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卷第二十一
咏史诗五言王仲宣自古无殉死,达人共所知。礼记曰:陈干昔寝疾,属其子曰:如我死,使吾二婢子夹我。干昔死,其子曰:殉葬非礼也。杜预左氏传注曰:以人从葬为殉。鹖冠子曰:达人大观。秦穆杀三良,惜哉空尔为。左氏传曰: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三子奄息、仲行、针虎为殉,皆秦之良也。毛苌诗传曰:三良,三善臣。贾逵国语注曰:惜,痛也。郑玄礼记注曰:尔,语助也。结发事明君,受恩良不訾。汉书曰:霍光以结发内侍。又,王生谓盖宽饶曰:用不訾之躯。良,信也。贾逵国语注曰:訾,量也。临殁要之死,焉得不相随?刘德汉书注曰:黄鸟之诗,刺秦穆公要之从死。妻子当门泣,兄弟哭路垂。临穴呼苍天,涕下如绠古杏縻美悲切。垂,边也。毛诗曰: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郑玄曰:穴,谓冢圹也。说文曰:绠,汲井绠也。縻,牛辔也。人生各有志,终不为此移。同知埋身剧,心亦有所施。说文曰:剧,甚也。包咸论语注曰:施,行也。生为百夫雄,死为壮士规。毛诗曰:维此奄息,百夫之特。郑玄曰:百夫之中最雄俊者也。汉书,项羽谓樊哙曰:壮士也。黄鸟作悲诗,至今声不亏。毛诗序曰:黄鸟,哀三良也。王逸楚辞注曰:亏,歇也。三良诗五言曹子建功名不可为,忠义我所安。言功立不由于己,故不可为也。吕氏春秋曰:功名之立,天也。郑玄礼记注曰:名,令闻也。孝经注曰:死君之难为尽忠。谥法曰:能制命曰义。我,谓三良也。秦穆先下世,三臣皆自残。列女传,柳下惠妻诔曰:恺悌君子,永能厉兮。吁嗟惜哉!乃下世兮。贾逵国语注曰:没身为残。生时等荣乐,既没同忧患。应劭汉书注曰:秦穆与羣臣饮酒,酒酣,公曰:生共此乐,死共此哀。奄息等许诺。及公薨,皆从死。谁言捐躯易?杀身诚独难。说文曰:捐,弃也。揽涕登君墓,临穴仰天叹。楚辞曰:美人兮揽涕而竚。临穴,已见上文。说文曰:叹,太息也。长夜何冥冥?一往不复还。李陵诗曰:严父潜长夜,慈母去中堂。东观汉记,邓太后报邓阊曰:长归冥冥,往而不反。黄鸟为悲鸣,哀哉伤肺肝!礼记曰:亲始死,恻怛之心,伤肾、干肝、焦肺。古歌曰:大忧摧人肺肝心。文选考异注「严父潜长夜」 袁本、茶陵本「潜」作「憯」,是也。咏史八首五言左太冲弱冠弄柔翰,卓荦观羣书。礼记曰:人生二十曰弱冠。王粲车渠椀赋曰:援柔翰以作赋。孔融荐祢衡表曰:英才卓跞。跞与荦同。班固汉书司马迁赞曰:刘向、杨雄,博极羣书。着论准过秦,作赋拟子虚。贾谊作过秦论。司马相如作子虚赋。边城苦鸣镝,羽檄飞京都。长杨赋曰:永无边城之灾。汉书曰:冒顿乃作为鸣镝,习勒骑射。音义曰:箭镝也,如今鸣箭也。汉书,高祖曰:吾以羽檄征天下兵。虽非甲冑士,畴昔览穰苴。尚书曰:善敹乃甲冑。左氏传,羊斟曰:畴昔之羊子为政。史记曰:司马穰苴者,田完之苗裔也。齐景公以为将军,将兵扞燕、晋之师。其后田和因自立为齐威王,用兵行威,大放穰苴之法,而诸侯朝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法,而附穰苴其中,因号曰司马穰苴兵法。长啸激清风,志若无东吴。楚辞曰:临深水而长啸。王逸楚辞注曰:激,感也。东吴,谓孙氏也。铅刀贵一割,梦想骋良图。东观汉记,班超上疏曰:臣乘圣汉威神,冀▯铅刀一割之用。韩君章句曰:骋,施也。左眄澄江湘,右盼定羌胡。广雅曰:眄,视也。方言曰:澄,清也。马融论语注曰:盼,动目貌。功成不受爵,长揖归田庐。汉书曰:郦食其长揖不拜。毛诗曰:中田有庐。汉书,疏广曰:吾自有旧田庐。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古诗曰:郁郁园中柳。毛苌诗传曰:离离,垂貌。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史记,魏王曰:寡人有径寸之珠。七发曰:高百尺而无枝。世冑蹑高位,英俊沈下僚。韩诗内传曰:所以为世子何?言世世不绝。孔安国尚书传曰:冑,长子也。谓卿大夫子弟也。广雅曰:蹑,履也。西都赋曰:英俊之域。尔雅曰:僚,官也。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周书,汤曰:吾欲因地势所有而献之。列子,俞氏曰:病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渐矣。金张籍旧业,七叶珥汉貂。班固汉书金日磾赞曰:夷狄亡国,羁虏汉庭。七叶内侍,何其盛也。七叶,自武至平也。又张汤传赞曰:张氏之子孙相继,自宣、元已来,为侍中、中常侍者凡十余人。功臣之后,唯有金氏、张氏,亲近贵宠,比于外戚。珥,插也。董巴舆服志曰:侍中、中常侍冠武弁,貂尾为饰。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汉书,冯唐以孝着,为郎中署长,事文帝。帝辇过,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说文曰:伟,奇也。荀悦汉纪曰:冯唐白首,屈于郎署。
译《咏史诗》,五言 王仲宣 自古以来就没有殉死的道理,这是通达之人共同明白的。 《礼记》说:陈干昔病重时,嘱咐儿子说:“如果我死了,让我的两个婢女夹着我下葬。”干昔死后,他的儿子说:“殉葬是不合礼法的。”杜预《左氏传》注说:“让活人跟随死者下葬叫作殉。”《鹖冠子》说:“通达的人具有宏大的见识。”秦穆公杀死三位良臣,可惜他们白白这样牺牲。 《左氏传》说:秦伯任好去世,用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针虎殉葬,他们都是秦国的良臣。毛苌《诗传》说:“三良,就是三个善臣。”贾逵《国语》注说:“惜,是痛惜的意思。”郑玄《礼记》注说:“尔,是语气助词。”我成年以来就侍奉明君,所受的恩德实在无法估量。“良”是确实的意思;贾逵《国语》注说:“訾,是衡量。”临死时还要求他们殉死,怎么能不彼此相随?刘德《汉书》注说:《黄鸟》诗是讽刺秦穆公要求臣子随他殉死。妻子在门前哭泣,兄弟在道路边哭泣。来到墓穴前呼喊苍天,眼泪流下如绳索般不断,悲痛至极。垂,是边缘的意思。《毛诗》说:“来到那墓穴边,内心恐惧战栗。”“那苍苍的上天啊,竟使我的贤人死亡。”郑玄说:“穴,指坟墓的墓圹。” 《说文》说:“绠,是汲水井绳;縻,是牛的缰绳。”人活着各有自己的志向,终究不会因殉死之事而改变。大家都知道埋身地下是极其悲惨的,但内心仍各自有所实行。《说文》说:“剧,是严重、厉害。”包咸《论语》注说:“施,是实行。”活着是百夫中的雄杰,死后也成为壮士的典范。毛诗说:“这位奄息,是百夫中的杰出者。”郑玄说:“百夫之中特别雄俊的人。”《汉书》中项羽对樊哙说:“真是壮士。”《黄鸟》作成悲歌,直到今天歌声仍未止息。毛苌《诗序》说:“《黄鸟》,是哀悼三良的诗。”王逸《楚辞》注说:“亏,是止息的意思。” 《三良诗》,五言 曹子建 功名不是自己能够强求的,忠义却是我心所安。《吕氏春秋》说:“功名的建立,取决于天意。”郑玄《礼记》注说:“名,是美好的声誉。”《孝经》注说:“为君主的危难而死,就是尽忠。”《谥法》说:“能够制约命运叫作义。”这里的“我”,指三良。秦穆公先于他们去世,三位臣子也都自我毁伤而死。《列女传》中柳下惠妻子的诔文说:“和乐平易的君子啊,永远能够自我砥砺。”唉,真可惜啊!竟然这样去世了。贾逵《国语》注说:“没身,是使身体毁灭。”活着时同享荣耀和欢乐,死后也共同承受忧患。应劭《汉书》注说:秦穆公和群臣饮酒,酒兴正浓时,穆公说:“活着共同享受欢乐,死后共同承受悲哀。”奄息等人答应了。等穆公去世,三人全都跟随殉死。谁说舍弃生命容易?真正杀身成仁,实在是最难的事。《说文》说:“捐,是抛弃。”擦着眼泪登上君主的坟墓,来到墓穴边仰望天空叹息。《楚辞》说:“美人啊,擦拭着眼泪而伫立。”墓穴的意思,见上文。《说文》说:“叹,是长声叹息。”漫长的黑夜多么昏暗幽深啊!一去之后就再也不能回来。《李陵诗》说:“严父沉没在漫漫长夜,慈母离开了中堂。”《东观汉记》中邓太后答复邓阊说:“永远归于幽冥,去了便不再回来。”《黄鸟》发出悲鸣,真是悲哀啊,伤透了肺肝!《礼记》说:亲人刚死时,悲痛恻怛之心会伤及肾脏,使肝脏枯竭、肺腑焦灼。古歌说:“巨大的忧愁摧伤人的肺、肝和心。” 《文选》考异 注中“严父潜长夜”:袁本、茶陵本的“潜”作“憯”,是正确的。《咏史八首》,五言 左太冲 二十岁时便挥笔写作,才华卓异,博览群书。《礼记》说:人到二十岁叫作弱冠。王粲《车渠椀赋》说:“拿起柔笔来写赋。”孔融《荐祢衡表》说:“英才卓异。”“跞”与“荦”相同。班固《汉书·司马迁赞》说:“刘向、扬雄,博览群书。”撰写文章以《过秦论》为准则,作赋则仿效《子虚赋》。贾谊作《过秦论》,司马相如作《子虚赋》。边塞城镇苦于响箭声,插着羽毛的檄文飞传到京都。《长杨赋》说:“永远没有边城的灾祸。”《汉书》说:冒顿于是制作响箭,训练骑马射箭。音义说:镝是箭头,就是如今所说的响箭。 《汉书》中高祖说:“我凭借羽檄征召天下军队。”我虽然不是披甲戴胄的武士,往日却曾研习过穰苴之法。《尚书》说:“善于治理你的甲胄。”《左氏传》中羊斟说:“往日羊子当政的时候。”《史记》说:司马穰苴是田完的后代。齐景公任用他为将军,率兵抵御燕、晋两国的军队。后来田和借机自立为齐威王,用兵施威,大力推行穰苴的法度,于是诸侯都来朝见齐国。威王派大夫追述古代的《司马法》,并把穰苴的事迹附入其中,因而称为《司马穰苴兵法》。长声啸歌激荡着清风,志向仿佛无所不能,连东吴也不在话下。《楚辞》说:“面对深水长声啸歌。”王逸《楚辞》注说:“激,是感发的意思。”东吴,指孙氏政权。铅刀虽钝,也希望能有一次发挥作用;梦想着施展自己的良好谋略。《东观汉记》中班超上疏说:“臣凭借圣汉的威势,希望能发挥铅刀一割的作用。”韩君《章句》说:“骋,是施展的意思。”左边顾望澄清的江湘,右边环视安定的羌胡。《广雅》说:“眄,是看的意思。”《方言》说:“澄,是清的意思。”马融《论语》注说:“盼,是转动眼睛的样子。”功业成就后不接受爵位,长揖告别,归隐田园茅舍。《汉书》说:郦食其长揖而不下拜。《毛诗》说:“田中有庐。”《汉书》中疏广说:“我自己有旧田宅。” 山涧底下的松树长得郁郁葱葱,山坡上的幼苗却稀疏低垂。古诗说:“郁郁葱葱的是园中的柳树。”毛苌《诗传》说:“离离,是下垂的样子。”只凭那一径见方的细茎,竟能遮蔽这百尺高的枝干。《史记》中魏王说:“我有一颗直径一寸的宝珠。”《七发》说:“树高百尺却没有枝条。”世代承袭爵位的人登上高位,英俊之才却沉沦在低级官署。《韩诗内传》说:“为什么称为世子?就是说世世代代不断。”孔安国《尚书传》说:“胄,是长子的意思。”这里指卿大夫的子弟。《广雅》说:“蹑,是踏、登的意思。”《西都赋》说:“英俊聚集的地方。”《尔雅》说:“僚,是官职。”地势使他们如此,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并非一朝一夕。《周书》中汤说:“我想顺应地势所有的条件来献纳它。”《列子》中俞氏说:“疾病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原因是逐渐积累的。”金日磾、张汤凭借祖传的旧业,七代都佩戴汉朝的貂尾冠饰。《汉书·金日磾传赞》说:“夷狄亡国之后成为羁虏,进入汉廷;七代在宫中侍奉,何其兴盛啊。”七叶,是从金日磾到金平。又《张汤传赞》说:“张氏子孙相继,从宣帝、元帝以来,担任侍中、中常侍的共有十多人。功臣之后,只有金氏、张氏,受到亲近、尊贵和宠爱,几乎等同于外戚。”珥,是插戴。董巴《舆服志》说:侍中、中常侍戴武弁,以貂尾作装饰。冯公难道不是伟大的人吗?直到白头也没有得到征召。《汉书》说:冯唐以孝闻名,任郎中署长,侍奉文帝。文帝乘车经过,问冯唐说:“老人家为什么还只是做郎官?”《说文》说:“伟,是奇异、杰出的意思。”荀悦《汉纪》说:“冯唐头发白了,仍困顿于郎官署中。”
吾希段干木,偃息藩魏君。广雅曰:希,庶也。干木,已见魏都赋。幽通赋曰:干木偃息以藩魏。吾慕鲁仲连,谈笑却秦军。史记曰:鲁仲连好奇伟倜傥,画策而不肯仕官任职。赵孝成王时,秦使白起围赵,魏王使将军新垣衍说赵尊秦昭王为帝。鲁连适游赵,谓平原君曰:梁客新垣衍安在?吾请为君责而归之。乃见新垣衍,垣衍起再拜谢曰:吾请出,不敢复言。秦将闻之,为却五十里。当世贵不羁,遭难能解纷。功成不受赏,高节卓不羣。史记曰:秦军引去,平原君欲封鲁连,鲁连辞谢,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遗鲁连,鲁连笑曰: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而不取也。卽有取者,是商贾之事,而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班固说东平王苍曰:光名宣于当世。邹阳上书曰:不羁之士,与牛骥同皁。史记曰:鲁仲连好持高节,游于赵。论语,颜回曰:如有所立卓尔。临组不肯●,对珪不肯分。说文曰:组,绶属也。王逸楚辞注曰:●,系也。礼稽命征曰:诸侯执珪。解嘲曰:析人之珪。连玺耀前庭,比之犹浮云。将加之官,必授之以印。后仲连为书遗燕将,燕将自杀,田单欲爵之,仲连逃海上。再封,故言连玺。郑玄周礼注曰:玺,印也。论语,子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济济京城内,赫赫王侯居。毛诗曰:济济多士。毛苌曰:济济,多威仪也。吴质书曰:陈威发愤,思入京城。毛诗曰:赫赫师尹。毛苌曰:赫赫,显盛貌。冠盖荫四术,朱轮竟长衢。西都赋曰:冠盖如云。广雅曰:术,道也。杨恽书曰:乘朱轮者十人。古诗曰:长衢夹巷。朝集金张馆,暮宿许史庐。汉书,盖宽饶曰:上无许、史之属,下无金、张之托。金、张,已见上文。汉书,孝宣许皇后,元帝母。元帝封外祖父广汉为平恩侯。又曰:史良娣,宣帝祖母也。兄恭,宣帝立,恭已死,封恭长子高为乐陵侯。南邻击钟磬,北里吹笙竽。左氏传曰:郑伯有夜饮酒,击钟焉。吕氏春秋曰:帝喾令人击磬。墨子曰:弹琴瑟,吹笙竽,磬或为鼓。寂寂杨子宅,门无卿相舆。说文曰:寂寂,无人声也。汉书,杨雄自叙曰:雄家素贫,嗜酒,人希至其门。寥寥空宇中,所讲在玄虚。广雅曰:寥,深也。空,廓也。楚辞曰:闵空宇之孤子。汉书曰:雄方草创太玄,有以自守。老子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管子曰:虚无无形谓之道。言论准宣尼,辞赋拟相如。汉书曰:时有人问雄者,雄常用法应之,譔为十三卷,象论语,号曰法言。又曰:先是时,蜀有司马相如,作赋甚弘丽温雅。雄心壮之,每作赋,常拟以为式。悠悠百世后,英名擅八区。论语曰: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魏志,程昱曰:刘备有英名。说文曰:擅,专也。解嘲曰:天下之士,咸营于八区。皓天舒白日,灵景耀神州。广雅曰:皓,明也。傅玄三都赋曰:白日舒灵景于天。地理书曰:昆崘东南地方五千里,名曰神州。列宅紫宫里,飞宇若云浮。西京赋曰:正紫宫于未央。桓宽盐铁论曰:梓匠营宫室,上成云气,下成山林。峩峩高门内,蔼蔼皆王侯。广雅曰:峩峩,容也。峩与娥同,古字通。汉书,鲍宣曰:岂徒欲使臣重高门之地哉。毛诗曰:蔼蔼王多吉士。广雅曰:蔼蔼,盛也。自非攀龙客,何为欻来游?扬子法言曰:攀龙鳞,附凤翼。薛综西京赋注曰:欻者,言忽也。被褐出阊阖,高步追许由。家语,子路曰:有人于此,被褐而怀玉,何如?子曰:国无道,隐者可也。晋宫阙名曰:洛阳城阊阖门西向。皇甫谧高士传曰:许由,武阳城槐里人也。随冲虚学于啮缺。许由为尧所让,由是退隐遯,耕于中岳下。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王粲七释曰:濯身乎沧浪,振衣乎高岳。荆轲饮燕市,酒酣气益振。孔安国尚书传曰:乐酒曰酣。毛苌诗传曰:震,犹威也。哀歌和渐离,谓若傍无人。史记曰:荆轲之燕,与屠狗及高渐离饮于燕市,酒酣以往,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于市中,相乐也,已而相泣,旁若无人。虽无壮士节,与世亦殊伦。高眄邈四海,豪右何足陈?臣瓒汉书注曰:邈,绵邈也。张衡四愁诗序曰:豪右兼幷之家。贵者虽自贵,视之若埃尘。贱者虽自贱,重之若千钧。埃尘言轻,千钧喻重也。列子,杨朱曰:贵非所贵,贱非所贱,齐贵齐贱。汉书曰: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
译我仰慕段干木,能够安然休息,成为魏君的屏障。《广雅》说:“希,是希望的意思。”段干木,见《魏都赋》。 《幽通赋》说:“段干木安然休息,以此辅卫魏君。”我仰慕鲁仲连,谈笑之间就使秦军退却。《史记》说:鲁仲连喜好奇异伟岸、倜傥不羁,能谋划计策,却不肯出仕任官。赵孝成王时,秦国派白起围攻赵国,魏王派将军新垣衍劝赵国尊奉秦昭王为帝。鲁仲连恰好游历赵国,对平原君说:“魏国客卿新垣衍在哪里?请让我替您责备他并让他回去。”于是去见新垣衍,衍起身拜谢说:“我请求离开,不敢再说尊秦为帝的事了。”秦将听说后,便退军五十里。世人所推重的是不受拘束的人,遭遇危难时能够排解纷争。功业成就后不接受赏赐,崇高的节操卓然不群。《史记》说:秦军退去后,平原君想封赏鲁仲连,鲁仲连辞谢,始终不肯接受。平原君于是置办酒宴,酒兴正浓时起身上前,拿千金赠给鲁仲连。鲁仲连笑着说:“天下士人所看重的,是替人排除忧患、解除困难、化解纷争,而不是取得报酬。如果有所取,那是商人的行为,我鲁仲连不忍去做。”于是辞别平原君而离开。班固劝说东平王刘苍时说:“光耀的名声在当代宣扬。”邹阳上书说:“不受拘束的人,不应与牛马同槽。” 《史记》说:鲁仲连喜好保持高尚节操,游历于赵国。《论语》中颜回说:“如同有所树立,卓然不可及。”面对组绶却不肯系上,面对玉珪也不肯分割。 《说文》说:“组,是绶带一类。”王逸《楚辞》注说:“●,是系的意思。”《礼·稽命征》说:“诸侯执珪。”《解嘲》说:“分割别人的珪玉。”接连得到印玺,光耀照亮前庭;即使与它相比,也仍如浮云一般。将要授予他官职,必定要把印信交给他。后来鲁仲连写信送给燕国将领,燕将自杀;田单想授予他爵位,鲁仲连逃到海上。因此说“连玺”。郑玄《周礼》注说:“玺,是印。”《论语》中孔子说:“用不合义的手段取得富贵,对我来说就像浮云。” 京城之内人才济济,王侯的居所显赫盛大。《毛诗》说:“人才济济。”毛苌说:“济济,是威仪众盛的样子。”吴质书说:“陈威发愤,想进入京城。”《毛诗》说:“显赫的太师尹氏。”毛苌说:“赫赫,是显赫盛大的样子。”冠盖遮蔽了四通八达的道路,朱轮车挤满了长街。《西都赋》说:“冠盖像云一样多。”《广雅》说:“术,是道路。”杨恽书说:“乘朱轮车的有十人。”古诗说:“长街两旁夹着小巷。”早晨到金氏、张氏的馆舍聚集,晚上住在许氏、史氏的宅院。《汉书》中盖宽饶说:“上面没有许、史一类的亲属,下面没有金、张一类的请托。”金、张,见上文。《汉书》说,孝宣许皇后是元帝的母亲;元帝封外祖父广汉为平恩侯。又说:史良娣是宣帝的祖母;她的兄长史恭在宣帝即位时已经去世,宣帝封史恭的长子史高为乐陵侯。南边邻居敲击钟磬,北里人吹奏笙竽。《左氏传》说:郑伯有夜间饮酒,敲击钟。 《吕氏春秋》说:帝喾让人敲击磬。《墨子》说:弹琴瑟,吹笙竽,磬有时也用来击鼓。杨子住宅冷冷清清,门前没有卿相的车舆。《说文》说:“寂寂,是没有人的声音。”《汉书·杨雄自叙》说:杨雄家一向贫穷,嗜好饮酒,很少有人到他门前。空旷幽深的屋宇之中,所讲论的是玄妙虚无之道。《广雅》说:“寥,是深远。”空,是空旷。《楚辞》说:“哀怜空旷宇宙中的孤儿。”《汉书》说:杨雄正在草创《太玄》,借此自我守持。《老子》说:“玄之又玄,是众妙之门。”《管子》说:“虚无而没有形体,就叫作道。”言论以宣尼孔子为准则,辞赋则仿效司马相如。《汉书》说:当时有人向杨雄求问,杨雄常用《法言》中的义理回答,撰成十三卷,仿照《论语》,名为《法言》。又说:在此以前,蜀地有司马相如,作赋非常宏丽温雅。杨雄内心十分赞赏,每次作赋,常常以他为范式。悠悠百世之后,英名独步天下八方。《论语》说:“如果有继承周代的人,即使百世以后的事也可以预知。”《魏志》中程昱说:“刘备有英名。”《说文》说:“擅,是专有。”《解嘲》说:“天下的士人,都在八方之内经营。” 明亮的天空舒展着白日,神圣的光辉照耀神州。《广雅》说:“皓,是明亮。”傅玄《三都赋》说:“白日把神奇的光景舒展在天空。”地理书说:昆仑山东南方圆五千里,称为神州。成排的宅第坐落在紫宫之中,飞檐高屋仿佛浮云。《西京赋》说:“在未央宫之前建起紫宫。”桓宽《盐铁论》说:木匠营造宫室,上面形成云气,下面形成山林。高大雄伟的门第之内,盛大的气象中全是王侯。《广雅》说:“峩峩,是高大盛美的样子;峩与娥古字相通。”《汉书》中鲍宣说:“难道只是想让我重视高门大族的地位吗?”《毛诗》说:“和乐盛美的王朝有许多吉士。”《广雅》说:“蔼蔼,是盛大的样子。”如果不是攀附帝王的人,为什么会忽然来到这里游历?扬雄《法言》说:“攀龙鳞,附凤翼。”薛综《西京赋》注说:“欻,是忽然。”身披粗布衣服走出阊阖门,高步追随许由。 《孔子家语》中子路说:“假如有这样一个人,身穿粗布衣服却怀藏美玉,怎么样?”孔子说:“国家无道时,可以做隐士。”《晋宫阙名》说:洛阳城的阊阖门向西。皇甫谧《高士传》说:许由是武阳城槐里人,跟随啮缺学习道术。许由被尧禅让,因此退隐逃避,耕种于中岳山下。在千仞高的山冈上抖落衣裳,到万里长流中洗脚。王粲《七释》说:“在沧浪水中洗濯身体,在高山上抖振衣服。” 荆轲在燕国市集饮酒,酒兴浓时气势更加振奋。孔安国《尚书传》说:“酣,是以饮酒为乐。”毛苌《诗传》说:“震,犹如威势。”他悲歌,和着高渐离的乐声,仿佛旁边没有别人。《史记》说:荆轲到了燕国,和屠狗者以及高渐离在燕国市集饮酒。酒兴浓时,高渐离击筑,荆轲和着乐声在市中歌唱,彼此十分欢娱,后来又相对哭泣,旁若无人。虽然没有壮士那样的节操,却也和世俗之人完全不同。高远地俯视四海,豪强权贵又有什么值得一提?大贵的人即使自以为尊贵,我看他们也如尘埃一般轻贱;卑贱的人即使自以为卑贱,我却看重他们如同千钧一样。尘埃是说轻,千钧是比喻重。《列子》中杨朱说:“贵的不一定值得尊贵,贱的不一定值得轻贱,应当同样看待贵与贱。”《汉书》说: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
主父宦不达,骨肉还相薄。史记,或说主父偃曰:太横。主父偃曰:臣结发游学四十年,身不得遂,亲不以为子,昆弟不收。杜预左氏传注曰:宦,仕也。吕氏春秋曰:父母之于子也,子之于父母也,此之谓骨肉之亲。薄,轻鄙之也。史记曰:君薄淮阳邪?买臣困采樵,伉俪不安宅。汉书曰:朱买臣家贫,常刈薪樵,卖以给食。檐束薪,行且诵书。妻亦负戴相随,数止买臣无讴歌道中,买臣愈益疾歌,妻羞之,求去,买臣笑曰:我年五十当富贵也,今已四十余矣。汝苦日久,待我富贵,报汝功力。妻恚怒曰:如公等终饿死沟中耳,能何富贵?买臣不能留,卽听去。左氏传曰:施氏之妇怒施氏曰:己不能庇其伉俪。杜预曰:俪,偶也。伉,敌也。陈平无产业,归来翳负郭。汉书曰:陈平家贫,好读书,负郭穷巷,以席为门,然门外多长者车辙。方言曰:翳,薆也。郭璞曰:谓蔽薆也,音爱。郑玄礼记注曰:负之言背也。长卿还成都,壁立何寥廓。史记曰:卓文君奔司马相如,相与驰归成都,居徒四壁立。郭璞曰:贫穷也。楚辞曰:嗟寥廓而无处。广雅曰:廓,空也。四贤岂不伟?遗烈光篇籍。班固说东平王苍曰:遗烈着于无穷。汉书曰:吴起、商鞅,垂着篇籍。当其未遇时,忧在填沟壑。孟子曰:志士不忘在沟壑。英雄有屯邅,由来自古昔。周易曰:屯如邅如。国语曰:古曰在昔。何世无奇才?遗之在草泽。孙子曰:何世之无才?何才之无施?习习笼中鸟,举翮触四隅。说文曰:习习,数飞也。鹖冠子曰:笼中之鸟,空笼不出,郑玄毛诗笺云:隅,角也。落落穷巷士,抱影守空庐。落落,疎寂貌。言士之居穷巷,若鸟之在笼中也。风赋曰:廓抱影而独倚。出门无通路,枳棘塞中涂。王仲宣七哀诗曰:出门无所见。孔丛子,孔子山陵之歌曰:枳棘充路,陟之无缘。计策弃不收,块若枯池鱼。东方朔六言曰:计策弃捐不收。王逸楚辞注曰:块,独处貌。外望无寸禄,内顾无斗储。国语,叔向曰:绛之富商而无寻尺之禄。郑玄毛诗笺曰:回首曰顾。古出东门行曰:盎中无斗米储,还视架上无悬衣。说文曰:储,蓄也。谓蓄积以待用也。亲戚还相蔑,朋友日夜疎。郑玄毛诗笺曰:蔑,轻也。庄子曰:亲友益疎。苏秦北游说,李斯西上书。俛仰生荣华,咄嗟复雕枯。史记曰:苏秦乃西至秦,说惠王,王方诛商鞅,疾辩士弗用。乃东之赵,遂说六国,苏秦为从约长,幷相六国。后去赵之燕,阳为得罪于燕而亡,自燕之齐,齐宣王以为客卿。后齐大夫多与苏秦争宠者,而使人刺苏秦。又曰:李斯西入秦,说秦王,后秦王以斯为客卿。又曰:始皇以斯为丞相,二世下斯吏,斯就五刑。庄子曰:其疾也俛仰之间。文子曰:身有荣华,心有愁悴。苍颉篇曰:咄,啐也。说文曰:啐,惊也。王弼周易注曰:嗟,忧叹之辞。咄,丁忽切。啐,仓愦切。饮河期满腹,贵足不愿余。巢林栖一枝,可为达士模。庄子曰:鹪鹩巢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文选考异注「贾谊作过秦论司马相如作子虚赋」 此一节注袁本、茶陵本系「五臣翰曰」下。案:二本是也。尤本误以五臣窜入善注,殊误,当削去之。注「韩君章句曰」 陈云「韩」下脱「诗薛」二字,是也。各本皆误。注「干木偃息以藩魏」 案:「干」字不当有。各本皆衍。注「陈威发愤」 何校「威」改「咸」,陈同。各本皆讹。注「长衢夹巷」 陈云「衢」下当有「罗」字。各本皆脱。注「峩峩容也」 案:「峩峩」当作「娥娥」。各本皆讹。今广雅可证。注「武阳城槐里人也随冲虚」 袁本、茶陵本「也随」作「修道」,是也。案:「武」,依今本高士传当是「字武仲」三字之脱。酒酣气益振 袁本、茶陵本「振」作「震」,是也。注「风赋曰廓抱影而独倚」 案:「曰」下当有「起于穷巷之间楚辞曰」九字。各本皆脱。所引楚辞「在哀时命」,可证也。注「盎中无斗米储还视架上无悬衣说文曰」 袁本、茶陵本无「储还视」三字,「曰」下有「顾还视也」四字。案:此盖所见不同。咏史五言张景阳臧荣绪晋书曰:张协,字景阳,载弟也。兄弟并守道不竞,以属咏自娱。少辟公府,后为黄门侍郎。因托疾,遂绝人事,终于家。
译主父偃做官不得志,连骨肉亲人也反过来轻视他。《史记》说,有人劝主父偃:“你太专横了。”主父偃说:“我成年以来游学四十年,仕途始终不能得志,父母不把我当儿子,兄弟也不接纳我。”杜预《左氏传》注说:“宦,是做官。”《吕氏春秋》说:“父母与子女之间、子女与父母之间,这就叫骨肉亲情。”薄,是轻视鄙弃。 《史记》说:“您难道轻视淮阳吗?”朱买臣困顿时以砍柴为生,夫妻之间也不能安居。《汉书》说:朱买臣家贫,常砍柴卖钱来供给饮食。他挑着柴,边走边诵读。妻子也背着、顶着柴跟随他,多次劝止买臣不要在路上唱歌,买臣反而更加放声高歌。妻子为此感到羞耻,请求离去。买臣笑着说:“我五十岁时一定富贵,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你苦日子过得太久了,等我富贵后,会报答你的功劳。”妻子愤怒地说:“像你这样的人最终只会饿死在沟中,哪里会有什么富贵?”买臣不能挽留,立即听任她离去。《左氏传》说:施氏的妻子对施氏发怒说:“自己都不能庇护夫妻。”杜预说:“俪,是配偶;伉,是匹敌、配偶。”陈平没有家产,回来时只住在城郭外隐蔽的穷巷。《汉书》说:陈平家贫而喜好读书,住在背靠城郭的穷巷里,用席子作门;但门外却有许多尊贵人物车马留下的车辙。《方言》说:“翳,是遮蔽。”郭璞说:就是遮蔽的意思,音读为“爱”。郑玄《礼记》注说:“负,是背后的意思。”司马相如回到成都,家中只有四面空墙,多么空旷。《史记》说: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私奔,一同奔驰回成都,居所里只有四面墙壁。郭璞说:这是贫穷的意思。《楚辞》说:“感叹天地空旷而无处可居。”《广雅》说:“廓,是空旷。”四位贤人难道不是伟大的吗?他们遗留下来的功业光耀于篇籍之中。班固劝说东平王刘苍时说:“遗留下的功业显著于无穷之后。”《汉书》说:吴起、商鞅的事迹流传在典籍中。当他们尚未得到际遇时,忧虑的是死后尸体填埋沟壑。《孟子》说:“有志之士不能忘记死无葬身之地。”英雄也有困顿失意的时候,这种情况自古以来就有。哪一个时代没有奇异的人才?只是把他们遗弃在草野之中。孙子说:“什么时代会没有人才?又有哪一种人才没有施展的地方?” 笼中的鸟频频飞动,举起翅膀却撞到笼子的四角。 《说文》说:“习习,是屡次飞动。”《鹖冠子》说:“笼中的鸟,空着笼子也飞不出去。”郑玄《毛诗笺》说:“隅,是角。”穷巷中的士人孤寂冷落,只能抱着自己的身影守在空屋里。“落落”是稀疏寂静的样子。意思是说,士人居住在穷巷,就像鸟被关在笼中一样。《风赋》说:“空旷之中抱着身影独自倚立。”走出门却没有通达的道路,枳树荆棘堵塞了道路中间。王仲宣《七哀诗》说:“出门什么也看不见。”《孔丛子》中孔子山陵之歌说:“枳棘充满道路,登上它也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计策被抛弃而无人采纳,孤独得像枯池中的鱼。《东方朔六言》说:“计策被抛弃而不被采纳。”王逸《楚辞》注说:“块,是独处的样子。”向外看没有一点俸禄,回头看看家中也没有一斗粮食的储备。《国语》中叔向说:“绛地的富商却没有寻尺之禄。”郑玄《毛诗笺》说:“回头看叫作顾。”古《出东门行》说:“缸中没有一斗米的储备,回头再看架上也没有悬挂的衣服。”《说文》说:“储,是储藏,指积蓄以待使用。”亲戚反过来彼此轻视,朋友也日夜越来越疏远。郑玄《毛诗笺》说:“蔑,是轻视。”《庄子》说:“亲友越来越疏远。”苏秦向北游说,李斯向西入秦上书。俯仰之间刚生出荣华,转眼又凋零枯败。《史记》说:苏秦于是向西到了秦国,游说秦惠王;秦王正要诛杀商鞅,厌恶辩士而不任用他们。苏秦便向东到了赵国,最终游说六国,成为合纵之约的领袖,同时担任六国的相。后来他离开赵国前往燕国,假装在燕国获罪而逃走,从燕国到了齐国,齐宣王任他为客卿。后来齐国大夫中有许多人和苏秦争宠,便派人刺杀苏秦。又说:李斯向西进入秦国,游说秦王,后来秦王任李斯为客卿。又说:始皇任李斯为丞相,二世把李斯交给狱吏,李斯遭受五刑。《庄子》说:“疾病发作只在俯仰之间。”《文子》说:“身体享有荣华,内心却有忧愁憔悴。”《苍颉篇》说:“咄,是啐。”《说文》说:“啐,是惊。”王弼《周易》注说:“嗟,是忧愁叹息的语辞。”咄,音丁忽切;啐,音仓愦切。饮黄河的水只求填满肚子,生活满足就不再希望多余的东西。鹪鹩在树林里筑巢只占一根树枝,偃鼠饮河也不过喝满肚子,这可以作为通达之士的准则。《庄子》说:“鹪鹩筑巢于树林,不过占一根树枝;偃鼠饮河,不过喝满肚子。” 《文选》考异 注中“贾谊作《过秦论》,司马相如作《子虚赋》”:这一节注文在袁本、茶陵本中列在“五臣翰曰”之下。考察可知,二本的编排是对的。尤本误把五臣注文混入善注,错误很大,应删去。注中“韩君《章句》说”:陈云:“韩”字下脱漏“诗薛”二字,这是正确的;各本均误。注中“干木偃息以藩魏”:考察可知,“干”字不应有,各本都是衍文。注中“陈威发愤”:何校本将“威”改作“咸”,陈校同;各本均为讹误。注中“长衢夹巷”:陈云:“衢”字下应有“罗”字,各本均脱漏。注中“峩峩,容也”:考察可知,“峩峩”应作“娥娥”,各本均误;今本《广雅》可以证明。注中“武阳城槐里人也随冲虚”:袁本、茶陵本的“也随”作“修道”,是正确的。考察可知,“武”字依今本《高士传》应是“字武仲”三字脱漏。“酒酣气益振”:袁本、茶陵本的“振”作“震”,是正确的。注中“《风赋》说:廓抱影而独倚”:考察可知,“曰”字下应有“起于穷巷之间《楚辞》曰”九字。各本均脱漏。所引《楚辞》属于《哀时命》篇,可以证明这一点。注中“盎中无斗米储还视架上无悬衣《说文》曰”:袁本、茶陵本没有“储还视”三字,而“曰”字下有“顾还视也”四字。考察可知,这大概是所见版本不同。《咏史》,五言 张景阳。《臧荣绪晋书》说:张协,字景阳,是张载的弟弟。兄弟二人都守持道义,不与人争竞,以写咏史诗自娱。他年轻时被公府征召,后来任黄门侍郎。因托病辞职,于是断绝人事交往,最终死于家中。
昔在西京时,朝野多欢娱。汉书,刘向上疏曰:众贤和于朝,万物和于野,孟子曰:霸者之民,驩虞如也。王逸楚辞注曰:娱,乐也。娱与虞古字通用。蔼蔼东都门,羣公祖二疎。毛诗曰:仲山甫出祖。郑玄曰:祖者,行犯軷之祭也。朱轩曜金城,供帐临长衢。尚书大传曰:未命为士,不得朱轩。盐铁论曰:秦金城千里。供帐,见下注。长衢,已见上文。达人知止足。遗荣忽如无。锺会有遗荣赋。抽簪解朝衣,散发归海隅。锺会遗荣赋曰:散发抽簪,永绝一丘。仓颉篇曰:簪,笄也,所以持冠也。孟子曰: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也。尚书曰:至于海隅苍生。行人为陨涕,贤哉此丈夫!汉书,杨宣上书曰:行道之人,为之陨涕。毛诗曰:心之忧矣,涕既陨之。挥金乐当年,岁暮不留储。韩康伯周易注曰:挥,散也。岁暮,喻年老也。诗曰:蟋蟀在堂,岁聿其暮。薛君曰:暮,晚也。言君之年岁已晚也。顾谓四坐宾,多财为累愚。说文曰:顾,还视也。古诗曰:四坐莫不叹。汉书曰:疏广,字仲翁,东海人也。明春秋,为太子太傅。兄子受,字公子,亦以贤良为太子家令。广谓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今仕至二千石,功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岂如父子相随出关,归老故乡,以寿命终,不亦善乎?遂上疏乞骸骨。上以其年笃老,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赐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为设祖道供帐东都门外,送车数百两,辞诀而去。道路观者曰:贤哉二大夫!或叹息为之下泣。广既归乡里,日令家共具设酒食,请族人故旧宾客,与相娱乐。居岁余,广子孙窃谓其昆弟老人广所爱信者曰:子孙几及君时颇立产业基址,今日饮食费且尽,宜从丈人所劝说君买田宅。老人卽以闲暇时为广言此计。广曰:吾岂老誖不念子孙哉?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金者,圣主所以惠养老臣也,故乐乡党宗族,共飨其赐,以尽吾余日,不亦可乎!于是族人悦服,皆以寿终。累,犹负也。累愚,为愚者之累也。清风激万代,名与天壤俱。胡广书曰:建鸿德,流清风。史记,鲁仲连与燕将书曰:业与三王争流,名与天壤俱弊。咄此蝉冕客,君绅宜见书。说文曰:咄,相谓也。蔡邕独断曰:太尉已下冠惠文,侍中加貂蝉。论语曰: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子张书诸绅。文选考异注「终于家」 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有「协见朝廷贪禄位者众故咏此诗以刺之」十六字。案:此当以尤所见为是,二本幷五臣于善而误也。何、陈皆取以添改,非。凡题下意揣作者之旨,均属五臣语,前后可以例推而得者。注「锺会有遗荣赋」又注「锺会遗荣赋曰」 袁本、茶陵本不另分节,作「锺会有遗荣赋曰」七字。案:此亦所见不同。览古五言卢子谅徐广晋纪曰:卢谌,字子谅,范阳人也。有才理。显宗征为散骑常侍。段末波爱其才,托以道险,终不遣之。末波死,谌依石季龙。冉闵诛石氏,谌随闵军,遇害。赵氏有和璧,天下无不传。蔡邕琴操曰:楚明光者,楚王大夫也。昭王得●氏璧,欲以贡于赵王,于是遣明光奉璧之赵。●,古和字。史记,秦王曰:和氏璧,天下共传宝也。秦人来求市,厥价徒空言。史记曰:赵惠王得和氏璧,秦昭王闻之,使人遗赵王书,愿以十五城易璧。史记,汉王曰:空言虚语,非所守也。价或作偿。与之将见卖,不与恐致患。简才备行李,图令国命全。史记曰:赵王得秦王书,与大将军廉颇诸大臣谋,欲与秦璧,城恐不可得而见欺;欲勿与,卽患秦兵之来。计未定,求令报秦者未得。毛苌诗传曰:将,且也。见卖,谓将卖己也。尔雅曰:简,择也。左氏传,烛之武谓秦伯曰:行李之往来,供其乏困,杜预曰:行李使人。孙卿子曰:人之命在天,国之命在礼。蔺生在下位,缪子称其贤。史记曰:宦者令缪贤曰:臣舍人蔺相如可使。王召见,问蔺相如。周易曰:在下位而不忧。家语曰:颜回以德行著名,孔子称其贤。奉辞驰出境,伏轼径入关。史记曰:赵王遂令相如奉和璧西入秦。尚书曰:奉辞罚罪。郑玄礼记注曰:辞,言语也。庄子曰:宣尼伏轼而叹曰:由之难化也。秦王御殿坐,赵使拥节前。史记曰:秦王坐章台见相如,相如奉璧奏秦王,秦王大喜。毛苌诗传曰:御,进也。郑玄礼记注曰:节所以明信,辅君命也。令赵使者拥节也。挥袂睨金柱,身玉要俱捐。说文曰:挥,奋也。史记曰:相如视秦王无意偿赵城,乃前曰:璧有瑕,请指示王。王授璧相如,相如持璧却立倚柱,怒发上冲冠,曰:臣观大王无偿赵城意,故臣复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头今与璧俱碎于柱矣。相如持其璧睨柱,欲以击柱。秦王恐其破璧,乃辞谢,请以十五都与赵。
译从前在西京时,朝廷内外有许多欢乐之事。《汉书》中刘向上疏说:“群贤在朝廷和睦,万物在野外和谐。”《孟子》说:“霸主的百姓欢乐愉快。”王逸《楚辞》注说:“娱,是欢乐;娱与虞古字相通。”东都城门内气象和美,众位公卿为二疏举行祖道送行。《毛诗》说:“仲山甫出行祭路神。”郑玄说:“祖,是出行前举行軷祭。”朱色车舆照耀金城,供帐一直陈设到长街。《尚书大传》说:没有任命为士,不得乘朱轩。《盐铁论》说:“秦国凭借金城,绵延千里。”供帐见后文注文;长街见上文。通达的人懂得知足知止,把身外的荣华看得忽然如同不存在。锺会有《遗荣赋》。抽下发簪,脱去朝服,披散头发归隐海边。《锺会遗荣赋》说:“披散头发,拔下发簪,永远断绝尘世。”《苍颉篇》说:“簪,是笄,用来固定帽子。”《孟子》说:“如果穿着朝服、戴着朝冠坐在泥土炭火之中。”《尚书》说:“直到海边的百姓。”行路的人都为之落泪,贤明啊,这位大丈夫!《汉书》中杨宣上书说:“行路之人都为他落泪。”《毛诗》说:“心中的忧愁啊,眼泪已经落下。”挥散钱财,享受当年的欢乐,年老时也不留下储蓄。《韩康伯周易》注说:“挥,是散去。”岁暮,比喻年老。《诗经》说:“蟋蟀在堂,年岁很快就到尽头。”薛君说:“暮,是晚。”意思是说,您的年岁已经晚了。回头对四座宾客说,财产太多反而会成为愚人的负累。《说文》说:“顾,是回头看。”古诗说:“四座之人没有不叹息。”《汉书》说:疏广,字仲翁,东海人。通晓《春秋》,任太子太傅。他的侄子疏受,字公子,也因贤良任太子家令。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如今官做到二千石,功成名立,到了这种时候还不离去,只怕将来后悔。哪里比得上父子一同出关,回到故乡养老,直到寿终正寝,这不是很好吗?”于是上疏请求告老还乡。皇上认为他们年纪很老,都准许了,又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赐黄金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交和同乡子弟在东都城门外设祖道和供帐送行,送行的车辆有几百辆,辞别后离去。道路上的观看者说:“贤明啊,这两位大夫!”有的人叹息着为他们流泪。疏广回到乡里后,每天都让家人共同准备酒食,请族人、故旧和宾客来,一同娱乐。过了一年多,疏广的子孙私下对疏广所喜爱信任的兄弟老人说:“子孙几乎等到您在世时也能置办些产业根基了;如今饮食花费将要用尽,应该请您劝说老人买些田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老人便趁闲暇时把这个打算告诉疏广。疏广说:“我难道老糊涂了,不替子孙考虑吗?贤能的人拥有太多财产,就会损害他的志向;愚笨的人拥有太多财产,就会增加他的过错。黄金,是圣明君主用来惠养老臣的,所以我乐意让乡党宗族共同享用他的赏赐,以度过我的余生,不也可以吗?”于是族人心悦诚服,都得以寿终正寝。“累”犹如负担;“累愚”,是愚人的负担。清正的风范激励万代,声名与天地同存。《胡广书》说:“建立宏大的德行,流传清正的风尚。”《史记》中鲁仲连给燕将的信说:“功业同三王争相流传,声名与天地一同长存。”唉,那些戴蝉冠、居高位的官客啊,您们应当把这件事记在心中。《说文》说:“咄,是相互称说。”蔡邕《独断》说:太尉以下戴惠文冠,侍中还加饰貂蝉。《论语》说:子张问如何使言行通达,孔子说:“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子张便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文选》考异 注中“终于家”: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而有“张协见朝廷贪恋禄位的人很多,所以作此诗讽刺他们”十六字。考察可知,应以尤本所见为对;二本把五臣注文混入善注,因而错误。何校、陈校都据此增改,不对。凡是题目下推测作者意旨的话,都属于五臣注文,前后可以依此类推。注中“锺会有《遗荣赋》”以及注中“《锺会遗荣赋》说”:袁本、茶陵本不另分段,作“锺会有《遗荣赋》说”七字。考察可知,这也是所见版本不同。《览古》,五言 卢子谅。《徐广晋纪》说:卢谌,字子谅,范阳人,有才学和见识。显宗征召他任散骑常侍。段末波喜爱他的才华,以道路险阻为借口,始终不放他离开。段末波死后,卢谌投靠石季龙。冉闵诛灭石氏时,卢谌随冉闵军队行动,遭到杀害。赵国有和氏璧,天下没有不传颂它的。《蔡邕琴操》说:楚明光,是楚王的大夫。楚昭王得到●氏璧,想把它进献给赵王,于是派明光带着璧前往赵国。●,是“和”的古字。《史记》中秦王说:“和氏璧,是天下共同传称的宝物。”秦国人来求取交换,所说的价钱却只是空话。《史记》说:赵惠文王得到和氏璧,秦昭王听说后,派人送信给赵王,愿意用十五座城交换和氏璧。《史记》中汉王说:“空话虚言,不是可以守信的东西。”有的版本“价”作“偿”。给秦国,恐怕就会被它骗卖;不给,又怕招来祸患。于是选择有才能的人准备行装出发,谋求使国家使命得以保全。《史记》说:赵王得到秦王的书信,与大将军廉颇及各位大臣商议,想把璧交给秦国,又担心城池不能得到而反被欺骗;想不交,又担心秦兵来攻。计策尚未决定,想找一个出使回复秦国的人也没有找到。毛苌《诗传》说:“将,是将要。”被卖,是说秦国将要出卖赵国。 《尔雅》说:“简,是选择。”《左氏传》中烛之武对秦伯说:“出使的人往来,供给他们的缺乏。”杜预说:“行李,是使者。”《孙卿子》说:“人的命运在天,国家的命运在礼。”蔺相如当时地位低下,宦官令缪贤却称赞他的贤能。《史记》说:宦者令缪贤说:“我的门客蔺相如可以出使。” 赵王召见并询问蔺相如。《周易》说:“处在下位却不忧虑。”《孔子家语》说:颜回以德行著名,孔子称赞他的贤能。蔺相如接受使命,飞驰出境,伏在车轼上径直进入关口。《史记》说:赵王于是命相如带着和氏璧向西进入秦国。《尚书》说:“奉行使命,惩罚罪人。”郑玄《礼记》注说:“辞,是言语。”《庄子》说:孔子伏在车轼上叹息说:“仲由实在难以教化。”秦王在宫殿中坐着,赵国使者手持符节上前。《史记》说:秦王坐在章台宫接见相如,相如捧着和氏璧进献给秦王,秦王大喜。毛苌《诗传》说:“御,是进。”郑玄《礼记》注说:“节是用来表明信用、辅助君命的。”这里说的是让赵国使者手持符节。挥动衣袖,斜眼看着金柱,身体和玉璧都准备一起毁掉。《说文》说:“挥,是奋力。”《史记》说:相如看出秦王没有偿还赵国城池的意思,便上前说:“璧上有瑕疵,请让我指给大王看。”秦王把璧交给相如,相如拿着璧退立,倚着柱子,怒发上冲冠,说:“我看大王没有偿还赵国城池的意思,所以我重新取回璧。大王如果一定要逼迫我,我的头今天就和璧一起撞碎在柱子上了。”相如拿着璧斜视柱子,想用璧撞柱。秦王害怕他撞破玉璧,便向他道歉,请求用十五座城给赵国。
燕丹子曰:荆轲拔匕首擿秦王,决耳,入铜柱,火出。然铜有金,故称曰金柱。连城既伪往,荆玉亦真还。史记曰:相如度秦王特以诈伪为与赵城,实不可得。乃使从者衣褐,裹其璧,从径道亡,归璧于赵。秦乃不以城与赵,赵亦终不与璧。爰在渑池会,二主克交欢。尔雅曰:爰,曰也。史记曰:秦王欲为好会于渑池,赵王遂与秦王会渑池。又曰:严仲子谓聂政曰:故进百金者,得以交足下欢。汉书曰:郭解入关,贤豪交欢。昭襄欲负力,相如折其端。史记曰:秦武王死,无子,立异母弟,是为昭襄王。列子曰:不犹愈于负其力乎?汉书曰:秦王政负力怙威。郑玄周礼注曰:负,恃也。方言曰:端,绪也。眦血下沾衿,怒发上冲冠。说文曰:眦,目眶也。列士传曰:朱亥瞋目视虎,眦裂血出溅虎。发上冲冠,已见上注。西缶终双击,东瑟不只弹。西缶、东瑟,已见西征赋。舍生岂不易,处死诚独难。幽通赋曰:舍生取谊。史记,太史公曰:非死者难,言处死者难也。棱威章台颠,强御亦不干。汉书,武帝报李广曰:威棱慑于邻国。毛诗曰:不畏强御。孔安国尚书传曰:干,犯也。屈节邯郸中,俛首忍回轩。史记曰:赵王以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廉颇曰:相如素贱人,吾羞不忍为之下,我见相如必辱之。相如闻,不肯与会。出望见廉颇,相如引车避匿。家语,子贡曰:夫子欲屈节以救父母之国。节,犹操也。廉公何为者?负荆谢厥諐。史记曰:于是舍人相与谏相如曰:今君与廉君同列,廉君宣恶言而君畏匿,且庸人尚羞之。相如曰:相如虽驽,独畏廉将军哉?顾吾念之,强秦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自斗,其势必不俱生。吾所以为此也,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雠也。廉颇闻之,肉袒负荆,因宾客至蔺相如门谢罪,曰:鄙贱之人,不如将军宽之至也。卒相与欢,为刎颈之交。晋灼汉书注曰:以辞相告曰谢。尚书曰:思免厥諐。孔安国尚书传曰:諐,过也。智勇盖当代,张使我叹。史记,太史公曰:相如其处智勇,可谓兼之矣。礼记,孔子曰:一张一,文、武之道也。郑玄曰:张,以弓弩喻人也。说文曰:叹,吟也。谓情有所悦,吟叹而歌咏。文选考异注「史记曰」下至「秦王大喜」 此二十二字袁本、茶陵本无。案:幷善注于五臣而脱也。注「史记曰」下至「请以十五都与赵」 此一百五字袁本、茶陵本无。案:幷善注于五臣而脱也。注「吾所以为此也」 袁本、茶陵本「也」作「者」,是也。注「不如将军宽之至也」 袁本、茶陵本「如」作「知」,是也。张子房诗五言 宋约宋书曰:姚泓新立,关中乱。义熙十三年正月,公以舟师进讨,军顿留项城,经张良庙也。谢宣远王俭七志曰:高祖游张良庙,并命僚佐赋诗,瞻之所造,冠于一时。王风哀以思,周道荡无章。毛诗序曰:关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又曰:亡国之音哀以思。毛诗曰:顾瞻周道。又序曰:厉王无道,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卜洛易隆替,兴乱罔不亡。尚书曰:予朝至于洛师,卜惟洛食。韦昭国语注曰:替,废也。汉书,娄敬说高祖曰:昔成王卽位,乃营成周,都洛,以为此天下中,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又刘向上疏曰: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也。力政吞九鼎,苛慝暴三殇。力政,谓秦也。墨子曰:反天意者,力政也。如淳汉书注曰:王室微弱,诸侯以力为政,相攻伐也,史记曰:秦取周九鼎宝器而迁西周。礼记曰:孔子过泰山侧,妇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式而听之,使子贡问之曰:子之哭也,一似重有忧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不去也?曰:无苛政。夫子曰:小子识之,苛政猛于虎也。苛,犹虐也。息肩缠民思,灵鉴集朱光。东京赋曰:百姓不能忍,是用息肩于汉。毛诗曰:天鉴在下,有命既集。曹植离友诗曰:灵鉴无私。贾逵国语注曰:鉴,察也。南都赋曰:辉朱光于白水。伊人感代工,聿来扶兴王。伊人,谓张良也。毛诗曰:所谓伊人。感,犹应也。尚书,咎繇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毛诗曰:聿来胥宇。孔安国尚书传曰:聿,遂也。陆机遂志赋曰:扶兴王以成命,延衰期乎天禄。婉婉幙中画,辉辉天业昌。婉婉,和顺貌也。汉书,高祖曰:运筹帷幄之中,吾不如子房。易灵图曰:摄天之业使之理。郑玄曰:天业得其理。鸿门消薄蚀,垓下殒搀抢。汉书曰:亚父范增说项羽急击沛公。项伯素善张良,夜驰见良,具告事实。良乃与项伯见沛公曰:早自来谢。
译《燕丹子》说:荆轲拔出匕首刺向秦王,划伤了秦王的耳朵,匕首刺入铜柱,火星迸出。可是铜中含有金,所以称为“金柱”。既然连城之约最终是假的,荆轲取来的玉璧却真的送回了赵国。《史记》说:相如料定秦王只是用欺诈手段假装要给赵国城池,实际上根本不可能得到。于是让随从穿上粗布衣服,把玉璧包好,从小路逃走,把璧送回赵国。秦国最终没有把城池给赵国,赵国也始终没有把璧交给秦国。后来在渑池会见,两位君主总算能够彼此欢聚。《尔雅》说:“爰,是说。”《史记》说:秦王想在渑池举行友好会面,赵王于是与秦王会于渑池。又说:严仲子对聂政说:“从前送上百金,是希望能够同您交好。”《汉书》说:郭解进入关中,贤士豪杰都与他交好。秦昭襄王想凭借国力逞强,相如挫折了他的锋芒。《史记》说:秦武王死后没有儿子,立同父异母弟为王,这就是昭襄王。《列子》说:“不还是胜过倚仗自己的力量吗?”《汉书》说:秦王政倚仗力量、依恃威势。郑玄《周礼》注说:“负,是依恃。”《方言》说:“端,是头绪、锋头。”眼角流血,向下沾湿衣襟;愤怒得头发直冲帽冠。《说文》说:“眦,是眼眶。”《列士传》说:朱亥瞪眼怒视老虎,眼眶裂开,鲜血飞溅到老虎身上。头发上冲帽冠的意思见上文注文。西边的缶最终连续敲击两次,东边的瑟却不只是弹奏一下。西缶、东瑟,见《西征赋》。舍弃生命难道不容易吗?真正面对死亡,实在独自艰难。《幽通赋》说:“舍弃生命而取得义。”《史记》中太史公说:“不是死亡本身困难,而是说面对死亡很困难。”威势震慑章台宫殿,强暴者也不能侵犯。《汉书》中汉武帝答复李广说:“威势震慑邻国。”《毛诗》说:“不畏惧强暴者。”孔安国《尚书传》说:“干,是侵犯。”在邯郸之中暂时屈辱自己的操守,低头忍耐着回转车子。《史记》说:赵王因相如功劳大,任命他为上卿,地位在廉颇之上。廉颇说:“相如本来是卑贱之人,我以位居他之下为羞耻而不能忍。我见到相如一定要侮辱他。”相如听说后,不肯和他相会。出门望见廉颇,相如便拉车躲避。 《孔子家语》中子贡说:“先生想要屈折自己的操守,以救父母之国。”节,犹如操守。廉将军又算什么人?背着荆条来谢罪。《史记》说:于是舍人们一同劝相如说:“如今您和廉将军同列,廉将军公开说您的坏话,您却害怕躲避;即使普通人也会感到羞耻。”相如说:“我蔺相如虽然无能,难道只是害怕廉将军吗?只是我想到,强大的秦国之所以不敢向赵国用兵,只是因为有我们两个人在。如今两虎相斗,势必不能同时生存。” 我这样做的原因,是把国家的危急放在前面,把个人的私怨放在后面。廉颇听说后,袒露上身,背着荆条,借宾客引领来到蔺相如门前谢罪,说:“我是卑鄙浅陋的人,远不如将军宽厚。”最终两人彼此和好,结成了同生死、共患难的交情。晋灼《汉书》注说:“以辞相告叫作谢。”《尚书》说:“希望免除他的过错。”孔安国《尚书传》说:“諐,是过错。”他的智慧和勇气超过当代众人,张弓使我不禁赞叹。《史记》中太史公说:相如处置事情兼有智慧和勇气,可以说二者兼备。《礼记》中孔子说:“一张一弛,是文王、武王的治国之道。”郑玄说:“张,以弓弩比喻人。”《说文》说:“叹,是吟咏。”这里是说心中有所喜悦,因吟叹而歌咏。《文选》考异 从注中“《史记》说”到“秦王大喜”的二十二字,袁本、茶陵本没有。考察可知,这是把善注并入五臣注文而脱漏。从注中“《史记》说”到“请以十五都与赵”的一百零五字,袁本、茶陵本没有。考察可知,这是把善注并入五臣注文而脱漏。注中“吾所以为此也”:袁本、茶陵本的“也”作“者”,是正确的。注中“不如将军宽之至也”:袁本、茶陵本的“如”作“知”,是正确的。《张子房诗》,五言。《宋书》中的宋约说:姚泓刚即位,关中发生动乱。义熙十三年正月,公率水军进讨,军队停驻在项城,经过张良庙。谢宣远《王俭七志》说:高祖游览张良庙时,同时命令属官们作诗,谢瞻所作的诗,在当时首屈一指。王风哀伤而多思,周道动荡而无纲纪。毛《诗序》说:“《关雎》《麟趾》的教化,是王者之风。”又说:“亡国之音哀伤而多思。”《毛诗》说:“回望周道。”《诗序》又说:“厉王无道,天下动荡不安,没有纲纪法度。”占卜洛邑可以预见兴衰,兴乱的国家没有不灭亡的。《尚书》说:“我早晨来到洛邑,卜问只取决于洛水一带是否适宜居住。”韦昭《国语注》说:“替”是废弃的意思。《汉书》载,娄敬劝高祖说:“从前成王即位,于是营建成周,定都洛邑,因为那里处在天下中央,有德便容易称王,无德便容易灭亡。”刘向上疏又说:“从古至今,没有一个国家是不灭亡的。”以武力施政,吞并九鼎;以苛刻暴虐,使三殇遭受祸害。“力政”指秦国。墨子说:“违背天意的,就是以武力施政。”如淳《汉书注》说:“王室衰微,诸侯以武力治理国家,互相攻伐。”《史记》说:“秦国夺取周朝的九鼎和宝器,把它们迁到西周。”《礼记》说:“孔子经过泰山旁边,看见一个妇人在墓前哭得很悲哀,孔子扶轼倾听,让子贡去问她:‘您这样哭,好像有多重的忧患。’她说:‘是的。从前我的舅父被老虎咬死,我的丈夫又被老虎咬死,如今我的儿子又被老虎咬死。’孔子说:‘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 妇人说:“这里没有苛刻的政令。”孔子说:“年轻人记住这件事,苛刻的政令比老虎还凶猛。”苛,就是虐待。百姓得以在汉朝休息,寄托着百姓的思念;神明的鉴察汇聚了朱明的光辉。《东京赋》说:“百姓不能忍受,因此在汉朝得到休息。”《毛诗》说:“上天的鉴察在下界,天命已经汇聚。”曹植《离友诗》说:“神明的鉴察没有偏私。”贾逵《国语注》说:“鉴,是察看的意思。”《南都赋》说:“在白水上发出朱红的光辉。”那个人感应天命而代行天工,于是前来扶助兴盛的君王。“那个人”指张良。《毛诗》说:“所谓那个人。”感,就是应合。《尚书》中咎繇说:“不要使众官的职位空缺,上天的事业由人来代行。”《毛诗》说:“于是前来共同营造居所。”孔安国《尚书传》说:“聿,就是于是。”陆机《遂志赋》说:“扶助兴盛的君王完成天命,使衰败的时代延续天禄。”帷幕中的筹谋和顺周密,光辉灿烂,帝王的事业昌盛。婉婉,是和顺的样子。《汉书》载高祖说:“在帷幕之中筹划谋略,我不如子房。”《易灵图》说:“掌握上天的事业,使它得到治理。”郑玄说:“天业就是使事物得到治理。”鸿门之险已经消除,垓下的彗星也已陨落。“鸿门”与“垓下”都用来比喻项羽。《汉书》说:亚父范增劝项羽赶快进攻沛公。项伯一向与张良友善,连夜骑马去见张良,把事情全部告诉他。张良于是和项伯去见沛公,说:“您应当及早亲自去谢罪。”
沛公翌日从百余骑见羽鸿门,羽因留沛公饮。范增数目羽击沛公,羽不应。有顷,公从间道走军,使张良留谢。又曰:汉王追羽至阳夏,不会,谓张良曰:诸侯不从,柰何?用良计,诸侯皆会,围羽垓下。薄蚀、搀抢,皆喻羽也。京房易飞候曰:凡日蚀皆于晦朔,不于晦朔蚀者名曰薄。尔雅曰:彗星为搀抢。爵仇建萧宰,定都护储皇。爵仇,谓封雍齿也。已见幽通赋。汉书曰:良从上出奇计,及立萧相国。音义曰:何时未为相国,劝高祖立之。汉书,娄敬说上曰:陛下都洛阳,不如入关。上问良,良因劝上。是日车驾西都长安,又曰: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吕后恐,不知所为。或谓吕后:留侯善画计。吕后乃使建成侯吕泽良。良曰:顾上有所不能致者四人。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请以为客,令上见之,则一助也。于是太子迎四人至。上破黥布归,愈欲易太子。及置酒,太子侍,四人从。上乃惊曰:吾求公,公逃避我,今公何自从吾儿游乎?烦公幸卒调护太子。竟不易。不易太子者,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又疏广曰:太子,国储副君也。肇允契幽叟,飜飞指帝乡。言初卽合契幽叟,晚乃游心帝乡。汉书曰:良从容步下邳圯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曰:孺子可教,后五日与我可期此。良夜半往,有顷,父亦来,喜,出一编书曰:读是则为王者师。旦视其书,乃太公兵法。又曰: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乃学道欲轻举。庄子曰:华封人谓尧曰:千岁厌世,去而上僊,乘彼白云,至于帝乡。毛诗曰:肇允彼桃虫,翻飞维鸟。郑玄曰:肇,始也。允,信也。薛君韩诗章句曰:翻,飞貌。惠心奋千祀,清埃播无疆。周易曰: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清埃,犹清尘也。李尤武功歌曰:清埃飞,连日月。毛诗曰:惠我无疆。神武睦三正,裁成被八荒。神武,谓宋高祖也。尚书,益曰:帝德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孔安国尚书传曰:睦,和也。汉书曰:三正:子为天正,丑为地正,寅为人正。周易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汉书曰:监八方,被八荒。明两烛河阴,庆霄薄汾阳。明两、庆霄,皆喻宋高祖。烛,幽明也。薄,犹轻易也。河阴、汾阳,尧、舜二帝所居也。言以高祖譬舜,则高祖光明;又以方尧,则尧可轻薄也。周易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郑玄曰:明两者,取君明上下以明德相承,其于天下之事无不见也。孟子曰:舜避丹朱于南河之南然河南则河阴也。庆霄,卽庆云也。王逸楚辞注曰:海内之政,见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阳,窅然丧其天下也。銮旍历颓寝,饰像荐嘉尝。宋略曰:大军九月次彭城。銮旍,銮旗也。公羊传:秋祭曰尝。圣心岂徒甄,惟德在无忘。大戴礼曰:神明自得,圣心备矣。郑玄尚书纬注曰:甄,表也。陆机高祖颂曰:念功惟德。郑玄毛诗笺曰:惟,思也。逝者如可作,揆子慕周行。逝谓死也。死者可起之而令仕,度子之志亦慕此周行。周行,喻宋也。国语曰:赵文子与叔誉游于九原,曰:死者若可作也,吾谁与归?毛诗曰:嗟我怀人,寘彼周行。毛苌曰:行,列也。周之列位。济济属车士,粲粲翰墨场。汉书音义曰:大驾属车八十乘。归田赋曰:挥翰墨以奋藻。宾戏曰:婆娑乎术艺之场。项岱曰:场圃,讲经艺之所。瞽夫违盛观,竦踊企一方。瞽夫,宣远自谓也。毛苌诗传曰:违,离也。庄子,叔连曰: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说文曰:企,举踵也。毛诗曰:相怨一方。四达虽平直,蹇步愧无良。礼记曰:周道四达。尚书曰:王道正直。孔安国曰:王道平直也。说文曰:蹇,跛也。左氏传曰:孟絷之足,不良能行。毛苌诗传曰:良,善也。和忘微远,延首咏太康。庄子曰:圣人其于人也,故或不言,而饮人以和。郭象曰:各自得斯饮和矣,岂待言哉!微远,亦自谓也。阮瑀止欲赋曰:饮延首以极视。魏明帝野田黄雀行曰:四夷重译贡,百姓讴吟咏。太康,琴操,伍子胥歌曰:庶此太康,皆吾力兮。文选考异注「予朝至于洛师卜」 袁本「卜」下有「涧水瀍水」四字。茶陵本有「涧水东瀍水西」六字。案:茶陵本为是。注「竟不易不易太子者」 袁本不重「不易」二字,何校去。陈云衍,是也。茶陵本全删此节注,非。注「翻飞维鸟」 茶陵本「翻」作「飜」,下同。案:茶陵本正文下有校语云善作「飜」,则注中二字皆作「飜」为是。袁本亦作「翻」,误与此同。后谢宣远答灵运诗「翻飞各异槩」,注作「飜」,正文作「翻」。疑正文误,但彼无校语耳。凡此等,皆举其例而不胜一一出之者。注「烛幽明也」 茶陵本「幽」作「犹」,是也。袁本亦作「幽」,误与此同。注「周易曰」下至「照于四方」 此十六字袁本、茶陵本脱。
译沛公第二天带领一百多名骑兵到鸿门拜见项羽,项羽于是留下沛公饮酒。范增多次向项羽使眼色,示意他杀掉沛公,项羽却没有回应。不久,沛公从小路逃回军营,让张良留下来道歉。又说:汉王追赶项羽到阳夏,没有会合诸侯,便对张良说:“诸侯不来跟从,怎么办?”汉王采用张良的计策,诸侯都来会合,在垓下包围项羽。“薄蚀”“搀抢”都是比喻项羽。京房《易飞候》说:“凡日食都发生在晦日或朔日,不在晦朔发生的日食叫作薄。”《尔雅》说:“彗星叫搀抢。”封雍齿以报仇,任用萧何为宰相,确定都城,辅佐储君。“爵仇”指封雍齿。详见《幽通赋》。《汉书》说:张良跟随皇上出征,屡出奇计;后来又参与拥立萧何为相国。《汉书音义》说:萧何还没有做相国时,张良劝高祖任用他。《汉书》载娄敬劝皇上说:“陛下定都洛阳,不如入关。”皇上询问张良,张良便劝皇上入关。这一天车驾向西迁都长安。又说:高祖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如意。吕后害怕,不知怎么办。有人对吕后说:“留侯善于谋划。”吕后于是让建成侯吕泽去请张良。张良说:“只是皇上有四个人无法招致。让太子写信,言辞谦卑,准备安车,请他们作为宾客,再让皇上见到他们,这就是一个助力。” 于是太子迎接四人到来。高祖击败黥布回来后,更加想要更换太子。到了设宴时,太子侍奉在旁,四人跟随太子。高祖于是惊讶地说:“我寻求诸位,诸位却逃避我,如今怎么反而跟随我的儿子交游呢?烦劳诸位最终好好调护太子。”高祖最终没有更换太子。不更换太子,是因为张良本来就借助招来这四人的力量。疏广又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是副君。”最初确实与那位幽隐的老人相合,晚年便飞升游心于帝乡。意思是:最初与隐居老人相合,后来才寄托心志于帝乡。《汉书》说:张良从容地在下邳桥上散步,有一位穿粗布衣服的老人来到张良身边,说:“年轻人可以教导,五天后和我在这里相会。”张良半夜前往,过了一会儿老人也来了,见到张良很高兴,拿出一卷书说:“读这部书,就可以做帝王的老师。”天亮后张良查看那部书,原来是《太公兵法》。又说:“我愿意抛弃人间的事务,想跟随赤松子遨游罢了。”于是学习道术,想要轻身飞升。《庄子》说:华封人对尧说:“活到千岁便厌弃尘世,离开人间升仙,乘着那片白云,到达帝乡。”《毛诗》说:“开始确实是桃虫,翻飞起来就成为鸟。”郑玄说:“肇,是开始;允,是确实。”薛君《韩诗章句》说:“翻,是飞翔的样子。”仁惠之心奋发流传千年,清明的声名传播到无穷无尽。《周易》说:“心怀诚信仁惠,不必占问,大吉。” 清埃,就是清尘。李尤《武功歌》说:“清尘飞扬,连接日月。”《毛诗》说:“惠及我而无穷无尽。”神明威武,和睦地统摄三正;裁成天地之道,恩泽遍及八方。“神武”指宋高祖。《尚书》中益说:“帝王的德行广大运行,既圣又神,既武又文。”孔安国《尚书传》说:“睦,是和睦。”《汉书》说:“三正:子为天正,丑为地正,寅为人正。”《周易》说:“后王以财成天地之道,辅佐天地运行的适宜。”《汉书》说:“监察八方,恩泽覆盖八荒。”光明相继照耀河阴,喜庆的祥云轻易压过汾阳。“明两”“庆霄”都是比喻宋高祖。“烛”是照亮幽暗的意思。“薄”犹如轻易胜过。河阴、汾阳,是尧、舜二帝居住的地方。意思是:把高祖比作舜,说高祖光明;又把高祖比作尧,说连尧也可以轻易胜过。《周易》说:“明两重叠而成离卦,大人因此继承光明,照耀四方。”郑玄说:“明两,是取君主上下都以光明的德行相承,因此天下的事情没有看不见的。”《孟子》说:“舜在南河之南避让丹朱”,所以河南就是河阴。庆霄就是庆云。王逸《楚辞注》说:“天下的政事,到了汾水北面的姑射山,尧就悠然忘却自己的天下。” 銮旗经过倾圮的寝庙,装饰神像,进献美好的时享。《宋略》说:“大军九月驻扎在彭城。”銮旍就是銮旗。《公羊传》说:“秋季的祭祀叫尝。”圣人的心难道只是辨别表彰吗?只是思念功德而永不忘记。《大戴礼》说:“神明自然具备,圣心也就完备了。”郑玄《尚书纬注》说:“甄,是表彰。”陆机《高祖颂》说:“思念功劳,只思念德行。”郑玄《毛诗笺》说:“惟,是思念。”死去的人如果能够复生,我就揣度你的志向,也会仰慕这条周道。“逝者”就是死者。假如能使死者复生,让他出来做官,那么推想你的志向,也会仰慕这条周道。“周行”用来比喻宋朝。《国语》说:赵文子与叔誉游历九原,说:“死者如果能够复生,我将和谁同道?”《毛诗》说:“唉,我思念那个人,把他安置在周朝的行列中。”毛苌说:“行,是行列,指周朝的官位。”济济一堂的是随从车驾的士人,文采灿烂的是翰墨聚集之处。《汉书音义》说:“大驾有属车八十辆。”《归田赋》说:“挥动笔墨,奋发文采。”《宾戏》说:“在技艺的场所逍遥游乐。”项岱说:“场圃,是讲习经艺的地方。”盲人却错过了盛大的景观,只能踮脚跳跃,遥望一方。“瞽夫”是谢宣远自称。毛苌《诗传》说:“违,是离开。”《庄子》中叔连说:“盲人无法参与观看文章的盛美。”《说文》说:“企,是抬起脚跟。” 《毛诗》说:“彼此怨恨,各在一方。”四通八达的道路虽然平坦笔直,我这跛脚的步伐却惭愧自己没有才能。《礼记》说:“周道四通八达。”《尚书》说:“王道正直。”孔安国说:“王道平坦正直。”《说文》说:“蹇,是跛。”《左氏传》说:“孟絷的脚有残疾,不能正常行走。”毛苌《诗传》说:“良,是善。”我和远方微末之人都忘情于此,伸长脖子歌咏太平。《庄子》说:“圣人对于人,因此有时不说话,却使人饮受和气。”郭象说:“各自得到这种和气,哪里需要言语呢!”“微远”也是作者自称。阮瑀《止欲赋》说:“饮酒时伸长脖子,尽力远望。”魏明帝《野田黄雀行》说:“四方夷人经过重重翻译来进贡,百姓歌唱吟咏。”《太康》是《琴操》中伍子胥的歌,歌曰:“但愿这样得到太平,都是我的力量啊。” 《文选考异》。注文“予朝至于洛师卜”:袁本“卜”字下面有“涧水瀍水”四字;茶陵本有“涧水东瀍水西”六字。考察可知:茶陵本是正确的。注文“竟不易不易太子者”:袁本没有重复“不易”二字,何焯校删去。陈说这是衍文,正确。茶陵本把这一段注文全部删去,不对。注文“翻飞维鸟”:茶陵本把“翻”作“飜”,下文同。考察可知:茶陵本正文下有校语说善本作“飜”,因此注文中的两个字都作“飜”才对。袁本也作“翻”,是误文。后来谢宣远《答灵运诗》“翻飞各异槩”,注文作“飜”,正文作“翻”。怀疑正文有误,但那里没有校语。凡是这类情况,都是举例说明,不能一一列出。注文“烛幽明也”:茶陵本“幽”作“犹”,是正确的。袁本也作“幽”,与此本相同,都是错误。注文从“周易曰”到“照于四方”这十六字,袁本、茶陵本都脱漏了。
注「孟子曰」 袁本、茶陵本起此至末五十四字脱。注「王逸楚辞注曰海内之政」 何校「王逸楚辞注曰」六字改作「庄子尧治天下之民平」九字,非也。陈云「楚辞注曰」下脱「庆云喻尊显也庄子尧治天下之民平」共十五字,是也。注「见四子」 何校「见」上添「往」字,陈同,是也。注「丧其天下也」 何校「也」改「焉」,陈同,是也。袁本、茶陵本所脱止此。注「属车八十乘」 案:「十」下当有「一」字。各本皆脱。注「不良能行」 何校「能」改「于」,陈同。各本皆讹。秋胡诗五言 列女传曰:鲁秋胡洁妇者,鲁秋胡子之妻。秋胡子既纳之,五日,去而官于陈,五年乃归。未至其家,见路傍有美妇人方采桑,秋胡子悦之,下车谓曰:今吾有金,愿以与夫人。妇人曰:嘻!夫采桑奉二亲,吾不愿人之金。秋胡子遂去。归至家,奉金遗其母。其母使人呼其妇,妇至,乃向采桑者也。秋胡子见之而惭。妇曰:束发修身,辞亲往仕,五年乃得还,当见亲戚。今也乃悦路旁妇人,而下子之装,以金与之,是忘母,不孝也。妾不忍见不孝之人。遂去而走,自投河而死。颜延年椅梧倾高凤,寒谷待鸣律。毛诗曰: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又曰:凤皇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司马绍统赠山寿诗曰:昔也植朝阳,倾枝俟鸾鷟。刘向别录曰:邹衍在燕,有谷寒不生五谷,邹子吹律而温至生黍也。影响岂不怀,自远每相匹。言椅梧伫凤鸟之来仪,寒谷资吹律而成煦,类乎影响,岂不相思!故夫妇之仪,自远相匹。尚书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鹖冠子曰:影则随形,响则应声。毛苌诗传曰:怀,思也。婉彼幽闲女,作嫔君子室。毛苌诗传曰:婉然美貌。又曰:窈窕,幽闲也。尔雅曰:嫔,妇也。峻节贯秋霜,明艳侔朝日。贯,犹连也。傅玄有女篇曰:容华既以艳,志节拟秋霜。郑玄周礼注曰:侔,等也。诗曰:东方之日,彼姝者子,在我室兮。薛君曰:诗人言所说者颜色盛美,如东方之日。嘉运既我从,欣愿自此毕。其一。陆机从梁陈诗曰:在昔蒙嘉运。燕居未及好,良人顾有违。毛诗曰:或燕燕居息。又曰:妻子好合。孟子曰:良人出,必厌酒肉。刘熙曰:妇人称夫曰良人。毛诗曰:行道迟迟,中心有违。郑玄毛诗笺曰:顾,念也。脱巾千里外,结绶登王畿。巾,处士所服。绶,仕者所佩。今欲官于陈,故脱巾而结绶也。东观汉记曰:江革养母,幅巾屐履。汉书,萧育与朱博为友,长安谚曰:萧朱结绶。言其相荐达也。秋胡仕陈而曰王畿。诗纬曰:陈,王者所起也。戒徒在昧旦,左右来相依。易归藏曰:君子戒车,小人戒徒。左氏传曰:谗鼎之铭曰:昧旦丕显。驱车出郊郭,行路正威迟。古诗曰:驱车策驽马。毛诗曰:四牡騑騑,周道倭迟。毛苌曰:倭迟,历远貌。韩诗曰:周道威夷,其义同。倭,于危切。存为久离别,没为长不归。其二。苏武诗曰: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嗟余怨行役,三陟穷晨暮。毛诗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又曰:陟彼崔嵬,我马虺隤。又曰:陟彼高冈,我马玄黄。又曰:陟彼砠矣,我马瘏矣。严驾越风寒,解鞍犯霜露。楚辞曰:严车驾兮戏游。郑玄礼记注曰:越,躐也。汉书,李广令曰:下马解鞍。左氏传,太叔曰:跋涉山川,蒙犯霜露。原隰多悲凉,回飙卷高树。宋均春秋纬注曰:凉,愁也。离兽起荒蹊,惊鸟纵横去。阮籍咏怀诗曰:离兽东南下。悲哉游官子,劳此山川路。其三。汉书,薄昭与淮南王书曰:亡之诸侯,游宦事人。毛诗曰:山川悠远,维其劳矣。超遥行人远,宛转年运徂。楚辞曰:超逍遥兮今焉薄。又曰:愁修夜而婉转。庄子,老聃曰:予年运而往矣,将何以戒我哉?良时为此别,日月方向除。李陵诗曰:良时不再至,离别在须臾。毛诗曰: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毛苌曰:除陈生新曰除。郑玄曰:四月为除。广雅曰:方,始也。孰知寒暑积,僶俛见荣枯。僶俛,犹俯俛也。程晓女典曰:春荣冬枯,自然之理。岁暮临空房,凉风起座隅。陆机青青河畔草诗曰:空房来悲风。鵩鸟赋曰:止于坐隅。寝兴日已寒,白露生庭芜。其四。毛诗曰: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宋玉讽赋曰:主人女歌曰:岁已暮兮日已寒。尔雅曰:芜,草也。勤役从归愿,反路遵山河。昔醉秋未素,今也岁载华。蚕月观时暇,桑野多经过。毛诗曰:蚕月条桑。又曰:蜎蜎者蠋,烝在桑野。阮籍咏怀诗曰:赵李相经过。佳人从此务,窈窕援高柯。楚辞曰:闻佳人兮召予。薛君韩诗章句曰:窈窕,贞专貌。说文曰:援,引也。
译注文“孟子曰”:袁本、茶陵本从这里起到末尾共五十四字脱漏。注文“王逸楚辞注曰海内之政”:何焯把“王逸楚辞注曰”六字改为“庄子尧治天下之民平”九字,不对。陈说“楚辞注曰”下面脱漏了“庆云喻尊显也庄子尧治天下之民平”共十五字,这是正确的。注文“见四子”:何焯在“见”字上增“往”字,陈说也相同,这是正确的。注文“丧其天下也”:何焯把“也”改为“焉”,陈说也相同,这是正确的。袁本、茶陵本脱文只到这里。注文“属车八十乘”:考察可知,“十”字下面应当有“一”字,各本都脱漏了。注文“不良能行”:何焯把“能”改为“于”,陈说也相同。各本都有讹误。《秋胡诗》,五言。《列女传》说:鲁国秋胡的贞洁妻子,是鲁国秋胡子的妻子。秋胡子娶她五天后,便离家到陈国做官,五年后才回来。还没有到家时,看见路旁有一位美丽妇人正在采桑,秋胡子喜欢她,下车对她说:“现在我有金子,愿意把它送给夫人。”妇人说:“唉!我的丈夫采桑来奉养双亲,我不愿接受别人的金子。”秋胡子于是离去。回到家后,他拿出金子送给母亲。母亲让人把他的妻子叫来,妻子来到后,原来就是刚才采桑的妇人。秋胡子见到她,感到惭愧。妻子说:“你束发修身,告别亲人出仕,五年后才得以回来,本来应当拜见亲戚。如今你却爱恋路旁的妇人,还解下衣装,拿金子送给她,这是忘记母亲,是不孝。我不能忍心见到一个不孝之人。”于是她离去奔走,投河而死。颜延年。椅树梧桐倾身高立,寒冷山谷等待律管吹出温暖。 《毛诗》说:“那桐树,那椅树,果实繁多。”又说:“凤凰鸣叫,在那高冈;梧桐生长,在那朝阳。”司马绍统《赠山寿诗》说:“过去曾栽在朝阳,倾斜枝条等待鸾凤。”刘向《别录》说:邹衍在燕国时,有山谷寒冷,五谷不能生长,邹衍吹奏律管,温暖之气来到,于是黍子生长。树木等待凤凰、寒谷等待律管,难道彼此不会思念吗?所以夫妇的礼仪,即使相隔遥远,也自然彼此匹配。《尚书》说:“顺从正道就吉祥,违逆正道就凶险,就像影子随形、回声应声。”《鹖冠子》说:“影子随着形体,回声应和声音。”毛苌《诗传》说:“怀,是思念。”那位美好而幽静娴雅的女子,成为君子的配偶,进入君子的家庭。毛苌《诗传》说:“婉,是美好的容貌。”又说:“窈窕,是幽静娴雅。”《尔雅》说:“嫔,是妇人。”高尚的节操连接着秋霜,明丽的容色可与朝日相等。“贯”犹如连接。傅玄《有女篇》说:“容貌已经艳丽,志向节操可比秋霜。”郑玄《周礼注》说:“侔,是相等。”《诗》说:“东方的太阳升起,那位美丽女子,在我的室中啊。”薛君说:诗人说所爱女子的容色盛美,就像东方升起的太阳。美好的时运既然让我遇上,欣喜的愿望从此可以满足。第一首。陆机《从梁陈诗》说:“从前蒙受美好的时运。”闲居燕息还没有来得及相亲相爱,丈夫却顾念家事而离开。《毛诗》说:“有时安乐闲居。”又说:“妻子和顺相亲。”《孟子》说:“丈夫出门,必定吃饱酒肉。”刘熙说:妇人称丈夫为良人。《毛诗》说:“行走在道路上迟迟不前,心中有所违离。”郑玄《毛诗笺》说:“顾,是思念。”解下头巾,远行到千里之外;系上绶带,登上王畿。头巾是处士所戴的,绶带是仕宦者所佩的。如今要到陈国做官,所以脱下头巾而系上绶带。《东观汉记》说:江革奉养母亲,戴幅巾,穿木屐。《汉书》说:萧育和朱博是朋友,长安有谚语说“萧朱结绶”,是说他们互相荐举提拔。秋胡到陈国做官,却说“登上王畿”。《诗纬》说:陈,是王者兴起的地方。天将破晓,便告诫随从;左右之人前来相互依靠。《易归藏》说:“君子整治车辆,小人整治徒众。”《左氏传》说:谗鼎上的铭文写道:“天未明时便大为显明。”驱车出了郊外城郭,道路正漫长而遥远。古诗说:“驱车鞭打劣马。”《毛诗》说:“四匹马奔跑不停,周道漫长而遥远。”毛苌说:“倭迟,是行路久远的样子。”《韩诗》说:“周道威夷”,意思相同。活着将长久离别,死去便永远不能回来。第二首。苏武诗说:“活着应当再回来,死后也应当长久相思。”唉,我怨恨这次远行服役,三次登山,耗尽了早晚时光。《毛诗》说:“唉,我的孩子出门服役,早晚都不得休息。”又说:“登上那高峻的山,我的马疲惫不堪。”又说:“登上那高冈,我的马毛色昏暗。”又说:“登上那石山,我的马已经病疲。”整顿车驾,穿越风寒;解下马鞍,冒犯霜露。《楚辞》说:“严整车驾,驾车游玩。”郑玄《礼记注》说:“越,是踩踏、越过。”《汉书》载李广的军令说:“下马解鞍。”《左氏传》中太叔说:“跋涉山川,冒犯霜露。”原野和低湿之地多有悲凉之气,回旋的狂风卷动高树。宋均《春秋纬注》说:“凉,是忧愁。”离群的野兽从荒僻小路上奔出,受惊的鸟儿纵横飞去。阮籍《咏怀诗》说:“离群的野兽向东南奔去。”悲哀啊,出游做官的人,使山川道路承受这样的劳苦。第三首。《汉书》载薄昭给淮南王的信说:“逃亡到诸侯国,出游求官,为人效力。”《毛诗》说:“山川遥远,真是劳苦。”远行的人走得遥远,岁月也曲折地流逝。《楚辞》说:“超然逍遥啊,如今要到哪里去。”又说:“为漫长的黑夜忧愁而辗转。”《庄子》中老聃说:“我的年岁流逝了,将用什么来告诫我呢?” 正当美好时节,却要因此分别,日月才刚刚开始变换。李陵诗说:“美好时光不会再次到来,离别只在片刻之间。”《毛诗》说:“从前我出发时,日月正开始更新。”毛苌说:“除,是除旧生新的意思。”郑玄说:“四月叫作除。”《广雅》说:“方,是开始。”谁知道寒暑积累起来,俯仰之间便看见花荣草枯。“僶俛”犹如俯仰。程晓《女典》说:“春天荣盛、冬天枯萎,是自然的道理。”年末来到空房,凉风从座席角落吹起。陆机《青青河畔草诗》说:“空房吹来悲凉的风。”《鵩鸟赋》说:“停在座席的一角。”夜里睡下、早晨起身,天气已经寒冷,白露生在庭院的荒草上。第四首。《毛诗》说:“思念君子,睡下又起身。”宋玉《讽赋》说:“主人家的女子歌唱道:年岁已经晚了,天气一天天寒冷。”《尔雅》说:“芜,是草。”辛勤服役,只为实现归家的愿望;返回的道路沿着山河而行。从前秋日尚未呈现素白,如今一年已经繁盛。蚕月观看农时有闲暇,桑田之野多次经过。《毛诗》说:“蚕月修剪桑树。”又说:“蠕动的虫子,在桑野里渐渐长大。”阮籍《咏怀诗》说:“赵、李两家互相经过。”美人从此专心于此事,娴静美好,攀援高枝。《楚辞》说:“听说美人来召唤我。”薛君《韩诗章句》说:“窈窕,是贞洁专一的样子。”《说文》说:“援,是牵引。”
倾城谁不顾,弭节停中阿。其五。汉书,李延年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知倾城国,佳人不再得!楚辞曰:吾令羲和弭节兮。郑玄毛诗笺曰:中阿,阿中也,大陵曰阿。王逸曰:弭,安也。年往诚思劳,事远阔音形。楚辞曰:年洋洋而日往。曹子建答杨德祖书曰:思子为劳。陆机赠顾彦先诗曰:形影旷不接,所说声与音,声音日夜阔,何以慰吾心?虽为五载别,相与昧平生。广雅曰:昧,闇也。五载之别虽久,论情无容不识,直为先昧平生,所以致谬。孔安国论语注曰:平生,犹少时也。舍车遵往路,凫藻驰目成。周易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往路,所来从之路也。李陵诗曰:行人怀往路。班彪冀州赋曰:感凫藻以进乐兮。楚辞曰: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予兮目成。王逸曰:独与我睨而相亲。成,为亲也。南金岂不重?聊自意所轻。毛诗曰:元龟象齿,大赂南金。郑玄毛诗笺曰:聊,且略之辞也。义心多苦调,密比金玉声。其六。潘岳从姊诔曰:义心清尚,莫之与邻。调,犹辞也。毛诗曰:无金玉尔音,而有遐心。高节难久淹,朅来空复辞。列女传曰:齐母乃作诗以砥砺女之心,高其节。刘向七言曰:朅来归耕永自疎。王逸楚辞注曰:朅,去也。迟迟前涂尽,依依造门基。上堂拜嘉庆,入室问何之?闲居赋曰:太夫人在堂。苏亥织女诗曰:时来嘉庆集。室,妻之所居。女史箴曰:正位居室。楚辞曰:浮云兮容与,导余兮何之?日暮行采归,物色桑榆时。物色桑榆,言日晚也。东观汉记,光武曰:日出之东隅,收之桑榆。美人望昏至,惭叹前相持。其七。楚辞曰:美人皓齿嫮以姱。有怀谁能已?聊用申苦难。毛诗曰:有怀于卫,靡日不思。郑玄笺曰:已,止也。离居殊年载,一别阻河关。楚辞曰:折疎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史记曰:魏王豹至国,卽绝河、关。春来无时豫,秋至恒早寒。尔雅曰:豫,乐也。明发动愁心,闺中起长叹。毛诗曰:明发不寐。曹子建美女篇曰:中夜起长叹。惨凄岁方晏,日落游子颜。其八。言情之惨凄,在乎岁之方晏,日之将落,愈思游子之颜。楚辞曰:岁既晏兮孰华?郑玄毛诗笺曰:方,向也。汉书,高祖曰:游子悲故乡。高张生绝弦,声急由调起。高张生于绝弦,以喻立节,期于效命。声急由乎调起,以喻辞切,兴于恨深。杨雄解嘲曰:弦者高张急徽。物理论曰:琴欲高张,瑟欲下声。演连珠曰:繁会之音,生乎绝弦。说苑曰:应侯与贾子坐,闻有琴声,应侯曰:今日琴一何悲?贾子曰:夫张急调下,故使悲矣。调,犹韵也,谓音声之和。自昔枉光尘,结言固终始。繁钦与魏文帝笺曰:冀事速讫,旋侍光尘。公羊传曰:结言而退。楚辞曰:解佩纕以结言。周易曰:归妹,人之终始也。如何久为别,百行諐诸己?孔臧与从弟书曰:学者,所以饬百行也。杜预左氏传注曰:諐,失也。论语曰:君子求诸己。君子失明义,谁与偕没齿?家语,孔子曰:乱者生于男女。男女无别,则夫妇失义。昏礼聘享者,所以别男女,明夫妇之义也。论语曰:没齿无怨言。愧彼行露诗,甘之长川汜。其九。贞女不犯霜露而违礼,而我贪生以弃义,比之为劣,故有愧焉。毛诗曰: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郑玄曰:岂不知当早夜成婚礼,谓道中之露太多,故不行耳。尔雅曰:水决复入河为汜。文选考异注「诗曰东方之日」 案:「诗」上当有「韩」字。各本皆脱。注「尔雅曰芜草也」 案:「尔」当作「小」。各本皆讹。小雅载汉艺文志,今孔丛子之第十一也。此所引广言文。昔醉秋未素 袁本、茶陵本「醉」作「辞」,有校语云善作「醉」。案:各本所见皆非也。「醉」但传写讹,非善、五臣有异。注「日出之东隅」 案:「日出」二字当作「失」。各本皆误。注「岁既晏兮孰华」 案:「华」下当有「予」字。各本皆脱。五君咏五首五言沈约宋书曰:颜延年领步兵,好酒疎诞,不能斟酌当时。刘湛言于彭城王义康,出为永嘉太守。延年甚怨愤,乃作五君咏,以述竹林七贤。山涛、王戎以贵显被黜。咏嵇康曰: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咏阮籍曰:物故不可论,途穷能无恸?咏阮咸曰: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咏刘伶曰:韬精日沈饮,谁知非荒宴?此四句盖自序也。颜延年阮步兵袁宏竹林名士传曰:阮籍以步兵校尉缺,厨中有数斛酒,乃求为校尉。大将军甚奇爱之。
译倾国倾城的美人,谁见了不会回头顾盼?于是放慢车节,停在山陵中央。第五首。《汉书》载李延年歌说:“北方有位美人,举世无双而独自站立;回眸一次使一座城倾倒,再回眸一次使一个国家倾覆。”难道知道倾覆城国的美人,却不能再得到这样的佳人!《楚辞》说:“我命令羲和停下车驾。”郑玄《毛诗笺》说:“中阿,就是山陵中央;大陵叫阿。”王逸说:“弭,是安止。”年华流逝,实在令人思念劳苦;事情相隔久远,音容也变得疏远。《楚辞》说:“年岁绵长而太阳不断西行。”曹子建《答杨德祖书》说:“思念您使我劳苦。”陆机《赠顾彦先诗》说:“形影空自相隔,所说的是声音;声音日夜疏远,拿什么来安慰我的心呢?”虽然分别已有五年,相互之间却像素不相识。《广雅》说:“昧,是昏暗、不明。”五年的分别虽然久远,但按情理不应彼此不认识,只是因为先前彼此素昧平生,所以造成了错误。《孔安国论语注》说:“平生,就是少年时期。”舍弃车子,沿着过去的道路徒步前进;水鸟嬉游的景象使眼睛相互传情。《周易》说:“舍弃车子徒步,因为义理上不应乘车。”过去的道路,就是来时所走的道路。《李陵诗》说:“行人怀念来时的道路。”班彪《冀州赋》说:“因水鸟嬉游而产生快乐。”《楚辞》说:“满堂都是美人,却忽然只有我和她以目光相亲。”王逸说:“只是与我斜视相看而彼此亲近。” 成全亲近的情意。南方的金子难道不珍贵吗?姑且因为自己的心意而轻视它。《毛诗》说:“大龟、象牙,以及南方的金子作为厚重的礼物。”郑玄《毛诗笺》说:“聊,是姑且、略作此说的语气。”正义之心多有苦涩的言辞,亲密相连的情意如同金玉般的声音。第六首。潘岳《从姊诔》说:“正义之心清正高尚,没有人能与她相邻。”调,犹如言辞。《毛诗》说:“不要把你的声音当作金玉,却对我怀有遥远的心。”高尚的节操难以长久被埋没,离去之后却只能空自再三辞别。《列女传》说:齐母作诗来磨炼女儿的心志,使她崇尚高尚的节操。刘向《七言》说:“离去吧,回归耕作,从此永远疏远。”王逸《楚辞注》说:“朅,是离去。”慢慢走着,前方的道路终于走尽;依依不舍地来到门前。登堂拜谢可喜的庆事,进入内室询问你到哪里去了?《闲居赋》说:“太夫人在堂上。”苏亥《织女诗》说:“时来便有喜庆聚集。”室,是妻子居住的地方。《女史箴》说:“端正位置,居于内室。”《楚辞》说:“浮云啊悠然自得,引导我到哪里去?”傍晚采桑归来,已是日落桑榆的时候。“物色桑榆”是说天色已晚。《东观汉记》载光武帝说:“早晨的太阳落在东隅,晚年还可以收获于桑榆。”美人盼望丈夫在黄昏到来,惭愧叹息从前曾经相守。第七首。《楚辞》说:“美人牙齿洁白,容貌美好。”心中有所怀念,谁能使它停止?姑且借此抒发内心的苦难。《毛诗》说:“我对卫国怀有思念,没有一天不思念。”郑玄笺说:“已,是停止。”离居已经隔了许多年,一次分别便被河流和关塞阻隔。《楚辞》说:“折下疏麻和美玉般的花朵,将把它送给离居的人。”《史记》说:魏王豹到达自己的封国后,立即断绝了河、关的交通。春天到来却没有欢乐的时候,秋天到来总是早早寒冷。《尔雅》说:“豫,是快乐。”天一亮便引发动人的愁心,闺房中起身发出长叹。《毛诗》说:“天亮后仍不能入睡。”曹子建《美女篇》说:“半夜起身发出长叹。”凄惨悲凉的是年岁正将结束,日头西落映照着游子的面容。第八首。意思是说,情绪的凄惨悲凉,正在于年岁将尽、太阳将落,更加思念游子的容颜。《楚辞》说:“年岁已经晚了,还有什么花朵呢?”郑玄《毛诗笺》说:“方,是将要。”《汉书》载高祖说:“游子悲伤自己的故乡。”高高张紧的琴弦终于断绝,以此比喻树立节操、准备献身;急切的声调由曲调激发,以此比喻言辞恳切,是由怨恨深重所产生。扬雄《解嘲》说:“琴弦张得高,徽位便急。”《物理论》说:“琴要张得高,瑟要使声音低沉。”《演连珠》说:“繁复会合的声音,产生于琴弦断绝。”《说苑》说:应侯和贾子坐着,听到琴声,应侯说:“今天的琴声为什么这样悲哀?”贾子说:“琴弦张得紧而调子低,所以使声音悲哀。” 调,犹如韵,是指声音的和谐。从前承蒙您的光临,结下的诺言坚定地贯穿始终。繁钦给魏文帝的笺说:“希望事情赶快办完,旋即侍奉在您的光尘之下。”《公羊传》说:“结下约言后退去。”《楚辞》说:“解下佩带来结下誓言。”《周易》说:“归妹,是人的终始。”为什么长久地分别,使各种行为的过错都归咎于自己?孔臧给堂弟的信说:“学习,是用来整饬各种行为的。”杜预《左氏传注》说:“諐,是过失。”《论语》说:“君子从自己身上寻求原因。”君子失去了明辨义理的人,谁能与他一同终老?《孔子家语》载孔子说:“混乱产生于男女关系。男女没有分别,夫妻就会失去义理。婚礼中的聘问和献享,是用来区分男女、彰明夫妻之义的。”《论语》说:“终身没有怨言。”我惭愧不如那首《行露》诗中的贞女,却甘愿像水流入长川一样离去。第九首。贞女不冒犯霜露而违背礼法,而我却贪恋生命、抛弃义理,与她相比实在低劣,所以感到惭愧。《毛诗》说:“道路上的露水湿漉漉,难道不是早晚都可以成婚吗?”这是说道路上的露水太多。郑玄说:“难道不知道应当早晚举行婚礼吗?是说因为道路上的露水太多,所以不走。”《尔雅》说:“水流决开后重新汇入河流,叫汜。” 《文选考异》。注文“诗曰东方之日”:考察可知,“诗”字上面应当有“韩”字,各本都脱漏了。注文“尔雅曰芜草也”:考察可知,“尔”应当作“小”,各本都有讹误。《小雅》载于《汉书·艺文志》,今本为《孔丛子》的第十一篇。这里引用的是《小雅》的文字。“昔醉秋未素”:袁本、茶陵本“醉”作“辞”,并有校语说善本作“醉”。考察可知,各本所见都不对。“醉”只是传写讹误,并不是善本和五臣本有异文。注文“日出之东隅”:考察可知,“日出”二字应当作“失”,各本都有错误。注文“岁既晏兮孰华”:考察可知,“华”字下面应当有“予”字,各本都脱漏了。《五君咏五首》,五言。沈约《宋书》说:颜延年兼任步兵校尉,嗜酒而疏放荒诞,不能审慎地适应当时的处境。刘湛向彭城王刘义康进言,于是颜延年被调出任永嘉太守。颜延年非常怨愤,于是作《五君咏》,用来歌咏竹林七贤。山涛、王戎因显贵而受到排斥。咏嵇康说:“鸾鸟的翅膀也有时会被击伤,龙的性情谁能驯服?”咏阮籍说:“万物死亡不能评说,走到穷途怎能不悲痛?”咏阮咸说:“多次荐举也不能入仕,一次挥麾便出任太守。”咏刘灵说:“收敛精气而整日沉溺饮酒,谁知道这并不是荒淫宴饮?”这四句大概是作者的自序。颜延年。阮步兵。《袁宏竹林名士传》说:阮籍因为步兵校尉一职空缺,听说厨房里有几斛酒,便请求担任步兵校尉。大将军非常惊奇并喜爱他。
阮公虽沦迹,识密鉴亦洞。广雅曰:沦,没也。识,心之别言。湛然不动谓之心,分别是非谓之识。广雅曰:鉴,照也。洞,深也。沈醉似埋照,寓辞类托讽。臧荣绪晋书曰:籍拜东平相,不以政事为务,沈醉日多。善属文论,初不苦思,率尔便成。作五言诗咏怀八十余篇,为世所重。班固汉书述曰:寓言丽,托讽终始。长啸若怀人,越礼自惊众。魏氏春秋曰:籍少时常游苏门山,有隐者,莫知姓名,籍从与谈太古无为之道,及论五帝三王之义,苏门生萧然曾不经听,籍乃对之长啸,清韵响亮,苏门生逌尔而笑。籍既降,苏门生亦啸,若鸾凤之音焉。毛诗曰:嗟我怀人。孙盛晋阳秋曰:阮籍嫂尝归家,籍相见与别。或以礼讥之,籍曰:礼岂为我设邪?嵇康司马长卿赞曰:长卿慢世,越礼自放。贾逵国语注曰:越,踰也。物故不可论,途穷能无恸?臧荣绪晋书曰:阮籍踓放诞不拘礼教,发言玄远,口不评论臧否人物。魏氏春秋曰:籍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輙恸哭而返。嵇中散中散不偶世,本自餐霞人。孙盛晋阳秋曰:嵇康性不偶俗。吕氏春秋曰:沈君筮谓孙叔敖曰:耦世接俗,子不如我。霞,谓仙也。楚辞曰:漱正阳而含朝霞。司马相如大人赋曰:呼吸沆瀣朝霞。形解验默仙,吐论知凝神。顾凯之嵇康赞曰:南海太守鲍靓,通灵士也。东海徐宁师之。宁夜闻静室有琴声,怪其妙而问焉,靓曰:嵇叔夜。宁曰:嵇临命东市,何得在兹?靓曰:叔夜迹示终而实尸解。桓子新论曰:圣人皆形解仙去,言死,示民有终。孙绰嵇中散传曰:嵇康作养生论,入洛,京师谓之神人。向子期难之,不得屈。庄子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其神凝。郭象曰:行若曳枯木,心若聚死灰,是其神凝也。广雅曰:疑,定也。立俗迕流议,寻山洽隐沦。竹林七贤论曰:嵇康非汤、武,薄周、孔,所以迕世。尔雅曰:迕,逆犯也,五故切。非有先生论曰:欲闻流议。神仙传曰:王烈年已二百三十八岁,康甚爱之,数与共入山游戏采药。桓子新论曰:天神人五,二曰隐沦。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嵇康别传曰:康美音气,好容色,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淮南子曰:飞鸟铩羽。许慎曰:铩,残羽也。左氏传曰: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服虔汉书注曰:扰,驯也。铩,所例切。刘参军袁宏竹林名士传曰:刘灵为建威参军。刘灵善闭关,怀情灭闻见。言道德内充,情欲俱闭,既无外累,故闻见皆灭。臧荣绪晋书曰:灵潜嘿少言。老子曰:善闭者无关键而不可开。王弼曰:因物自然,不设不施,故不用关键绳约而不可开解。说文曰:怀,藏也。庄子,广成子曰:目无所见,耳无所闻,汝神游守形,形乃长生。夫鼓锺不足欢,荣色岂能眩?锺鼓以悦耳,荣色以悦目,今闻见既灭,声色俱丧,故鼓锺不足以为欢,岂荣色之能眩也。贾逵国语注曰:眩,惑也,户徧切。韬精日沈饮,谁知非荒宴?广雅曰:韬,藏也。贾逵国语注曰:精,明也。臧荣绪晋书曰:灵常乘鹿车,携一壶酒,尚书曰:羲和沈湎于酒。孔安国曰:沈,谓醉冥也。毛诗曰:好乐无荒。郑玄曰:荒,废乱也。颂酒虽短章,深衷自此见。颂酒,卽酒德颂也。衷,谓中心也。苍颉篇曰:衷,别外之辞也。阮始平袁宏竹林名士传曰:阮咸,字仲容,籍之兄子也。与籍俱为竹林之游。官止始平太守。仲容青云器,实禀生民秀。青云,言高远也。史记,太史公曰:夫闾巷之人,欲砥行立名者,非附青云之士,恶能施于后代哉!礼记曰:人者五行之秀。广雅曰:秀,美也。达音何用深?识微在金奏。傅畅晋诸公赞曰:中护军长史阮咸唱议,荀勖所造乐,声高则悲,亡国之音哀以思,今声不合雅,惧非德政中和之善,必古今长短之所致。后掘地得古铜尺,岁久欲腐坏,以此尺度于勖,今尺短四分,时人明咸为解。班固匈奴传赞曰:远见识微。周官曰:锺师掌金奏,凡乐事以锺鼓奏九夏。杜预左氏传注曰:击锺而奏乐。郭弈已心醉,山公非虚觏。名士传曰:阮咸哀乐至过绝于人。太原郭弈见之心醉,不觉叹服。列子曰:有神巫自齐而来,处于郑,命曰季咸,列子见之而心醉。向秀曰:迷惑其道也。山涛启事曰:咸若在官之职,必妙绝于时。郑玄毛诗笺曰:觏,见也。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曹嘉之晋纪曰:山涛举咸为吏部郎,三上,武帝不能用也。尚书曰:学古入官。麾,指麾也。言为勖所指麾也。傅畅诸公赞曰:勖性自矜,因事左迁咸为始平太守。向常侍
译阮公虽然沉沦于尘世,内心的见识精密,洞察也深。 《广雅》说:“沦,是沉没。”识,是心的另一种说法。心境澄明不动叫作心,分别是非叫作识。《广雅》说:“鉴,是照见。”洞,是深。沉醉仿佛把光明埋藏起来,寄托言辞,近似借事讽谏。臧荣绪《晋书》说:阮籍任东平相,不把政事放在心上,常常整日沉醉。他善于撰写文章和议论,起初并不苦苦思索,往往率意写成。作有五言《咏怀诗》八十多篇,为世人所重视。班固《汉书述》说:“寓言华丽,始终寄托讽谏。”长声啸叫,仿佛怀念某个人;超越礼法,自己也惊动众人。《魏氏春秋》说:阮籍年轻时常游苏门山,有位隐士,不知姓名。阮籍跟他谈论太古无为之道,又谈论五帝三王的道理,苏门先生神情冷淡,完全不听。阮籍于是对他长啸,声音清越响亮,苏门先生欣然一笑。阮籍下山后,苏门先生也长啸,声音如鸾凤之声。《毛诗》说:“唉,我思念那个人。”《孙盛晋阳秋》说:阮籍的嫂子曾回娘家,阮籍与她相见并道别。有人依据礼法讥讽他,阮籍说:“礼法难道是为我制定的吗?”嵇康《司马长卿赞》说:“司马长卿轻慢世俗,超越礼法而放任自己。”贾逵《国语注》说:“越,是逾越。” 世事万物的死亡不可评说,走到道路尽头,怎能不悲痛?臧荣绪《晋书》说:阮籍虽然放诞不拘礼教,言论玄远,却从不评论人物的是非。 《魏氏春秋》说:阮籍有时任意独自驾车,不按道路行走,车走到路尽头,便放声痛哭,然后返回。嵇中散。嵇中散不与世俗相合,本来就是餐霞饮露的仙人。孙盛《晋阳秋》说:嵇康的性情不合世俗。《吕氏春秋》说:沈君筮对孙叔敖说:“迎合世俗、交接庸众,你不如我。”霞,是指仙境。 《楚辞》说:“漱饮正阳之气,含咽早晨的霞光。”司马相如《大人赋》说:“呼吸沆瀣和朝霞。”形体解脱,验证他是默然成仙;吐露言论,知道他的精神凝定。顾恺之《嵇康赞》说:南海太守鲍靓,是通晓神灵之道的人。东海徐宁拜他为师。徐宁夜里听见静室中有琴声,惊异于琴声的美妙,便询问是谁。鲍靓说:“嵇叔夜。”徐宁说:“嵇康临刑于东市,怎么会在这里?”鲍靓说:“叔夜表面上已经终结,实际上是尸解成仙。”桓谭《新论》说:“圣人都形体解脱而成仙离去。”这里说死亡,是向百姓显示人有终结。孙绰《嵇中散传》说:嵇康作《养生论》,来到洛阳,京城人称他为神人。向子期向他诘难,却不能使他屈服。《庄子》说:“藐姑射山上住着神人,他的精神凝定。”郭象说:“行动如同拖着枯木,内心如同聚集死灰,这就是精神凝定。”《广雅》说:“疑,是安定。”树立不同于世俗的立场,违逆流俗的议论;寻访山林,与隐遁者相交。“《竹林七贤论》说:嵇康非难商汤、周武王,鄙薄周公、孔子,所以违逆世俗。”《尔雅》说:“迕,是违逆触犯。” 《非有先生论》说:“想听闻流行的议论。”《神仙传》说:王烈已经二百三十八岁,嵇康非常喜爱他,屡次和他一同入山游玩采药。《桓子新论》说:天神人有五类,第二类叫隐沦。鸾鸟的翅膀有时会被击伤,龙的性情谁能驯服?《嵇康别传》说:嵇康声音优美,容貌秀丽,有龙的仪表、凤的姿态,天生自然如此。《淮南子》说:“飞鸟羽毛被击伤。”许慎说:“铩,是羽毛残损。”《左氏传》说: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龙。服虔《汉书注》说:“扰,是驯服。” 刘参军。《袁宏竹林名士传》说:刘灵任建威参军。刘灵善于闭关自守,把情感收藏起来,使听闻和见闻都消失。意思是说,道德充盈于内,情欲全部闭塞;既然没有外在牵累,所以听闻和见闻都消失。《臧荣绪晋书》说:刘灵沉默寡言。《老子》说:“善于闭藏的人,不用门闩也无法打开。”王弼说:“顺应万物的自然,不设置、不施加,所以不用门闩和绳索约束,也不能打开解脱。”《说文》说:“怀,是藏。”《庄子》中广成子说:“眼睛没有什么可看,耳朵没有什么可听,你的精神遨游而守护形体,形体就能长生。”钟鼓不足以使人欢乐,荣华美色哪里还能使人迷乱?钟鼓用来使耳朵愉悦,荣华美色用来使眼睛愉悦;如今听闻和见闻都消失了,声色全都丧失,所以钟鼓不足以成为欢乐,美色哪里还能迷惑他呢?贾逵《国语注》说:“眩,是迷惑。”收敛精神,整日沉溺饮酒,谁知道这不是荒淫宴饮?《广雅》说:“韬,是隐藏。”贾逵《国语注》说:“精,是光明。”《臧荣绪晋书》说:刘灵常常乘鹿车,带着一壶酒。《尚书》说:“羲和沉湎于酒。”孔安国说:“沈,是醉得昏昧。”《毛诗》说:“喜好娱乐,不要荒废正事。”郑玄说:“荒,是废乱。”歌颂饮酒,虽然只是短篇,内心深处的情怀却由此显现。《颂酒》就是《酒德颂》。“衷”指内心。《苍颉篇》说:“衷,是区别于外在的说法。” 阮始平。《袁宏竹林名士传》说:阮咸,字仲容,是阮籍哥哥的儿子。他和阮籍一起在竹林游乐。官职做到始平太守。仲容是胸怀高远的人才,确实承受了人类的秀美资质。“青云”是说高远。《史记》载太史公说:“巷里的平民想要磨炼品行、树立名声,如果不依附青云之士,哪里能够流传到后代呢?”《礼记》说:“人是五行中的秀美者。”《广雅》说:“秀,是美。”通晓音律,哪里需要深奥的理论?辨识细微差别,正在金奏之中。傅畅《晋诸公赞》说:中护军长史阮咸提出意见,认为荀勖制作的音乐声音过高就悲哀;亡国之音哀伤而多思。如今音调不合雅乐,恐怕不是德政中和之美,而是古今尺度长短不同所造成的。后来掘地得到古代铜尺,年代久远,几乎腐朽,用这把尺子量荀勖制作的尺,发现当时的尺子短四分,当时人这才明白阮咸的解释是正确的。班固《匈奴传赞》说:“见识长远,能够察知细微。”《周官》说:“钟师掌管金奏,凡有乐事,都用钟鼓演奏九夏。”杜预《左氏传注》说:“敲击钟而演奏音乐。”郭弈已经为之心醉,山公并不是徒然相见。《名士传》说:阮咸的哀乐感情达到极点,超过常人。太原人郭弈见到他,心中陶醉,不觉叹服。《列子》说:有位神巫从齐国来到郑国,名叫季咸,列子见到他便心醉。向秀说:“是被他的道术迷惑。”山涛《启事》说:“如果阮咸任官,必然会奇妙绝伦,超过当时众人。” 郑玄《毛诗笺》说:“觏,是见。”多次被荐举却不能入仕,一次挥麾便出任太守。曹嘉之《晋纪》说:山涛荐举阮咸担任吏部郎,前后三次,武帝都没有任用他。《尚书》说:“学习古道,才能进入官府。”麾,是指挥。意思是被荀勖所指使。傅畅《诸公赞》说:荀勖性情自负,因某件事情把阮咸贬为始平太守。向常侍。
向秀甘淡薄,深心托豪素。说文曰:淡薄,味也。文赋曰:唯豪素之所拟。探道好渊玄,观书鄙章句。谓注庄子也。世说曰:初注庄子者数十家,莫能究其指要。向秀于旧注外为解义,妙析奇致,大畅玄风。王逸姘蚩曰:穷圣人之秘奥,测六义之渊玄。王逸楚辞注曰:鄙,耻也。汉书曰:费直治易,长于卦筮,无章句。交吕既鸿轩,攀嵇亦凤举。向秀别传曰:秀常与嵇康偶锻于洛邑,与吕子灌园于山阳,收其余利以供酒食之费。王仲宣赠蔡子笃诗曰:归鴈载轩。轩,飞貌。张衡髑髅赋曰:星回日运,凤举龙骧。流连河里游,恻怆山阳赋。汉书,班伯曰:式号式謼,大雅所以流连也。服虔曰:荒,乐也。魏氏春秋曰:康寓居河内之山阳,与河内向秀相友善,游于竹林。思旧赋曰:济黄河以泛舟,经山阳之旧居。文选考异注「咏刘伶曰」 案:「伶」当作「灵」。各本皆误。袁、茶陵二本后正文亦作「伶」,详其注中凡所载五臣曰则为「伶」字,而善注三见,仍皆为「灵」字。然则必五臣「伶」、善「灵」而失着校语。尤所见正文独不误,此处因向同善注而乱耳。又案:二本酒德颂注,亦善是「灵」字,五臣是「伶」字。注「天神人五」 陈云「神」上脱「下」字,是也。各本皆脱。注「汝神游守形」 袁本、茶陵本「游」作「将」,是也。注「声高则悲」 何校「高」下添「声高」二字,陈同,茶陵本有。案:尤本此处修改,以字数计之,盖初刻重一「高」字,是也。袁本无,与修改者同。注「阮咸哀乐至」 袁本、茶陵本「至」下有「到」字,是也。咏史五言鲍明远五都矜财雄,三川养声利。汉书曰:王莽于五都立均官,更名雒阳、邯郸、临淄、宛、成都市长,皆为五均司市帅。郑玄尚书大传注曰:矜,夸也。汉书曰:班壹当孝惠、高后时,以财雄边。战国策云:张仪曰:争名于朝,争利于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朝市。韦昭曰:有河、洛、伊,故曰三川。百金不市死,明经有高位。史记,陶朱公曰:吾闻千金之子,不死于市。汉书夏侯胜常谓诸生曰:士病不明经,经术苟明,其取青紫如俯拾地芥。京城十二衢,飞甍各鳞次。西都赋曰:立十二之通门。吴都赋曰:飞甍舛互。李尤辟雍赋曰:攒罗鳞次。仕子彯华缨,游客竦轻辔。七启曰:华组之缨。楚辞曰:竦余驾乎八冥。广雅曰:竦,上也。明星晨未稀,轩盖已云至。毛诗曰:明星有烂。郑玄曰:明,烂然也。说文曰:希,疎也。希与稀通。说苑曰:翟璜乘车载华盖,田子方怪而问之,对曰:吾禄厚,得此轩盖。尚书中候曰:青云浮至。宾御纷飒沓,鞍马光照地。孔安国尚书传曰:御,侍也。吴质答东阿王书曰:情踊跃于鞌马。寒暑在一时,繁华及春媚。周易曰:日月运行,一寒一暑。应璩与曹长思书曰:春生者,繁华也。君平独寂漠,身世两相弃。言身弃世而不仕,世弃身而不任。汉书曰:蜀有严君平,卜于成都市,日阅数人,得百钱足自养,则闭肆下帘而授老子。楚辞曰:野寂寞其无人。庄子曰:夫欲勉为形者,莫如弃世,弃世则无累矣。文选考异注「野寂寞其无人」 案:「寞」当作「漠」,正文作「漠」,后赴洛诗「寂漠声必沈」,袁、茶陵二本云善作「漠」,五臣作「寞」,是其大较也。此正文二本皆作「寞」,而不着校语,非。咏霍将军北伐五言虞子阳虞羲集序曰:羲字子阳。会稽人也。七岁能属文。后始安王引为侍郎,寻兼建安征虏府主簿功曹,又兼记室参军事。天监中卒。拥旄为汉将,汗马出长城。班固涿邪山祝文曰:仗节拥旄,钲人伐鼓。汉书公孙弘曰:臣愚驽无汗马之劳。史记曰:秦使蒙恬筑长城。长城地势崄,万里与云平。凉秋八九月,虏骑入幽并。宋子候诗曰:高秋八九月,白露变为霜。飞狐白日晚,瀚海愁阴生。汉书,郦食其曰:距飞狐之口。臣瓒曰:飞狐在代郡西南,塞名。汉书曰:霍去病率师登临瀚海。如淳曰:瀚海,海名。说文曰:阴云覆日。羽书时断绝,刁斗昼夜惊。羽书,卽羽檄也。楚汉春秋曰:黥布反,羽书至,上大怒。汉书曰:李广行无部曲,不击刁斗自卫。孟康曰:以铜作鐎,受一斗,昼炊饮食,夜击持行,名曰刁斗,今在荥阳库中。刁音雕。鐎音遥。乘墉挥宝剑,蔽日吊高旍。周易曰:乘其墉,弗克攻。杜预左氏传注曰:乘,登也。广雅曰:挥,动也。
译向秀甘于淡泊,内心深处寄托在笔墨之中。《说文》说:“淡薄,是味道清淡。”《文赋》说:“只取决于笔墨所能摹写。”探求道理,喜好深邃玄妙;阅读书籍,却鄙弃章句训诂。这里说的是他注解《庄子》。 《世说》说:最初注解《庄子》的有几十家,没有一家能够穷尽它的旨意。向秀在旧注之外另作解释,精妙地分析奇异的意趣,大大弘扬了玄学风气。王逸《离骚序》说:“穷究圣人的深奥,探测六义的幽深玄妙。”王逸《楚辞注》说:“鄙,是以为可耻。”《汉书》说:费直研究《易经》,长于卦筮,却没有章句。与吕安交游,气度如鸿雁高飞;攀交嵇康,也如凤凰腾举。《向秀别传》说:向秀常和嵇康在洛邑一同打铁,又和吕安在山阳一同灌园,把剩余收益用来供给酒食费用。王仲宣《赠蔡子笃诗》说:“归雁载轩。”轩,是飞翔的样子。张衡《髑髅赋》说:“星辰回转,太阳运行,凤凰高举,蛟龙昂首。”流连于河内的游乐,悲伤地作《山阳赋》。《汉书》载班伯说:“一边号哭一边呼喊,这正是《大雅》所谓流连。”服虔说:“荒,是娱乐。”《魏氏春秋》说:嵇康寓居河内山阳,和河内的向秀友善,一同游于竹林。《思旧赋》说:“渡过黄河泛舟,经过山阳的旧居。” 《文选考异》。注文“咏刘伶曰”:考察可知,“伶”应当作“灵”,各本都有错误。袁本、茶陵本后面的正文也作“伶”。详察注文中所载五臣注都作“伶”,而善注三处仍都作“灵”,那么必定是五臣本作“伶”、善本作“灵”,只是没有标出校语。尤其本所见正文独不误,这里因为与善注相同而混乱。又考察《酒德颂》注文,善本也作“灵”,五臣本作“伶”。注文“天神人五”:陈说“神”字上脱漏了“下”字,这是正确的,各本都脱漏了。注文“汝神游守形”:袁本、茶陵本“游”作“将”,是正确的。注文“声高则悲”:何焯在“高”字下面增添“声高”二字,陈说也相同,茶陵本有此二字。考察可知:尤其本这里已经改过,按字数推算,初刻本大概重复了一个“高”字,这是正确的;袁本没有,与修改本相同。注文“阮咸哀乐至”:袁本、茶陵本“至”字下面有“到”字,是正确的。《咏史》,五言。鲍明远。五都的人夸耀财富和豪强,三川之地滋养着声名和利益。《汉书》说:王莽在五都设置均官,把雒阳、邯郸、临淄、宛、成都的市长都改称五均司市帅。郑玄《尚书大传注》说:“矜,是夸耀。”《汉书》说:班壹在孝惠帝、吕后时期凭借财富成为边地的豪强。《战国策》说:张仪说:“在朝廷争夺名声,在市场争夺利益。”如今三川之地就是周王室所在,也是天下的朝廷和市场。韦昭说:那里有河水、洛水、伊水,所以称为三川。即使有百金也买不到不死,通晓经书却能取得显贵官位。《史记》载陶朱公说:“我听说拥有千金的富家子弟,不会死在市井刑场。”《汉书》载夏侯胜常对诸生说:“士人的忧患在于不明白经书;经术如果确实明白,取得青紫官印就像俯身拾取地上的小草。”京城有十二条大街,飞檐屋脊像鱼鳞一样排列。《西都赋》说:“建有十二座四通的大门。”《吴都赋》说:“飞檐高低交错。”李尤《辟雍赋》说:“聚集罗列,像鱼鳞一样相次。”做官的士子飘动着华美的冠缨,游玩的人提起轻快的马缰。《七启》说:“华美丝带制成的冠缨。”《楚辞》说:“举起我的车驾,直上八方幽远之地。”《广雅》说:“竦,是向上。”明亮的星辰清晨还没有稀少,车马仪仗已经如云而来。《毛诗》说:“明星灿烂。”郑玄说:“明,是灿烂的样子。”《说文》说:“希,是稀疏。” “希”与“稀”相通。《说苑》说:翟璜乘车,车上载着华盖,田子方觉得奇怪,便问他。翟璜回答说:“我的俸禄丰厚,所以能得到这样的车和车盖。”《尚书中候》说:“青云浮现而来。”宾客和车夫纷纷往来,鞍马的光照耀着大地。孔安国《尚书传》说:“御”,就是侍奉、陪侍。《吴质答东阿王书》说:“感情在鞍马上踊跃。”寒暑在同一时序中交替,繁华随着春天而更加妩媚。《周易》说:“日月运行,寒暑交替。”应璩《与曹长思书》说:“春天生长的,就是繁华。”君平独自寂寞,身世两相抛弃。意思是自身被世道抛弃而不出仕,世道也抛弃自身而不任用他。《汉书》说:蜀地有严君平,在成都市中为人占卜,每天接待几个人,赚得一百钱足以供自己生活,便关闭卜肆,放下帘子,在里面研习《老子》。《楚辞》说:“原野寂寞而没有人。”《庄子》说:“想要勉强修饰形体,没有比抛弃世俗更好的;抛弃世俗,就没有牵累了。” 《文选》考异。注文“原野寂寞而没有人”:考察可知,“寞”应作“漠”。正文作“漠”;后面的《赴洛诗》中有“寂漠声必沈”,袁本、茶陵本说善本作“漠”,五臣本作“寞”,大致情况就是这样。现在正文所据两本都作“寞”,却没有注明校语,这是不对的。《咏霍将军北伐》五言诗。虞子阳《虞羲集序》说:虞羲字子阳,会稽人。七岁便能写文章。后来始安王征召他为侍郎,不久兼任建安征虏府主簿、功曹,又兼任记室参军事。天监年间去世。手持旄节担任汉朝将领,浴血奔驰出征长城。班固《涿邪山祝文》说:“持节拥旄,钲鼓齐鸣。”《汉书》载公孙弘说:“臣愚钝无能,没有浴血奔驰作战的功劳。”《史记》说:“秦国派蒙恬修筑长城。”长城地势险峻,绵延万里,仿佛与云齐平。凉爽的秋季八九月间,敌军骑兵进入幽州、并州。宋子候诗说:“深秋八九月,白露变成霜。”飞狐一带太阳西下,瀚海上愁云阴气升起。《汉书》载郦食其说:“扼守飞狐的关口。”臣瓒说:“飞狐在代郡西南,是关塞的名称。”《汉书》说:霍去病率军登上瀚海。应劭说:“瀚海,是海的名称。”《说文》说:“阴云遮蔽太阳。”羽檄有时断绝,刁斗在昼夜间令人惊惧。羽书就是羽檄。《楚汉春秋》说:黥布反叛,羽书传到,皇帝大怒。《汉书》说:李广行军没有部曲,不敲刁斗来防卫自己。孟康说:刁斗用铜制成,能容一斗,白天用来煮饭饮食,夜间敲击并携带行走,因此叫刁斗,现在还收藏在荥阳府库中。“刁”音雕,“鐎”音遥。登上城墙挥动宝剑,遮蔽阳光的高大旌旗迎风飘扬。《周易》说:“登上他的城墙,却不能进攻。”杜预《左氏传注》说:“乘”,就是登上。
越绝书曰:楚王使风湖子、欧冶子、干将作剑,曰太阿。晋、郑闻而求之,不得,围楚之城,三年不解。于是楚王引太阿之剑,登城而麾之,三军为之破败。史记曰:陆贾宝剑直百金。楚辞曰:旌蔽日兮歊若云。云屯七萃士,鱼丽六郡兵。晋陆机从军行曰:胡马如云屯。穆天子传曰:天子赐七萃之士。郭璞曰:萃,聚也。亦犹传有七舆大夫,皆众聚集有智力者为王爪牙也。左氏传曰:王伐郑,郑原繁为鱼丽之阵。汉书曰:赵充国以六郡良家子善骑射,补羽林。服虔曰: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也。胡笳关下思,羌笛陇头鸣。李陵书曰:胡笳互动。沈约宋书有胡汉旧筝笛录,有曲不记所出。长笛赋曰:近世双笛从羌起。骨都先自詟,日逐次亡精。汉书,匈奴有骨都侯。又曰:匈奴詟焉。文颖曰:恐,惧也。詟,之涉切。汉书,匈奴有日逐王。西京赋曰:丧精亡魂。玉门罢斥候,甲第始修营。汉书曰:龙勒有玉门关。又曰:李广远斥候,未尝遇害。又曰:赐霍光甲第一区。又曰:上为霍去病治第,令视之,对曰:匈奴未灭,臣无以家为!位登万庾积,功立百行成。论语曰: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庾。包咸曰:十六斗为庾。百行,已见上文。天长地自久,人道有亏盈。老子曰:天长地久。庄子曰:天与地无穷,人死者有时。尔雅曰:亏,毁也。未穷激楚乐,已见高台倾。楚辞曰:宫庭震惊发激楚。王逸曰:激楚,清声也。言乐众并会,复作激楚之声也。桓子新论琴道:雍门周说孟尝君曰:禾秋万岁后,高台既已倾,曲池又已平。当令麟阁上,千载有雄名!汉书,甘露三年,单于始入朝,上思股肱之美,乃图画其人于麒麟阁,法其形貌,叙其姓名。文选考异注「楚王使风湖子」 陈云别本「湖」作「胡」。案:今未见七命注引作「胡」。考越绝书今本作「胡」,吴越春秋作「湖」,他书所引互有出入耳。百一百一诗五言 张方贤楚国先贤传曰:汝南应休琏作百一篇诗,讥切时事,徧以示在事者,咸皆怪愕,或以为应焚弃之,何晏独无怪也。然方贤之意,以有百一篇,故曰百一。李充翰林论曰:应休琏五言诗百数十篇,以风规治道,盖有诗人之旨焉。又孙盛晋阳秋曰:应璩作五言诗百三十篇,言时事颇有补益,世多传之。据此二文,不得以一百一篇而称百一也。今书七志曰:应璩集谓之新诗,以百言为一篇,或谓之百一诗。然以字名诗,义无所取。据百一诗序云:时谓曹爽曰:公今闻周公巍巍之称,安知百虑有一失乎?百一之名,盖兴于此也。应璩文章录曰:璩字休琏,博学好属文,明帝时历官散骑侍郎。曹爽多违法度,璩为诗以讽焉。典着作,卒。文章志曰:璩,汝南人也。诗序曰:下流,应侯自诲也。下流不可处,君子慎厥初。论语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尚书,仲虺曰:慎厥终,惟其始。名高不宿着,易用受侵诬。韩子曰:说之以名高。史记曰:灌夫亦得窦婴通列侯宗室为名高。三略曰:侵诬下民,国内諠哗。前者隳官去,有人适我闾。高唐赋曰:长吏隳官,贤士失志。田家无所有,酌醴焚枯鱼。汉书,杨恽书曰:田家作苦。蔡邕与袁公书曰:酌麦醴,燔干鱼,欣然乐在其中矣。问我何功德,三入承明庐。璩初为侍郎,又为常侍,又为侍中,故云三入。陆机洛阳记曰:吾常怪谒帝承明庐,问张公,张公云:魏明帝在建始殿,朝会皆由承明门。然直庐在承明门侧。所占于此土,是谓仁智居。言今所占之土,是谓仁智之所居乎?亦问者之辞也。尔雅曰:隐,占也。郭璞曰:隐度之也。占,之盐切。论语曰: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文章不经国,筐箧无尺书。典论论文曰:文章经国之大业。新序,孙叔敖曰:府库之藏金玉,筐篚之橐简书。说文曰:筐箧,笥也,口颊切。汉书曰:广武君曰:奉咫尺之书以使燕。用等称才学,往往见叹誉?言文章既不经国,筐箧又无尺书,乃用何等而称才学,往往而见誉?问者之辞也。避席跪自陈,贱子实空虚。孝经曰:曾子避席。汉书曰:王邑请召宾,邑称贱子。宋人遇周客,惭愧靡所如。言己妄窃崇班,心常怀耻,类宋人之遇周客,惭愧而无所如。阚子曰:宋之愚人,得燕石于梧台之侧,藏之以为大宝。周客闻而观焉。主人斋七日,端冕玄服以发宝,革匮十重,巾十袭,客见免而掩口,卢胡而笑曰:此特燕石也,其与瓦甓不殊。主人大怒曰:商贾之言,医匠之心。藏之愈固,守之弥谨。杜预左氏传曰:如,从也。文选考异注「筐箧笥也」 案:「筐」字不当有。后任彦升哭范仆射、谢惠连捣衣注引皆无,可证。各本皆衍。注「免而掩口」 袁本、茶陵本「免」作「俛」,是也。游仙
译《越绝书》说:楚王派风湖子、欧冶子、干将铸造宝剑,名叫太阿。晋国、郑国听说后都来求取,却没有得到,便包围楚国的城池,三年不能解围。于是楚王拔出太阿剑,登城挥舞,三军因此溃败。《史记》说:陆贾的宝剑价值百金。《楚辞》说:“旌旗遮蔽太阳,飘动得像云一样。”云气般聚集着七萃之士,鱼鳞般排列着六郡的士兵。晋代陆机《从军行》说:“胡人的战马像云一样聚集。”《穆天子传》说:天子赏赐七萃之士。郭璞说:“萃”,就是聚集;也如同传记中所说的七舆大夫,都是聚集了智慧和力量、作为君王爪牙的人。《左氏传》说:楚王攻打郑国,郑国的原繁布成鱼丽阵。《汉书》说:赵充国凭六郡良家子弟、擅长骑射的身份,补任羽林。服虔说:六郡是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关下响起胡笳,令人思念;陇头传来羌笛声。李陵书说:“胡笳交相吹奏。”沈约《宋书》中有《胡汉旧筝笛录》,但有些曲子的出处没有记载。《长笛赋》说:“近世的双笛起源于羌地。”骨都侯首先已经恐惧,日逐王随后也丧失了精气。《汉书》说,匈奴有骨都侯;又说:“匈奴因此恐惧。”文颖说:“詟”,就是恐惧。“詟”,读作之涉切。《汉书》说,匈奴有日逐王。《西京赋》说:“丧失精气,亡失魂魄。”玉门关停止了侦察,甲第才开始修建。《汉书》说:龙勒县有玉门关。又说:李广把侦察线放得很远,从未遭遇祸害。又说:赐给霍光一座甲第。还说:皇帝替霍去病修建宅第,叫他去察看,霍去病回答说:“匈奴没有消灭,臣没有心思置办家业!”地位升高,积蓄达到万庾;功业建立,百行都已成就。《论语》说:子华出使齐国,冉子替他的母亲请求粮食,孔子说:“给她一庾。”包咸说:“十六斗为一庾。”“百行”见前文。天地长久而运行不息,人的命运却有亏损和盈盛。《老子》说:“天长地久。”《庄子》说:“天地无穷,而人的死亡有一定时候。”《尔雅》说:“亏”,就是毁坏。激越的楚地乐曲还没有奏完,已经想到高台倾倒。《楚辞》说:“宫庭震动,发出激楚之声。”王逸说:“激楚”,是清越的声音。意思是众乐器会合,又演奏激楚之声。桓谭《新论·琴道》载:雍门周游说孟尝君说:“禾黍秋收之后,万年过去,高台已经倾倒,曲池又已经填平。应当使麒麟阁上千年留有雄伟的名声!”《汉书》说:甘露三年,单于开始入朝,皇帝追念股肱之臣的功劳,于是在麒麟阁上图画他们,摹写形貌,记载姓名。《文选》考异。注文“楚王派风湖子”:陈氏说,别本“湖”作“胡”。考察可知,现在没有见到《七命》注文引用作“胡”的本子。《越绝书》今本作“胡”,《吴越春秋》作“湖”,其他书的引文也彼此不同罢了。《百一》。《百一诗》五言。张方贤《楚国先贤传》说:汝南人应休琏作《百一篇诗》,讥刺时事,遍示当时掌权的人,他们都感到惊怪,有人认为应当把诗烧掉扔弃,只有何晏不觉得奇怪。然而张方贤的意思,是因为有一百零一篇,所以称为“百一”。李充《翰林论》说:应休琏有五言诗一百多篇,用来讽谏政治,大概有《诗经》作者的旨趣。又据孙盛《晋阳秋》说:应璩作五言诗一百三十篇,谈论时事颇有补益,世上多有流传。根据这两篇文章,不能因为有一百零一篇就称作《百一》。现在《七志》说:《应璩集》称为《新诗》,以一百字为一篇,有时称为《百一诗》。但以字数来命名诗篇,没有什么意义。根据《百一诗序》说:当时应璩对曹爽说:“您如今听说周公德行巍巍的称誉,怎么知道他百般思虑中没有一次过失呢?”“百一”这个名称,大概就是由此兴起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一篇〕 《应璩文章录》说:应璩字休琏,博学多闻,擅长写文章,明帝时历任散骑侍郎。曹爽多次违犯法度,应璩作诗讽刺他。应璩主管著作,后来去世。《文章志》说:应璩是汝南人。《诗序》说:“下流”,是应侯自我告诫的话。处在下流的境地是不可安居的,君子一开始就应当谨慎。《论语》说:“纣王的不善,不像这样严重;所以君子厌恶处在下流,一旦处于下流,天下的罪恶都会归到他身上。”《尚书》中仲虺说:“谨慎对待结局,关键在于开始。”名声高尚却不能长久显著,反而容易受到侵害和诬陷。《韩非子》说:“用高尚的名声来游说他。”《史记》说:灌夫也因为得到窦婴把他列入列侯和宗室之中而取得了高尚的名声。《三略》说:“侵害诬陷百姓,国内一片喧哗。”从前我毁弃官职离去,有人恰好来到我的里巷。《高唐赋》说:“长吏毁弃官职,贤士失去志向。”农家没有什么东西,只能斟酒、烧烤干鱼。《汉书》杨恽书说:“农家劳作艰苦。”蔡邕《与袁公书》说:“斟饮麦酒,烧烤干鱼,欣然以此为乐。”问我有什么功德,竟然三次进入承明庐。应璩起初任侍郎,后来又任常侍,再后来任侍中,所以说“三入”。陆机《洛阳记》说:我曾经奇怪谒见皇帝要到承明庐,便问张公,张公说:魏明帝在建始殿,朝会都从承明门出入;但值班的官舍就在承明门旁边。如今我占据这片土地,难道这里就是仁者、智者居住的地方吗?这也是提问者的语气。《尔雅》说:“隐”,就是占据。郭璞说:就是测度、占据。“占”,读作之盐切。《论语》说:“有智慧的人喜爱水,有仁德的人喜爱山。”文章不能成为治理国家的大业,箱笥中又没有一封尺牍。《典论·论文》说:“文章是治理国家的大业。”《新序》载孙叔敖说:“府库中所收藏的金玉,箱笥中所装的是简册文书。”《说文》说:“箧”,就是笥;“口颊切”。《汉书》说:广武君说:“奉上短短的书信,出使燕国。”既然如此,凭什么来称许才学,却还常常得到赞誉呢?意思是,文章既不能治理国家,箱笥中又没有一封书信,那么究竟凭什么称为有才学,竟然还常常得到赞誉?这是提问者的话。我离开席位跪下来自我陈说,卑贱的我实在空疏。《孝经》说:“曾子离开席位。”《汉书》说:王邑请求召集宾客,王邑自称“贱子”。宋国人遇到周国客人,惭愧得不知如何是好。意思是我妄自窃居尊贵的官位,心中常怀惭愧,如同宋国人遇到周国客人,惭愧而不知所措。《阚子》说:宋国有个愚人,在梧台旁得到一块燕石,把它藏起来当作大宝。周国客人听说后前来观看。主人斋戒七日,穿戴端正的礼冠玄服,打开宝物;石头外面套着十层皮匣,又包着十层巾帛。客人见到后低头掩口,咯咯笑着说:“这不过是燕石,与瓦片砖块没有什么不同。”主人大怒说:“这是商人的言论,医匠的心思。” 于是把它藏得更加牢固,守护得更加谨慎。《杜预〈左氏传注〉》说:“如”,就是随从。《文选》考异。注文“筐箧,笥也”:考察可知,“筐”字不应有。后面任彦升《哭范仆射》、谢惠连《捣衣》的注文引用都没有这个字,可以作为证明。各本都多出了这个字。注文“免而掩口”:袁本、茶陵本“免”作“俛”,这是正确的。《游仙》。
游仙诗五言何敬宗臧荣绪晋书曰:何劭,字敬宗,陈国人也。博学多闻,善属篇章。初为相国掾,稍迁尚书左仆射,薨。青青陵上松,亭亭高山柏。古诗曰:青青陵上柏。刘公干赠从弟诗曰:亭亭山上松。亭亭,高貌。光色冬夏茂,根柢无凋落。庄子曰:受命于地,唯松柏独在,冬夏青青。尔雅曰:柢,本也。焦贡易林曰:温山松柏,常茂不凋落。吉士怀贞心,悟物思远托。扬志玄云际,流目瞩岩石。尚书曰:庶常吉士。七启曰:抗志云际。思玄赋曰:流目眺夫衡阿。羡昔王子乔,友道发伊洛。迢递陵峻岳,连翩御飞鹤。列仙传曰:王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凤鸣,游伊、洛之间,道人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三十余年后,求之于山上,见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于缑山头。果乘白鹤驻山头,望之不得到,举手谢时人。数日而去。立祠缑氏山下。文子曰:三皇五帝,轻天下,细万物,上与道为友,下与化为人。张湛曰:上能友于道。友或为反。吕氏春秋曰:君子反道以修德。思玄赋曰:缤连翩兮纷暗暧。说文曰:御,使马也。抗迹遗万里,岂恋生民乐?广雅曰:抗,举也。楚辞曰:悲申屠之抗迹。长怀慕仙类,眩然心绵邈。王逸楚辞注曰:绵绵,细微之思也。又曰:邈,远也。文选考异何敬宗 袁本、茶陵本「宗」作「祖」,注同。案:此似所见不同,然「祖」字是也。赠张华诗杂诗皆作「祖」。傅长虞赠诗序亦作「祖」,皆可证。注「列仙传曰」下至「立祠缑氏山下」 此一百字袁本无。茶陵本有。案:盖善自作「王子乔已见游天台山赋」,袁脱去此一句耳。茶陵例复出,未可为据。眩然心绵邈 案:「眩」当作「眇」。袁本、茶陵本作「眇」,云善作眩。今详善注非有明文,「眩」字于义无取,当是传写之讹耳。各本所见皆非。游仙诗七首五言 凡游仙之篇,皆所以滓秽尘网,锱铢缨绂,霞倒景,饵玉玄都。而璞之制,文多自叙。虽志狭中区,而辞无俗累,见非前识,良有以哉!郭景纯京华游侠窟,山林隐遯栖。西京赋曰:都邑游侠,张、赵之伦。庄子曰:徐无鬼见魏武侯,武侯曰:先生居山林久矣。郭璞山海经注曰:山居为栖。又曰:遯者,退也。周易曰:龙德而隐,遯世无闷。朱门何足荣?未若托蓬莱。东方朔十洲记曰:臣故舍韬隐而赴王庭,藏养生而侍朱门矣。史记曰:李少君谓武帝曰:臣常游海上,见安期生仙者,通蓬莱中也。临源挹清波,陵岗掇丹荑。毛苌诗传曰:挹,斟也。又曰:掇,拾也,都活切。本草经曰:赤芝,一名丹芝,食之延年。凡草之初生,通名曰荑,故曰丹荑。灵溪可潜盘,安事登云梯。灵溪,溪名也。庾仲雍荆州记曰:大城西九里有灵溪水。云梯,言仙人升天,因云而上,故曰云梯。墨子曰:公输般为云梯,必取宋。张湛列子注曰:班,输为梯,可以陵虚。漆园有傲吏,莱氏有逸妻。史记曰: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尝为蒙漆园吏。楚威王闻庄周贤,使使厚币迎,许以为相。庄周笑谓楚使者曰:亟去,无污我。列女传曰:莱子逃世,耕于蒙山之阳。或言之楚,楚王遂驾至老莱之门。楚王曰:守国之孤,愿变先生。老莱曰:诺。妻曰:妾之居乱世,为人所制,能免于患乎?妾不能为人所制!投其畚而去。老莱乃随而隐。进则保龙见,退为触藩羝。进,谓求仙也;退,谓处俗也。周易曰:九二,见龙在田,龙德而正中者也。又曰:羝羊触藩,羸其角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高蹈风尘外,长揖谢夷齐。左氏传曰:鲁人之皋,使我高蹈。庄子曰:孔子彷徨尘垢之外。说文曰:谢,辞别也。史记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子也。父欲立叔齐,及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青溪千余仞,中有一道士。庾仲雍荆州记曰:临沮县有青溪山,山东有泉,泉侧有道士精舍。郭景纯尝作临沮县,故游仙诗嗟青溪之美。云生梁栋间,风出窗户里。借问此何谁?云是鬼谷子。史记曰:苏秦东事师于齐而习于鬼谷先生。徐广曰:颍川阳城有鬼谷。鬼谷子序曰:周时有豪士隐于鬼谷者,自号鬼谷子,言其自远也。然鬼谷之名,隐者通号也。翘迹企颍阳,临河思洗耳。广雅曰:翘,举也。吕氏春秋曰:昔尧朝许由于沛泽之中,请属天下于夫子,许由遂之颍川之阳。琴操曰:尧大许由之志,禅为天子。由以其言不善,乃临河而洗其耳。阊阖西南来,潜波涣鳞起。阊阖风已见西京赋。高诱曰:兑为阊阖风。周易曰:风行水上涣。灵妃顾我笑,粲然启玉齿。灵妃,宓妃也。毛诗曰:顾我则笑。郑玄曰:顾,犹视也。
译《游仙诗》五言诗。何敬宗。臧荣绪《晋书》说:何劭字敬宗,陈国人。博学多闻,擅长撰写篇章。起初任相国掾,逐渐升任尚书左仆射,后来去世。青青的松树生长在山陵上,挺拔的柏树矗立在高山上。古诗说:“青青陵上柏。”刘公干《赠从弟诗》说:“亭亭山上松。”“亭亭”,是高耸的样子。光泽和色彩冬夏都茂盛,根柢始终不凋落。《庄子》说:从大地那里承受生命的,只有松柏独自能够冬夏常青。《尔雅》说:“柢”,就是根本。焦贡《易林》说:“温山的松柏,常常茂盛而不凋落。”贤士怀有坚贞的心志,看到万物便想到远方的寄托。高扬志向直达云端,放眼凝视岩石。《尚书》说:“众多贤良的士人。”《七启》说:“把志向高举到云端。”《思玄赋》说:“放眼远眺衡山的山阿。”羡慕从前的王子乔,他与大道为友,名声传遍伊水、洛水之间。遥远地登上险峻的高山,接连驾驭飞鹤。《列仙传》说:王乔就是周灵王的太子晋,喜欢吹笙,吹出凤凰的鸣声,游历在伊水、洛水之间。道人浮丘公接引他登上嵩高山。三十多年后,人们到山上寻找他,遇见桓良,他说:“告诉我家里人,七月七日,让他们在缑山山头等我。”到那天果然乘白鹤停在山头,人们仰望他却无法靠近,他举手向世人告别。几天后便离去,于是在缑氏山下为他立祠。《文子》说:三皇五帝轻视天下,视万物为微小;对上与大道为友,对下与万物变化相合。张湛说:在上能够与大道为友。“友”字有的本子作“反”。《吕氏春秋》说:“君子反身于道,以此修养德行。”《思玄赋》说:“纷纷接连,昏暗朦胧。”《说文》说:“御”,就是驾驭马匹。高举自己的行迹,遗弃尘世万里,难道还留恋世间百姓的欢乐吗?《广雅》说:“抗”,就是举起。《楚辞》说:“悲叹申屠子高尚的行迹。”长久怀念并仰慕仙人一类,心神恍惚而思绪绵远。王逸《楚辞注》说:“绵绵”,是细微不断的思绪;又说:“邈”,就是遥远。《文选》考异。“何敬宗”:袁本、茶陵本“宗”作“祖”,注文也相同。考察可知,这似乎是所见版本不同,但“祖”字是正确的。《赠张华诗》《杂诗》都作“祖”,傅长虞《赠诗序》也作“祖”,都可以证明。注文从“《列仙传》说”到“在缑氏山下立祠”:这一百字袁本没有,茶陵本有。考察可知,或许善本原来作“王子乔已见《游天台山赋》”,袁本脱去了这一句。茶陵本依例重复出现,不能作为依据。“眩然心绵邈”:考察可知,“眩”应作“眇”。袁本、茶陵本作“眇”,并说善本作“眩”。现在详察善本注文,并没有明确文字依据;“眩”字在这里不合意义,应当是传抄错误。各本所见都不是正确的。《游仙诗》七首,五言诗。凡是游仙一类的篇章,都是为了鄙弃尘世罗网,视官场的绶带如同锱铢般轻微,想象霞光倒映,服食玉液,遨游玄都。但郭璞的作品,多是自我叙写。虽然志向局限于人间之内,文辞却没有世俗的牵累;见识超过前代贤哲,确实是有原因的。郭景纯。京城是游侠聚集的地方,山林才是隐士退居的栖身处。《西京赋》说:“都市中的游侠,是张氏、赵氏一类人。”《庄子》说:徐无鬼见魏武侯,魏武侯说:“先生居住山林已经很久了。”郭璞《山海经注》说:居住在山中叫作“栖”。又说:“遯”,就是退隐。《周易》说:“龙的德性显现而隐遁,退处世外也没有忧闷。”朱门显贵有什么值得荣耀?不如寄身蓬莱。东方朔《十洲记》说:我过去舍弃韬光隐居而奔赴王庭,舍弃藏身修养生命而侍奉朱门。 《史记》说:李少君对汉武帝说:“我曾经游历海上,见到仙人安期生,他通晓蓬莱之事。”来到水源边,舀取清澈的水波;登上山岗,采摘红色的嫩芽。《毛苌诗传》说:“挹”,就是舀取;又说:“掇”,就是拾取,读作都活切。《本草经》说:赤芝又名丹芝,食用可以延年。凡是草木初生的嫩芽,通常都叫“荑”,所以称作丹荑。灵溪可以潜游盘桓,何必费事登上云梯?灵溪是溪水的名称。庾仲雍《荆州记》说:大城西九里有灵溪水。云梯,是说仙人升天,凭借云彩向上,因此叫云梯。《墨子》说:公输般制造云梯,一定要用它攻取宋国。张湛《列子注》说:班输制造的梯子,可以凌空登高。漆园中有傲然不仕的官吏,莱氏家中有超然出世的妻子。《史记》说:庄子是蒙地人,名周,曾任蒙地漆园的官吏。楚威王听说庄周贤能,派使者带着厚重的礼物迎请他,答应任命他为相。庄周笑着对楚国使者说:“赶快离开,不要玷污我。”《列女传》说:老莱子逃离世俗,在蒙山南面耕作。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楚王,楚王便驾车到老莱子的门前。楚王说:“我是守护国家的孤独之人,希望先生改变心意。”老莱子说:“好。”他的妻子说:“我生活在乱世,受人控制,能够免除祸患吗?我不能受人控制!”于是丢下簸箕离去,老莱子便跟随妻子一同隐居。进取时便希望像龙一样显现,退处时却成了触碰藩篱、困住羊角的公羊。“进”,是说求取仙道;“退”,是说身处俗世。《周易》说:“九二,龙出现在田野上”,这是龙德正处中位。又说:“公羊触碰藩篱,角被缠住,不能退,也不能前进,没有什么利益。”高尚地超脱于尘世之外,长揖作别伯夷、叔齐。《左氏传》说:“鲁国人的皋,使我高高行走。”《庄子》说:孔子在尘垢之外徘徊。《说文》说:“谢”,就是辞别。《史记》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儿子。父亲想立叔齐为继承人,父亲死后,叔齐却让位给伯夷。伯夷说:“这是父亲的命令。”于是逃走;叔齐也不肯继位,跟着逃走。他们认为道义上不能吃周朝的粮食,于是隐居在首阳山。青溪有千余仞高,其中住着一位道士。庾仲雍《荆州记》说:临沮县有青溪山,山的东面有泉水,泉旁有道士的精舍。郭景纯曾经任临沮县令,所以在《游仙诗》中赞叹青溪的美景。云气从屋梁栋宇之间生起,风从窗户里面吹出。请问这是谁?云气说,是鬼谷子。《史记》说:苏秦向东到齐国拜师,跟随鬼谷先生学习。徐广说:颍川阳城有鬼谷。《鬼谷子序》说:周代有豪士隐居在鬼谷,自称鬼谷子,意在说自己远离尘世。然而“鬼谷”这个名称,也是隐士的通称。高举行迹,仰慕颍阳许由;来到河边,思慕他洗耳的故事。《广雅》说:“翘”,就是举起。《吕氏春秋》说:从前尧在沛泽之中朝见许由,请求把天下托付给他,许由于是前往颍川北面。 《琴操》说:尧很看重许由的志向,想把帝位禅让给他;许由认为这些话不好听,于是到河边洗耳。阊阖风从西南吹来,水波暗中涌动,鳞状水纹翻起。阊阖风已见《西京赋》。高诱说:兑位对应阊阖风。《周易》说:“风行于水上,形成涣象。”灵妃回头对我微笑,灿然露出玉一般的牙齿。灵妃就是宓妃。《毛诗》说:“回头看着我就笑。”郑玄说:“顾”,就是看。
谷梁传曰:军人粲然皆笑。庄子曰:女商谓徐无鬼曰:吾所以说君者,吾未尝启齿。司马彪曰:启齿,笑也。蹇修时不存,要之将谁使?楚辞曰: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蹇修以为理。王逸曰:古贤蹇修而媒理也。广雅曰:将,欲也。翡翠戏兰苕,容色更相鲜。言珍禽芳草,递相辉映,可悦之甚也。兰苕,兰秀也。绿萝结高林,蒙笼盖一山。陆机毛诗草木疏曰:松萝蔓松而生,枝正青。毛诗曰:茑与女萝,施于松柏。毛苌曰:女萝,松萝也。中有冥寂士,静啸抚清弦。冥,玄默也。放情陵霄外,嚼挹飞泉。楚辞曰:放游志乎云中。淮南子曰:大丈夫乘云陵霄,与造化逍遥。魏文帝典论曰:饥琼,渴饮飞泉。赤松临上游,驾鸿乘紫烟。列仙传曰: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服水玉,教神农,能入火不烧。至昆仑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中,随风雨上下。汉武内传,王母侍者歌曰:遂乘万龙椿,驰骋眄九野。嵇康答难曰:偓佺以柏实方目,赤松以水玉乘烟。古白鸿颂曰:兹亦耿介,矫翮紫烟。左挹浮丘袖,右拍洪崖肩。列仙传曰:浮丘公接王子乔以上嵩高山。说文曰:拍,拊也,普白切。西京赋曰:洪崖立而指麾。神仙传曰:卫叔卿与数人博,其子度曰:向与博者为谁?叔卿曰:是洪崖先生。借问蜉蝣辈,宁知龟鹤年?大戴礼夏小正曰:蜉蝣朝生而暮死。养生要论曰:龟鹤寿有千百之数,性寿之物也。道家之言,鹤曲颈而息,龟潜匿而噎,此其所以为寿也。服气养性者法焉。六龙安可顿,运流有代谢。楚辞曰:贯鸿蒙以东朅兮,维六龙于扶桑。王逸曰:结我车辔于扶桑以留日,幸得延年寿也。庄子,黄帝曰:阴阳四时运行,各得其序,淮南子曰:二者代谢舛驰。高诱曰:代,更也。谢,叙也。时变感人思,已秋复愿夏。尔雅曰:感,动也。淮海变微禽,吾生独不化。国语,赵简子叹曰:雀入于海为蛤,雉入于淮为蜃,鼋鼍鱼,莫不能化,唯人不能,哀夫!虽欲腾丹溪,云螭非我驾。魏文帝典论曰:夫生之必死,成之必败。然而惑者,望乘风云,冀与螭龙共驾,适不死之国。国卽丹溪,其人浮游列缺,翶翔倒景,然死者相袭,丘垄相望,逝者莫反,潜者莫形,足以觉也。愧无鲁阳德,回日向三舍。淮南子曰:鲁阳公与韩遘难,战酣日暮,援戈而麾之,日为之反三舍。许慎曰:二十八宿,一宿为一舍。临川哀年迈,抚心独悲咤。论语,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尚书曰:日月逾迈。孔安国曰:如日月之并过。仪礼曰:妇人拊心不哭。咤,叹声也。楚辞曰:忧不暇兮寝食,咤增叹兮如雷。逸翮思拂霄,迅足羡远游。逸、迅、思、拂霄及远游,以喻仙者愿轻举而高蹈。清源无增澜。安得运吞舟?清源不能行运吞舟之鱼,以喻尘俗不足容乎仙者。刘公干赠徐干诗曰:方塘含清源。楚辞曰:溪谷崭岩水增波。韩诗外传,孟子曰:夫吞舟之鱼,不居潜泽;度量之士,不居污世。珪璋虽特达,明月难闇投。珪璋、明月,皆喻仙也。言珪璋虽有特达之美,而明月皆喻难闇投,以喻仙者虽有超俗之誉,非无捕影之讥。礼记,孔子曰:珪璋特达,德也。邹阳上书曰: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闇投人于道,众莫不案剑相眄者。潜颖怨青阳,陵苕哀素秋。言世俗不娱求仙,而怨天施之偏,又叹浮生之促,类潜颖怨青阳之晚臻。陵苕哀素秋之早至也。潜颖,在幽潜而结颖也。邹润甫游仙诗曰:潜颖隐九泉,女萝缘高松。义与此同。尔雅曰:春为青阳。又曰:苕,陵苕也。素秋已见上文。悲来恻丹心,零泪缘缨流。悲俗迁谢,故恻心流涕。周易曰:谓我心恻。诸葛亮与李平教曰:详思斯戒,明吾丹心。淮南子曰:雍门子以哭见孟尝君,流涕沾缨。杂县寓鲁门,风暖将为灾。国语曰:海鸟曰爰居,止于鲁东门外三日,臧文仲使国人祭之。展禽曰:越哉臧文仲之为政也。今海鸟至,已不知而祀之,以为国典,难以言仁且知矣。今兹海其有灾乎?夫广川之鸟兽,常知风而避其灾也。是岁也,海多大风,冬暖。文仲曰:信吾过也。贾逵注曰:爰居,杂县也。吞舟涌海底,高浪驾蓬莱。神仙排云出,但见金银台。吞舟之鱼,已见上文。汉书,齐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州。此三神山者,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而黄金白银为宫阙,未至望之如云。陵阳挹丹溜,容成挥玉杯。列仙传曰:陵阳子明者,铚乡人也。好钓鱼。于涎溪钓得白鱼,肠中有书,教子明服食之法。子明遂上黄山,采玉石脂服之。三年,龙来迎去。抱朴子曰:流丹者,石芝赤精,盖石流黄之类也。
译《谷梁传》说:军人全都灿然大笑。《庄子》说:女商对徐无鬼说:“我用来取悦君主的办法,从来没有开口说过。”司马彪说:“启齿”,就是笑。蹇修如今不在,还想托谁来作媒呢?《楚辞》说:“我命令丰隆乘云,寻找宓妃所在;解下佩带结成信物,我命令蹇修替我作媒。”王逸说:古代贤人蹇修,担任媒人和说合者。《广雅》说:“将”,就是想要。翡翠鸟嬉戏于兰草嫩枝之间,姿态和色彩彼此映衬,更加鲜明。意思是珍禽与芳草相互辉映,十分可爱。兰苕,就是兰草的秀枝。绿萝缠绕着高大的树林,茂密地覆盖了一座山。陆机《毛诗草木疏》说:松萝攀附松树生长,枝条正青。《毛诗》说:“茑与女萝,攀附在松柏上。”毛苌说:女萝就是松萝。山中有幽深寂静的隐士,安静地长啸,抚弄清越的琴弦。放纵情怀,超越云霄之外;咀嚼、饮用飞流的泉水。《楚辞》说:“放纵心志,遨游云中。”《淮南子》说:“大丈夫乘云凌霄,与天地造化逍遥游。”魏文帝《典论》说:“饥饿时吃琼玉,口渴时饮飞泉。”赤松子来到上游,驾着鸿雁,乘着紫色云烟。《列仙传》说:赤松子是神农时代的雨师,服食水玉,教神农治水,能够进入火中而不被烧伤。后来到了昆仑山,常常住在西王母的石室中,随着风雨上下往来。汉武帝《内传》载,西王母的侍女唱道:“于是乘坐万条龙形的椿木车,奔驰而俯视九州。”嵇康《答难》说:偓佺把柏树实作为食物,赤松子服用水玉,乘烟而行。古代《白鸿颂》说:“它也正直高洁,振翅飞入紫烟。”左手牵着浮丘公的衣袖,右手拍着洪崖先生的肩膀。《列仙传》说:浮丘公接引王子乔登上嵩高山。《说文》说:“拍”,就是拍击,读作普白切。《西京赋》说:“洪崖站立在那里,挥手指挥。”《神仙传》说:卫叔卿和几个人下棋,他的儿子卫度问:“刚才和您下棋的人是谁?”卫叔卿说:“是洪崖先生。”请问那些蜉蝣般短命的人,哪里知道龟鹤那样的长寿年岁?《大戴礼·夏小正》说:蜉蝣早晨出生,晚上就死。《养生要论》说:龟和鹤的寿命有千百年之数,是天性长寿的动物。道家说,鹤弯曲脖子休息,龟潜藏起来闭气,这就是它们长寿的原因。修炼服气、保养性命的人以此为法。六龙怎么能够使它停住,运行流转自有代谢更替。《楚辞》说:“贯通鸿蒙向东而去,把六龙系在扶桑之上。”王逸说:把车子的缰绳系在扶桑上,使太阳停留,希望借此延长年寿。《庄子》中黄帝说:阴阳和四时运行,各自有它们的次序;《淮南子》说:阴阳二者交替变化、错杂奔驰。高诱说:“代”,就是更替;“谢”,就是次序。时序变化感发人的思绪,已经是秋天,却又希望夏天到来。 《尔雅》说:“感”,就是触动。淮海能够使微小的禽鸟发生变化,唯独我的生命不能变化。《国语》载赵简子叹息说:“麻雀入海变成蛤,野鸡进入淮水变成蜃,鼋、鼍、鱼没有不能变化的,只有人不能变化,真可悲啊!”即使想飞越丹溪,云中的螭龙也不是我所能驾驭的。魏文帝《典论》说:生命必然死亡,成功必然失败。然而迷惑的人希望乘着风云,幻想与螭龙共同驾车,前往不会死亡的国度。那个国度就是丹溪;那里的人浮游于列缺之间,翱翔在倒景之中,可是死者仍然相继,坟丘彼此相望,逝去的人没有回来,潜藏的人没有显现,足以使人觉悟。惭愧没有鲁阳公那样的德能,能够挥戈使太阳退回三舍。《淮南子》说:鲁阳公与韩国交战,战斗正酣时天色将晚,他举起戈挥动,太阳因此退回三舍。许慎说:二十八宿中,一宿就是一舍。面对川流感叹年华老去,抚摸内心独自悲叹。《论语》中孔子在河边说:“逝去的时光就像这流水。”《尚书》说:“日月不断流逝。”孔安国说:就像日月一同流逝。《仪礼》说:妇人抚心而不哭。“咤”,是叹息的声音。《楚辞》说:“忧愁得无暇顾及睡眠和饮食,叹息声增长,像雷鸣一样。” 飞逸的羽翼思念拂过云霄,迅疾的脚力羡慕远方遨游。“逸翮”“迅足”“思拂霄”“羡远游”,都是用来比喻仙人希望轻身飞升、远游高蹈。清澈的水源不能增加波澜,哪里能容纳吞舟的大鱼?清澈的水源不能使吞舟之鱼运行,用来比喻尘世不足以容纳仙人。刘公干《赠徐干诗》说:“方塘含有清澈的水源。”《楚辞》说:“溪谷险峻,水流增添波浪。”《韩诗外传》载孟子说:“能够吞舟的大鱼,不居于浅水;有气量的人,不居于污浊的世道。”珪璋即使有独特通达的美质,明月之珠也难以暗中投给人。珪璋、明月都用来比喻仙人。意思是珪璋虽有超凡出众的美质,明月之珠也难以暗中投给人;这是比喻仙人即使有超越世俗的声誉,也难免受到捕风捉影的讥刺。《礼记》载孔子说:“珪璋特达,是德行的表现。”邹阳《上书》说:“明月之珠、夜光之璧,如果暗中投给路人,众人没有不按剑相视的。”幽处结成花穗的草木怨恨青阳,凌霄花哀叹素秋。意思是世俗不能使求仙者感到快乐,于是怨恨上天施予不均;又感叹浮生短促,就像幽处结穗的草木怨恨春天来得太晚,凌霄花哀叹秋天来得太早。潜颖,就是在幽深处隐藏并结出花穗。邹润甫《游仙诗》说:“花穗潜藏在九泉之下,女萝攀缘着高松。”意义与这里相同。《尔雅》说:春天叫作青阳。又说:苕,就是凌苕。素秋的含义已见上文。悲愁因世俗的变迁而来,伤痛着赤诚的内心,零落的泪水沿着衣带流下。意思是悲叹世俗变迁、事物消逝,所以内心悲恻而流泪。《周易》说:“使我的心悲恻。”诸葛亮《与李平教》说:“详细思考这个戒令,以明白我的赤诚之心。”《淮南子》说:雍门子以哭泣求见孟尝君,眼泪流下沾湿了衣带。海鸟爰居杂然飞来,停在鲁国城门;暖风吹来,将要酿成灾祸。《国语》说:海鸟名叫爰居,停在鲁国东门外三天,臧文仲便派国人祭祀它。展禽说:“臧文仲这样执政,真是糊涂啊!如今海鸟到来,他不知道原因就祭祀它,还把这当作国家典制,很难说是仁而且有智慧。如今海上大概会有灾害吧?辽阔水域的鸟兽,通常能够预知风势并躲避灾害。”这一年海上多大风,冬天却很温暖。臧文仲说:“确实是我的过错。”贾逵注说:“爰居”,就是杂县。能够吞舟的大鱼从海底涌出,高浪仿佛驾临蓬莱。神仙推开云层出现,只看见金银筑成的楼台。陵阳子明舀取红色的仙液,容成公挥动玉杯。《列仙传》说:陵阳子明是铚乡人,喜欢钓鱼。他在涎溪钓到一条白鱼,鱼肠中有书,教给子明服食的方法。子明于是登上黄山,采集玉石之脂服食。三年后,龙来迎接他离去。《抱朴子》说:“流丹”是石芝的赤色精华,大概属于石硫黄一类。
事见太一玉英。列仙传曰:容成公者,自称黄帝师,见于周穆王,能善补导之事,发白复黑,齿落复生。事老子,亦云老子师。挥,谓以手挥之。神仙传曰:茅君学道于齐,不见使人,金案玉杯,自来人前。姮娥扬妙音,洪崖颔其颐。淮南子曰: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常娥窃而奔月。许慎曰:常娥,羿妻也。逃月中。盖虚上夫人是也。史记,苏秦曰:妙音美人,以充后宫。洪崖,已见上。列子曰:颔其颐则歌合律。广雅曰:颔,动也,五感切。升降随长烟,飘飖戏九垓。列仙传曰:宁封子者,黄帝时人也。积火自烧,而随烟上下。淮南子曰:卢敖游乎北海,至于蒙谷之上,见一士焉。卢敖仰视之,乃与语曰:唯敖为背羣离党,穷观于六合之外者,非敖而已。今卒覩夫子,于是始可与敖为交乎?士笑曰:今子游始于此,而语穷六合,岂不亦远哉!然子处矣,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上,吾不可以久居。士举臂而竦身,遂入云中。卢敖视之,弗见乃止。奇龄迈五龙,千岁方婴孩。郑玄礼记注曰:龄,年也。遁甲开山图,荣氏解曰:五龙,皇后君也。昆弟五人,皆人面而龙身。长曰角龙,木仙也;次曰征龙,火仙也;次曰商龙,金仙也;次曰羽龙,水仙也;次曰宫龙,土仙也。父与诸子同得仙,治在五方。孔安国论语注曰:方,比方也。释文曰:人初生曰婴儿。说文曰:孩,小儿笑也。燕昭无灵气,汉武非仙才。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莱,已见上文。汉武内传,西王母曰:刘彻好道,然形慢神秽。虽当语之以至道,殆恐非仙才也。晦朔如循环,月盈已见魄。说文曰:朔,月一日始也。晦,月尽也。尚书大传曰:三王之统,若循连环。礼记曰:四时和而后月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阙。尚书曰:惟三月哉生魄。孔安国曰:十六日明消而魄生也。蓐收清西陆,朱羲将由白。礼记曰:孟秋之月,其神蓐收。司马彪续汉书曰:日行北陆谓之冬,西陆谓之秋。朱羲,日也。楚辞曰:吾令羲和弭节兮。王逸曰:羲和,日御也。河图曰:立秋、秋分,月从白道。汉书云:月有九行,立秋、秋分,西从白道。左传曰:分同道,谓春分、秋分,日月同道也。寒露拂陵苕,女萝辞松柏。淮南子曰:斗指辛则寒露。陵苕,已见上文。毛诗曰:茑与女萝,施于松柏。毛苌曰:茑,寄生也。女萝,松萝也。蕣荣不终朝,蜉蝣岂见夕?潘岳朝菌赋序曰:朝菌者,时人以为蕣华,庄生以为朝菌。其物向晨而结,绝日而殒。毛苌诗传曰:蜉蝣朝生夕死。圆丘有奇草,钟山出灵液。外国图曰:圆丘有不死树,食之乃寿。东方朔十州记曰:北海外有钟山,自生千岁芝及神草。灵液,谓玉膏之属也。曹植苦寒行曰:灵液飞波,兰桂参天。王孙列八珍,安期炼五石。王孙列八珍以伤生,安期炼五石以延寿,言优劣殊也。汉书,漂母谓韩信曰:吾哀王孙而进食。周礼曰:食医掌和王八珍之齐。列仙传曰:安期生自言千岁。抱朴子曰:五石者,丹砂、雄黄、白矾石、曾青、石也。长揖当涂人,去来山林客。当涂,卽当仕路也。汉书,武帝制曰:守文法以戴翼其世者甚众。山林,已见上文。孟子曰: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于齐,管、晏之功,可复许乎?赵岐曰:当仕路也。文选考异注「而辞无俗累」 案:「无」当作「兼」。各本皆讹。注「郭璞山海经注曰山居为栖又曰遯者退也周易曰龙德而隐遯世无闷」 陈云「又曰遯者退也」此六字当在「遯世无闷」下,「郭璞山海经注曰山居为栖」此十一字又当在「退也」句下。案:所校是也。各本皆倒。盖「周易曰」十一字与「郭璞」云云十一字,互换其处耳。注「妾之居乱世」 袁本、茶陵本「之」作「闻」,是也。注「而媒理也」 何校「而」改「为」,陈同。各本皆讹。注「淮南子曰」下至「日为之反三舍」 此二十六字袁本、茶陵本作「鲁阳麾日见淮南子」八字。注「而明月皆喻难闇投」 袁本、茶陵本「皆喻」作「之珠」,是也。注「与李平教曰」 陈云「平」下当有「子丰」二字。据蜀志注、通鉴校,是也。各本皆脱。姮娥扬妙音 陈云「姮」当作「恒」。今案:善注引淮南子「常娥」为注,其下不云「常娥」之卽「恒娥」,似善自为「常」字。袁本、茶陵本所载五臣良注云「姮娥」,是五臣乃为「姮」字,而各本乱之也。陈改「恒」,未是。注「汉武内传」下至「殆恐非仙才也」 此三十字袁本作「汉武非仙才见汉武内传」。茶陵本与此同。注「守文法」 陈云「文」下脱「之君当涂之士欲则先王之」十一字,是也。各本皆脱。
文选卷第二十二
招隐游览
招隐
译这件事见于《太一玉英》。《列仙传》说:容成公自称是黄帝的老师,曾被周穆王见到,擅长导引补养之术,头发白了又变黑,牙齿脱落又重新生长。他侍奉老子,也有人说老子曾是他的老师。“挥”,是说用手挥动。《神仙传》说:茅君在齐地学道,没有等使者来,金案玉杯便自行来到人前。姮娥奏起美妙的乐声,洪崖先生点头微笑。《淮南子》说:羿向西王母求取不死之药,常娥偷走药后奔向月宫。许慎说:常娥是羿的妻子,逃入月中。大概就是虚上夫人。 《史记》载苏秦说:“美妙的音乐和美丽的女子,用来充实后宫。”洪崖的事迹已见上文。《列子》说:“点动下巴,歌声就合乎音律。”《广雅》说:“颔”,就是动,读作五感切。上上下下随着长长的烟气,飘摇着嬉游于九天之外。《列仙传》说:宁封子是黄帝时代的人,积聚火焰自焚,并随着烟气上下升降。《淮南子》说:卢敖游历北海,来到蒙谷山上,看见一位士人。卢敖仰头看他,便同他说:“只有我卢敖背离群体、离开同党,深入观察六合之外,难道除了我就没有别人吗?今天终于见到先生,这才可以同我卢敖交往吗?”那位士人笑着说:“您如今才开始在这里游览,却说已经穷尽六合之外,难道不是太遥远了吗?” 那位士人说:“可是您还是留下吧。我将与汗漫在九垓之上相约,不能长久居住这里。”士人举起手臂,耸身而起,便进入云中。卢敖看着他,直到看不见才停止追望。奇异的寿命超过五龙,千年之后才像婴儿一样。郑玄《礼记注》说:“龄”,就是年岁。《遁甲开山图》荣氏注解说:五龙是五方的君主,兄弟五人,都长着人的面孔和龙的身体。长兄叫角龙,是木仙;次兄叫征龙,是火仙;次兄叫商龙,是金仙;次兄叫羽龙,是水仙;幼弟叫宫龙,是土仙。父亲和五个儿子都得道成仙,分别治理五方。孔安国《论语注》说:“方”,就是比拟。释文说:人刚出生叫作婴儿。《说文》说:“孩”,就是小儿笑。燕昭王没有仙人的灵气,汉武帝也不是成仙的才质。燕昭王曾派人入海寻找蓬莱,事迹已见上文。汉武帝《内传》中西王母说:“刘彻喜好道术,但形体怠慢,精神污浊。即使应当把最高深的道理告诉他,也恐怕他不是成仙的资质。” 晦日和朔日像循环一样交替,月亮盈满后已经出现月魄。《说文》说:“朔”,是月初第一天;“晦”,是月末最后一天。《尚书大传》说:三王的统绪,像循环不断的连环。《礼记》说:四时调和以后月亮才生成,所以经过三五日便盈满,经过三五日又亏缺。《尚书》说:“到了三月,月魄开始出现。”孔安国说:十六日月光消减,月魄便生出。蓐收掌管清肃的西陆,朱羲将要由白道运行。《礼记》说:孟秋之月,神是蓐收。司马彪《续汉书》说:太阳运行到北陆叫作冬季,运行到西陆叫作秋季。朱羲就是太阳。《楚辞》说:“我命令羲和停住车驾。”王逸说:羲和是为太阳驾车的人。《河图》说:立秋、秋分时,月亮从白道运行。《汉书》说:月亮有九条运行轨道,立秋、秋分时向西从白道运行。《左传》说:“分同道”,是说春分、秋分时太阳和月亮运行在同一道路上。寒露拂过凌霄花,女萝告别松柏。《淮南子》说:斗柄指向辛位,就是寒露。凌苕的含义已见上文。《毛诗》说:“茑与女萝,攀附在松柏上。”毛苌说:茑是寄生植物,女萝是松萝。蕣花的荣华不能延续一整个早晨,蜉蝣哪里能见到夜晚?潘岳《朝菌赋序》说:朝菌这种东西,时人认为是木槿花,庄子称它为朝菌。这种东西将近清晨时结成,太阳一落便凋亡。《毛苌诗传》说:蜉蝣早晨出生,晚上死亡。圆丘上有奇异的草,钟山中生长着灵妙的液体。《外国图》说:圆丘有不死树,吃了它便能长寿。东方朔《十洲记》说:北海外有钟山,自然生长千年灵芝和神草。灵液,就是玉膏一类的东西。曹植《苦寒行》说:“灵液飞溅成波,兰桂高耸参天。”王孙罗列八珍,安期生炼制五石。王孙陈列八珍反而伤害生命,安期生炼制五石却用来延长寿命,说的是二者优劣不同。《汉书》载漂母对韩信说:“我怜悯王孙而给他饭吃。”《周礼》说:食医掌管调和君王食用的八珍。《列仙传》说:安期生自称活了千年。《抱朴子》说:五石是丹砂、雄黄、白矾石、曾青、石。向当权仕途中的人长揖告别,来往于山林之间的客人。当涂,就是当仕途、居官路。汉武帝诏书说:遵守文法来辅佐当世的君主、当权的士人,想要效法先王的很多。《山林》的含义已见上文。《孟子》说:公孙丑问:“先生如果在齐国当权,管仲、晏婴的功业,可以再现吗?”赵岐说:“当路”,就是当仕途、居官位。《文选》考异。注文“而辞无俗累”:考察可知,“无”应作“兼”。各本都讹误了。注文“郭璞《山海经注》说山居为栖,又说遯者退也,《周易》说龙德而隐、遯世无闷”:陈氏说,“又说遯者退也”六字应放在“遯世无闷”之后;“郭璞《山海经注》说山居为栖”十一字又应放在“退也”一句之后。考察可知,校订是正确的。各本都颠倒了顺序。大概是“《周易》说”十一字与郭璞所说的十一字互换了位置。注文“妾之居乱世”:袁本、茶陵本“之”作“闻”,这是正确的。注文“而媒理也”:何氏校改“而”为“为”,陈氏也同意。各本都讹误了。注文从“《淮南子》说”到“太阳因此退回三舍”:这二十六字,袁本、茶陵本作“鲁阳挥日见《淮南子》”八字。注文“而明月皆喻难闇投”:袁本、茶陵本“皆喻”作“之珠”,这是正确的。注文“与李平教说”:陈氏说,“平”字下面应有“子丰”二字。根据《蜀志注》和《通鉴校》可以确定,各本都脱漏了。“姮娥扬妙音”:陈氏说“姮”应作“恒”。现在考察可知,善本注文引用《淮南子》作“常娥”,而其下没有说明“常娥”就是“恒娥”,似乎善本自己写作“常”字。袁本、茶陵本所载五臣良注作“姮娥”,是五臣本来写作“姮”字,各本把它混乱了。陈氏改为“恒”,并不正确。注文从“《汉武内传》”到“恐怕不是成仙的资质”:这三十字,袁本作“汉武非仙才见《汉武内传》”。茶陵本与此相同。注文“守文法”:陈氏说,“文”字下面脱漏了“之君当涂之士欲则先王之”十一字,这是正确的。各本都脱漏了。《文选》卷第二十二。招隐、游览。《招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