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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选三十五

文选卷第三十二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545–558 段

骚上离骚经序曰:离骚经者,屈原之所作也。屈与楚同姓,仕于怀王,为三闾大夫。同列大夫上官、靳尚妬害其能,共谮毁之。王乃流屈原。原乃作离骚经,不忍以清白久居浊世,遂赴汨渊自投而死也。屈平王逸注帝高阳之苗裔兮,苗,胤也。裔,末也。高阳,颛顼有天下之号也。帝系曰:颛顼娶于滕隍氏女而生老僮,是楚先。其后熊绎事周成王,封为楚子,居于丹阳。其孙武王,求尊爵于周,周不与,遂僭号称王,始都于郢。是时生子瑕,受屈为客卿,因胤末之子孙,恩深而义厚也。朕皇考曰伯庸。朕,我也。皇,美也。父死称考。诗曰:既右烈考。伯庸,字也。屈原言:我父伯庸,体有美德,以忠辅楚,世有令名,以及于己。摄提贞于孟陬兮,太岁在寅曰摄提。孟,始也。贞,正也。于,于也。正月为陬。惟庚寅吾以降。惟,辞也。庚寅日降下也。寅为阳正,庚为阴正。言己以太岁在寅,正月始春,庚寅之日,下母之体。皇览揆余于初度兮,皇,皇考也。览,覩也。揆,度也。肇锡余以嘉名。肇,始也。锡,赐也。嘉,善也。言己美父伯庸,观我始生年时,度其日月皆合天地正中,故始锡我以美善之名。名余曰正则兮,正,平也。则,法也。字余曰灵均。灵,神也。均,调也。言平正可法则者,莫过于天;养物均调者,莫神于地。高平曰原,故伯庸名我为平以法天,字我曰原以法地。夫人非名不荣,非字不彰。故子生,父思善应而名字之,以表其德,观其志也。纷吾既有此内美兮,纷,盛貌。又重之以修能。修,远也。言己之生,内含天地之美气,又重有绝远之能,与众异也。扈江离与辟芷兮,扈,披也。楚人名披为扈。江离、芷,皆香草也。辟,为幽也。芷,幽而香。纽秋兰以为佩。纽,索也,兰,香草也,秋而芳。佩,饰也,所以象德。言己修身清洁,乃取江离、辟芷以为衣被,纽索秋兰以为佩饰,博采众善以自约束。汨余若将不及兮,汨,去貌,疾若水流也。恐年岁之不吾与。言我念年命汨然流去,诚欲辅君,心汲汲常若不及。又恐年忽过,不与我相待而身老。朝搴阰音毗之木兰兮,搴,取也。阰,山名。夕揽洲之宿莽。揽,采也。水中可居者曰洲。草冬生不死者,楚人名曰宿莽。言己旦起升山采木兰,上事太阳,承天度也。夕入洲泽采取宿莽,下奉太阴,顺地数也。动以神祇,自勑诲也。木兰去皮不死,宿莽遇冬不枯。屈原以喻谗人虽欲困己,己受天性,终不可变易。日月忽其不淹兮,淹,久也。春与秋其代序。代,更也。序,次也。言日月昼夜常行,忽然不久,春往秋来,以次相代。言天时易过,人年易老。惟草木之零落兮,零,落,皆堕也。草曰零,木曰落。恐美人之迟暮。迟,晚也。美人,谓怀王也。言天时运转,春生秋杀,草木零落,岁复尽矣。而君不建立道德,举贤用士,则年老暮晚,而功不成。不抚壮而弃秽兮,年德盛曰壮。弃,去也。秽,行之恶也,以喻谗佞。百草为稼穑之秽,谗佞亦为忠直之害也。何不改此度也?改,更也。言愿君务及年德盛壮之时,修明政教,弃远谗佞,无令害贤。改此惑误之度,修先王之法也。乘骐骥以驰骋兮,骐骥,骏马也,以喻贤智。言乘骏马,一日可致千里,以言任贤智,卽可至于治也。来吾导夫先路!言己如得任用,将驱先行,愿来随我,遂为君导入圣王之道。昔三后之纯粹兮,昔,往也。后,君也,谓汤、禹、文王也。至美曰纯。齐同曰粹。固众芳之所在。众芳,喻羣贤也。言往古夏禹、殷汤、周王,所以能纯美其德,而有声明之称者,皆举用众贤,使在显职,故道化兴而万国宁也。杂申椒与菌桂兮,申,重也。椒,香木。其芳小,重之乃香。菌,熏也。叶曰蕙,根曰熏也。岂维纽夫蕙?纽,索也。蕙、,皆香草也,以喻贤者。言禹、汤、文王虽有圣德,犹杂用众贤,以致于化,非独索蕙,任一人也。彼尧舜之耿介兮,耿,光也。介,大也。既遵道而得路。遵,循也。路,正也。言尧、舜所以能有光明大德之称者,以修用天地之道,举贤任能,使得万事之正也。何桀纣之昌披兮,昌披,衣不带貌。夫唯快捷方式以窘步!捷,疾也。径,邪道。窘,急也。言桀、纣愚惑,违背天道,施行惶遽,衣不及带,欲涉邪径,急疾为治,故身触陷阱,至于灭亡。

译《骚》上。《离骚经序》说:《离骚经》是屈原创作的。屈原与楚王同姓,在楚怀王时任职,做三闾大夫。同列的大夫上官、靳尚嫉妒他的才能,一同进谗毁谤他。楚王于是放逐屈原。屈原便作《离骚经》,不忍心凭清白品行长久处在污浊的世道中,最终投汨罗渊自杀而死。屈平。王逸注。“我是高阳帝的后裔啊。”苗,是后代;裔,是末世后裔。高阳,是颛顼拥有天下时的称号。《帝系》说:颛顼娶滕隍氏的女儿,生下老僮,这是楚国的先祖。后来熊绎侍奉周成王,被封为楚子,居住在丹阳。他的孙子武王向周王求取尊贵的爵位,周王不给,于是僭越称王,开始定都于郢。当时生下子瑕,接受屈氏为客卿;由于是楚国先祖后代的末世子孙,所以恩情深厚、义理亲厚。“我的先父名叫伯庸。”朕,是我的意思;皇,是美好的意思;父亲死后称为考。《诗经》说:“已经辅佐功业显赫的先父。”伯庸是字。屈原说:我的父亲伯庸,身体具有美德,以忠诚辅佐楚国,世代都有美好的声名,并流传到我这一代。“太岁在寅的摄提年,正值孟春啊。”太岁在寅,称为摄提;孟,是开始;贞,是正;于,是在;正月叫作陬。“我在庚寅日降生。”惟,是语气词;庚寅日,是降生的日子。寅属阳,是正月的阳气;庚属阴,是正月的阴气。意思是:太岁在寅,正月初春,自己在庚寅日从母体降生。“先父观察我出生时的情况啊。”皇,是皇考,即先父;览,是看;揆,是度量。“开始赐给我美好的名字。”肇,是开始;锡,是赐予;嘉,是美善。意思是说,自己的父亲伯庸具有美德,观察我出生时的年月时日,衡量后认为都合乎天地的正道,所以开始赐给我美善的名字。“给我取名叫正则啊。”正,是平正;则,是法则。“给我取字叫灵均。”灵,是神妙;均,是调和。意思是说,平正而可作为法则的,没有比天更高的;能够均匀调养万物的,没有比地更神妙的。高而平的地方叫原,所以伯庸给我取名为平,以取法于天;给我取字为原,以取法于地。人若没有名,便不能显荣;没有字,便不能彰显。所以孩子出生后,父亲思考吉善的应验,为他命名取字,用来表明他的德行,观察他的志向。“我既有盛大的内在美德啊,又加上高远的才能。”纷,是盛大的样子。意思是说,我出生时内含天地的美好气质,又具有极其高远的才能,与众不同。“披着江离和幽僻的白芷啊。”扈,是披;楚人把披称为扈。江离、芷,都是香草。辟,是幽僻;芷生长幽僻而有香气。“把秋兰编结起来作为佩饰。”纽,是绳索;兰,是香草,秋天仍然芳香;佩,是装饰,用来象征德行。意思是说,我修养自身、保持清洁,于是取江离、幽芷作为衣被,编结秋兰作为佩饰,广泛采集众多美善之物来约束自己。“我匆匆离去,仿佛来不及啊。”汨,是离去的样子,迅疾如水流。“只怕年岁不肯等待我。”意思是说,我想到年命匆匆流逝,确实想辅佐君王,心中急切,总像来不及一样;又怕年岁忽然过去,不等我便使自身老去。“早晨拔取山上的木兰啊。”搴,是取;阰,是山名。“傍晚采摘洲中的宿莽。”揽,是采;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叫洲;冬天生长而不枯死的草,楚人称为宿莽。意思是说,我早晨起来登山采木兰,是向上侍奉太阳、承受天的法则;傍晚进入洲泽采宿莽,是向下奉行太阴、顺应地的规律。这是用来感动神祇、自己劝诫教导自己的。木兰剥去外皮仍不死,宿莽遇到冬天也不枯萎。屈原用它们比喻谗人虽然想困厄自己,自己承受天性,终究不可改变。“日月忽然流逝而不停留啊。”淹,是久留。“春天和秋天依次更替。”代,是更换;序,是次序。意思是说,日月昼夜不停运行,忽然间便不会长久停留;春去秋来,依次更替。也就是说,天时容易过去,人的年寿容易衰老。“想到草木的凋零啊。”零、落,都是坠落;草称零,树木称落。“只怕美人也迟暮。”迟,是晚;美人,指怀王。意思是说,天时运转,春天生长、秋天肃杀,草木凋零,一年又将结束;但君王如果不建立道德,不举荐贤才、任用士人,年纪就会老迈,功业也不能成就。“为什么不趁着年德盛壮时抛弃污秽啊?”年德旺盛叫壮;弃,是抛弃;秽,是行为上的恶,用来比喻谗佞;百草是庄稼的污秽,谗佞也是忠直之人的祸害。“为什么不改变这种做法呢?”改,是改变。意思是说,希望君王趁年德盛壮时,修明政教,远离谗佞,不要让他们伤害贤者;改变这种迷惑错误的做法,修行先王的法度。“乘着骏马奔驰啊。”骐骥,是骏马,用来比喻贤能而有智慧的人。意思是说,乘骏马一天可以到达千里,用来比喻任用贤能有智之士,就可以达到政治清明的境界。“来吧,让我为你引导前路!”意思是说,如果我得到任用,就将驱马先行,希望你跟随我,于是为君王引导进入圣王之道。“从前三位君主的德行纯美啊。”昔,是从前;后,是君主,指商汤、夏禹、周文王;至美叫纯;齐同叫粹。“那本来就是众多芳香之士所在的地方。”众芳,比喻群贤。意思是说,从前夏禹、殷汤、周文王之所以能使德行纯美,获得显赫声誉,都是因为举用众多贤人,让他们担任显要职务,所以道德教化兴盛,天下安宁。“把申椒和菌桂夹杂在一起啊。”申,是重复;椒,是香木,香气小,反复使用才香;菌,是熏香,叶子叫蕙,根叫熏。“哪里只是编结蕙草呢?”纽,是绳索;蕙、,都是香草,用来比喻贤者。意思是说,禹、汤、文王虽然有圣人之德,仍然杂用众多贤才来实现教化,并不是只编结蕙草、任用一个人。“那尧、舜的德行光明正大啊。”耿,是光明;介,是大。“既遵循正道而找到了正确的道路。”遵,是遵循;路,是正道。意思是说,尧、舜之所以能有光明伟大德行的称誉,是因为修行、采用天地之道,举贤任能,使万事都得到正当处理。“夏桀、商纣为什么要仓促妄为啊?”昌披,是衣带没有系好的样子。“只因走邪路而使步伐困迫!”捷,是快;径,是邪道;窘,是急迫。意思是说,桀、纣愚昧迷惑,违背天道,行事仓促,衣带还来不及系好,想走邪路,急于求成,所以自身陷入祸患,终于灭亡。

惟党人之偷乐兮,党,朋也。论语曰:羣而不党。偷,苟也。路幽昧以险隘。幽昧,不明也。险隘,谕倾危也。言己念彼谗人相与朋党,嫉妬忠直,苟且偷乐,不知君道不明,国将倾危,以及其身。岂余身之惮殃兮,惮,难也。殃,咎也。恐皇舆之败绩。皇,君也。舆,君之所乘也。以谕国也。绩,功也。言我欲谏争者,非难身之被殃咎也。但恐君国倾危,以败先王之功。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踵,继也。武,迹也。诗曰:履帝武敏歆。言己急欲奔走先后,以辅翼君者,冀及先王之德,继续其迹,而广其基也。奔走先后,四辅之职也。诗曰:予聿有奔走,予聿有先后。是之谓也。荃不察余之忠情兮,荃,香草也,以谕君也。人君被服芬香,故以香为谕。恶数指斥尊者,故变言荃也。反信谗而齐怒。齐,疾也。言怀王不徐察我忠信之情,反信谗言而疾怒。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謇謇,忠言貌也。易曰:王臣謇謇,匪躬之故。忍而不能舍也。舍,止也。言己忠言謇謇,谏君之过,必为身患,然中心不能自止而不言也。指九天以为正兮,指,语也。九天,谓中央八方也。正,平也。夫唯灵修之故也。灵,神也。修,远也。能神明远见者君德,故以谕君。言己将陈忠策内虑之心,上指九天,告语神明,使平正之。唯用怀王之故,欲自尽也。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遁,隐也。言怀王始信任己,与我平议国政,后用谗言,中道悔恨,隐遁其情,而有他志。余既不难离别兮,近曰离,远曰别。伤灵修之数化。化,变也。言我竭忠见过,非难与君离别也;伤念君信用谗言,志数变易,无常操也。余既滋兰之九畹兮,滋,莳也。十二亩为畹。又树蕙之百亩。树,种也。二百四十步为亩。言己虽见放流,犹种莳众香,修行仁义,勤身自勉,朝暮不倦。畦留夷与揭车兮,留夷,香草也。揭车,亦香草,一名舆。五十亩为畦。杂杜衡与芳芷。杜衡、芳芷,皆香草名也。言己积累众善,以自絜饰,复植留夷、杜衡,杂以芳芷,芬香益畅,德行弥盛也。冀枝叶之峻茂兮,冀,幸也。峻,长也。愿竢时乎吾将刈。刈,获也。言己种植众芳,幸其枝叶盛长,实核成熟,愿待天时,吾将获取收藏而成其功也。以言君亦宜畜养众贤,以时进用,而待仰其治也。虽萎绝其亦何伤兮,萎,病也。绝,落也。哀众芳之芜秽。言己所种芳草,当刈未刈,蚤有霜雪,枝叶虽蚤萎病绝落,何能伤我乎?哀惜众芳摧折,枝叶芜秽而不成也。以言己修行忠信,冀君任用,而遂斥弃,则使众贤志士,失其行也。众皆竞进以贪婪兮,竞,并也。爱财曰贪,爱食曰婪。凭不猒乎求索。凭,满也。楚人名满为凭。言在位之人,无有清絜之志,皆并进取贪婪于财利,中心虽满,犹复求索不知猒饱。羌内恕己以量人兮,羌,楚人语词也。以心揆心为恕。量,度也。各兴心而嫉妬。害贤为嫉,害色为妬。言在位之臣,心皆贪婪。内以其志恕度他人,谓与己不同,则各生嫉妬之心,推弃清絜,使不得用也。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言众人所以驰骛惶遽者,追逐权贵求财利也,故非我心之所急务。众急于利,我独急于义者也。老冉冉其将至兮,冉冉,行貌。恐修名之不立。立,成也。言人年命冉冉而行,我之衰老将以速至,恐修身建德,而功不成名不立也。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坠,堕也。夕秋菊之落英。言己旦饮香木之堕露,吸正阳之津液;暮食芳菊之落英。言吞阴阳之精,动以香净自润泽。苟余情其信姱苦瓜以练要兮,苟,诚也。练,简也。长顑呼感颔亦何伤。顑颔,不饱貌也。言己饮食好美,中心简练而合道要,虽长顑颔,饥而不饱,亦无所伤病也。擥木根以结兮,擥,持也。贯薜荔之落。贯,累也。薜荔,香草也。缘木而生。落,堕也。,实貌。言己施行,常擥木引坚,据持根本;又贯累香草之实,执持忠信,不为华饰之行也。矫菌桂以纫蕙兮,矫,直也。索胡绳之纚纚。胡绳,香草也。纚纚,索好貌。言己行虽据根本,犹复矫直菌桂芬芳之性,纫索胡绳,令之泽好,以善自约束,终无懈已。謇吾法夫前修兮,非时俗之所服。言我忠信謇謇者,乃上法前代远贤,固非今时俗之人所可服行也。虽不周于今之人兮,周,合也。愿依彭咸之遗则。彭咸,殷贤大夫,谏其君不听,自投水而死。

译“只是那些结党之人苟且偷乐啊。”党,是朋党;《论语》说:“结群而不结党。”偷,是苟且。“道路昏暗而又险峻狭窄。”幽昧,是不明;险隘,比喻倾覆危亡。意思是说,我想到那些谗人互相结党,嫉妒忠直之士,只顾苟且偷乐,不知道君道昏暗、国家将要倾危,连自身也将遭殃。“难道我会害怕自身遭受祸殃吗?”惮,是害怕;殃,是灾咎。“只是担心君王的车驾倾覆。”皇,是君王;舆,是君王乘坐的车,比喻国家;绩,是功业。意思是说,我想进谏,并不是害怕自身遭受灾祸,只是担心君王和国家倾危,败坏先王的功业。“忽然奔走在前后啊,追赶前王的足迹。”踵,是继承;武,是足迹。《诗经》说:“踩着上帝的足迹而迅速前进。”意思是说,我急切地想奔走于君王之前之后,辅佐君王,希望赶上先王的德行,继承他们的足迹,扩大国家的根基。奔走前后,是四辅之臣的职责。《诗经》说:“我将奔走,我将辅佐前后。”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荃却不察觉我的忠诚啊。”荃,是香草,用来比喻君王。君王穿戴芬芳之物,所以用香草来比喻;又因为不便屡次直接指斥尊者,所以改称荃。“反而听信谗言,一同发怒。”齐,是憎恨。意思是说,怀王不能从容审察我的忠诚信实之情,反而听信谗言,对我憎恨发怒。“我本来就知道忠言直谏会带来祸患啊。”謇謇,是忠言直谏的样子。《易经》说:“君王的臣子忠贞直言,并不是为了自身。”但我忍耐着,不能停止。舍,是停止。意思是说,我忠诚直谏,劝说君王改正过错,必然会给自身带来祸患;然而内心不能自我克制而不说。“指着九天把它作为公正的见证啊。”指,是告语;九天,指中央和八方;正,是公正。“只是为了神明而又高远的君王。”灵,是神明;修,是高远。能够神明而高远地洞察事理,是君王的德性,所以用来比喻君王。意思是说,我将陈述内心思考的忠诚策略,向上指着九天,告语神明,让它们评判公正;只是因为怀王,想竭尽自己的忠诚。“起初他已经同我订立了誓约啊,后来却后悔隐退而另有打算。”遁,是隐藏。意思是说,怀王起初信任我,同我共同商议国政,后来听信谗言,中途反悔,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意,另有打算。“我本来不以同他离别为难啊,只是伤心神明而高远的君王屡屡改变。”近处的分离叫离,远处的分离叫别;化,是改变。意思是说,我竭尽忠诚指出过错,并不以同君王离别为难;只是伤心君王听信谗言,志向屡屡改变,没有一贯的操守。“我已经栽种了九畹兰草啊。”滋,是栽种;十二亩为一畹。“又种植了百亩蕙草。”树,是种植;二百四十步为一亩。意思是说,我虽然被放逐,仍然种植各种香草,修养仁义,勤勉自励,早晚都不懈怠。“分畦种下留夷和揭车啊。”留夷,是香草;揭车,也是香草,另名舆;五十亩为一畦。“又夹杂着杜衡和芳芷。”杜衡、芳芷,都是香草名。意思是说,我积累各种美善,用来洁身自饰,又种植留夷、杜衡,夹杂芳芷,香气更加浓郁,德行也更加盛大。“希望它们枝叶高长茂盛啊,只等时令一到,我就要收割。”冀,是希望;峻,是长大;刈,是收获。意思是说,我种植各种芳草,希望它们枝叶茂盛、果实成熟,愿意等待天时,到时收取收藏,以成就自己的功业。借此比喻君王也应当蓄养众贤,按时任用,等待他们成就政治。“即使它们过早萎蔫凋落,又有什么可伤心的呢?”萎,是病弱;绝,是凋落。“只是哀怜众多芳草荒芜污秽。”意思是说,我所种的芳草,尚未到收割时便早遭霜雪,枝叶即使早早萎蔫凋落,又怎么会伤害我呢?我只是哀惜众芳被摧折,枝叶荒芜污秽,不能成就。借此比喻我修行忠信,希望君王任用,最终却被斥退,使众多贤人志士也不能施展其德行。“众人都争相进取而贪婪啊。”竞,是并进;爱财叫贪,爱食叫婪。“内心已经满足,却仍不厌其烦地搜求。”凭,是满;楚人把满称为凭。意思是说,在位的人没有清白自守的志向,都一齐进取,贪图财利;内心即使已经满足,仍然继续搜求,不知餍足。“你们竟在内心宽宥自己而衡量别人啊。”羌,是楚人的语气词;以己心推度他心叫恕;量,是衡量。“各自生出嫉妒之心。”害贤叫嫉,害美色叫妒。意思是说,在位的大臣内心都贪婪,于是以自己的心意推度别人,认为别人和自己不同,各自产生嫉妒之心,排斥清白之士,使他们不能被任用。“忽然奔驰追逐啊,并不是我心中急切的事情。”意思是说,众人所以仓促奔走,是为了追逐权贵、求取财利,因此不是我心中急于从事的事。众人急于求利,只有我急于求义。“年老渐渐就要到来了啊。”冉冉,是行进的样子。“只怕修养美名还没有建立。”立,是成就。意思是说,人的寿命渐渐流逝,我的衰老将很快到来,只怕修身立德而功业不能成就、名声不能建立。“早晨饮用木兰坠落的露水啊,傍晚咀嚼秋菊凋落的花瓣。”坠,是落下。意思是说,我早晨饮用香木上坠落的露水,吸取纯正阳气的津液。傍晚食用芳香菊花凋落的花瓣。意思是说,我吞食阴阳的精华,用香洁之物滋润自身。“假如我的内心确实美好而且精纯啊。”苟,是诚然;练,是简约。“长期面容憔悴、饥瘦,又有什么伤害呢?”顑颔,是不饱满的样子。意思是说,我饮食美好的东西,内心精纯而合乎道义,即使长期饥瘦憔悴,也没有什么伤害。“拿着树根把它结起来啊。”擥,是持;“贯穿薜荔的果实。”贯,是串联;薜荔,是香草,攀缘树木生长;落,是落下;,是果实的样子。意思是说,我实行德行,总是拿着树木牵引坚固之物,凭持根本;又串联香草的果实,执守忠信,不去做追求华饰的行为。“矫直菌桂来编结蕙草啊。”矫,是使直。“用芳香的胡绳编成美好的长索。”胡绳,是香草;纚纚,是索带美好的样子。意思是说,我的行为虽然依据根本,仍然矫正菌桂芬芳的本性,编结胡绳,使佩带润泽美好,以善行约束自己,始终没有懈怠。“忠贞直言的我效法前代贤人啊,并不是当今世俗所奉行的。”意思是说,我忠诚直谏,是向上效法前代贤人,本来不是当今世俗之人能够奉行的。“即使不能同当今之人相合啊,也愿意遵循彭咸留下的法则。”彭咸,是殷代贤大夫,进谏君王而不被听取,便投水而死。

遗,余也。则,法也。言己所行忠信,虽不合于今之人,欲愿依古之贤者彭咸余法,以自率厉也。长太息以掩涕兮,哀人生之多艰。言己自伤施行不合于俗,将效彭咸沈身于渊。乃太息长悲,哀念万民,受命而生,遭遇多艰,以陨其身也。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鞿羁,以马自喻也。缰在口曰鞿,革络头曰羁。言为人所系累也。謇朝谇而夕替。谇,谏也。诗云:谇予不顾。替,废也。言己虽有绝远之智,姱好之姿,然以为谗人所鞿羁而系累矣。故朝谏謇謇于君,夕暮而身废弃也。既替余以蕙纕兮,纕,佩带也。又申之以揽。又,复也。言君所以废弃己者,以余带佩众香,行以忠正之故也。然犹复重引芳以自结束,执志弥笃也。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悔,恨也。言己履行忠信,执守清白,亦我心中之所美善也。虽以见过支解,九死终不悔恨也。怨灵修之浩荡兮,灵修,谓怀王也。浩,犹浩浩。荡,犹荡荡。无思虑貌也。终不察夫人心。言己所以怨恨于怀王者,以其用心浩荡,骄敖放恣,无有思虑,终不见省察万民善恶之心。故朱紫相乱,国将倾危也。众女嫉余之娥眉兮,众女,谓臣众也。娥眉,好貌。谣诼谓余以善淫。谣,谓毁也。诼音啄,犹谮也。淫,邪也。言众女嫉妬娥眉美好之人,谮而毁之,谓之善淫,不可信也。犹众臣妬嫉中正,言己淫邪不可任也。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偭,背也。圆曰规,方曰矩。错,置也。言今时之工,才知强巧,背去规矩,更造方圆,必不坚固,败材木也。以言佞臣巧于言语,背违先圣之法,以意妄造,必乱政化危君国也。背绳墨以追曲兮,追,随也。绳墨所以正曲者。竞周容以为度。周,合也。度,法也。言百工不随绳墨之直道,随从曲木,屋必倾危而不可居也。以言人臣不修仁义之道,背弃忠直,随从枉佞,苟合于世,以求容媚,以为常法,身必倾危而被刑戮。忳郁邑余侘傺兮,忳,徒昆切,忧貌也。侘傺,失志貌也。侘,丑加切,犹堂堂立貌也。傺,丑世切,住也。楚人名住曰傺。吾独穷困乎此时也!言我所忳忳而忧,中心郁邑,怅然住立而失志者,以不能随从时俗,屈求容媚,故独为时人所穷困也。宁溘死以流亡兮,溘,犹奄也。余不忍为此态也!言我宁奄然而死,形体流亡,不忍以忠正之性,为邪淫之态也。鸷鸟之不羣兮,鸷,执也。谓能执服众鸟,鹰鹯之类也。以谕忠正。自前代而固然。言鸷鸟执志刚厉,特处不羣,以言忠正之士,亦执分守节,不随俗人。自前代固然,非独于今。何方圆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言何所有圆凿受方枘而能合者,谁有异道而相安邪?言忠佞不相为谋也。屈心而抑志兮,抑,案也。忍尤而攘诟。尤,过也。攘,除也。诟,耻也。言己所以能屈案心志,含忍罪过而不去者,欲以除去耻辱,诛谗佞之人,如孔子诛少正卯也。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言士有伏清白之志,以死忠直之节者,固乃前代圣王所厚哀也。故武王伐纣,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也。悔相道之不察兮,悔,恨也。相,视也。察,审也。延伫乎吾将反。延,长也。伫,立貌也。诗云:伫立以泣。言己自恨视事君之道不明察,当若比干仗节死义。故长立而望,将欲还反终己之志也。回朕车以复路兮,回,旋也。及行迷之未远。迷,误也。言及旋我之车以反故道,反迷己误欲去之路,尚未甚远也。同姓无相去之义,故欲还也。步余马于兰皋兮,步,徐行也。泽曲曰皋。驰椒丘且焉止息。土高曰丘,四堕曰椒丘。言己欲还,则徐徐行,步我之马于芳泽之中,以观听怀王,遂驰高丘而止息,以须君命。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退,去也。言己诚欲遂进竭其忠诚,君不肯纳,恐重遇祸,将复去修吾初始清絜之服。制芰荷以为衣兮,制,裁也。芰,也。荷,扶蕖也。集芙蓉以为裳。芙蓉,莲华也。上曰衣,下曰裳。言己进不见纳,犹复制裁芰荷,集合芙蓉,以为衣裳。被服愈絜,修善益明。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高余冠之岌岌兮,岌岌,高貌。长余佩之陆离。陆离,参差众貌也。言己怀德不用,复高我之冠,长我之佩,尊其威仪,整其服饰,以异于众也。芳与泽其杂糅兮,芳,德之臭也。泽,质之润也。玉坚而有泽。糅,杂也。唯昭质其犹未亏。唯,独也。昭,明也。亏,歇也。言我外有芬芳之德,外有玉泽之质,二美杂会,兼在于己,而不得施用,故独保明身,无有亏失而已。所谓道行则兼善天下,不用则独善其身。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荒,远也。言己欲进忠信以辅事君,而不见省,故忽然反顾而去,将游目往观四远之外,以求贤君也。佩缤纷其繁饰兮,缤纷,盛貌。芳菲菲其弥章。菲菲,犹勃勃也。

译遗,是遗留;则,是法则。意思是说,我所奉行的忠诚信义,虽然不合于当今世俗之人,却愿意依循古代贤者彭咸遗留下的法则,来约束激励自己。“长声叹息而掩面流泪啊,哀叹人生有许多艰难。”意思是说,我自伤自己的行为不合世俗,将要效法彭咸沉身深渊;于是长声叹息、久久悲哀,哀怜万民承受天命而生,却遭遇许多艰难,以至于丧失生命。“我虽然喜爱修养美德而像被马具束缚啊。”鞿羁,是用马来作比喻;缰绳系在马口上叫鞿,皮革套在马头上叫羁。意思是说,自己被别人束缚牵累。“早晨还忠言进谏,晚上就被废弃。”谇,是进谏;《诗经》说:“进谏我却不顾念。”替,是废弃。意思是说,我虽然有极其高远的智慧和美好的品德,却被谗人束缚牵累。因此早晨还向君王忠诚进谏,傍晚便被废弃。“既因为我佩戴蕙草而废弃我啊,又再加上我采集香草。”纕,是佩带;又,是再次。意思是说,君王废弃我,是因为我佩带众多香草,行为忠诚正直;然而我仍然进一步采集芳香之物来束身,守志更加坚定。“这也是我心中所喜爱的啊,即使死上九次也不会后悔。”悔,是怨恨。意思是说,我践行忠信、坚守清白,也是内心所认为美善的事。即使因此获罪,被支解肢体,死上九次也终究不后悔。“怨恨神明而又高远的君王啊。”灵修,指怀王;浩荡,就是浩浩荡荡,形容没有思虑的样子。“始终不能体察人的内心。”意思是说,我怨恨怀王,是因为他用心浩荡,骄傲放纵,没有思考,始终不能察知百姓善恶的心。因此正邪混杂,国家将要倾危。“众多女子嫉妒我的美貌啊。”众女,指群臣;娥眉,是美貌。“散布谣言,说我善于淫邪。”谣,是毁谤;诼,是谗毁;淫,是邪僻。意思是说,众女嫉妒美貌之人,便进谗毁谤,说他善于淫邪,实在不可信。这里比喻群臣嫉妒中正之士,说我淫邪而不可任用。“本来当今世俗之人就工于机巧啊,背弃规矩而擅自改造。”偭,是背弃;圆形的工具叫规,方形的工具叫矩;错,是安置。意思是说,如今的工匠才智强巧,背弃规矩,另行制造方圆,必定不坚固,毁坏木材。借此比喻佞臣善于言辞,背弃先圣法度,任意妄造制度,必然扰乱政教,危害君国。“背弃绳墨而追随弯曲啊,竞相迎合世俗以求容身。” 周,是合;度,是法则。意思是说,百工不依随绳墨的直道,却顺着弯曲的木材制作,房屋必然倾危而不能居住。借此比喻臣子不修仁义之道,背弃忠直,跟随奸佞,苟且迎合世俗,求取容媚,并把它当作常法,自身必然倾危而遭刑戮。“我忧闷郁结、失意怅惘啊,唯独在这个时代穷困。”忳,读作徒昆切,是忧愁的样子;侘傺,是失意的样子;侘,读作丑加切,像堂堂站立的样子;傺,读作丑世切,是停留;楚人把停留称为傺。意思是说,我忧愁郁结、怅然停立而失意,是因为不能跟随世俗,委屈自己求取容媚,所以独自被当时之人困厄。“我宁可突然死亡、流离失所啊,也不忍做出这种姿态!”溘,犹如突然、倏忽。意思是说,我宁可突然死去、形体流亡,也不忍凭忠贞正直的本性做出邪淫的姿态。“猛禽不与群鸟合群啊。”鸷,是执持;指能够制服众鸟的鹰、鹞一类,用来比喻忠贞正直。“自古以来本来就是这样。”意思是说,猛禽意志刚强严厉,独自处世而不合群;这比喻忠正之士也执守本分、坚守节操,不随从俗人,自前代以来本来如此,并不只是今天才这样。“圆的东西怎么能同方的东西相合呢?不同道路的人,谁能彼此相安!” 意思是说,哪里有圆孔能够容纳方榫而相合呢?不同道路的人,谁能彼此相安?这是说忠臣与佞臣不能共同谋事。“使自己的内心屈曲、压抑自己的志向啊,忍受罪过而排除耻辱。”抑,是按抑;尤,是过错;攘,是除去;诟,是耻辱。意思是说,我之所以能够屈抑心志,含忍罪过而不离开,是想除去耻辱,诛除谗佞之人,就像孔子诛杀少正卯一样。“守护清白而死于正直啊,本来就是前代圣人所厚待的。”意思是说,士人怀抱清白的志向,以死守护忠直的节操,本来就是前代圣王所重视、怜悯的。所以周武王讨伐纣王后,封存比干的墓,表彰商容的里门。“后悔观察侍奉君王的道路不够明察啊,久久站立着,我将要回去。”悔,是怨恨;相,是察看;察,是审察;延,是长久;伫,是站立的样子。《诗经》说:“长久站立而哭泣。”意思是说,我悔恨自己考察侍奉君王的道路不够明察,本应像比干那样执守节操、为义而死。因此长久站立观望,将要回去完成自己的志向。“调转我的车子,返回原来的道路啊,因为误入歧途还没有走远。”回,是回转;迷,是错误。意思是说,趁着调转车子返回旧道,返回自己误入的、想离开的道路,还没有走得太远。同姓之人没有彼此离弃的道义,所以想要回来。“让我的马在兰草水泽边缓行啊。”步,是缓慢行走;水泽的曲岸叫皋。“奔驰到椒丘,暂且在那里停息。”土高的地方叫丘,四面低下的丘叫椒丘。意思是说,我既然想回来,便让马在芳香的水泽中缓缓行走,以便观察、听取怀王的态度;然后奔驰到高丘停息,等待君王的命令。“进身却不能被接纳而遭受罪责啊,退下来就重新修整我最初的服饰。”退,是离去。意思是说,我确实想继续进身,竭尽忠诚,但君王不肯接纳,恐怕再次遭祸,于是将离开,重新修整最初清洁的服饰。“裁剪菱叶和荷叶来做衣服啊,采集芙蓉来做下裳。”制,是裁制;芰,是菱;荷,是芙蕖;芙蓉,是莲花;上衣称衣,下衣称裳。意思是说,我进身却不被接纳,仍然裁剪菱叶、荷叶,集合芙蓉来制作衣裳。穿戴得更加洁净,修养善行也更加彰明。“即使没有人了解我,那也就算了吧,只要我的内心确实芳香。”抬高我的帽子,使它高高耸立啊;加长我的佩带,使它参差繁多。岌岌,是高的样子;陆离,是参差繁多的样子。意思是说,我怀抱德行却不被任用,于是使帽子更高、佩带更长,尊重自己的威仪,整饬服饰,使自己不同于众人。“芬芳和润泽交杂在一起啊,只有光明的本质仍然没有亏损。”芳,是德行的香气;泽,是本质的润泽;玉坚硬而有光泽;糅,是混杂;唯,是独;昭,是明;亏,是衰减。意思是说,我外在有芬芳的德行,内在有如玉般润泽的本质,两种美德交汇于自身,只是不能得到施展,所以独自保全光明的品德,没有任何亏损罢了。这就是所谓得志时兼善天下,不被任用时独善其身。“忽然回头放眼远望啊,将要到四方荒远之地去考察。”荒,是遥远。意思是说,我想进献忠信来辅佐君王,却不被察知,于是忽然回头离去,将放眼远游到四方之外,寻求贤明的君王。“佩饰繁多而绚丽啊,芳香浓郁而更加显明。”缤纷,是盛多的样子;菲菲,犹如蓬勃。

芳,香貌也。章,明也。言己虽欲之四荒,犹整饰仪容,佩玉缤纷而众盛,忠信勃勃而愈明,不以远故改其行。人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言万人禀天命而生,各有所乐,或乐谄佞,或乐贪淫,我独好修正直以为常行。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惩,艾也。言己好修忠信以为常行,虽获罪支解,志犹不艾也。女嬃之婵媛兮,女嬃,屈原姊也。婵媛,犹牵引也。申申其詈予。申,重也。言女嬃见己施行不与众合,以见放流。故来牵引数怒,重詈我也。曰鲧婞直以亡身兮,曰,女嬃词也。鲧,尧臣也。帝系曰:颛顼后五叶而生鲧。婞音胫,很也。终然夭乎羽之野。蚤死曰夭。言尧使鲧治洪水,婞很自用,不顺尧命,乃殛之于羽山,死于中野。女嬃比屈原于鲧,不承君意,亦将遇害。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女嬃数谏屈原,言汝何为独博采往古,好修謇謇姱异之节,不与众同,而见憎恶于世。薋菉葹以盈室兮,薋,蒺▯也。菉,王刍也。葹,枲耳也。诗曰:楚楚者薋。又曰:终朝采菉。三者皆恶草也,以喻谗佞盈满也。判独离而不服。判,别貌也。女嬃言众人皆佩薋菉枲耳,为谗佞之行,满于朝廷,而获富贵;汝独服兰蕙,守忠直,判然离别,不与众同,故斥弃也。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屈原外困羣佞,内被姊詈,知时莫识。言己心志所执,不可户说人告,谁当察我中情之善否?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焭独而不予听!焭,孤也。诗曰:哀此焭独。予,我也。言时俗之人,皆行佞伪,相朋党,并相荐举;忠直之士,孤焭特独,何肯听用我言而纳之也。依前圣之节中兮,节,度也。喟凭心而历兹。历,数也。言己所言皆依前代圣王之法,节其中和,喟然舒愤懑之心,历前代成败之道,而作此词者也。济沅湘以南征兮,沅、湘,水名也。就重华而陈词。重华,舜名也。帝系曰:瞽叟生重华,是为帝舜,葬于九疑山,在于沅、湘之南。言己依圣王法,而行不容于俗,故欲度沅、湘之水南行,就舜陈词。自说稽疑圣帝,冀闻秘要,以自开悟。启九辩与九歌兮,启,禹子也。九辩、九歌,禹乐也。言禹平治水土以有天下。启能承志,续叙其业,育养品类。故九州岛之物,皆可辩数;九功之德,皆有次叙而可歌也。左传曰:六府三事,谓之九功。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谓之九歌。水、火、金、木、土、谷,谓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谓之三事。夏康娱以自纵。夏康,启子太康也。娱,乐也。纵,放也。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巷。图,谋也。言夏太康不遵禹、启之乐,而更作淫声,放纵情欲以自娱乐。不顾患难,不谋后叶,卒以失国。兄弟五人,家居闾巷,失尊位也。书序曰:太康失国,昆弟五人,须于洛汭,作五子之歌。此逸篇也。羿淫游以佚田兮,羿,诸侯也。田,猎也。又好射夫封狐。封狐,大狐也。言羿为诸侯,荒淫游戏,以佚田猎,又射杀大狐。固乱流其鲜终兮,鲜,少也。浞又贪夫厥家。浞,寒浞,羿相也。厥,其也。妇谓之家。言羿因夏衰乱,代之为政,娱乐田猎,不恤人事,信任寒浞,使为国相。浞行媚于内,施赂于外,树之诈慝,而专其权势。羿田将归,使家臣众逄蒙射而杀之,贪取其家以为妻也。羿以乱得政,身卽灭亡,故言鲜终也。浇身被服强圉兮,浇,寒浞子也。强圉,多力也。纵欲而不忍。纵,放也,言浞取羿妻而生浇,强梁多力,纵放其情,不忍其欲,以杀夏后相也。日康娱而自忘兮,康,安也。厥首用夫颠陨。首,头也。自上下曰颠。陨,堕也。言浇既杀夏后相,安居无忧,日作淫乐,忘其过恶,卒为相子少康所诛,其首颠陨而堕也。论语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自此以上,羿、浇、寒浞事,皆见于左传。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殃,咎也。言夏桀上背于天道,下逆于人理,乃遂以逢殃咎,为殷汤所诛灭。后辛之葅醢兮,辛,殷之亡王纣名也。藏菜曰葅,肉酱曰醢。殷宗用而不长。言纣为无道,杀比干,醢梅伯。武王把黄钺,行天罚,殷宗遂绝,不得久长也。汤禹严而祗敬兮,严,畏也。祗,敬也。周论道而莫差。周,周家也。差,过也。言殷汤、夏禹、周之文王,受命之君,皆畏天敬贤,论议道德,无有过差。

译芳,是芳香的样子;章,是显明。意思是说,我虽然想去四方远地,仍然整饬仪容,佩戴繁盛的玉饰,忠信之情蓬勃而更加显明,并不因为身处远方就改变自己的行为。“人生各自有各自的快乐啊,只有我喜爱修养德行,把它作为常道。”意思是说,人人承受天命而生,各有自己的爱好;有人喜欢谄佞,有人喜欢贪婪淫逸,只有我喜爱修养正直,把它作为常行。“即使身体被肢解,我也不会改变啊,难道我的内心可以受到惩创吗?”惩,是伤痛、改变。意思是说,我把修养忠信作为常行,即使获罪而被支解,志向也终究不会改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女嬃牵挂不舍啊,反复地责骂我。”女嬃,是屈原的姐姐;婵媛,犹如牵引不舍;申,是重复。意思是说,女嬃见我的行为不合众人,又被放逐,于是前来拉住我,多次发怒,反复责骂我。“她说:鲧刚直任性而丧失生命啊,最终死在羽山的荒野。”这是女嬃的话;鲧,是尧的臣子。《帝系》说:颛顼之后五代生鲧;婞,读作胫,是刚直任性;早死叫夭。意思是说,尧让鲧治理洪水,鲧刚愎自用,不顺从尧的命令,于是被流放、诛罚在羽山,死于荒野。女嬃把屈原比作鲧,认为他不顺从君王的意旨,也将遭受祸害。“你为什么广泛坚持直言,又喜爱修养德行啊,偏偏独有这种美好的节操?”女嬃多次劝谏屈原,说你为什么独自广泛采纳古人的道理,喜爱修养忠直美善的节操,不同于众人,因而被世人憎恶。“蒺▯、菉草、葹草充满房屋啊,唯独你判然离开而不佩戴。”薋,是蒺▯;菉,是王刍;葹,是枲耳;三者都是恶草,用来比喻谗佞充满朝廷。判,是分别的样子。女嬃说,众人都佩戴薋、菉、枲耳,奉行谗佞之行,充满朝廷,反而获得富贵;你独自佩戴兰蕙,坚守忠直,明显与众人分离,不和他们相同,所以被斥退。“众人的情况不能逐家逐户地解释啊,谁能说自己察知我的内心!”屈原在外被群佞困厄,在内又遭姐姐责骂,知晓时势的人却没有一个理解他。意思是说,我内心所坚守的志向,不能逐户向人说明,谁会察知我内心的善恶呢?“世人一同进用并且喜欢结党啊,为什么偏偏孤独一人而不肯听取我的话!”焭,是孤独;《诗经》说:“哀怜这个孤独的人。”予,是我。意思是说,当时的世俗之人都实行奸佞虚伪,互相结党,一起荐举彼此;忠直之士孤独一人,君王怎么肯听取我的话而任用我呢?“依循前代圣人的中正法度啊,叹息着抒发内心,经历了这些事情。”节,是法度;历,是逐一考察。意思是说,我所说的一切都依据前代圣王的法度,合乎中和;叹息着舒展愤懑之心,考察前代成败的道理,于是写下这篇辞赋。“渡过沅水、湘水向南行进啊,去到重华那里陈述言辞。”沅、湘,是水名;重华,是舜的名字。《帝系》说:瞽叟生重华,即帝舜;舜葬在九疑山,位于沅水、湘水以南。意思是说,我依循圣王的法度,但行为不被世俗容纳,所以想渡过沅水、湘水向南行进,到舜那里陈述言辞,自我说明并询问圣帝的疑难,希望听到深奥的要旨,使自己得到启发。“启创制《九辩》和《九歌》啊。”启,是禹的儿子;《九辩》《九歌》,是禹的乐章。意思是说,禹平治水土而拥有天下,启能够继承父亲的志业,继续发展他的事业,养育万物。因此九州的万物都可以辨别计数,九功的德业都有次序,可以歌唱。《左传》说:六府、三事,称为九功。九功的德业都可以歌唱,称为《九歌》。水、火、金、木、土、谷,称为六府;端正德行、便利器用、厚养民生,称为三事。“夏太康安逸享乐而放纵自己。”夏康,是启的儿子太康。娱,是欢乐;纵,是放纵。“不顾及祸患,也不为后代谋划啊,五个兄弟因此失去了家国。”图,是谋划。意思是说,夏太康不遵循禹、启的乐道,反而制造淫靡声乐,放纵情欲来取乐自己;不顾祸患,也不为后代谋划,最终因此丧失国家。兄弟五人住在民间里巷,失去了尊贵的地位。《书序》说:“太康失国,兄弟五人等候在洛水弯曲处,于是作《五子之歌》。”这是已经散佚的篇章。“羿沉溺游乐而纵情田猎啊,又喜欢射杀大狐。”羿,是诸侯;田,是打猎;封狐,是大狐。意思是说,羿作为诸侯,荒淫游乐,放纵田猎,又射杀大狐。“本来处在乱世的人很少有善终啊,寒浞又贪图他的家室。”鲜,是少;浞,是寒浞,羿的宰相;厥,是他的;妇人称家室。意思是说,羿趁夏朝衰乱而代替它掌政,只顾田猎取乐,不理政事,信任寒浞,让他担任国相。寒浞对内施展媚术,对外行贿,培植奸诈邪恶的势力,独揽权势。羿打猎回来时,寒浞让家臣逄蒙把他射杀,又贪图他的家室,把他的妻子占为己有。羿因乱世而得到政权,自己却立即灭亡,所以说很少有善终。“浇自身强壮有力啊。”浇,是寒浞的儿子。强圉,是力气很大。“放纵欲望而不能克制。”纵,是放纵。意思是说,寒浞夺取羿的妻子后生下浇;浇强悍多力,放纵自己的情欲,不能克制欲望,于是杀死夏后相。“每天安逸享乐而忘乎所以啊,他的头颅因此颠落。”康,是安逸;厥,是他的;首,是头;自上而下叫颠;陨,是坠落。意思是说,浇杀死夏后相后,安居无忧,每天纵情淫乐,忘记自己的罪恶,最终被夏后相的儿子少康诛杀,头颅颠倒坠落。《论语》说:“羿善于射箭,奡能够荡舟,但都不得善终。”从这里以上关于羿、浇、寒浞的事情,都见于《左传》。“夏桀一向违背常道啊,终于因此遭逢灾祸。”殃,是罪咎。意思是说,夏桀上违背天道,下违反人理,最终因此遭受灾祸,被殷汤诛灭。“后辛把人剁成肉酱啊,殷王朝因而不能长久。”辛,是殷朝亡国之君纣的名字;藏菜叫葅,肉酱叫醢。意思是说,纣王无道,杀死比干,把梅伯剁成肉酱。武王手持大斧,执行上天的惩罚,殷王朝于是断绝,不能长久。“商汤、夏禹严肃而敬畏啊,周家讲论治国之道而没有过错。”严,是敬畏;祗,是恭敬;周,是周王朝;差,是过错。意思是说,殷汤、夏禹、周文王这些承受天命的君王,都敬畏上天、尊敬贤人,讲论道德,没有过失。

故能获神人之助,子孙蒙福也。举贤而授能兮,修绳墨而不陂。陂,倾也。言三王选士不遗幽陋,举贤用能,不顾左右;循用先圣法度,无有倾失。故能绥万国、安天下也。易曰:无平不陂。皇天无私阿兮。窃爱为私,所佑为阿。览人德焉错辅。错,置也。辅,佐也。言皇天明神,无所私阿。观万民之中有道德之者,因置以为君,使贤辅佐,成其志也。故桀为无道,传与汤;纣为淫虐,传与文王。夫维圣哲以茂行兮,哲,智也。茂,盛也。苟得用此下土。苟,诚也。下土,谓天下也。言天下之所立者,独有圣明之知,盛德之行,故得用事天下,而为万人之主。瞻前而顾后兮,顾,视也。相观人之计极。相,视也。计,谋也。极,穷也。言前观禹、汤之所以兴,顾视桀、纣之所以亡,足以观察万民忠佞之谋,穷其真伪。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服,服事也。言人臣谁有行仁义而不可任用,谁有不行信义而可服事者乎?言人非义则德不立,非善则行不成。阽余身而危死兮,阽,犹危也。览余初其犹未悔。言己正言危行,身将危亡。上观初代伏节之士,我志所乐,终不悔恨。不量凿而正枘兮,量,度也。正,方也。固前修以葅醢。言工不度其凿,而方正其枘,则物不固而木破矣。臣不量君贤愚,竭其忠信,则被罪过而身殆也。自前代修名之人以获葅醢,龙逢、梅伯是也。曾歔欷余郁邑兮,曾,累也。歔欷,惧貌也。哀朕时之不当。言我累息而惧,郁邑而忧者,自哀生不当举贤之时,而值葅醢之日。揽茹蕙以掩涕兮,茹,柔耎也。沾余襟之浪浪。沾,濡也。衣皆谓之襟。浪浪,流貌也。言自伤放在山泽,心悲泣下,沾濡我衣,浪浪而流,犹引取柔耎香草以自掩拭,不以悲故失仁义也。跪敷衽以陈词兮,敷,布也。耿吾既得此中正。耿,明也。言己覩禹、汤、文王修德以兴天下,见羿、浇、桀、纣行恶以亡,中知龙逢、比干执履忠直,身以葅醢。乃长跪布衽,俛首自省念,仰诉于天,中心晓明,得此中正之道,情合真人,神与化游。故得乘云驾龙,周历天下,以慰己情,缓忧思也。驷玉虬以乘鹥兮,有角曰龙,无角曰虬。鹥,凤皇别名也。山海经曰:鹥,身有五采。溘埃风余上征。溘,犹奄也。埃,尘也。言我设往行游,将乘玉虬,驾凤车,淹尘埃而上征,去离时俗,远羣小也。朝发轫于苍梧兮,轫,支轮木也。苍梧,舜所居。夕余至乎县圃。县圃,神山。淮南子曰:县圃,在昆仑阊阖之中,乃维上天。言己朝发帝舜之居,夕至县圃之山。受道圣王,而登神明之山。欲少留此灵琐兮,灵以喻君。琐,门镂也。文如连琐,楚王之省合也。日忽忽其将暮。言己诚欲少留于君之省合,以须政教,日又忽去,时将欲暮,年岁且尽。言己衰老也。吾令羲和弭节兮,羲和,日御也。弭,按也。望崦嵫而勿迫。崦嵫,日所入之山也。迫,附也。言我恐日暮年老,道德不施,欲令日御按节徐行,望日所入之山,且勿附近,冀及盛时遇贤君也。路曼曼其修远兮,修,长也。吾将上下而求索。言天地广大,其路曼曼,远而且长,不可卒徧。吾方上下左右以求索贤人,与己合志者也。饮余马于咸池兮,咸池,日所浴也。总余辔乎扶桑。总,结也。扶桑,日所拂木也。淮南子言:日出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爰始将行,是谓朏明。我乃往至东极之野,饮马于咸池,与日俱浴,以絜己身。结我车辔于扶桑,以留日行,幸得不老延年寿。折若木以拂日兮,若木,在昆崘西极,其华照下地。拂,击也。聊须臾以相羊。聊,且也。须臾、相羊,皆游也。言己总结日辔,恐不能制,年时卒过,故复转之西极,折取若木,以拂击日,使之还去。且相羊而游,以俟君命也。或谓拂,蔽也。以若木蔽日,使不得过。前望舒使先驱兮,望舒,月御也。月体光明,以喻臣清白。后飞廉使奔属。飞廉,风伯也。风为号令,以谕君命。言己使清白之臣,如望舒先驱求贤,使风伯奉君命于后,以告百姓。鸾皇为余先戒兮,鸾,俊鸟也。皇,雌凤。以喻明知之士也。雷师告余以未具。雷为诸侯以兴君。言己使仁知之士如鸾皇,先戒百官将往适道,而君怠墯,告我严装未具。吾令凤皇飞腾兮,又继之以日夜。言我使凤皇明知之士,飞行天下,以求同志,续以日夜,冀逢遇之。飘风屯其相离兮,回风曰飘。飘风,无常之风,以兴邪恶。

译所以能够得到神灵和贤人的帮助,使子孙蒙受福泽。“举荐贤人而任用能者啊,修循绳墨而不倾斜。”陂,是倾斜。意思是说,三王选拔士人,不遗漏幽隐卑微之人;举贤任能,不顾左右亲近之人;遵循先圣的法度,没有倾斜失误。因此能够安抚万国、安定天下。《易经》说:“没有平地不变成倾斜。” “皇天没有私心偏爱啊,察看人的德行,便设置贤者作为辅佐。”错,是安置;辅,是辅佐。意思是说,皇天和明神不偏私、不阿曲;观察万民中有道德的人,便任命他为君王,并设置贤臣辅佐他,使他的志向得以成就。所以夏桀无道,天命便传给商汤;纣王淫虐,天命便传给周文王。“只有圣明而智慧、德行盛大的人啊,才能真正治理这天下。”哲,是智慧;茂,是盛大;苟,是真实;下土,指天下。意思是说,天下所拥立的,只能是具有圣明智慧和盛大德行的人;这样才有资格治理天下,成为万民之主。“向前看并回头看啊,考察世人的谋划究竟如何。”顾,是看;相,也是看;计,是谋划;极,是穷尽。意思是说,向前观察禹、汤兴起的原因,回头审视桀、纣灭亡的原因,就足以考察万民谋划中的忠与佞,穷尽其中的真伪。哪一种行为不是合乎义却可以任用呢?哪一种行为不是合乎善却可以服事呢?“服”,就是服事。意思是说,做臣子的,谁有实行仁义却不可任用?谁有不行信义却可以让他服事呢?这是说,人若不合乎义,德行就不能树立;不合乎善,行为就不能成就。我使自身处于危境而将死啊!“阽”,也就是危险。回顾我最初的志向,至今仍未悔恨。意思是说,我正直地进言,危险地行事,身体将要遭到危亡。我向上观察上古那些守节而死的人,他们正是我心中所乐于效法的,即使如此,我始终不悔恨。不衡量凿孔的大小就去削正榫头啊!“量”,就是测量;“正”,就是削成方正。这样必然会像前代贤人一样被剁成肉酱。意思是说,工匠不量凿孔便把榫头削方,器物就不会牢固,木材也会破裂。臣子不衡量君主的贤愚,竭尽忠信去事奉,便会遭受罪罚而自身危险。前代那些修养美名的人因此获罪而被剁成肉酱,龙逢、梅伯就是这样。曾经长久地抽泣,内心忧郁啊!“曾”,就是累积、长久;“歔欷”,是恐惧的样子。哀叹我生逢的时代不对。意思是说,我不断叹息而恐惧,忧郁而悲伤,是自哀生在不适合举用贤人的时代,却正值忠臣遭受剁醢之刑的日子。摘取柔软的蕙草来遮掩眼泪啊!“茹”,就是柔软。泪水沾湿了我的衣襟,流淌不止。“沾”,就是濡湿;衣服都称为“襟”;“浪浪”,是流淌的样子。意思是说,我自伤被放逐在山林水泽之间,心中悲痛而流泪,泪水沾湿衣襟,滚滚流下;但仍然取柔软芳香的草来遮掩、擦拭眼泪,并没有因为悲伤而丧失仁义。跪下铺开衣襟来陈述心中的话啊,内心已经明白了中正之道。“敷”,就是铺开;“耿”,就是明白。意思是说,我看见禹、汤、文王修养德行而使天下兴盛,也看见羿、浇、桀、纣行恶而使国家灭亡;又知道龙逢、比干坚持履行忠直之道,最终被剁成肉酱。于是长跪铺开衣襟,低头自我反省思念,抬头向天申诉,内心已经明白,获得了中正之道,精神与真人相合,神思同造化遨游。因此能够乘云驾龙,周游天下,以慰藉自己的心情,舒缓忧愁。驾着玉制的虬龙,乘坐凤车啊!有角的叫“龙”,无角的叫“虬”;“鹥”,是凤凰的别名。《山海经》说:“鹥,身上有五种色彩。”突然乘着尘埃之风向上远行。“溘”,犹如突然;“埃”,就是尘土。意思是说,我若要远游,就乘玉虬、驾凤车,突然穿过尘埃向上远行,离开当时的世俗,远离群小。早晨从苍梧出发啊!“轫”,是支住车轮的木头;苍梧,是舜居住的地方。傍晚我就到了县圃。“县圃”是神山。《淮南子》说:“县圃在昆仑山阊阖之中,是上天的维系之处。”意思是说,我早晨从帝舜居住的地方出发,傍晚到达县圃之山;接受圣王之道,登上神明之山。我想暂且留在这座灵秀的门阙啊!“灵”用来比喻君主;“琐”是门上的雕镂装饰。花纹像连缀的琐饰,是楚王宫省的门阙。我天天匆匆而过,太阳将要落山。意思是说,我确实想暂且留在君主的宫门之内,等待政教施行;但太阳又匆匆西下,时日将要入暮,年岁也将尽了。这是说自己已经衰老。我让羲和按住车节啊!“羲和”是驾驭太阳的神;“弭”,就是按住。远望崦嵫山,希望太阳不要逼近。“崦嵫”是太阳落下的山;“迫”,就是接近。意思是说,我害怕天色将晚、年岁已老,而道德还没有得到施行,因此想让驾日车的羲和按住车节慢慢走,望着太阳落下的山,不要靠近,希望赶上盛年而遇到贤明君主。道路漫长而遥远啊!“修”,就是长。我将上上下下地寻求探索。意思是说,天地广大,道路漫长遥远,不可能很快走遍;我正要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寻求贤人,寻找与自己志趣相合的人。在咸池给我的马饮水啊!“咸池”是太阳沐浴的地方。把我的马缰绳系在扶桑树上。“总”,就是系结;扶桑是太阳擦过的树。《淮南子》说:“太阳从旸谷出来,在咸池沐浴,擦过扶桑,于是开始运行,这叫朏明。”于是我来到东方尽头的原野,在咸池给马饮水,和太阳一起沐浴,以洁净自身;又把车缰绳系在扶桑树上,想留住太阳的运行,希望自己不老而延长寿命。折下若木来拂击太阳啊!“若木”在昆仑山以西的极远处,它的花朵光照下方的大地。“拂”,就是击打。姑且逍遥游荡片刻。“聊”,就是姑且;“须臾”“相羊”都是游玩的意思。意思是说,我把太阳的缰绳系住,恐怕仍不能控制它,年岁终究会过去,所以又转到西方极远之处,折取若木来拂击太阳,使它回转运行;姑且游荡,以等待君主的命令。有人说“拂”是遮蔽,即用若木遮住太阳,使它不能前行。在前面让望舒替我驱赶啊!“望舒”是驾驭月亮的神;月体光明,用来比喻臣子的清白。在后面让飞廉催促跟随。“飞廉”是风神;风传达号令,用来比喻君主的命令。让鸾凰替我先行告诫啊!“鸾”是俊鸟;“皇”是雌凤,用来比喻明智之士。雷师告诉我队伍还没有准备齐全。“雷”比喻诸侯,用来振兴君主。意思是说,我让仁慈而明智的人如鸾凰一样,先去告诫百官即将前往正道;但君主懈怠,又告诉我庄严的行装还没有准备好。我让凤凰飞腾起来啊,又让它昼夜不停地接续飞行。意思是说,我让象征明智之士的凤凰飞行天下,寻求志同道合的人,并且昼夜不停,希望能够遇到他们。飘风聚集起来,使他们彼此离散啊!“回风”叫作“飘”;飘风是反复无常的风,用来比喻邪恶之人。

帅云霓而来御。云霓,恶气。以喻佞人。御,迎也。言己使凤皇往求同志之士,欲与俱共事君;反见邪恶之人相与屯聚,谋欲离己。又遇佞人相帅来迎,欲使我变节以随之。纷总总其离合兮,总总,犹僔僔,聚貌也。班陆离其上下。班,乱貌也。陆离,分散也。言己游观天下,但见俗人竞为谗佞,僔僔相聚,乍离乍合,上下之义,班然散乱而不可知之也。吾令帝阍开关兮,帝,谓天帝也。阍,主门者。倚阊阖而望予。阊阖,天门也。言己求贤不得,嫉恶谗佞,将上愬天帝,使阍人开关。又倚天门望而距我,使我不得入也。时暧暧其将罢兮,暧暧,昏貌。罢,极也。结幽兰而延伫。言时世昏昧,无有明君。周行罢极,不愚贤士。故结芳草而长立,有还意也。世溷浊而不分兮,溷,乱也。浊,贪也。好蔽美而嫉妬。言时世君乱臣贪,不别善恶,好蔽美德,而嫉妬忠信。朝吾将济于白水兮,济,度也。淮南子曰:白水出昆崘之源,饮之不死。登阆风而绁马。阆风,山名,在昆仑上。绁,系也。言我见中国溷浊,则欲度白水,登神山,屯车系马而留止。白水絜净,阆风清明。言己修絜白之行,不懈怠也。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楚有高丘之山。女以喻臣。言己虽去意不能已,犹复顾念楚国无有贤臣,心为之悲而流涕。溘吾游此春宫兮,溘,奄也。春宫,东方青帝舍。折琼枝以继佩。继,续也。言我游奄然至于青帝宫,观万物始生,皆出仁义,复折琼枝以续佩,守行仁义,志弥固也。及荣华之未落兮,荣华,喻颜色也。落,堕也。相下女之可贻。相,视也。贻,遗也。言己既修行仁义,思得同志,愿及年德盛时,颜貌未老,视天下贤人,将持玉帛聘而遗之,与俱事君也。吾令丰隆乘云兮,丰隆,云师。求宓妃之所在。宓妃,神女也,以喻隐士。言我令云师丰隆乘云周行,求隐士清絜若宓妃者,欲与幷力也。解佩纕以结言兮,纕,佩带也。吾令蹇修以为理。蹇修,伏羲氏之臣也。理,分理,述礼意也。言既见宓妃,则解我佩带之玉,以结言语,使古贤蹇修而为媒理也。伏羲时淳朴,故使其臣。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纬繣,乖戾也,呼麦切。迁,徙也。言蹇修既持其佩带通言,而谗人复相聚毁败,令其意一合一离,遂以乖戾而见距绝。言所居深僻,难迁徙也。夕归次于穷石兮,次,含也。再宿为信,过信为次。淮南曰:弱水出于穷石,入于流沙。朝濯发乎洧盘。洧盘,水名也禹大传曰:洧盘之水,出崦嵫之山。言宓妃体好清絜,暮所归舍穷石之室,朝沐洧盘之水,遁世隐居,而不肯仕。保厥美以骄傲兮,倨简曰骄,侮慢曰傲。日康娱以淫游。康,安也。言宓妃用志高远,保守美德,骄傲侮慢,日自娱乐以游戏,无事君之意也。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违,去也。改,更也。言宓妃虽有美德,骄傲无礼,不可与共事君;来去相弃,而更求贤也。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言我乃复往,观视四极,周流求贤,然后乃来下。望瑶台之偃蹇兮,偃蹇,高意。见有娀之佚女。有娀,国名也。佚,美也。谓帝喾之契母简狄也。简狄配圣帝,生贤子,以喻贞贤也。诗曰: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吕氏春秋曰:有娀氏有美女,为之高台而饮食之。言己望瑶台高峻,睹有娀氏美女,思得与共事君也。吾令鸩为媒兮,鸩,恶鸟也。明有毒杀人,以喻谗贼。鸩告余以不好。言我使鸩鸟为媒以求简狄,其性谗贼,不可信用。还诈告我言不好。雄鸠之鸣逝兮,逝,往也。余犹恶其佻巧。言又使雄鸠衔命而往,其性轻佻巧利,多语而无要实,复不可信也。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适,往也。言己令鸩为媒,其心谗贼,以善为恶。又使雄鸠,多言少实,故中心狐疑犹豫。意欲自往,礼又不可也。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高辛,喾有天下号也。帝系曰:高辛氏为帝喾,次妃有娀氏女,生契。言己既得贤智之人若凤皇,受礼遗,将恐帝喾以先我得简狄也。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言己既求简狄,复后高辛。欲远集他方,又无所之。故且游戏观望,以忘忧也。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译率领云霓一同来迎接我。“云霓”是邪恶之气,用来比喻谄佞之人;“御”,就是迎接。意思是说,我让凤凰去寻求志同道合的人,想和他们一同事奉君主;却反而看见邪恶之人聚集在一起,谋划要使我与他们离散。又遇到谄佞之人率领同类前来迎接,想让我改变节操而跟随他们。纷纷扰扰地时聚时散啊!“总总”,犹如“僔僔”,是聚集的样子。杂乱地上下分离。“班”,是混乱的样子;“陆离”,是分散的样子。意思是说,我游览观察天下,只见世俗之人争相进行谗毁和谄佞,纷纷聚集,忽而分离、忽而结合;上下之间的义理杂乱分散,已经无法辨认。我让天帝的守门人打开天门啊!“帝”,指天帝;“阍”,是主管门户的人。却倚靠着天门望着我。“阊阖”是天门。意思是说,我求贤不得,又嫉恶如仇、憎恶谗佞,想上告天帝,让守门人打开天门;他却倚在天门上远望并拒绝我,使我不能进入。时世昏暗,天将黑尽啊!“暧暧”是昏暗的样子;“罢”,就是疲极。系结幽兰,久久伫立。意思是说,时世昏暗,没有明君;我周游四方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也没有遇到贤明之士,所以系结芳草长久站立,已有返回之意。世道混浊而是非不分啊!“溷”,就是混乱;“浊”,就是贪婪。喜欢遮蔽美德而嫉妒贤能。意思是说,当时君主昏乱、臣下贪婪,不能辨别善恶,喜欢遮蔽美德,嫉妒忠信之人。早晨我将渡过白水啊!“济”,就是渡过。《淮南子》说:“白水出自昆仑山的源头,饮用它便不会死。”登上阆风山,把马系在那里。“阆风”是山名,在昆仑山上;“绁”,就是系住。意思是说,我见中原混浊,便想渡过白水,登上神山,停下车来系住马匹。白水洁净,阆风清明,象征自己修养清白的品行而不懈怠。忽然回头顾望而流泪啊!哀叹高丘没有贤女。楚国有高丘山;“女”用来比喻贤臣。意思是说,我虽然打算离去,却不能彻底割舍,仍然回头思念楚国没有贤臣,心中因此悲伤流泪。突然间我游到了春宫啊!“溘”,就是突然;“春宫”是东方青帝的居所。折下琼树的枝条来接续佩带。意思是说,我突然游到青帝的宫殿,观看万物开始生长,知道它们都出于仁义;又折取琼树枝来续接佩带,坚守仁义的品行,志向更加坚定。趁着荣华还没有凋落啊!“荣华”用来比喻容颜;“落”,就是凋落。观察天下贤女,准备把礼物赠给她们。“相”,就是察看;“贻”,就是赠送。意思是说,我既然修行仁义,又想得到志同道合的人,希望趁年德正盛、容貌未老之时,察看天下贤人,带着玉帛聘请并赠送给她们,与她们一同事奉君主。我让丰隆驾着云啊!“丰隆”是云神。寻求宓妃所在的地方。“宓妃”是神女,用来比喻隐士。意思是说,我让云神丰隆驾云周游四方,寻找像宓妃一样清白的隐士,想同他们合力。解下佩带来缔结约言啊!我让蹇修替我作媒。“纕”是佩带;“蹇修”是伏羲氏的臣子;“理”是分理、陈述礼意。意思是说,既然见到了宓妃,就解下我佩带的玉来缔结言约,让古代贤人蹇修作媒人。伏羲时代质朴,所以让他的臣子担任媒人。纷纷扰扰地时聚时散啊!忽然因为乖戾而难以迁移。“纬繣”是乖戾;“迁”,就是迁移。意思是说,蹇修既然拿着我的佩带传达言语,谗人又聚集起来加以毁谤破坏,使她的心意忽合忽离,终于因乖戾而被拒绝隔绝。也就是说,她居处偏僻幽深,难以迁徙。傍晚回到穷石住宿啊!“次”,就是住宿;住两夜叫“信”,超过两夜叫“次”。《淮南子》说:“弱水从穷石流出,注入流沙。”早晨在洧盘水中洗头。“洧盘”是水名。《禹大传》说:“洧盘水出自崦嵫山。”意思是说,宓妃身体爱好清洁,晚上归宿于穷石的居室,早晨在洧盘水中洗头,逃避尘世而隐居,不肯出仕。保守自己的美德而骄傲啊!轻慢简慢叫作“骄”,侮辱怠慢叫作“傲”。天天安逸享乐,放纵游荡。“康”,就是安逸。意思是说,宓妃志向高远,保守美德,却骄傲侮慢,每天自我娱乐、任意游玩,没有事奉君主的意思。她虽然确实美好,却没有礼法啊!我只好离开她,抛弃她而另行寻求。 “违”,就是离去;“改”,就是更换。意思是说,宓妃虽然有美德,却骄傲无礼,不能同她一同事奉君主;只好离开她、抛弃她,另行寻求贤人。我观察天下四方啊!周游天上之后才下来。意思是说,我于是再次出发,观察四方,周游天下寻求贤人,然后才下来。远望高峻的瑶台啊!“偃蹇”是高耸的样子。看见有娀氏的美丽女子。“有娀”是国名;“佚”是美丽,指帝喾的契母简狄。简狄嫁给圣帝,生下贤能的儿子,用来比喻贞洁贤德的女子。《诗经》说:“有娀氏正兴盛,帝王立其女而生下商。”《吕氏春秋》说:“有娀氏有一位美女,便为她筑造高台,供她饮食。”意思是说,我远望高峻的瑶台,看见有娀氏的美女,想着得到她,与她一同事奉君主。我让鸩鸟作媒啊!“鸩”是恶鸟,明明有毒,能杀人,用来比喻谗佞奸贼。鸩鸟却告诉我她不好。意思是说,我让鸩鸟作媒去求娶简狄;它本性谗佞奸贼,不可任用,却反过来欺骗我,说简狄不好。雄鸠鸣叫着飞去啊!“逝”,就是前往。我仍然厌恶它轻佻巧诈。意思是说,我又让雄鸠带着使命前往;它本性轻佻巧利,多言而没有要旨和实情,同样不可信。内心犹豫狐疑啊!想亲自前往却又不可以。“适”,就是前往。意思是说,我让鸩鸟作媒,它本性谗贼,以善为恶;又让雄鸠去,它多言少实,所以心中狐疑犹豫。虽然想亲自前往,但礼法上又不允许。凤凰已经接受了聘礼啊!恐怕高辛氏抢在我之前。 “高辛”是帝喾拥有天下时的称号。《帝系》说:“高辛氏就是帝喾,他的次妃是有娀氏的女儿,生下契。”意思是说,我既然已经得到像凤凰一样贤明智慧的人接受礼物相聘,却恐怕帝喾会先于我得到简狄。想远行到别处,却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啊!姑且漂游来逍遥。意思是说,我已经寻求简狄,却又落在高辛之后;想远行到别的地方,又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所以暂且游玩观望,以忘却忧愁。趁少康还没有成家啊!留在有虞,娶了二姚。

少康,夏后相之子也。有虞,国名也。姓姚氏,舜后也。昔寒浞使浇杀夏后相,少康逃奔有虞。虞因妻以二女,而邑于缗,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德以收夏众,遂诛灭浇,复禹旧绩。屈原放至远方之外,博求众贤,索宓妃则不肯见,求简狄又后高辛。少康留止有虞而得二妃,以成显功也。是不欲远去貌。理弱而媒拙兮,拙,钝。恐导言之不固。言己欲效少康,留而不去,又恐媒人弱钝,达言于君,不能坚固,复使回移。时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再言时溷浊者,怀、襄二世不明,故羣下好蔽中正之士,而举邪恶之人。闺中既邃远兮,小门谓之闺。邃,深也。哲王又不寤。哲,知也。寤,觉也。言君处宫殿之中,其闺邃远,忠言难通,指语不达。自明智之王,尚不觉善恶之情,高宗杀孝己是已。何况不智之君,而以闇蔽,固其宜也。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与此终古!言我怀忠信之情,不得发用,安能久与此闇乱之君终古居乎?意欲复去也。索琼茅以筳篿兮,索,取也。琼茅,灵草也。筳,小破竹也。楚人名结草折竹卜曰篿。筳音廷。篿音专。命灵氛为余占之。灵氛,古明占吉凶者也。言己欲去则无所集,欲止则又不见用,忧懑不知所从,乃取神草竹筳结而折之,以卜去留,使明知灵氛,占其吉凶。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灵氛言以忠臣而就明君,两美必合。楚国谁能信明善恶,修行忠直,欲相慕及者乎?己宜以时去之也。思九州岛之博大兮,岂唯是其有女?言我思念天下博大,岂独楚国有君臣可止乎?曰:勉远逝而无疑兮,孰求美而释女?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尔,女也。怀,思也。宇,居也。言何所独无贤芳之君,何必思故居而不去也?此皆灵氛之词。时幽昧以眩曜兮,眩曜,惑乱貌。孰云察余之美恶?屈原答灵氛曰:当时之君,皆暗昧惑乱,不知善恶。谁当察我之善情而用己乎?是难去之意。人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党,乡党,谓楚国也。言天下万人之所好恶,其性不同,此楚国尤独异也。户服艾以盈要兮,艾,白蒿也。盈,满也。谓幽兰其不可佩。言楚人户服白蒿,满其要带,以为芬芳;反谓幽兰臭恶,为不可佩也。以言君亲爱谗佞,憎远忠直而不近也。览察草木其独未得兮,察,视也。岂珵美之能当?珵,美玉也。相玉书言:珵大六寸,其曜自照。言时人无能识臧否,观视众草尚不能别其香臭,岂当知玉之美恶乎?以为草木易别于禽兽,禽兽易别于珠玉,珠玉易别于忠佞。知人最难。苏粪壤以充帏兮,苏,取也。充,满也。壤,土也。帏谓之幐。幐,香囊也。谓申椒其不芳。言取粪土以满香囊,佩而带之,反谓申椒臭而不香。言近小人而远君子也。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言己欲从灵氛劝去之占,则心狐疑。念楚国也。巫咸将夕降兮,巫咸,古神巫也,当殷中宗之世降下也。怀椒糈而要之。椒,香物,所以降神。糈,精美,所以享神。言巫咸将夕从天上下来,愿怀椒糈要之,使筮吉凶。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翳,蔽也。缤,盛貌也。九疑,舜所葬也。言巫咸得己椒糈,则将百神蔽日来下,舜又使九疑之神纷然近我。知己之意。皇剡剡其扬灵兮,皇,皇天也。剡剡,光貌。告余以吉故。言皇天扬其光灵,使百神告我当去,尤吉善也。曰:勉升降以上下兮,勉,强也。上谓君,下谓臣也。求矩矱之所同。矩,法也。矱,于缚切,度也。言当自勉,上求明君,下索贤臣,与己合法度者,因与同志,共为化也。汤禹俨而求合兮,俨,敬也。合,匹也。挚皋繇而能调。挚,伊尹名,汤臣也。咎繇,禹臣也。调,和。言汤、禹至圣,犹敬承天道,求其匹合,得伊尹、咎繇,力能调和阴阳,而安天下。苟中情其好修兮,何必用夫行媒。行媒,谕左右之臣也。言臣能中心常好善,则精感神明,贤君自举用之,不必须左右荐达之。说操筑于傅岩兮,说,傅说也。傅岩,地名。武丁用而不疑。武丁,殷之高宗也。言傅说抱怀道德而遇刑罚,操筑作于傅岩。武丁思想贤者,梦得圣人,以其形像使求之,因得说,登以为公,道用大兴,为殷高宗。吕望之鼓刀兮。吕,太公之氏姓也。鼓,鸣也。遭周文而得举。言太公避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盍往归之,至于朝歌,道穷困,自鼓刀而屠,遂西钓于渭滨。文王梦得圣人,于是出猎而遇之,遂载以归,用为师。宁戚之讴歌兮,宁戚,卫人。

译少康,是夏后相的儿子。有虞,是国名;二姚姓姚,是舜的后代。从前寒浞派浇杀死夏后相,少康逃到有虞。有虞于是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又把缗地封给他;他拥有一成田地、一旅民众,却能够施布德政,收聚夏的民众,终于诛灭浇,恢复禹的旧业。屈原被放逐到遥远的地方,广泛寻求众多贤人;寻求宓妃,她不肯相见;寻求简狄,又落在高辛之后。少康留在有虞,得到了二位妻子,从而建立显赫功业。这句话表现的是不愿远去的样子。媒人力量微弱而才拙啊!“拙”,就是迟钝。恐怕传达的话不够坚定。意思是说,我想仿效少康,留下而不离去,又担心媒人软弱迟钝,向君主传达言语不能坚定有力,反而使事情再次改变。时世混浊而嫉妒贤人啊!喜欢遮蔽美德而称誉恶人。再说时世混浊,是因为怀王、襄王两代昏暗不明,所以下面的群臣喜欢遮蔽中正之士,举荐邪恶之人。宫闱深邃遥远啊!小门称为“闺”;“邃”,就是深。明智的君王却又不觉悟。“哲”,就是有智慧;“寤”,就是觉醒。意思是说,君主处在宫殿之中,宫闱深远,忠言难以传入,指陈的话不能上达;即使明智的君王,也尚且不能察觉善恶的实情,宋高宗杀孝己就是这种情况。何况不明智的君主,又被昏暗蒙蔽,那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我怀抱着忠信的感情却无法表达啊!我怎么能忍受同这样的君主永远相处呢?意思是说,我怀抱忠信之情,却不能得到施展,怎么能够长久同这个昏暗混乱的君主相处到永远?心中已经有再次离去的意思。取来琼茅和筳篿啊!“索”,就是取;琼茅是灵草;筳是剖开的小竹片。楚人把结草折竹来占卜叫作“篿”。“筳”音廷,“篿”音专。命令灵氛替我占卜。“灵氛”是古代能明断吉凶的人。意思是说,我想离去,却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想留下,又不被任用,忧闷而不知道怎么办,于是取神草和竹片,结草折竹来占卜去留,让明智的灵氛为我占断吉凶。灵氛说:两个美好的方面一定会结合,谁真正贤美而又仰慕贤者呢?灵氛说,忠臣投向明君,两个美好的方面一定会结合。楚国有谁能够真正辨明善恶、修行忠直,并愿意相互仰慕、彼此接近呢?你应当趁早离开这里。想想九州是多么广大啊!难道只有这里才有贤明的君主和贤能的人吗?灵氛说:努力远走吧,不要犹疑;哪里有寻求美贤之人却会舍弃你的呢?哪里会独独没有芳草?你为什么还要留恋故居?“尔”就是“女”,指你;“怀”,就是思念;“宇”,就是居所。意思是说,哪里会独独没有贤明芳美的君主?为什么一定思念故居而不离去?这些都是灵氛的话。当时世道幽暗昏昧,令人迷惑啊!谁能辨察我的美德与过失?屈原回答灵氛说:当时的君主都昏暗惑乱,不知道善恶。又有谁会察知我的善心而任用我呢?这表现的是难以离去的心情。世人的好恶各不相同啊!唯独楚国这些人偏偏如此特殊。“党”是乡党,指楚国。意思是说,天下众人的好恶本来各不相同,唯独楚国尤其反常。家家都把艾草佩戴得满腰啊!“艾”是白蒿;“盈”,就是充满。反而说幽兰不能佩戴。意思是说,楚国人把白蒿佩在腰间,认为它芬芳;反过来说幽兰臭恶,不可佩戴。这里是说君主亲近谗佞,憎恶并疏远忠直之人。观察草木尚且不能辨别啊!哪里能够辨识珵玉的美好呢?“察”,就是观察;“珵”是美玉。《相玉书》说:“珵大六寸,光辉能够自行照耀。”意思是说,当时的人没有能力辨别好坏,观察众多草木尚且不能分清香臭,哪里能够辨别美玉的好坏呢?这是因为草木比禽兽容易辨别,禽兽比珠玉容易辨别,珠玉又比忠臣和佞臣容易辨别;识别人是最困难的。取粪土来填满香囊啊!“苏”,就是取;“充”,就是装满;“壤”,就是土;香囊叫作“帏”,“帏”是盛香的囊。反而说申椒不芳香。意思是说,取粪土装满香囊,佩戴在身上,反而说申椒臭而不香。这是说亲近小人而疏远君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想听从灵氛吉利的占卜啊!心里却仍然犹豫狐疑。意思是说,我想听从灵氛劝我离去的占卜,却又心中狐疑,因为仍然思念楚国。巫咸将在傍晚降临啊!“巫咸”是古代的神巫,在殷中宗时代从天而降。怀着椒和精米来迎接他。“椒”是香物,可以用来降神;“糈”是精美的祭品,用来享神。意思是说,巫咸将在傍晚从天上降下,我愿怀着椒和糈去迎接他,请他占断吉凶。众神遮蔽天日一齐降临啊!九疑山的神纷纷一同前来迎接。“翳”,就是遮蔽;“缤”是盛多的样子;九疑山是舜安葬的地方。意思是说,巫咸得到我所带的椒和糈,百神便会遮天蔽日地降下来,舜又让九疑山的神纷纷来接近我,知道我的心意。皇天光芒闪耀,发扬神灵啊!“皇”是皇天;“剡剡”是光亮的样子。把吉祥的事情告诉我。意思是说,皇天发出光明神灵,使众神告诉我应当离去,这尤其是吉祥美好的事。神灵说:努力在君臣之间上下求索啊!“勉”,就是努力;“上”指君主,“下”指臣子。寻求彼此遵循同一法度的人。“矩”是法则;“矱”音于缚切,是尺度。意思是说,应当自我勉励,在上寻求明君,在下寻求贤臣,寻找与自己合乎法度的人,因而同志同道,共同施行教化。汤、禹庄敬地寻求与自己相匹配的人啊!“俨”,就是恭敬;“合”,就是匹配。得到挚、皋繇,便能调和。 “挚”是伊尹的名字,汤的臣子;“咎繇”是禹的臣子;“调”,就是调和。意思是说,汤、禹都是至圣之人,尚且恭敬地承受天道,寻求与自己相匹配的人,后来得到伊尹、咎繇,能够出力调和阴阳,使天下安定。如果内心真正喜好修养德行啊!又何必使用媒人呢?“行媒”用来比喻君王左右的臣子。意思是说,臣子若内心一直喜好善行,就能以精诚感动神明,贤明的君主自然会举荐任用他,不必一定要靠左右之臣推荐传达。说在傅岩拿着筑土的工具啊!“说”就是傅说;傅岩是地名。武丁任用他而不疑虑。“武丁”是殷代的高宗。意思是说,傅说怀抱道德,却遭受刑罚,在傅岩拿着筑土工具劳作。武丁思念贤者,梦见得到圣人,便按照梦中形貌派人寻找,于是找到傅说,任命他为公,施行他的道术,殷高宗的国政因此大为兴盛。吕望击刀作屠夫啊!“吕”是太公的氏姓;“鼓”,就是敲击。遇到周文王才得到举用。意思是说,太公躲避纣王,住在东海之滨,听说文王兴起,便想前去归附;到了朝歌,困穷无路,只好西行到渭水边垂钓。文王梦见圣人,于是出猎时遇到他,便用车载他回来,任命他为老师。宁戚唱歌啊!宁戚是卫国人。

齐桓闻以该辅。该,备也。宁戚修德不用,退而商贾,宿齐东门外。桓公夜出,宁戚方饮牛,叩角而歌。桓公闻之,知其贤,举用为卿,备辅佐也。及年岁之未晏兮,晏,晚也。时亦犹其未央。央,尽也。言己所以汲汲欲辅佐君者,冀及年未晏晚,以成德化。然年时亦未尽若三贤之遭遇也。恐鷤鴂之先鸣兮,鷤鴂,一名买●,常以春分鸣也。鷤,弟。鴂,桂。使百草为之不芳。言我恐鷤鴂以先春分鸣,使百草华英摧落,芬芳不成。以喻谗言先,使忠直之士被罪过也。何琼佩之偃蹇兮,偃蹇,众盛貌。众薆然而蔽之。言我佩琼玉,怀美德偃蹇,而众人薆然而蔽之。伤不得施用也。惟此党人之不亮兮,信,亮也。恐嫉妬而折之。言楚国之人,不尚忠信之行,恐妬我正直,欲必折挫而败也。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言时俗溷浊,善恶变易,不可以久留,宜速去也。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荃、蕙,皆香草也。言兰芷之草,变其体而不复香;荃蕙化而为茅,失其本性也。以言君子更为小人,忠信更为佞伪。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言往昔芬芳之草,今皆直为萧艾而已。以言往日明智之士,今皆佯愚。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言士人所以变直为曲者,以上不好用忠正之人,害其善士之故。余以兰为可恃兮,兰,怀王少弟司马子兰也。恃,怙也。羌无实而容长。实,诚也。言我以子兰能进贤达能。可怙而进。不意内无诚信之实,但有长大之貌,浮华而已。委厥美以从俗兮,委,弃也。苟得引乎众芳。言子兰弃其美质正直之性,随从谄佞,苟欲引于众贤之位,而无进贤之心也。椒专佞以慢兮,椒,楚大夫子椒也。,淫也。樧又欲充其佩帏。樧,茱萸也,似椒而非。以喻子椒似贤而非贤也。帏,盛香之囊也。以喻亲近。言子椒为楚大夫,处兰芷之间,而行淫慢谄谀之志。又欲援引面从不贤之类,皆使居亲近,无有忧国之心。责之也。既干进而务入兮,干,求也。又何芳之能祗?祗,敬也。言子兰、子椒苟欲求进,自入于君,身得爵禄而已,复何能敬爱贤者而举之乎。固时俗之从流兮,又孰能无变化?言时世俗人随从上化,若水之流。二子复以谄谀之行,众人谁有不变节而从之者乎?疾之甚也。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蓠。言观子椒、子兰变节若此,岂况朝廷众臣,而不为佞媚以容其身邪。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历,逢也。兹,此也。言己内行忠正,外佩众芳,此诚可贵,兹不遭明君,弃其至美而逢此咎也。芳菲菲而难亏兮,亏,歇也。芬至今犹未沫。沫,已也。言己所行芬芳,诚难亏歇,至今犹未已也。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言我虽不见用,犹和调己之行度,执守忠贞以自娱乐,且徐浮游以求同志。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上谓君,下谓臣也。言我愿及年德方盛壮之时,周流四方,观君臣之贤,欲往就之。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言灵氛既告我以吉占,历善日,吾将去君而远行。折琼枝以为羞兮,羞,脯也。精琼爢音糜以为粻音张。精,凿也。爢,屑也。粻,粮也。言我将行,乃折琼枝以为脯腊,精凿玉屑以为储粻,饮食香絜,冀以延年也。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象,象牙也。言我驾飞龙,乘明知之兽,载象玉之车,文章杂错。以言德似龙玉而世俗莫识也。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言贤愚异心,何可合同。知君与己殊志,故将远去,自疏而流遁也。邅吾道夫昆仑兮,邅,转也。楚人名转为邅。路修远以周流。言己设去楚国远行,乃转至昆仑神明之山。其路长远,周流天下,以求同志。扬云霓之晻蔼兮,扬,披也。晻譪,蓊郁阴貌。鸣玉鸾之啾啾。鸾,鸾鸟也。以玉作之,着于衡,和着于轼。啾啾,鸣声。言从昆仑将遂升天,披云霓之蓊郁,排羣佞之党羣,鸣玉鸾之啾啾,而有节度也。朝发轫于天津兮,天津,东极箕斗之间,汉津也。夕余至乎西极。言己朝发天之东津,万物所生;夕至地之西极,万物所成。动顺阴阳之道,且亟疾也。凤皇翼其乘旗兮,翼,敬也旗,旗也。画龙蛇为旗。高翶翔之翼翼。翼翼,和貌也。言己动顺天道,则凤皇来随我车。敬乘旗旗,高飞翶翔,翼翼而和。嘉忠正,怀有德也。忽吾行此流沙兮,流沙,沙流如水也。尚书曰:余波入于流沙。遵赤水而容与。遵,循也。赤水,出昆仑。容与,游戏貌也。言吾行忽然过此流沙,遂循赤水而游戏。虽行远方,动以清洁自洒饰也。麾蛟龙使梁津兮,举手曰麾。小曰蛟,大曰龙。诏西皇使涉予。诏,告也西皇,帝少皡也。涉,渡也。言我乃麾蛟龙以桥西海,使少皡渡我,动与神兽圣王相接。

译齐桓公听到他的歌声,知道他贤能,便任用他来充当辅佐。“该”,就是完备。宁戚修养德行却没有被任用,退而经商,住在齐国东门外。桓公夜间出行时,宁戚正在给牛饮水,敲着牛角唱歌。桓公听见后,知道他贤能,便举用他为卿,让他完备地担任辅佐。趁年岁还没有太晚啊!“晏”,就是晚;时光也还没有完全过去。“央”,就是尽。意思是说,我之所以急切地想辅佐君主,是希望趁年岁还不算晚,成就德政教化;然而时机也还没有像三位贤人那样达到他们被遇合的程度。我担心鷤鴂先鸣啊!“鷤鴂”有一个名称疑有缺字,通常在春分时鸣叫。鷤,音弟;鴂,音桂。使百草因此不能芳香。意思是说,我担心鷤鴂在春分之前鸣叫,使百草的花朵凋落,不能形成芬芳;这是用来比喻谗言先发,使忠直之士遭受罪过。我的美玉佩饰为什么如此高耸啊!众人却浓密地把它遮蔽起来。“偃蹇”是众多盛大的样子。意思是说,我佩戴美玉,怀抱盛大的美德,却被众人浓密地遮蔽,因而悲伤自己的才能不能施展。只是这些楚国人不崇尚忠信啊!恐怕他们会嫉妒我而摧折我。“亮”就是信。意思是说,楚国人不崇尚忠信的行为,恐怕会嫉妒我的正直,必定要摧残挫败我。当时世俗纷纷变化啊!又怎么可以久留呢?意思是说,时俗混浊,善恶颠倒变化,不能长久停留,应当赶快离去。兰草和芷草变了,再也不芳香啊!荃草和蕙草化成了茅草。“荃”“蕙”都是香草。意思是说,兰芷改变了形体,不再芳香;荃蕙化成茅草,失去了本性。这是说君子变成小人,忠信变成谄佞虚伪。从前的芳草为什么如今竟然全成了萧艾呢?意思是说,从前芬芳的草木,如今都只成了萧艾;这是说往日明智的人,如今都假装愚昧。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没有什么比不喜好修德更有害了。意思是说,士人之所以由正直变为邪曲,是因为在上者不肯任用忠正之人,反而损害贤善之士。我曾以为兰草可以依靠啊!“兰”指怀王的少弟司马子兰;“恃”,就是依靠。却没想到他内心没有真实的诚信,只有外表高大,徒有浮华。“实”,就是真诚。意思是说,我以为子兰能够推荐贤能、通达事理,值得依靠并加以进用;没想到他内心没有诚信的实质,只有高大的外貌,不过是浮华而已。抛弃自己的美德而随从世俗啊!只求能够混入众多芳草之中。“委”,就是抛弃。意思是说,子兰抛弃了美好的资质和正直的本性,随从谄佞之人,只求跻身众贤的地位,却没有推荐贤人的心意。子椒专门谄佞而轻慢人啊!“椒”指楚国大夫子椒;“淫”字义为过度。樧又想充满他的佩囊。“樧”是茱萸,像椒而不是椒,用来比喻子椒似贤而非贤;“帏”是盛放香物的囊,用来比喻亲近之处。意思是说,子椒作为楚国大夫,处在兰芷之间,却实行放纵轻慢、谄谀奉承的意志;又想援引那些表面顺从而实际不贤的人,使他们都处在君主亲近之处,完全没有忧国之心。这是对他的责备。既然一心求取仕进,务求进入仕途啊!又哪里能够敬重芳美之士呢?“干”,就是求取;“祗”,就是敬重。意思是说,子兰、子椒只想求得仕进,自行钻入君主之门,自己得到爵禄而已,又哪里会敬爱贤者并举荐他们呢?本来世俗就是随波逐流啊!又有谁能够不随之改变呢?意思是说,时世中的俗人跟随上面的变化,如同水流一样;子兰、子椒又以谄谀的行为带头,众人有谁能不改变节操而跟随他们呢?对这种情况已经痛恨到极点了。看看子椒、子兰变节到了如此地步,更何况朝廷中那些揭车、江蓠之类的臣子呢?意思是说,观察子椒、子兰变节到这种程度,何况朝廷众臣,难道不会以谄佞媚上来保全自己吗?只有这种佩饰才可贵啊!却抛弃自己的美德而遭逢这样的处境。“历”,就是遭逢;“兹”,就是此、这样的处境。意思是说,我内在奉行忠正,外在佩戴众多芳草,这实在可贵;却没有遇到明君,反而抛弃至美而遭逢这种祸患。芳香浓郁而难以消歇啊!芬芳直到今天仍然没有止息。“亏”,就是衰歇;“沫”,就是结束。意思是说,我所奉行的品德芳香浓郁,确实难以衰歇,直到今天仍然没有终止。调和品行法度来使自己愉快啊!姑且漂游而寻求贤女。意思是说,我虽然没有被任用,仍然调和自己的行为法度,坚守忠贞来自我娱乐;并且暂且缓缓漂游,寻求志同道合的人。趁我的装饰正盛壮啊!周游四方,观察上天下臣。“上”指君主,“下”指臣子。意思是说,我希望趁年岁和德行正当盛壮之时,周游四方,观察君臣中谁是贤能之人,想前去投靠他们。灵氛已经把吉利的占卜告诉我啊!选定吉日,我将要出行。意思是说,灵氛已经告诉我吉利的占卜结果,我选定吉日,准备离开君主而远行。折下琼枝作为肉脯啊!“羞”就是肉脯。把精细的琼玉屑作为干粮。“精”,就是凿取;“爢”音糜,是碎屑;“粻”音张,就是粮食。意思是说,我将要出行,于是折下琼枝制作肉脯,凿取琼玉的碎屑作为储备粮食;饮食香洁,希望借此延年益寿。让飞龙为我驾车啊!用瑶玉和象牙杂错制成车子。“象”就是象牙。意思是说,我驾驭飞龙,乘坐由明智之兽驾车、以象牙和玉石装饰的车子,纹饰交错华美;这是说自己的德性如龙、如玉,而世俗之人却不能识别。离心离德的人怎么能够同心啊!我将远走,以便同他们疏远。意思是说,贤者和愚者心志不同,哪里能够合在一起?我知道君主和自己志向不同,所以将要远离,主动疏远而隐遁。转道前往昆仑啊!“邅”,就是转;楚人把“转”叫作“邅”。道路漫长遥远,周游四方。意思是说,我假如离开楚国远行,就转道到昆仑神山;道路长远,于是周游天下,寻求志同道合的人。披开浓密的云霓啊!“扬”,就是披开;“晻譪”是草木蓊郁、阴暗的样子。使玉鸾发出啾啾鸣声。“鸾”是鸾鸟;玉鸾以玉制成,系在车衡上,和铃系在车轼上。“啾啾”是鸣叫的声音。意思是说,我从昆仑山将要升天,披开蓊郁的云霓,排斥群集的谄佞之党,使玉鸾发出啾啾鸣声,行动也有节度。早晨从天津起程啊!“天津”在东方尽头箕宿、斗宿之间,是天河。傍晚我就到达西方尽头。意思是说,我早晨从天的东方渡口出发,那里是万物产生的地方;傍晚到达大地的西极,那里是万物成就的地方。行动顺应阴阳之道,而且极其迅速。凤凰恭敬地登上画有龙蛇的旗帜啊!“翼”是恭敬;“旗”就是旗帜,旗上画着龙蛇。高高飞翔,姿态和谐。“翼翼”是和顺的样子。意思是说,我的行动顺应天道,凤凰便来跟随我的车;它恭敬地登上旗帜,高飞翱翔,和顺协调。这是赞美忠正之士,怀念有德之人。忽然我经过这流沙啊!“流沙”是沙子流动如水。《尚书》说:“余波流入流沙。”沿着赤水,悠然游玩。“遵”,就是沿着;“赤水”出自昆仑;“容与”是游玩的样子。意思是说,我忽然经过流沙,于是沿着赤水游玩;虽然行走在远方,行动仍然用清洁自身来修饰自己。挥手让蛟龙架桥渡过水道啊!“麾”就是举手示意;小的叫蛟,大的叫龙。命令西皇来渡送我。“诏”,就是告知;“西皇”是帝少皞;“涉”,就是渡过。意思是说,我于是挥手命令蛟龙架桥横跨西海,让少皞渡送我;行动中同神兽和圣王相接。

言能渡万人之厄。路修远以多艰兮,艰,难也。腾众车使径待。腾,过也。言昆仑之路险阻多难,非人所能由。故令众车先,使从邪径以相待也。以言己所行车,远莫能及。路不周以左转兮,不周,山名,在昆仑山西北。转,行也。指西海以为期。指,语也。期,会也。言己使语众车,我所行之道,当过不周山而左行,俱会西海之上也。过不周者,言道不合于俗也。左转者,言君行左乖,不与己同志也。屯余车其千乘兮,屯,陈也。齐玉轪音大而并驰。轪,辖也。言乃屯陈我车,前后千乘,齐以玉为车辖,并驰左右,从己者众,皆有玉德,宜辅千乘之君。驾八龙之婉婉兮,婉婉,龙貌。载云旗之委移。言己驾八龙神智之兽,其状婉婉;又载云旗,委移而长也。驾八龙者,言己德如龙,可制御八方也。载云旗者,言己德如云雨,能润施。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邈邈,远貌也。言己虽乘云龙,犹自抑案,弭节徐行,高抗志行,邈邈而远,莫能逮及。奏九歌而舞韶兮,九歌,九德之歌,禹乐也。九韶,舜乐也。尚书曰:箫韶九成。是也。聊假日以偷乐。言己德高智明,宜辅舜、禹以致太平,奏九德之歌、九韶之舞。而不遇其时,故假日游戏偷乐而已。陟升皇之赫戏平声兮,皇,皇天也。赫戏,光明之貌。忽临睨五计夫旧乡。睨,视也。旧乡,楚国也。言己虽陟昆仑,过不周,度西海,舞九韶,升天庭,据光曜,不足以解忧;犹复顾楚国,愁且思也。仆夫悲余马怀兮,仆,御也。怀,思也。蜷奇员局顾而不行。蜷局,诘屈不行貌也。屈原设去时离俗,周天匝地,意不忘旧乡。望见楚国,仆御悲感,我马思归,蜷局诘屈而不肯行。此终志不失,以辞自见,以义自明也。乱曰:乱,理也,所以发理词指,总撮行要也。屈原舒肆愤懑,极意陈词,或去或留,文采纷华,然后结括一言,以明所趣。已矣哉!国无人莫我知兮,已矣,绝望之词也。无人,谓无贤人也。屈原言已矣者,我怀德不见用,以楚国无有贤人知我忠信之故也。自伤之词也。又何怀乎故都!言众人无有知己,己复何为思故乡,念楚国也。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言时世人君无道,不足与共行美德善政,我将自沈汨渊,从彭咸而居处也。文选考异注「辟为幽也」 案:「为」字不当有,各本皆衍。楚辞注无。纽秋兰以为佩 袁本云逸作「纽」。茶陵本云五臣作「纫」,下「岂惟纽夫蕙」校语同。案:各本所见皆非也。此「纽」楚辞作「纫」,下载「旧音女陈反」,洪兴祖补注「女邻切」。又下文「矫菌桂以纫蕙兮」,各本尽作「纫」,盖「纽」但传写讹耳。凡楚辞及善引逸注,不必全同。而文选今本传写之误,或失文义,仍当相正。下仿此。注「言己修身清洁」 案:「洁」当作「絜」,各本皆误。注多作「絜」,必逸自用「絜」,后改之,而「絜」、「洁」错出,非。余不更出。何不改此度也 袁本、茶陵本「改」下有「其」字。案:袁用五臣也。校语云逸作「何不改此度也」,与尤正同。茶陵本以五臣乱之,非。楚辞「何不改乎此度也」,洪兴祖本「何不改此度」,当各依其旧。读者易惑,故详出之。注「以修用天地之道」 何校「修」改「循」,陈同。楚辞注作「循」。案:上云「遵循也」,「循」字是也,「循」、「修」二字,羣书多混。前人论之详矣。注「谕倾危也」 陈云「谕」,「喻」误。又「风为号令,以谕君命,行媒谕左右之臣也」,同。案:「喻」「谕」通用,或逸自用「谕」,下「以谕国也」,「以谕君也」,「故以香为谕」,「故以谕君」,袁本皆作「谕」,茶陵本皆作「喻」。楚辞注亦「喻」、「谕」错出。注「言吞阴阳之精」 案:洪兴祖本楚辞注无「言」字,「阴阳」作「正阴」,是也。各本及单行楚辞注皆误。注「哀念万民」 袁本、茶陵本「民」作「人」,下注「终不见省察万民善恶之心」,又「观万民之中」,又「足以观察万民忠佞之谋」,同。案:「人」字是也。正文「人」亦善避讳改字,不得注作「民」。众女嫉余之娥眉兮 袁本、茶陵本「娥」作「蛾」,注同。案:楚辞作「蛾」。悔相道之不察兮 袁本云:逸无「兮」字。茶陵本云五臣有「兮」字。案:二本非也。校语言逸本,犹其言善本,皆但据所见。楚辞有「兮」字。此尤延之校改正之。注「言及旋我之车」 案:「及」当依楚辞注作「乃」。各本皆讹。注「反迷己误欲去之路」 案:「反迷己」当依楚辞注作「及己迷」。各本皆误。注「外有玉泽之质」 袁本、茶陵本「外」作「内」。案:此尤本误字。注「使家臣众逢蒙」 案:当依楚辞注去「众」字。各本皆衍。注「殷宗遂绝不得久长也」 袁本、茶陵本无「绝」字。案:楚辞注有。

译意思是说,能够渡过万人所遭遇的灾难。道路漫长而艰险啊!“艰”,就是困难。让众多车辆先行,走小路在那里等候。“腾”,就是经过。意思是说,昆仑山的道路险阻多难,不是常人能够通行的,所以让众车先行,从偏僻小路通过,在前方等候;这是说自己所走的道路遥远,别人不能赶上。道路经过不周山便向左转啊!“不周”是山名,在昆仑山西北;“转”,就是行进。约定在西海相会。“指”,就是告诉;“期”,就是约定相会。意思是说,我告诉众车:我所走的道路应当经过不周山再向左行,大家在西海之上会合。经过不周山,是说道路不合世俗;向左转,是说君主的行为偏邪乖离,不能同自己志同道合。我集合车辆一千乘啊!“屯”,就是陈列。把玉制的车辖整齐排列,一同奔驰。“轪”音大,是车辖。意思是说,我陈列车辆,前后有一千乘,车辖全用玉制,向左右并行奔驰;跟随我的人很多,他们都有玉一样的德性,适合辅佐驾驭千乘之国的君主。驾着八条婉转的龙啊!“婉婉”是龙的形貌。载着舒展飘动的云旗。意思是说,我驾着八条具有神智的龙,它们形态婉转;又载着云旗,旗帜舒展飘动而修长。驾八龙,是说我的德行如龙,能够驾驭八方;载云旗,是说我的德行如云雨,能够润泽施惠。收敛心志,按节缓行啊!神思高高驰骋,遥远无边。“邈邈”是遥远的样子。意思是说,我虽然乘着云龙,仍然自我收敛,按住车节慢慢前行;志行高远而遥远,没有人能够追赶。奏起《九歌》,跳起《韶》舞啊!“九歌”是歌咏九种德行的歌曲,是禹的乐章;“九韶”是舜的乐舞。《尚书》说:“箫韶九成。”说的就是这个。姑且借空闲时日来偷得欢乐。意思是说,我德高而智慧明达,本应辅佐舜、禹以实现太平,奏九德之歌,跳九韶之舞;但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所以只能借空闲游玩,暂且偷得欢乐而已。登上皇天的光明之处啊!“皇”是皇天;“赫戏”是光明的样子。忽然俯视一眼,望见五色光彩中的故乡。“睨”,就是斜视、观看;“旧乡”指楚国。意思是说,我虽然登上昆仑山,经过不周山,渡过西海,跳起九韶之舞,升到天庭、凭借光明,也不足以解除忧愁;仍然回头顾念楚国,既愁苦又思念。车夫为我悲伤,马也思念故乡啊!蜷曲着身子,回头顾望而不肯前行。“仆”是车夫;“怀”是思念;“蜷局”是弯曲不能行进的样子。屈原假设自己离开世俗,周游天地四方,但心意不能忘记故乡;望见楚国时,车夫悲伤感动,马也思念归去,蜷曲着身子,不肯前行。这说明他始终没有丧失自己的志向,并通过辞章显露心意,以义理自我表明。结语说:“乱”就是整理,是用来阐发文辞旨意、总括全篇要点的部分。屈原尽情抒发愤懑,极力陈述心意,时而想离去,时而想留下,文章辞采繁盛华美,最后用一句话收束,以表明自己的归趣。算了吧!国家没有贤人,没有人了解我啊!“已矣”是绝望的话;“无人”指没有贤人。屈原说“算了吧”,是因为我怀抱德行却不被任用,只因楚国没有贤人能够知道我的忠信。这是自我伤叹的话。又何必思念故都呢?意思是说,众人没有一个了解自己,自己又何必思念故乡、挂念楚国呢?既然没有值得同他们实行美政的人啊!我将跟随彭咸,居住在他的地方。意思是说,当时世上的君主没有道义,不值得同他们共同施行美德善政;我将投水沉入汨渊,跟随彭咸,与他居处。《文选》校勘异文 注文“辟为幽也”。按:“为”字不应有,各本都衍有此字。《楚辞》注文中没有。“纽秋兰以为佩”。袁本说逸本作“纽”。茶陵本说五臣本作“纫”,下文“岂惟纽夫蕙”的校语也相同。按:各本所见都不对。这里的“纽”,《楚辞》作“纫”,下面载有旧音“女陈反”,洪兴祖补注作“女邻切”。下文“矫菌桂以纫蕙兮”,各本全都作“纫”,大概“纽”只是传抄造成的讹误。凡是《楚辞》以及善所引用的逸注,不一定完全相同;而《文选》今本传抄有误、仍然损害文义的地方,仍应互相校正。以下仿此。注文“言己修身清洁”。按:“洁”应作“絜”,各本都误。注文中多作“絜”,一定是逸本原来使用“絜”,后来有人改写;“絜”“洁”错杂出现,并不是原貌。其余不再逐条列出。“何不改此度也”。袁本、茶陵本在“改”字下都有“其”字。按:袁本采用五臣注本。校语说逸本作“何不改此度也”,与尤本相同。茶陵本把五臣本混入其中,是错误的。《楚辞》作“何不改乎此度也”,洪兴祖本作“何不改此度”,应当各自依照原本。因为读者容易迷惑,所以详细列出。注文“以修用天地之道”。何焯校改“修”为“循”,陈景云同意。《楚辞》注文作“循”。按:上文说“遵,循也”,用“循”字是正确的。“循”“修”二字,在群书中常常混用,前人已有详细论述。注文“谕倾危也”。陈景云说“谕”是“喻”的误字。又如“风为号令,以谕君命”“行媒谕左右之臣”,情况相同。按:“喻”“谕”可以通用;也可能逸本本来使用“谕”。下文“以谕国也”“以谕君也”“故以香为谕”“故以谕君”,袁本都作“谕”,茶陵本都作“喻”。《楚辞》注文中“喻”“谕”也错杂出现。注文“言吞阴阳之精”。按:洪兴祖本《楚辞》注文没有“言”字,“阴阳”作“正阴”,这是正确的。各本以及单行本《楚辞》注文都错了。注文“哀念万民”。袁本、茶陵本把“民”作“人”;下文注文“终不见省察万民善恶之心”、又“观万民之中”、又“足以观察万民忠佞之谋”,也都如此。按:“人”字是正确的。正文中的“人”也是善本为避讳而改的字,注文不应作“民”。“众女嫉余之娥眉兮”。袁本、茶陵本把“娥”作“蛾”,注文也相同。按:《楚辞》作“蛾”。“悔相道之不察兮”。袁本说逸本没有“兮”字。茶陵本说五臣本有“兮”字。按:这两种说法都不对。校语所说的逸本,仍不过是依据他们所看到的本子,并不能证明就是善本。《楚辞》有“兮”字。这是尤延之校订改正的。注文“言及旋我之车”。按:“及”应依《楚辞》注文作“乃”。各本都讹误。注文“反迷己误欲去之路”。按:“反迷己”应依《楚辞》注文作“及己迷”。各本都错。注文“外有玉泽之质”。袁本、茶陵本把“外”作“内”。按:这是尤本的错字。注文“使家臣众逢蒙”。按:应依《楚辞》注文删去“众”字。各本都衍有此字。注文“殷宗遂绝不得久长也”。袁本、茶陵本没有“绝”字。按:《楚辞》注文有“绝”字。

修绳墨而不陂 袁本、茶陵本「陂」作「颇」,注同。案:此尤延之改也,楚辞正作「颇」。洪兴祖云「颇」一作「陂」,为尤所据,谓引易曰「无平不颇」,其字宜作「陂」耳。详逸引羣经不必与今同,改者未是。「修」当作「循」,袁本云逸作「修」,茶陵本云五臣作「循」,详逸注「循用先圣法度」,各本皆同,是逸作「循」,不作「修」,校语所见,实传写讹也。单行楚辞注亦讹。洪兴祖本作「循」,云「循」一作「修」。注「有道德之者」 何校「之」改「人」,陈同。茶陵本作「人」,袁本作「之」,楚辞注无此字。案:疑无者是也。注「衣皆谓之襟」 案:「皆」当依楚辞注作「眦」。各本皆误。文出尔雅释器。考释文「眦,才细反」,又「子移反」,不得作「皆」。诗郑风正义引作「皆」,其误正与此同。注「言己覩禹汤文王修德以兴天」 案:当依楚辞注「己」下添「上」字,「兴」下去「天」字。各本皆误。注「情合真人」 袁本、茶陵本「情」作「精」。案:此尤本误字。注「淹尘埃而上征」 袁本、茶陵本「淹」作「掩」。案:上「溘犹奄也」,各本皆同。疑此亦作「奄」,与楚辞注皆作「掩」者不同。注「神山淮南子曰县圃在昆仑阊阖之中」 袁本、茶陵本作「神山也在昆仑之上淮南言昆仑县圃」。案:二本是也,尤延之所校改,非,楚辞注可证。「南」下彼有「子」字,非。注「乃维上天」 袁本、茶陵本作「虽乃通天」。案:今楚辞注作「维绝通天」,洪兴祖本作「维绝乃通天」。补注云一无「绝」字,一本乃作「绝」。尤延之据淮南天文训云「乃维上天」以校改,不知逸所引不必与今同也。路曼曼其修远兮 袁本、茶陵本「曼曼」作「漫漫」,注同。案:楚辞作「曼」。洪兴祖云释文「曼」作「漫」云云,此盖善「曼」,五臣「漫」,二本所见以五臣乱善,而失着校语。注「淮南子言日出旸谷」 案:「旸」当作「汤」,各本皆讹。楚辞注作「汤」,此天文训文,史记索隐引之,以明「汤谷」之有证,淮南不作「旸」也。天问云「出自汤谷」,楚辞亦不作「旸」也。吴都赋「包汤谷之滂沛」,叹逝赋「望汤谷以企予」,文选亦不作「旸」也。唯五臣不知有「汤谷」,凡遇此字,必用古文尧典改为「旸」,袁、茶陵二本校语可考。善注中「汤」字亦间为所乱,犹今本淮南之为后人改作「旸」矣。又袁本、茶陵本无「子」字,是也。楚辞注有,与此同衍。注「皆出仁义」 袁本、茶陵本「仁义」作「于仁」。案:二本是也。楚辞注作「于仁义」,亦衍「义」字。注「淮南曰弱水」 袁本、茶陵本「曰」作「言」。案:二本是也。以此例之,上注「淮南子曰白水」云云,「子曰」二字,亦当作「言」。各本皆误。楚辞注二处皆作「子言」,亦衍「子」字。注「洧盘水名也」 袁本、茶陵本「盘」作「盘」,是也。案:此因正文五臣作「盘」误混善注。楚辞作「盘」。洪兴祖曰「盘」一作「盘」。注「来去相弃」 案:当依楚辞注「来」下有「违」字。各本皆脱。洪兴祖本作「来复弃去」,殊误。注「偃蹇高意」 袁本、茶陵本「意」作「貌」。案:此尤本误字。注「鸩恶鸟也明有毒杀人」 案:「恶鸟」当依楚辞注作「运日」,此因五臣向注作「恶鸟」,不知者误混善注。又「明」当依楚辞注作「羽」,亦不知者因形近误之。各本误皆同。注「受礼遗将」 案:「将」下当依楚辞注有「行」字。各本皆脱。注「少康留止有虞」 案:「少」上当依楚辞注有「幸若」二字。各本皆脱。注「是不欲远去貌」 案:「貌」当依楚辞注作「意」。各本皆误。注「怀襄二世不明」 袁本、茶陵本「世」作「叶」。案:二本是也。此亦善避讳改字。注「糈精美」 袁本、茶陵本「美」作「米」。案:此尤本误字。注「纷然近我」 茶陵本「近」作「迎」,是也。袁本亦误「近」。案:楚辞注作「迎」。注「知己之意」 袁本、茶陵本「意」作「志」。案:此尤本误字。注「告我当去尤吉善也」 何校改「尤」作「就」。陈云楚辞注作「就」为是。各本皆讹。注「力能调和阴阳」 陈云「力」,「乃」误,是也。楚辞注作「乃」。各本皆讹。注「言臣能中心常好善」 袁本、茶陵本「臣」作「诚」。案:此尤本误字。注「宁戚方饮牛」 茶陵本「饮」作「饭」,是也。袁本亦误「饮」。案:楚辞注作「饭」。注「鷤弟鴂桂」 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有「弟」、「桂」二字音在正文下。案:二本乃五臣音也,详此篇注中诸音切。盖善既载王汪,兼载旧音,今本改易删削,多失其真,无以正之。此四字或善所有,恐当如「筳音廷」、「篿音专」之例,单行楚辞「鷤」作「鹈」,下载「旧音云,鹈,题音;鴂,决音」,文既互异,难以为证矣。

译“修绳墨而不陂”。袁本、茶陵本把“陂”作“颇”,注文也相同。按:这是尤延之改的,《楚辞》正文正作“颇”。洪兴祖说“颇”有一本作“陂”,因为尤延之所依据的本子引用《易经》“无平不颇”,认为应作“陂”。详细说来,逸本引用群经,未必与今本相同;擅自改动并不正确。“修”应作“循”。袁本说逸本作“修”,茶陵本说五臣本作“循”。详察逸注“循用先圣法度”,各本都相同,可见逸本作“循”,不作“修”;校语所见的“修”,其实是传写讹误。单行本《楚辞》注文也讹作“修”。洪兴祖本作“循”,并说“循”有一本作“修”。注文“有道德之者”。何焯校改“之”为“人”,陈景云也同意。茶陵本作“人”,袁本作“之”,《楚辞》注文没有这个字。按:疑当以没有此字为正确。注文“衣皆谓之襟”。按:“皆”应依《楚辞》注文作“眦”。各本都误。文字出自《尔雅·释器》。《释文》考作“眦”,音“才细反”,又音“子移反”,不应作“皆”。《诗经·郑风正义》引用时作“皆”,其错误正与这里相同。注文“言己覩禹汤文王修德以兴天”。按:应依《楚辞》注文,在“己”字下补“上”字,在“兴”字下删去“天”字。各本都错。注文“情合真人”。袁本、茶陵本把“情”作“精”。按:这是尤本的错字。注文“淹尘埃而上征”。袁本、茶陵本把“淹”作“掩”。按:上文说“溘,犹奄也”,各本都相同。疑这里也应作“奄”,与《楚辞》注文都作“掩”不同。注:“神山,《淮南子》说,县圃在昆仑山阊阖之中。”袁本、茶陵本作:“神山也在昆仑之上,《淮南子》说昆仑县圃。”考察可知,二本是对的,这是尤延之校改的结果,并不正确,楚辞注可以证明。“南”字下面,楚辞注本有“子”字,这是衍文。注:“乃维上天。”袁本、茶陵本作:“虽乃通天。”考察今本楚辞注作“维绝通天”,洪兴祖本作“维绝乃通天”。补注说,有一本没有“绝”字,另一本的“乃”字作“绝”。尤延之依据《淮南子·天文训》的“乃维上天”校改,却不知道逸文所引未必与今本相同。“路曼曼其修远兮。”袁本、茶陵本的“曼曼”作“漫漫”,注中也相同。考察楚辞作“曼”。洪兴祖说《释文》“曼”作“漫”等等;这大概是善注作“曼”、五臣注作“漫”,二本所见本用五臣注混乱了善注,却没有记载校语。注:“《淮南子》说日出于旸谷。”考察:“旸”应作“汤”,各本都讹误。楚辞注作“汤”,这是《天文训》中的文字,《史记索隐》引用它,以证明“汤谷”一名有根据,《淮南子》并不作“旸”。《天问》说“出自汤谷”,楚辞也不作“旸”。《吴都赋》说“包汤谷之滂沛”,《叹逝赋》说“望汤谷以企予”,《文选》也不作“旸”。只有五臣不知道有“汤谷”,凡遇到这个字,必定用古文《尧典》改成“旸”;袁本、茶陵本的校语可以考见。善注中的“汤”字有时也被他混乱,正如今天的《淮南子》被后人改作“旸”一样。另外,袁本、茶陵本没有“子”字,是对的;楚辞注中有“子”字,与此处一样是衍文。注:“皆出仁义。”袁本、茶陵本的“仁义”作“于仁”。考察可知,二本是对的。楚辞注作“于仁义”,其中“义”字也是衍文。注:“《淮南子》说弱水。”袁本、茶陵本的“曰”作“言”。考察可知,二本是对的。按这个例子,上面注中“《淮南子》曰白水”之类的“子曰”二字,也应作“言”。各本都错了。楚辞注这两处都作“子言”,其中“子”字也是衍文。注:“洧盘,是水名。”袁本、茶陵本的“盘”作“盘”,这是对的。考察可知,这是因为正文中五臣本作“盘”,错误地混入善注。楚辞作“盘”。洪兴祖说:“盘”一作“盘”。注:“来去相弃。”考察可知,应依楚辞注,在“来”字下面有“违”字。各本都脱漏了。洪兴祖本作“来复弃去”,大错。注:“偃蹇,高意。”袁本、茶陵本的“意”作“貌”。考察可知,这是尤本的误字。注:“鸩,恶鸟,有毒,能杀人。”考察可知,“恶鸟”应依楚辞注作“运日”;这是因为五臣向注作“恶鸟”,不知情的人误把它混入善注。“明”字应依楚辞注作“羽”,也是不知情的人因字形相近而误写。各本都同样错误。注:“受礼遗将。”考察可知,“将”字下面应依楚辞注有“行”字。各本都脱漏了。注:“少康留止有虞。”考察可知,“少”字上面应依楚辞注有“幸若”二字。各本都脱漏了。注:“是不欲远去貌。”考察可知,“貌”应依楚辞注作“意”。各本都错了。注:“怀襄二世不明。”袁本、茶陵本的“世”作“叶”。考察可知,二本是对的。这也是善注为了避讳而改字。注:“糈,精美。”袁本、茶陵本的“美”作“米”。考察可知,这是尤本的误字。注:“纷然近我。”茶陵本的“近”作“迎”,这是对的。袁本也误作“近”。考察楚辞注作“迎”。注:“知己之意。”袁本、茶陵本的“意”作“志”。考察可知,这是尤本的误字。注:“告我当去尤吉善也。”何焯校改“尤”为“就”。陈说楚辞注作“就”是对的。各本都讹误。注:“力能调和阴阳。”陈说“力”是“乃”的误字,这是对的。楚辞注作“乃”。各本都讹误。注:“言臣能中心常好善。”袁本、茶陵本的“臣”作“诚”。考察可知,这是尤本的误字。注:“宁戚方饮牛。”茶陵本的“饮”作“饭”,这是对的。袁本也误作“饮”。考察楚辞注作“饭”。注:“鷤弟鴂桂。”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个字,只有“弟”“桂”二字的读音列在正文下面。考察可知,二本所载的是五臣音,详见本篇各注中的反切。大概善注既载王逸注,又兼载旧音;今本经过改易删削,已经有许多失真之处,无法据此订正。这四个字或许是善注原有的,恐怕应当像“筳,音廷”“篿,音专”那样单独列出。单行本楚辞把“鷤”作“鹈”,下面载有“旧音说:鹈,音题;鴂,音决”,但文字彼此不同,难以作为证据。

又「况揭车与江蓠」 案:「蘺」當作「離」,上「扈江離」無「」,似不當歧異也。楚辞二字皆作「离」。洪兴祖补注云文选「离」作「蓠」,谓五臣也。袁、茶陵二本正如此,但皆不着校语,盖非。注「此诚可贵兹」 袁本、茶陵本「兹」作「重」,是也。案:此尤本误字。注「言我愿及年德方盛壮之时周流四方观君臣之贤欲往就之」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四字。案:此尤延之据楚辞注添之,详文义,当是二本脱也。扬云霓之晻蔼兮 茶陵本「扬」下有「志」字。校语云五臣无。袁本校语云逸有。案:二本非也,楚辞无,此尤延之校改正之。洪兴祖云一本「扬」下有「志」字,卽指袁、茶陵校语所见而言,实误本也。注「平声」 袁本、茶陵本无「声」字。案:此疑是五臣音,单行楚辞亦不载。凡音之在正文下者,均非善旧。盖合并六家,每因正文下已有五臣删削注中之善,而善与五臣始纠错不分。逮后单行善本,又于正文下音多所删削,于是或真善音以改易其处而被去,或非善音而删削不及则仍存,均难以一一考之矣。全书袁、茶陵音与尤每不同者,此其大概也。为之举例,不更悉论云。九歌四首序曰:九歌者,屈原之所作也。昔楚南郢之邑,其俗信鬼而好祠。其祠必作乐鼓舞,因为作九歌之曲,托之以讽谏也。屈平王逸注东皇太一吉日兮辰良,日,谓甲乙;辰,谓寅卯也。穆将愉兮上皇。穆,敬也。愉,乐也。上皇,谓东皇太一也。言己将修祭祀,必择吉辰之日,齐戒恭敬,以晏乐天神。抚长剑兮玉珥,抚,持也。珥,谓剑镡也。剑者,所以威不服,卫有德,故抚持之也。璆锵鸣兮琳琅。璆、琳琅,皆美玉名也。锵,佩声也。诗曰:佩玉锵锵。言己供神有道,乃使灵巫佩持好剑,以辟邪恶;垂众佩,周旋而舞动,鸣五玉,锵五音而和,且有节度。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盍,何不也。把,持也。琼,玉枝也。言己修饰清洁,以瑶玉为席,美玉为瑱。灵巫何不持乎?乃把玉枝以为香。蕙肴蒸兮兰藉,蕙肴,以蕙草蒸肉也。藉,所以藉饭食也。易曰:藉用白茅。奠桂酒兮椒浆。桂酒,切桂以置酒中也。椒浆,以椒置浆中也。言己供待弥敬,及以蕙蒸肴,芳兰为藉,进桂酒椒浆,以备五味也。扬枹兮拊鼓,拊,击也。疏缓节兮安歌,疏,希也。言膳既具,不敢宁处,亲举枹击鼓,使灵巫缓节而舞,徐歌相和,以乐神也。陈竽瑟兮浩倡。浩,大也。言己陈列竽瑟,大倡作乐,以自竭尽也。灵偃蹇兮姣服,灵,谓巫也。偃蹇,舞貌也。姣,好也。服,饰也。芳菲菲兮满堂。菲菲,芳貌也。言乃使姣好之巫,被服盛饰,举足奋袂,偃蹇而舞,芬芳菲菲,盈满堂室也。五音纷兮繁会,五音,宫、商、角、征、羽也。纷,盛貌也。繁,众也。君欣欣兮乐康。欣欣,喜貌。康,乐也。言己重作众乐,合会五音,纷然盛美,神以欢欣,猒饱喜乐,则身蒙庆佑,家受多福也。屈原以为神无形声,难事易失。然人竭心尽礼,则歆其祀而惠降以祉,自伤履行忠诚,以事于君,不见信任,而身放逐,以危殆也。云中君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华采,五色也。若,杜若也。言己将修飨祭以事灵神,乃先使灵巫先浴兰汤,沐香芷,衣五采华衣,饰以杜若之英,以自絜饰。灵连蜷巨员反兮既留,灵,巫也。楚人名巫为灵子。连蜷,巫迎神道引貌也。既,已也。留,止也。烂昭昭兮未央。烂,光貌也。昭昭,明貌也。未央,未已也。巫执事肃敬,奉迎导引神,颜貌矜庄,形体连蜷。神则欢喜,安留见止。见其光容,烂然昭明,长无极已。蹇将憺兮寿宫,蹇,词也。憺,安也。寿宫,供神之处也。祠祀皆欲得寿,故名为寿宫也。言云神既至,在于寿宫,歆飨酒食,憺然安乐,无有去意也。与日月兮齐光。齐,同也。光,明也。言云神丰隆,爵位尊高,乃与日月同光明也。夫云兴而日月暗,云藏而日月明,故言齐光也。龙驾兮帝服,龙驾,言云神驾龙。

译又:“况揭车与江蓠。”考察可知,“蘺”应作“離”;上文“扈江離”没有“蘺”字,似乎不应有差异。楚辞两字都作“离”。洪兴祖补注说,《文选》作“离”而不是“蓠”,并认为这是五臣本。袁本、茶陵本正是这样,但都没有记校语,大概并不正确。注:“此诚可贵兹。”袁本、茶陵本的“兹”作“重”,这是对的。考察可知,这是尤本的误字。注:“说我希望趁着年纪和德行正值盛壮之时,周游四方,观察各地君臣的贤能,想前往投奔他们。”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四个字。考察可知,这是尤延之依据楚辞注增补的;从文义看,应当是二本脱漏了。“扬云霓之晻蔼兮。”茶陵本在“扬”字下面有“志”字,校语说五臣本没有。袁本校语说逸注本有。考察可知,二本都不对;楚辞没有“志”字,这是尤延之校改后恢复正确的。洪兴祖说有一本在“扬”字下面有“志”字,就是指袁本、茶陵本校语所见,实际上是误本。注:“平声。”袁本、茶陵本没有“声”字。考察可知,这大概是五臣音,单行本楚辞也不载。凡是列在正文下面的音,全部不是善注旧本的内容。大概六家注合并时,常常因为正文下面已有五臣音,便删去注中的善注;后来善注单行本又删削正文下面的许多音,于是有的真正属于善注的音因改换位置而被删去,有的并非善注的音却因来不及删削而仍然保存,因而都很难逐一考察了。全书中袁本、茶陵本的音与尤本常常不同,大致原因就在这里。现在只是举例说明,不再一一详论。《九歌》四首的序说:《九歌》,是屈原所作。过去楚国南方郢地的民俗相信鬼神而喜好祭祀。祭祀时一定要奏乐击鼓、歌唱起舞,于是创作了《九歌》的曲子,借此寄托讽谏之意。屈平。王逸注。东皇太一。“吉日兮辰良”:日,指甲、乙;辰,指寅、卯。穆,将要恭敬;愉,欢乐;上皇,指东皇太一。意思是说,我将举行祭祀,必须选择吉日良辰,斋戒恭敬,以欢乐侍奉天神。“抚长剑兮玉珥”:抚,是持握;珥,指剑镡。剑是用来威慑不服者、保卫有德之人的,所以要持握它。“璆锵鸣兮琳琅”:璆、琳琅,都是美玉的名称;锵,是佩玉的声音。《诗经》说:“佩玉锵锵。”意思是说,我供奉神灵有一定的礼法,于是让灵巫佩带好剑以驱除邪恶;悬挂众多佩玉,回旋起舞,使五种玉发出声响,五音铿锵和谐,并且有节拍。“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盍,是何不;把,是持握;琼,是玉枝。意思是说,我修饰得清洁整齐,用瑶玉制作席子,用美玉制作玉瑱。灵巫为什么不持着它呢?于是拿着玉枝作为香草。“蕙肴蒸兮兰藉”:蕙肴,是用蕙草蒸肉;藉,是用来铺垫饭食的东西。《易经》说:“借用白茅。” “奠桂酒兮椒浆”:桂酒,是把桂皮切碎放入酒中;椒浆,是把花椒放入浆水中。意思是说,我供奉侍候神灵更加恭敬,又献上蕙草蒸的肉、用香兰铺垫的食品,进献桂酒和椒浆,以备齐五味。“扬枹兮拊鼓”:拊,是击打。“疏缓节兮安歌”:疏,是稀少、舒缓。意思是说,祭品已经备齐,不敢安闲停留,亲自举起鼓槌击鼓,使灵巫舒缓节拍而起舞,慢慢歌唱相互应和,以娱乐神灵。“陈竽瑟兮浩倡”:浩,是盛大。意思是说,我陈列竽和瑟,大规模地奏乐歌唱,以此竭尽自己的诚意。“灵偃蹇兮姣服”:灵,指巫;偃蹇,是舞蹈的样子;姣,是美好;服,是服饰。 “芳菲菲兮满堂”:菲菲,是芳香浓郁的样子。意思是说,于是让美丽的巫女穿着华美服饰,抬足挥袖,舒展起舞,香气浓郁,充满堂屋。“五音纷兮繁会”:五音,是宫、商、角、徵、羽;纷,是盛大的样子;繁,是众多。“君欣欣兮乐康”:欣欣,是喜悦的样子;康,是快乐。意思是说,我再次奏起众多乐曲,使五音汇合,繁盛美好;神灵因此欢欣,享用饱足而快乐,于是自身蒙受福佑,家中得到众多福气。屈原认为神灵没有形体和声音,难以侍奉,也容易失去;然而人如果竭尽心意、完备礼节,神灵就会享用他的祭祀并降下福祉。屈原为自己奉行忠诚、侍奉君主,却不被信任,反而被放逐、陷于危难而感到悲伤。云中君。“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华采,是五彩;若,是杜若。意思是说,我将举行祭祀来侍奉神灵,先让灵巫沐浴兰汤,洗浴香芷,穿上五彩华服,用杜若的花朵装饰自己,使自己洁净整饰。“灵连蜷兮既留”:灵,指巫;楚人称巫为灵子;连蜷,是巫女迎接、引导神灵时的姿态;既,是已经;留,是停留。“烂昭昭兮未央”:烂,是光明的样子;昭昭,是明亮的样子;未央,是没有终止。灵巫办事严肃恭敬,奉迎并引导神灵,神态庄重,身形舒展。神灵于是欢喜安适,停留下来。看它的光彩容貌,灿烂明亮,长久没有尽头。“蹇将憺兮寿宫”:蹇,是语气词;憺,是安适;寿宫,是供奉神灵的地方。祭祀都希望得到长寿,所以称作寿宫。意思是说,云神既已来到寿宫,享用酒食,安适快乐,没有离去的意思。“与日月兮齐光”:齐,是相同;光,是光明。意思是说,云神丰隆,爵位尊贵崇高,于是与日月同样光明。云兴起时日月被遮暗,云散藏时日月又明亮,所以说同光。“龙驾兮帝服”:龙驾,是说云神驾着龙。

帝,谓五方之帝也。服,饰也。言天尊云神,使之乘龙。兼衣,言青黄五采之色,与五方帝同服也。聊翶游兮周章。聊,且也。周章,犹周流也。言云神居无常处,动则翶翔周流往来,且游且翶也。灵皇皇兮既降,灵,谓云神也。皇皇,美貌也。降,下也。言神来下,其皇皇而美有光文也。猋远举兮云中。猋,去疾貌。云中,其所居也。言云神往来急疾,饮食既饱,猋然远举,复还其处。览冀州兮有余,览,望也。两河间曰冀州。余,犹他方也。言云神所在高邈,乃望于冀州,尚复见他方也。横四海兮焉穷。穷,极也。言云神出入奄忽,须臾之间,横行四海,安有穷极者也。思夫君兮太息,君,谓云神。极劳心兮。,忧心貌也。屈原见云一动千里,周徧四海,想得随从,观望四方以忘己忧。思而念之,终不可得。故太息而叹,中心烦劳而。湘君君不行兮夷犹,君,谓湘君也。夷犹,犹豫也。言湘君所在,土地肥饶,又有崄岨,故其神常安,不肯游荡。既设祭祀,使巫请呼之,尚复犹豫。蹇谁留兮中洲?蹇,词也。留,待也。中洲,洲中也。水中可居者为洲。言湘君蹇然难行,谁留待于水中之洲乎?以为尧二女妻舜,有苗不服,舜往征之,二女从而不反,道死于沅、湘之中,因为湘夫人也。所留盖谓此二女。美要眇兮宜修,要眇,好貌也。修,饰也。言二女之貌,要眇而好,又宜修饰也。沛普赖吾乘兮桂舟。沛,行貌也。舟,船也。吾,屈原自谓也。言己虽在湖泽之中,犹乘桂木之船,沛然而行。令沅湘兮无波,沅、湘,水名。使江水兮安流。言己乘船常恐危殆,愿君令沅、湘无波涌,使江顺径徐流,则得安也。望夫君兮归来,君,谓湘君。吹参差兮谁思!参差,洞箫也。言己瞻望于君而未肯来,则吹箫作乐,君当复谁思念?驾飞龙兮北征,屈原思神略垂,意念楚国,驾飞龙北行,还亟归故居也。邅吾道兮洞庭。邅,转也。洞庭,太湖也。言己欲乘龙而归,不敢随从大道,愿转江湖之侧,安委曲之径,欲急至也。薜荔拍兮蕙绸,薜荔,香草也。拍,搏壁也。绸,缚束也。诗曰:绸缪束楚。承荃桡兮兰旌。荃,香草也。桡,小楫也。屈原言己居家则以薜荔搏饰四壁,蕙草缚屋;乘舟船则以荃为楫棹,兰为旌旆,动以香絜自修饰。望涔阳兮极浦,涔阳者,江陭名也。近附郢。极,远也。浦,涯水也。横大江兮扬灵。灵,精诚也。屈原思念楚国,愿乘轻舟,上望江海之远浦,附郢之陭,以泄忧念。横度大江,扬己精诚,冀能感寤怀王,使还己也。扬灵兮未极,极,已也。女婵媛兮为余太息。女,谓女嬃也,屈原姊也。婵媛,犹牵引也。言己远扬精神,虽欲自竭尽,终无从达。故女嬃牵引责之,数为己太息悲毒,欲使屈原改性易行,随风俗也。横流涕兮潺湲,潺湲,流貌也。屈原感女嬃之言,亦欲变节,而意不能改,内自悲伤,涕泣横流。隐思君兮陫符沸侧。君,谓怀王也。陫,陋也。言己虽见放弃,隐伏山野,犹从侧陋之中,思念君也。桂棹兮兰,棹,楫也。,船傍板。斵冰兮积雪。斵,斫也。言己乘船,遭天盛寒,举其楫斵斫冰冻,纷然如积雪。言己勤苦。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搴,手取也。芙蓉,荷华也,生水中。屈原言己执忠信之行,以事于君,其志不合,犹入池涉水而求薜荔,登山缘木而采芙蓉,固不可得。心不同兮媒劳,言婚姻所好,心意不同,则媒人疲劳而无功也。屈原自喻行与君异,终不可合,亦疲劳而已。恩不甚兮轻绝!言人交接初浅,恩不甚笃,则轻相与离绝也。言己与君同姓共祖,无离绝之义。石濑兮浅浅音笺,濑,湍也。浅浅,流疾貌。飞龙兮翩翩。屈原忧愁,俯视川水,见石濑浅浅,疾流而下,将有所至。仰见飞龙翩翩而上,将有所登。自伤弃在草野,终无所登至也。交不忠兮怨长,交,友也。忠,厚也。朋友相与不厚,则长相怨恨也。言己执履忠贞,虽获罪过,不敢怨恨于众人。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闲,暇也。言君常与己期,欲共为治。后以谗言之故,更告我以不闲暇,遂以疏远。朝骋骛兮江皋,朝,以喻己盛也。泽曲曰皋。言己愿及朝,明己年盛时,任重驰骋,以行道德。夕弭节兮北渚。弭,安也。渚,水涯也。夕以喻衰,言日夕将暮,己已衰老,弭情安意,终于草野。鸟次兮屋上,次,舍也。过信为次。

译帝,指五方之帝;服,是服饰。意思是说,天帝尊重云神,让他乘龙而行;兼衣,是说穿着青、黄等五彩之色的服装,与五方之帝穿同样的服饰。“聊翶游兮周章”:聊,是姑且;周章,犹如周游流转。意思是说,云神没有固定的居处,一行动就飞翔周游,往来不息,且游且飞。“灵皇皇兮既降”:灵,指云神;皇皇,是美好的样子;降,是下降。意思是说,神灵降临下来,容貌美好,光彩灿烂。“猋远举兮云中”:猋,是迅速离去的样子;云中,是它居住的地方。意思是说,云神往来迅疾,饮食已经饱足,便迅速远去,又回到自己的居处。“览冀州兮有余”:览,是眺望;两河之间称为冀州;余,犹如其他地方。意思是说,云神所在高远,于是从那里眺望冀州,还能看见其他地方。“横四海兮焉穷”:穷,是尽头。意思是说,云神出入倏忽,片刻之间就能横行四海,哪里会有尽头呢?“思夫君兮太息”:君,指云神。“极劳心兮〔缺字〕”:〔缺字〕,形容忧心的样子。屈原看见云神一动便行千里、周遍四海,想要跟随它观看四方以忘却自己的忧愁;但思念它,终究无法得到。于是长叹,内心烦忧劳苦。湘君。“君不行兮夷犹”:君,指湘君;夷犹,是犹豫。意思是说,湘君所居之地土地肥沃,又有险阻,所以他的神灵常常安居,不肯游荡。祭祀已经设好,让巫女请召他,他还在犹豫。“蹇谁留兮中洲”:蹇,是语气词;留,是等待;中洲,是水中之洲。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叫洲。意思是说,湘君迟疑难行,究竟是谁留在水中的洲上等待呢?相传尧的两个女儿嫁给舜,有苗不服,舜前去征讨,二女随行却没有回来,途中死在沅水、湘水之中,于是成为湘夫人。这里所说留下的,大概就是这两个女子。“美要眇兮宜修”:要眇,是美好的样子;修,是修饰。意思是说,两个女子容貌美好而奇异,也很适合修饰打扮。“沛吾乘兮桂舟”:沛,是行进的样子;舟,是船;吾,屈原自称。意思是说,我虽然身处湖泽之中,仍然乘坐桂木制成的船,迅疾地行进。“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沅、湘,是水名。意思是说,我乘船常常害怕遭遇危险,希望君使沅水、湘水不兴波浪,使江水沿着水道缓缓安流,这样我才能平安。“望夫君兮归来,吹参差兮谁思!” 参差,是洞箫。意思是说,我遥望君而君还不肯回来,于是吹箫作乐;君将来又会思念谁呢?“驾飞龙兮北征”:屈原思念神灵〔疑有脱文〕,心中想着楚国,驾着飞龙向北行进,赶快回到故居。“邅吾道兮洞庭”:邅,是转道;洞庭,是太湖。意思是说,我想乘龙回去,不敢沿着大道随行,希望转到江湖旁边,走迂回的小路,以便迅速到达。“薜荔拍兮蕙绸”:薜荔,是香草;拍,是贴附墙壁;绸,是捆束。《诗经》说:“绸缪束楚。”“承荃桡兮兰旌”:荃,是香草;桡,是小桨。屈原说,居家时就用薜荔贴饰四壁,用蕙草捆束房屋;乘船时就用荃草做船桨,以兰草作旗帜,行动间都以香洁之物修饰自己。“望涔阳兮极浦”:涔阳,是江湾的名称,靠近郢;极,是远;浦,是水边。“横大江兮扬灵”:灵,是精诚。屈原思念楚国,希望乘轻舟向上驶去,远望江海的水边和靠近郢地的江湾,以排遣忧思;横渡大江,发扬自己的精诚,希望感动怀王,使他召还自己。“扬灵兮未极”:极,是完毕。“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女,指女嬃,是屈原的姐姐;婵媛,犹如牵引。意思是说,我远远地发扬自己的精神,虽然想竭尽全力,终究没有办法传达。因此女嬃牵引并责备我,多次为我长叹悲伤,想让屈原改变性情、改易行为,顺从世俗。“横流涕兮潺湲”:潺湲,是水流不断的样子。屈原受到女嬃的话触动,也想改变操守,但心意不能改变,内心悲伤,眼泪横流。“隐思君兮陫侧”:君,指怀王;陫,是鄙陋。意思是说,我虽然被弃置,隐伏在山野之间,仍然从偏僻鄙陋之处思念君王。“桂棹兮兰〔缺字〕”:棹,是船桨;〔缺字〕,是船边的木板。“斵冰兮积雪”:斵,是砍削。意思是说,我乘船遇到严寒天气,举起船桨砍削冰冻,冰屑纷纷,仿佛堆积的白雪。意思是说自己十分辛苦。“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搴,是用手拔取;芙蓉,是荷花,生长在水中。屈原说,我持守忠信的行为来侍奉君主,但志向不能相合,竟像进入池水去寻找薜荔、登山攀树去采摘芙蓉一样,根本不可能得到。“心不同兮媒劳”:婚姻中双方心意不同,媒人就会劳苦而没有结果。屈原以此自比,说自己与君主的志向不同,终究不能相合,也只会徒然劳苦。“恩不甚兮轻绝”:意思是说,人与人交往开始时关系浅薄,恩情不深厚,就容易彼此离散断绝。这里说的是,我与君王同姓共祖,并没有离绝的道理。“石濑兮浅浅”:濑,是急流;浅浅,是水流迅疾的样子。“飞龙兮翩翩”:屈原忧愁,低头看见川水,见石间急流迅疾向下奔去,将要流向某处;抬头又看见飞龙翩翩向上,似乎将要登临高处。他为自己被弃置在草野之中,终究无所登临而感伤。“交不忠兮怨长”:交,是朋友;忠,是厚道。朋友相交不厚道,就会长久互相怨恨。意思是说,我奉行忠贞,即使获罪,也不敢怨恨众人。“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闲,是空闲。意思是说,君王过去常与我约定,想要共同治理国家;后来因为谗言,却改口告诉我没有空闲,于是逐渐疏远我。“朝骋骛兮江皋”:朝,是用来比喻自己正值盛年;水泽弯曲处叫皋。意思是说,我希望趁早年、正值年盛时承担重任,驰骋于江皋,推行道德。“夕弭节兮北渚”:弭,是安止;渚,是水边。夕,是用来比喻衰老。意思是说,日暮将至,我已经衰老,只能收敛情志、安守心意,最终留在草野。 “鸟次兮屋上”:次,是止宿;过夜住宿叫次。

水周兮堂下。周,旋也。言己所居在湖泽之中,众鸟舍止我之屋上,流水周旋己之堂下。自伤与鸟兽鱼为伍。捐余玦兮江中,玦,玉佩也,先王所以命臣之瑞也。故与环卽还,与玦卽去也。遗余佩兮澧浦。遗,离也。佩,琼琚之属也。言己虽见放逐,常思念君,设欲远去,犹捐玦佩置于水涯,冀君求己,示有还意。采芳洲兮杜若,芳洲,香草丛生水中之处。将以遗兮下女。遗,与也。女,阴也,以喻臣。谓己之俦匹也。言己愿于芳芬绝异之洲,采取杜若以与贞正之人,思与同志,终不更变。时不可兮再得,言日不再中,年不再盛也。聊逍遥兮容与。逍遥,游戏也。言天时不再至,人年不再盛,己既老矣,不遇于时,聊且逍遥而游,容与而戏,以待天命之至也。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帝子,谓尧女也。降,下也。言尧二女娥皇、女英,随帝不反,堕于湘水之渚,因为湘夫人。目眇眇兮愁予。眇眇,好貌也。予,屈原自谓也。尧二女仪德美好,眇然绝异,又配帝舜,而乃没命水中。屈原自伤,不遭值尧而遇暗君,亦将沈身湘流,故曰愁我也。袅袅兮秋风,袅袅,秋风摇木貌。洞庭波兮木叶下。言秋风疾则草木摇,湘水波而树叶落矣。以言君政急则众人愁而贤者伤矣。登白苹兮骋望,苹,草,秋生。骋,平也。与佳期兮夕张。佳期,谓湘夫人也。不敢指斥尊者,故言佳也。张,施也。言己愿以始秋苹草初生望平之时,修设祭具,夕早洒扫,张施帷帐,与夫人期歆飨之也。鸟萃兮苹中,萃,集也。罾何为兮木上?罾,鱼网也,夫鸟当集木巅而言草中,罾当在水中而言木上。以喻所愿不得,失其所也。沅有芷兮澧有兰,言沅水之中,有盛茂之芷,澧水之外,有芬芳之兰,异于众草。以兴湘夫人美好,亦异于众人。思公子兮未敢言。公子,谓湘夫人也。重以卑说尊,故变言公子也。言己想若舜之遇二女。二女虽死,犹思其神。所以不敢达言者,士当须介,女当须媒也。慌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言神鬼荒忽,往来无形。近而视之,彷佛若存;远而望之,但见水流潺湲也。麋何为兮庭中,麋,兽名。蛟何为兮水裔?蛟,龙类也。言麋当在山林而在庭中,蛟当在深渊而在水涯,以言小人当处野而升朝廷,贤者当居尊官而为仆隶。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济,渡也。澨,水涯。自伤驱驰不出湖泽之域。闻佳人兮召予,予,屈原自谓也。将腾驾兮偕逝。偕,俱也。逝,往也。屈原幽居草泽,思神念鬼,冀湘夫人有命呼己,则愿腾驾而往,不待侣偶也。筑室兮水中,葺之兮以荷盖。屈原困于世上,愿筑室水中,托附神明而居处也。荃壁兮紫坛,以荃草饰室壁,累紫贝为坛。播芳椒兮成堂。布香椒于堂上。桂栋兮以桂木为屋栋。兰橑,以木兰为榱。辛夷楣兮辛夷,香草。以作户楣。药房。药,白芷也。房,室也。罔薜荔兮为帷,罔,结也。结薜荔为帷帐。擗蕙櫋兮既张。擗,折也。以折蕙覆櫋屋。白玉兮为镇,以玉镇坐席。疏石兰以为芳。石兰,香草。疏,布陈也。芷葺兮荷屋,葺,盖屋也。缭之兮杜衡。缭,缚束也。杜衡,香草也。合百草兮实庭,合百草之华以实庭也。建芳馨兮庑门。馨,香之远闻者也。积之以为门庑也。屈原生遭浊世,忧愁困极,意欲随从鬼神,筑室水中,与湘夫人比邻而处。然犹积众芳以为殿堂,修饰弥盛,行善弥高也。九嶷缤兮并迎,九嶷,山名。舜所葬也。灵之来兮如云。言舜使九嶷之山神缤然来迎二女,则百神侍送,众多如云。捐余袂兮江中,袂,衣袖也。遗余绁兮澧浦。襟,襜襦也。屈原设托与湘夫人共邻处,舜复迎之而去。穷困无所依,故欲捐弃衣物,裸身而行,将适九夷也。搴汀洲兮杜若,汀,平也。将以遗兮远者。远者,谓高贤隐士也。言己虽欲之九夷绝域之外,犹求高贤之士,采平洲香草以遗之,共与修道德也。时不可兮骤得,骤,数也。聊逍遥兮容与!言富贵有命,天时难值,不可数得,聊且游戏,以尽年寿也。文选考异注「必择吉辰之日」 何校「辰」改「良」。案:楚辞注作「良」,何据之,是也。各本皆讹。注「兼衣言青黄五采之色」 案:当依楚辞注去「言」字。各本皆衍。望夫君兮归来 袁本「归」作「未」,云逸作「归」。茶陵本云五臣作「未」。案:各本所见皆非也。详逸注「言己瞻望于君而未肯来」,是逸作「未」,不作「归」,但传写误耳。楚辞作「未」,洪兴祖云「未」一作「归」,亦非。注「屈原思神略垂」 案:「垂」当依楚辞注作「毕」,读于「毕」字句绝。各本皆误。少司命「悲莫悲兮」句注亦有此语,可证。

译“水周兮堂下”:周,是回旋。意思是说,我居住在湖泽之中,众鸟停宿在我的屋顶上,流水在我的堂屋下面回旋。自己感伤只能与鸟兽鱼类为伍。“捐余玦兮江中”:玦,是玉佩,是先王赐给臣下的信物;所以佩环就表示回来,佩玦就表示离去。“遗余佩兮澧浦”:遗,是遗弃、离去;佩,是琼琚一类的玉佩。意思是说,我虽然被放逐,却常常思念君王;即使想远行,也还要把玦佩丢在水边,希望君王寻找我,表示仍有召我回去的意思。“采芳洲兮杜若”:芳洲,是香草丛生的水中之洲。“将以遗兮下女”:遗,是赠给;女,属阴,用来比喻臣下,指与自己志趣相投的人。意思是说,我愿在芳香奇异的洲上采集杜若,赠给贞正的人,希望与志同道合者相交,始终不改变操守。“时不可兮再得”:意思是说,太阳不会第二次升到正中,人的年华也不会第二次盛壮。“聊逍遥兮容与”:逍遥,是游乐。意思是说,时机不会重来,人的年华也不会再次盛壮;我已经老了,不能遇到好时机,只好暂且逍遥游荡、从容嬉戏,等待天命到来。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帝子,指尧的女儿;降,是降临。意思是说,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跟随舜而去却没有回来,沉没在湘水的洲渚之中,于是成为湘夫人。“目眇眇兮愁予”:眇眇,是美好的样子;予,屈原自称。尧的两个女儿仪态品德美好,容貌格外出众,又嫁给帝舜,却沉没在水中丧命。屈原感伤自己没有遇到尧那样的明君,反而遇到昏暗的君主,也将沉身湘水,所以说使我忧愁。“袅袅兮秋风”:袅袅,是秋风吹动草木的样子。“洞庭波兮木叶下”:意思是说,秋风劲急,草木摇动,湘水起波,树叶飘落;这是用来比喻君政严急,众人忧愁,贤者悲伤。“登白苹兮骋望”:苹,是秋天生长的草;骋,是放眼远望。“与佳期兮夕张”:佳期,指湘夫人;不敢直接斥言尊者,所以称作佳人。张,是张设。意思是说,我希望在初秋白苹刚刚生长、适宜远望的时候,修治并设置祭祀器具,傍晚早早洒扫,张设帷帐,与夫人约定来享用祭祀。“鸟萃兮苹中”:萃,是聚集。“罾何为兮木上”:罾,是鱼网。鸟本应聚在树顶,却说聚在草中;鱼网本应在水中,却说在树上,以此比喻愿望不能实现、事物失去应处。“沅有芷兮澧有兰”:意思是说,沅水之中有茂盛的芷草,澧水之外有芬芳的兰草,都不同于一般的草木;这是用来比兴湘夫人的美好,也不同于众人。“思公子兮未敢言”:公子,指湘夫人。对尊者不能自称卑下,所以改称公子。意思是说,我想象舜遇到两个女子的情形;两个女子虽然已经死去,我仍思念她们的神灵。之所以不敢明说,是因为男子婚配须有媒人,女子出嫁也须有媒介。“慌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意思是说,神鬼来去荒忽无形;近看时仿佛存在,远望却只见流水潺湲。“麋何为兮庭中”:麋,是兽名。“蛟何为兮水裔”:蛟,是龙类。意思是说,麋本应在山林,却在庭院之中;蛟本应在深渊,却在水边。这是说小人本应处在野外,却升入朝廷;贤者本应居于尊贵官位,却反而成为仆隶。“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济,是渡过;澨,是水边。意思是说,我为自己奔驰劳苦,却始终没有走出湖泽的范围。“闻佳人兮召予”:予,屈原自称。“将腾驾兮偕逝”:偕,是一同;逝,是前往。屈原幽居在草泽,思念神灵,盼望湘夫人有命召唤自己;如果这样,他就愿意驾车飞驰而去,不等待同伴。“筑室兮水中,葺之兮以荷盖”:屈原困顿于世俗之中,希望在水中筑屋,依托神明居住。“荃壁兮紫坛”:用荃草装饰屋壁,堆积紫贝作为坛。“播芳椒兮成堂”:把香椒铺布在堂上。“桂栋兮兰橑”:用桂木作屋栋,用木兰作椽子。“辛夷楣兮药房”:辛夷是香草,用它制作门楣;药,是白芷;房,是屋室。“罔薜荔兮为帷”:罔,是结;把薜荔编结成帷帐。“擗蕙櫋兮既张”:擗,是折;折取蕙草覆盖屋檐。“白玉兮为镇”:用白玉压住坐席。“疏石兰以为芳”:石兰,是香草;疏,是铺陈。“芷葺兮荷屋”:葺,是覆盖屋顶;用芷草覆盖荷叶屋。“缭之兮杜衡”:缭,是捆束;杜衡,是香草。“合百草兮实庭”:聚集各种香草的花朵,使庭院充实。“建芳馨兮庑门”:馨,是香气远播;把香草堆积起来作为门廊。屈原生逢混浊的时代,忧愁困顿到了极点,想要跟随鬼神,在水中筑屋,与湘夫人比邻而居;但仍然聚集各种芳草作为殿堂,修饰得更加盛美,行善也更加高尚。“九嶷缤兮并迎”:九嶷,是山名。九嶷山,是舜安葬的地方。“灵之来兮如云”:意思是说,舜使九嶷山的山神纷纷前来迎接二女,于是百神侍奉护送,数量众多如云。“捐余袂兮江中”:袂,是衣袖。“遗余绁兮澧浦”:绁,是襟、襜襦一类的衣物。屈原设想自己与湘夫人一起居住,舜又来迎接湘夫人离去;自己穷困无所依靠,所以想抛弃衣物,赤身而行,准备前往九夷。“搴汀洲兮杜若”:汀,是平坦的水洲。“将以遗兮远者”:远者,指高尚的贤人和隐士。意思是说,我虽然想前往九夷等遥远绝域,仍然要寻求高尚贤人,采摘平坦洲上的香草赠给他们,共同修养道德。“时不可兮骤得”:骤,是多次。意思是说,富贵有命,天时难以遇到,不可能多次得到。“聊逍遥兮容与”:姑且游乐,从容自适,以终其年寿。《文选考异》。注:“必须选择吉日良辰。”何焯校改“辰”为“良”。考察楚辞注作“良”,何焯据此改,是对的。各本都讹误。注:“兼衣,说青、黄五彩的颜色。”考察应依楚辞注删去“言”字。各本都多出这个字。“望夫君兮归来。”袁本“归”作“未”,并说逸注作“归”;茶陵本说五臣本作“未”。考察可知,各本所见都不对。详看逸注“说我遥望君而君还不肯来”,可知逸注作“未”,不作“归”,只是传抄错误。楚辞作“未”,洪兴祖说“未”一作“归”,也不对。注:“屈原思神略垂。”考察“垂”应依楚辞注作“毕”,在“毕”字处断句。各本都错了。《少司命》“悲莫悲兮”句的注中也有这句话,可以证明。

承荃桡兮兰旌 案:「承」,衍字也,楚辞无。洪兴祖补注云诸本或云「乘荃桡」,「乘」一作「承」,或云「采」,皆后人增。其说是也。因逸注有「乘舟船」之语,误添正文耳:后又作「承」,卽此本;又作「采」,卽五臣本也。袁本云逸作「承」。茶陵本云五臣作「采」。据所见为校语,非。鸟萃兮苹中 何校「萃」上添「何」字,陈同。案:楚辞有「何」字。又洪兴祖云一本「萃」上有「何」字,何、陈据之也。袁、茶陵本皆无,洪兴祖本楚辞亦无。此仍当各依其旧,不必添也。慌忽兮远望 案:「慌」当作「荒」,详逸注云「言神鬼荒忽」。各本皆作「荒」,是善作「荒」也。袁、茶陵二本正文作「慌」,所载五臣向注字同,是五臣作「慌」也。单行楚辞作「慌惚」,下载「旧校一作荒忽」。洪兴祖本作「荒忽」,云「荒一作慌」,「忽一作惚」,「荒」、「慌」同字。但既善「荒」,五臣「慌」,便属分别,不因同字而可相乱也。凡善、五臣之所谓异,皆准此例矣。注「擗折也」 茶陵本「折」作「析」,是也。袁本亦误「折」,下同。疏石兰以为芳 何校「以」改「兮」。案:楚辞「以」作「兮」,何据之也。袁本「兮」「以」两有,云逸无「兮」。茶陵本云五臣有「兮」。据所见为校语也。洪兴祖云一本「兮」下有「以」字,卽五臣本。一云「疏石兰以为芳」,卽此本。

文选卷第三十三

译“承荃桡兮兰旌。”考察“承”是衍字,楚辞没有。洪兴祖补注说,各本有的作“乘荃桡”,“乘”一作“承”;有的作“采”,都是后人增添的。他说得对。因为逸注有“乘舟船”的话,便误把它增入正文;后来写作“承”,就是本书;写作“采”,就是五臣本。袁本说逸注作“承”,茶陵本说五臣本作“采”,都是根据所见版本所作的校语,并不正确。“鸟萃兮苹中。”何焯校改,在“萃”字上增加“何”字,陈同。考察楚辞有“何”字;洪兴祖也说有一本在“萃”字上有“何”字,何焯、陈据此而改。袁本、茶陵本都没有,洪兴祖本楚辞也没有。这里仍应各自依照旧本,不必增添。“慌忽兮远望。”考察“慌”应作“荒”,详见逸注说“神鬼荒忽”。各本都作“荒”,可知善注本作“荒”。袁本、茶陵本正文作“慌”,所载五臣向注的字也相同,可知五臣本作“慌”。单行楚辞作“慌惚”,下面载有“旧校,一作荒忽”。洪兴祖本作“荒忽”,并说“荒”一作“慌”,“忽”一作“惚”,“荒”“慌”是同一个字。但既然善注作“荒”、五臣作“慌”,就应当分别对待,不能因为字相同便混淆。凡善注与五臣所谓的异文,都应依照这个例子处理。注:“擗,折。”茶陵本的“折”作“析”,这是对的。袁本也误作“折”,下文同。“疏石兰以为芳。”何焯校改“以”为“兮”。考察楚辞“以”作“兮”,何焯据此改字。袁本“兮”“以”两字都有,并说逸注本没有“兮”;茶陵本说五臣本有“兮”。这都是根据所见版本写下的校语。洪兴祖说,有一本在“兮”下面还有“以”字,就是五臣本;另一本作“疏石兰以为芳”,就是本书。《文选》第三十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