。
译注“颜蠋谓齐王曰”:袁本、茶陵本的“蠋”作“触”。考察可知,今本《齐策》作“斶”,《古今人表》作“歜”;“歜”和“斶”是同一个字,疑心“蠋”“触”都是“斶”的讹误。注“皆镂为蛟龙”:袁本、茶陵本的“蛟”作“交”,这是正确的。注“长老见碑”:袁本、茶陵本在“碑”字下有“者”字。考察可知,这是后人修改时删去的。《文选》第三十九卷。上书、启。上书。《上书秦始皇》。李斯。《史记》说:李斯是楚国上蔡人。他向西游说秦国,秦国任命李斯为客卿。适逢韩国派郑国来离间秦国,借修建灌溉渠之机行间谍之事,后来事情被发觉,秦国大臣都对秦王说:“诸侯各国来秦国的人,只是替自己的君主游说、离间秦国罢了。请把客卿一律驱逐。”李斯也在被驱逐之列。于是李斯上书,秦王便废除了逐客令,恢复了李斯的官职。始皇帝任李斯为丞相。后来秦二世以五刑处置李斯,并在咸阳集市腰斩了他。臣听说官吏们正在商议驱逐客卿,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从前秦穆公求取贤士,向西从戎王那里得到由余。《史记》说:戎王派由余出使秦国,后来秦国把由余留了下来。秦穆公又派人暗中拉拢由余,由余于是离开戎国归降秦国。秦穆公以礼待客的方式礼遇他。向东在宛地得到百里奚。《史记》说:晋献公把百里奚作为秦穆公夫人的陪嫁臣仆送到秦国。百里奚逃离秦国,跑到宛地,被楚国边境的人抓住。秦穆公听说百里奚,想用重金赎回他,又担心楚王不答应,于是用五张黑公羊皮赎取。楚人答应了,把百里奚交给秦国。秦穆公同他商议国事,非常高兴,便把国政交给他。到宋国迎来蹇叔。《史记》说:百里奚对秦穆公说:“臣比不上臣的朋友蹇叔贤能,只是世人不知道他。”秦穆公派人带着厚重的财礼迎接蹇叔,任命他为上大夫。又从晋国招来丕豹、公孙支。《左氏传》说:晋国的芮、丕郑、丕豹逃奔秦国。又说:秦伯问公孙支:“夷吾能安定下来吗?”公孙支回答:“如今他说话多有嫉妒和好胜,难啊!”杜预说:公孙支就是秦国大夫子桑。这五个人都不是秦国出生的,秦穆公任用他们,兼并了三十个国家,终于称霸西戎。《史记》说:秦国采用由余的谋略,攻打戎王,增加了十二个属国,开拓土地千里,于是称霸西戎。秦孝公采用商鞅的法令,改变风俗习惯,百姓因此富足兴盛,国家因此富裕强大,百姓乐于为国效力,诸侯亲近归服。《史记》说:秦献公去世,儿子孝公即位。又说:卫鞅向西进入秦国,游说孝公变法修订刑法,对内致力于农耕,对外激励将士作战;实行赏罚三年后,百姓感到便利,周天子送来祭肉,诸侯全都来祝贺。秦国打败楚、魏军队,攻取土地千里,直到今天仍然政治清明、国势强盛。《史记》说:卫鞅率军包围魏国安邑,使其投降。又说:卫鞅攻打魏公子卬,被封为列侯,号称商君。卬,音五刚切。秦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攻取三川之地,向西兼并巴蜀,向北收取上郡,向南夺取汉中。《史记》说:孝公去世,儿子惠文君即位。又说:惠文君八年,张仪再次担任秦相,攻打韩国宜阳,使其投降。据说孝王十年,魏国献出上郡。张仪攻打蜀国,灭掉它;又攻打楚国汉中,夺取土地六百里,设置汉中郡。《史记》说孝王接受上郡,这里却说是惠王,疑心这里有误。又说:武王即位,张仪去世。武王对甘茂说:“我想打通通往三川的道路,窥伺周王室。”于是派甘茂攻打宜阳并攻下它。不过打通三川是在武王时,张仪已经死了;这里却说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攻取三川,疑心这里有误。三川是韩国的边界,宜阳是韩国的城邑。包围九夷,控制鄢、郢;九夷是隶属于楚国的夷地,鄢、郢是楚国的两个县,大概是秦国派人占据了它们。向东凭借成皋的险要,割取肥沃的土地。成皋是县名,位于周朝东部边境。于是使六国的合纵联盟瓦解。六国就是韩、魏、燕、赵、齐、楚。汉书音义中,文颖说:“关东称为合纵。”使六国向西面朝秦国称臣,功业一直流传到今天。史记说:惠王去世,韩、魏、齐、楚都前来归顺。秦昭王得到范雎,废黜穰侯,驱逐华阳君。《史记》说:孝王去世,同母异父的弟弟即位为昭襄王。又说:穰侯魏冉,是秦昭王母亲宣太后的弟弟。太后的两个弟弟中,同母异父的长弟叫穰侯,姓魏,名冉;同父同母的弟弟叫芈戎,封为华阳君。魏冉任相国时,范雎游说秦昭王,说穰侯权势重于诸侯。昭王于是免去魏冉的相国职位,把华阳君驱逐到函谷关以外。加强王室,抑制私门,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步吞并诸侯,使秦国成就帝王事业。《春秋保干图》说:“光明开启之后,蚕食天下。”高诱注《淮南子》说:“蚕食,就是吃得一点不剩。”这四位君主,都是依靠客卿的功劳。由此看来,客卿对秦国有什么负累呢?“负”与“累”意思相近。假使四位君主拒绝客卿而不接纳,疏远士人而不任用他们,就会使国家没有富足利益的实际,而秦国也不会有强大的名声。如今陛下得到昆山的美玉,拥有和氏璧、随侯珠这样的宝物。《新序》中,固桑回答晋平公说:“剑产于越地,珍珠产于江南,美玉产于昆山,这三种宝物都没有脚,却能被送来。”《墨子》说:“和氏之璧,随侯之珠。”悬挂明月珠,佩带太阿剑。《越绝书》说:楚王召来欧冶子、干将铸造两把铁剑,其中第二把叫太阿。驾乘纤离马,树立翠凤旗,悬挂灵鼍鼓。孙卿说:纤离、蒲梢,都是马名。郑玄注《礼记》说:鼍皮可以蒙在鼓上。这些宝物中没有一种产于秦国,陛下却喜爱它们,为什么呢?如果一定要秦国出产的才可以用,那么夜光璧就不能装饰朝廷,犀角、象牙制成的器物就不能作为玩赏之物,赵国、卫国的女子就不能充实后宫,骏马、良马、駃騠、騠马就不能充实外厩。《周书》说:北方以駃騠作为贡品。《广雅》说:駃,是马的一类。江南的金锡就不能使用,西蜀的丹砂青雘就不能采纳,用来装饰后宫、充实后列。下陈,就是后列。晏子说:“有两个女子希望能够进入后列侍奉。”能够使心意欢娱、耳目愉悦的东西,如果一定要秦国出产才可以,那么用宛珠装饰的簪子、缀有玑珠的耳饰、阿地出产的细缯衣服、锦绣制成的装饰,就不能进到陛下面前。意思是说,用宛珠装饰簪子,用玑珠装饰耳饰。《说文解字》说:“珥,就是耳塞。”徐广说:齐国东阿县出产丝织品。这里对“阿”字的解释与《子虚赋》不同,各自依从各自的说法而保留下来。旧注既然很少,也不足以称述,我另作区别说明。其他地方大多也是这样。至于那些顺应风俗而又雅正美化、姿态美丽婉约的赵国女子,也就不能站立在身旁了。“随俗雅化”,是说举止闲雅而又能够随顺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