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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选二十六

文选卷第二十三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405–422 段

咏怀哀伤赠答咏怀咏怀诗十七首五言 颜延年曰:说者阮籍在晋文代常虑祸患,故发此咏耳。阮嗣宗臧荣绪晋书曰: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也,容貌瑰杰,志气宏放。蒋济辟为掾,后谢病去,为尚书郎,迁步兵校尉卒。颜延年 沈约等注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衿。广雅曰:鉴,照也。孤鸿号外野,朔鸟鸣北林。广雅曰:号,鸣也。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嗣宗身仕乱朝,常恐罹谤遇祸,因兹发咏,故每有忧生之嗟。虽志在刺讥,而文多隐避。百代之下,难以情测,故粗明大意,略其幽旨也。二妃游江滨,消遥顺风翔。交甫怀环佩,婉娈有芬芳。猗靡情欢爱,千载不相忘。列仙传曰:江妃二女出游江滨,交甫遇之。余与韩诗内传同,已见南都赋。王逸楚辞注曰:在衣曰怀。毛苌诗传曰:婉娈,少好貌。子虚赋曰:扶舆猗靡。倾城迷下蔡,容好结中肠。汉书,李延年歌曰:一顾倾人城。登徒子好色赋曰:臣东家之子,嘕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感激生忧思,谖草树兰房。膏沐为谁施?其雨怨朝阳。赵岐孟子章指曰:千载闻之,犹有感激。毛诗曰:焉得谖草,言树之背。又曰: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又曰:其雨其雨,杲杲出日。郑玄曰:人言其雨其雨,杲杲然日复出,犹我言伯且来,伯且来,则复不来也。伯且,君子字。如何金石交,一旦更离伤?沈约曰:婉娈则千载不忘,金石之交,一旦轻绝,未见好德如好色。善曰:汉书曰,楚王使武涉说韩信曰:足下虽自以为与汉王为金石交,然今为汉王所禽矣。嘉树下成蹊,东园桃与李。颜延年曰:左传,季孙氏有嘉树。善曰:班固汉书李广赞曰:谚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秋风吹飞藿,零落从此始。沈约曰:风吹飞藿之时,盖桃李零落之日,华实既尽,柯叶又雕,无复一毫可悦。善曰:说文曰:藿,豆之叶也。楚辞曰:惟草木之零落。繁华有憔悴,堂上生荆。言无常也。文子曰;有荣华者必有愁悴。班固答宾戏曰:朝为荣华,夕为憔悴。山海经曰:●夕之山,下为荆。郭璞曰:,枸。驱马舍之去,去上西山趾。西山,夷、齐所居,言欲从之以避世祸。一身不自保,何况恋妻子?沈约曰:荣悴去就,此人本无保身之术,况复妻子者乎!凝霜被野草,岁暮亦云已。沈约曰:岁暮风霜之时,徒然而已耳。善曰:繁霜已凝,岁亦暮止。野草残悴,身亦当然。楚辞曰:漱凝霜之纷纷。字书曰:凝,冰坚也。毛诗曰:岁聿云暮。苍颉篇曰:已,毕也。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史記,華陽夫人說夫人曰:不以繁华时树本。说苑曰:安陵君缠,得宠于楚恭王。江乙谓缠曰:吾闻以财事人者,财尽则交绝;以色事人者,华落则爱衰。子安得长被幸乎?会王出猎,江渚有火若云蜺,兕从南方来,正触王骖,善射者射之,兕死于车下。王谓缠曰:万岁后,子将谁与乐?缠泣下沾衣曰:大王万岁后,臣将殉。恭王乃封缠车下三百户。故江乙善谋,安陵善知时。龙阳君钓十余鱼而弃,因泣下。王曰:有所不安乎?对曰:无。王曰:然则何为涕出。对曰:臣始得鱼甚喜,后得益多,而又欲弃前之所得也。今以臣凶恶而得拂枕席,今爵至人君,走人于庭,避人于涂,四海之内,其美人甚多矣,闻臣之得幸于王,毕褰裳而趍王。臣亦曩之所得鱼也,亦将弃矣,安得无涕出乎!王乃布令:敢言美人者族。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毛诗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悦怿若九春,磬折似秋霜。春秋元命苞曰:阳气数成于三,故时别三月;阳数极于九,故三月一时九十日。宋衷曰:四时皆象此类,不唯春也。尚书大传曰:诸侯来受命,周公莫不磬折。流盻发姿媚,言笑吐芬芳。神女赋曰:陈嘉辞而云对,吐芬芳其若兰。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衣裳。广雅曰:宿,夜也。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翶翔。建安中无名诗曰: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丹青着明誓,永世不相忘。以财助人者,财尽则交绝;以色助人者,色尽则爱弛。是以嬖女不弊席,嬖男不弊舆。安陵君所以悲鱼也,亦岂能丹青着誓,永代不忘者哉!盖以俗衰教薄,方直道丧,携手笑言,代之所重者,乃足传之永代,非止耻会一时。故托二子以见其意,不在分桃断袖,爱嬖之欢。丹青不渝,故以方誓。善曰:东观汉记,光武诏曰:明设丹青之信,广开束手之路。

译咏怀、哀伤、赠答。咏怀。《咏怀诗》十七首,五言。颜延年说:有人认为,阮籍处在晋文帝时代,常常忧虑祸患,所以写下这些咏怀诗。阮嗣宗。臧荣绪《晋书》说:阮籍,字嗣宗,是陈留尉氏人。他容貌奇伟,志气宏大豪放。蒋济征召他任属官,后来以病为由辞去,任尚书郎,升为步兵校尉,最终去世。颜延年、沈约等注。夜里不能入睡,起身坐着弹奏鸣琴。单薄的帷帐映照着明亮的月光,清风吹动我的衣襟。《广雅》说:“鉴,就是照。”孤独的大雁在野外哀鸣,北方的鸟儿在北林鸣叫。《广雅》说:“号,就是鸣叫。”徘徊不定还能看见什么呢?只有忧愁的思绪独自使人伤心。阮嗣宗身处动乱的朝廷,常常害怕遭受诽谤、遇到灾祸,因此借此写诗;所以诗中常有忧虑生命的叹息。虽然他的志向在于讽刺讥切,但文字多有隐晦回避。时隔百代,很难完全推测他的真实情怀,因此这里只粗略说明大意,省略其中幽深的旨意。娥皇、女英两位妃子在江边游览,逍遥自在地顺风飞翔。郑交甫怀中想着她们的环佩,姿态柔美,身上散发着芳香。彼此情意缠绵、欢爱深厚,千年之后也不会相忘。《列仙传》说:江妃的两个女儿出游江边,郑交甫遇见了她们。我所见的《韩诗内传》与此相同,已在《南都赋》中见过。王逸《楚辞注》说:“佩戴在衣服上叫怀。”毛苌《诗传》说:“婉娈,是年少美好的样子。”《子虚赋》说:“扶摇而柔美相连。”美色足以倾覆城国,迷惑下蔡,容貌的美好缠结在心中。《汉书》载李延年歌唱道:“回头一看便能倾覆一座城。”《登徒子好色赋》说:我东邻的女子嫣然一笑,便使阳城迷惑,使下蔡沉醉。感动激发而生出忧愁的思绪,便把忘忧草栽在兰房。脂膏和沐浴用品是为谁施用的?那场雨啊那场雨,最终却怨恨朝阳。《赵岐〈孟子章指〉》说:千年以后听到这件事,仍然会受到感动。《毛诗》说:“哪里得到忘忧草,把它栽在北堂。”又说:“难道没有膏沐,究竟为谁修饰容貌?”又说:“那雨啊那雨,明亮的太阳却出来了。”郑玄说:人们说“那雨啊那雨”,但太阳明亮地出来了;正如我说“伯且要来了,伯且要来了”,结果伯且反而不来了。“伯且”是君子的字。为什么金石般坚固的交情,竟然一旦之间又变成离别的悲伤呢?沈约说:既然柔美的情爱可以千年不忘,金石般的交情却一旦轻易断绝,可见世上还没有像喜好美色那样喜好美德的人。善注:《汉书》说,楚王派武涉劝说韩信:“您虽然自认为同汉王有金石般的交情,但如今还是被汉王擒获了。” 美好的树下自然形成小路,东园里有桃树和李树。颜延年说:《左传》记载季孙氏有美好的树。善注:班固《汉书·李广赞》说:“谚语说,桃李不说话,树下自然走成小路。”秋风吹动飞扬的豆叶,凋零从此开始。沈约说:秋风吹动豆叶的时候,大概正是桃李凋零的日子;花和果实都已经结束,枝条和叶子又凋残了,再没有丝毫可喜爱之处。善注:《说文》说:“藿,是豆子的叶子。”《楚辞》说:“正是草木凋零的时候。”繁盛荣华终究会憔悴,厅堂之上也会长出荆棘。这里说的是万物无常。《文子》说:“有荣华就必然有忧愁憔悴。”班固《答宾戏》说:“早晨还是荣华,晚上就变得憔悴。”《山海经》说:●夕之山的下面生长荆棘。郭璞说:[缺字],是枸杞。驱马离开那里而去,向西山脚下走去。西山是伯夷、叔齐居住的地方,这里说想跟随他们以躲避世间祸患。连自身都不能保全,何况还要眷恋妻子呢?沈约说:荣枯和去留,本来这个人就没有保全自身的办法,何况又有妻子呢!浓霜覆盖着野草,年岁将尽,也不过如此而已。沈约说:到了年末风霜交加的时候,也只能徒然如此罢了。善注:浓霜已经凝结,年岁也已经暮晚;野草残败憔悴,人的处境当然也是这样。《楚辞》说:“冲洗那纷纷凝结的霜。” 字书说:“凝,就是冰冻坚硬。”《毛诗》说:“一年将要结束。”《苍颉篇》说:“已,就是完毕。” 从前的繁华公子,有安陵君,也有龙阳君。《史记》记载,华阳夫人劝说某夫人:“不要只在显贵荣华时培植根本。”《说苑》说:安陵君缠受到楚恭王的宠爱。江乙对缠说:“我听说用财物侍奉人,财物用尽交情就会断绝;用美色侍奉人,美色衰败宠爱就会减少。您怎么能够长久受宠呢?”恰逢楚王出猎,江边有火光像云霞一样,犀牛从南方来,正好撞向楚王的骖马;善射的人射死了它,它倒在车下。楚王对缠说:“我死后,你将和谁同乐呢?”缠眼泪流下沾湿衣襟,说:“大王死后,我将为您殉死。”楚恭王于是把车下三百户封给缠。因此江乙善于谋划,安陵君善于把握时机。龙阳君钓到十多条鱼却把它们丢掉,因而流下眼泪。楚王问:“有什么不安吗?”回答说:“没有。”楚王说:“既然没有,为什么流泪?”回答说:“我刚开始得到鱼时非常高兴,后来得到的越来越多,却又想丢掉先前得到的鱼。如今凭我的丑陋相貌却得到大王同床共枕的宠爱;现在爵位达到君王的地位,庭院中有人奔走侍奉,路上有人避让,天下四海之内美人很多,她们听说我受大王宠爱,都会提起衣裙奔向大王。我也不过是先前得到的鱼,也将要被丢弃,怎么能不流泪呢!”楚王于是下令:谁敢谈论美人,就灭其全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桃李花朵娇嫩美好,鲜明灿烂,散发着光彩。《毛诗》说:“桃树多么娇嫩,花朵多么灿烂。”令人喜悦欢乐,仿佛整个九春;身体弯曲恭敬,又像秋霜一样清肃。《春秋元命苞》说:阳气的数目在三时形成,所以一季分为三个月;阳数到九为极,所以三个月一季共有九十天。宋衷说:四季都可以类比于此,不只是春季。《尚书大传》说:诸侯来接受命令,周公无不恭敬弯腰。流转的目光流露出姿态和媚意,谈笑之间吐出芬芳。《神女赋》说:“陈说美好的言辞来回答,吐出的芬芳像兰花一样。”携手共同享受欢爱,夜里同穿衣裳。《广雅》说:“宿,就是夜。”愿意成为一双飞鸟,连翼共同翱翔。建安年间的无名诗说:“中间有一双飞鸟,自称是鸳鸯。”用丹青写下鲜明的誓言,永远永远不相忘。用财物帮助人,财物用尽交情就断绝;用美色帮助人,美色消尽宠爱就松弛。因此受宠的女子不会穿坏席子,受宠的男子不会坐坏车舆。安陵君之所以为鱼而悲伤,难道还能用丹青写下誓言,永世不忘吗?大概由于风俗衰败、教化浅薄,正直的道义已经丧失;携手欢笑谈说,成为后世所看重的东西,才足以传到永远,并不只是羞于一时的亲昵。所以借安陵君和龙阳君来表达这个意思,并不在于分桃、断袖那种宠爱之欢。丹青的颜色不会改变,所以用它来比喻坚定的誓言。善注:《东观汉记》载,光武帝诏书说:“明确树立丹青般不变的信约,广泛打开让人自新归顺的道路。”

天马出西北,由来从东道。汉书曰:天马来,从西极;涉流沙,九夷服。天马来,历无草;经千里,循东道。张晏曰:马从西而来东也。沈约云:由西北来东道也。春秋非有托,富贵焉常保?沈约曰:春秋相代,若环之无端,天道常也。譬如天马本出西北,忽由东道;况富之与贫,贵之与贱,易至乎?善曰:郑玄礼记注曰:托,止也。清露被皋兰,凝霜沾野草。迅疾也。楚辞曰:皋兰被径兮斯露渐。凝霜,已见上文。古诗曰:白露沾野草。朝为媚少年,夕暮成丑老。自非王子晋,谁能常美好?王子晋,已见上文。登高临四野,北望青山阿。应劭风俗通曰:葬于郭北北首,求诸幽之道。松柏翳冈岑,飞鸟鸣相过。仲长子昌言曰:古之葬,植松柏梧桐以识其坟。感慨怀辛酸,怨毒常苦多。苍颉篇曰:怀,抱也。史记,太史公曰:怨毒之于人甚矣哉!广雅曰:毒,痛也。李公悲东门,苏子狭三河。求仁自得仁,岂复叹咨嗟!沈约曰:河南、河东、河北,秦之三川郡。古人呼水皆为河耳。苏子以两周之狭小,不足逞其志力,故去佩六国相印也。云二子岂不知进趋之近祸败哉?常以交利货赊祸,故冒而行之,所谓求仁得仁也。松柏冈岑,丘墓所在也。古有皆死之义,莫有免者焉。达者安小大之涯,各遂分内之乐,委天任命,以至于俱为一丘之土,夫何异哉!故因此望山阿而发此句,明徂谢之理虽同,夭逝之途则异也。感慨之来,诚逝者所不免,至于颠沛逆天,怨毒求生,苏子、李斯张本也。善曰:李斯,已见西征赋。苏秦,已见左太冲咏史诗。汉书,东方朔曰:汉兴,去三河之地,止霸、产以西。论语,子贡曰:伯夷、叔齐何人也?子曰:古之贤人。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开秋兆凉气,蟋蟀鸣床帷。开秋,秋初开也。楚辞曰:开春发岁兮。四子讲德论曰:蟋蟀候秋吟。毛诗曰:十月蟋蟀,入我床下。感物怀殷忧,悄悄令心悲。古诗曰:感物怀所思。韩诗曰:耿耿不寐,如有殷忧。毛诗曰:忧心悄悄,愠于羣小。多言焉所告,繁辞将诉谁?沈约曰:重言之,犹云怀哉!怀哉!善曰:论衡曰:甘议繁辞,终不见信。微风吹罗袂,明月耀清晖。晨鸡鸣高树,命驾起旋归。乐录曰:鸡鸣高树颠。古辞。孔丛子,孔子歌曰:巾车命驾,将适唐都。毛诗曰:薄言旋归。平生少年时,轻薄好弦歌。论语曰: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范晔后汉书曰:光武曰:孝孙素谨,轻薄儿误之。孝孙,刘嘉字。西游咸阳中,赵李相经过。颜延年曰:赵,汉成帝赵后飞燕也;李,武帝李夫人也。并以善歌妙舞幸于二帝也。善曰:史记曰:秦作咸阳,徙都也。娱乐未终极,白日忽蹉跎。驱马复来归,反顾望三河。黄金百溢尽,资用常苦多。北临太行道,失路将如何?少年之日,志好弦歌,及乎岁晚旋归,路失财尽,同乎太行之子,当如之何乎?战国策曰:魏王欲攻邯郸,季梁闻之,中道而反,衣焦不信,头尘不浴,往见王曰:今者臣来,见人于太行,乃北面而持其驾,告臣曰:我欲之楚。臣曰:之楚将奚为北面?曰:吾马良。臣曰:虽良,此非楚之道也。曰:吾用多。臣曰:虽多,此非之楚之路也。曰:吾善御。此数者逾善,而离楚逾远耳。今王动欲成霸王,举欲信于天下,恃王国之大,兵之精锐,而欲攻邯郸,以广地尊名,王之动逾数,而离王逾远耳!犹至楚而北行也。高诱曰:面,向也。驾,马也。之,至也。用,资也。贾逵国语注曰:一溢,二十四两。昔闻东陵瓜,近在青门外。连轸距阡陌,子母相拘带。五色曜朝日,嘉宾四面会。轸当为畛。宋衷太玄经注曰:畛,界也。说文曰:畛,井田间陌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距,至也。子母、五色,俱谓瓜也。史记曰:邵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瓜于长安城东。瓜美,故时俗谓之东陵瓜,从邵平始也。汉书曰:霸城门,民间所谓青门也。毛诗曰:我有嘉宾。膏火自煎熬,多财为患害。布衣可终身,宠禄岂足赖。沈约曰:当东陵侯侯服之时,多财爵贵;及种瓜青门,匹夫耳。寔由善于其事,故以味美见称,连轸距陌,五色相照,非唯周身赡己,乃亦坐致嘉宾。夫得固易失,荣难久恃,膏以明自煎,人以财兴累;布衣可以终身,岂宠禄之足赖哉!善曰:庄子曰: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汉书,疎广曰:愚而多财,则益其过。左氏传曰:石碏曰: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又宋华元曰:不能治官,敢赖宠乎?

译天马从西北而来,一向却从东方道路行进。《汉书》说:“天马来了,从西方极远之地而来;渡过流沙,九夷都归服。天马来了,经过无草的地方;奔驰千里,沿着东方道路。”张晏说:马从西方来,却向东方行进。沈约说:从西北来而走东方道路。春秋四时不断更替,富贵哪里能够长久保持?沈约说:春秋相互代替,好像圆环没有开端,天道本来如此。譬如天马本来出自西北,却忽然沿东方道路而来;何况贫富贵贱的转换,岂不是更容易吗?善注:郑玄《礼记注》说:“托,就是停止。”清晨的露水覆盖着皋兰,凝结的霜沾湿了野草。“迅”是迅疾的意思。《楚辞》说:“皋兰覆盖道路,露水在这里渐渐降下。”凝霜的解释,已见上文。古诗说:“白露沾湿野草。”早晨还是妩媚的少年,到了黄昏就变成丑陋的老人。若不是王子晋那样的仙人,谁能够永远保持美好呢?王子晋的事迹,已见上文。登上高处面对四野,向北眺望青山的山湾。应劭《风俗通》说:葬在城郭北面,头朝北,是为了寻求通往幽冥的道路。松柏遮蔽着山冈和山顶,飞鸟鸣叫着彼此经过。仲长子《昌言》说:古人下葬时,种植松柏、梧桐来标记坟墓。感慨之中怀着辛酸,怨恨和痛苦常常太多。苍颉篇说:“怀,就是抱持。”《史记》中太史公说:“怨恨和毒害对于人实在太厉害了!”《广雅》说:“毒,就是痛苦。”李斯为东门而悲伤,苏秦嫌三河狭小。求取仁义便得到仁义,哪里还用再叹息呢?沈约说:河南、河东、河北,是秦国的三川郡。古人把水都称作河。苏秦因为东西二周的地方狭小,不足以施展自己的志力,所以离去,佩带六国相印。这里说,二人难道不知道求取仕进近于招致祸败吗?他们常常认为交结权势、追逐财货会招来祸患,却仍冒险去做,这就是所谓求仁而得仁。松柏所在的山冈和山岭,就是丘墓所在之处。古来都有死去的道理,没有人能够逃免。通达的人安于人生大小的际遇,各自享受分内的快乐,把一切交给天命,直到最终都成为一丘之土,这又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诗人望着山湾而发出这句话,说明人虽都归于消亡,但夭折与长寿的道路却不相同。感慨的产生,确实是死者所不能避免的;至于颠沛失意、违逆天命、怨恨求生,则以苏秦、李斯为先例。善注:李斯的事迹,已见《西征赋》。苏秦的事迹,已见左思《咏史诗》。《汉书》载东方朔说:汉朝兴起以后,离开三河地区,只停留在霸水、浐水以西。《论语》中子贡问:“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是古代的贤人。”子贡问:“他们怨恨吗?”孔子说:“求取仁义而得到仁义,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 秋天初至,凉气开始出现,蟋蟀在床帷旁鸣叫。“开秋”就是秋季开始。《楚辞》说:“春天开始,年岁发动。”《四子讲德论》说:蟋蟀等待秋天而鸣。《毛诗》说:“十月的蟋蟀,进入我的床下。”感触外物而怀有深重的忧愁,悄悄地使内心悲伤。古诗说:“感触外物而怀念所思。”《韩诗》说:“忧心忡忡不能入睡,好像有深重的忧愁。”《毛诗》说:“忧心悄悄,受到群小的怨怒。”有这么多话,又能向谁诉说?繁复的言辞将向谁申诉?沈约说:反复说这些话,仍然是说“怀念啊,怀念啊!”善注:《论衡》说:甘美的议论和繁多的言辞,最终也不被相信。微风吹动罗衣袖,明月照耀着清朗的光辉。清晨的鸡在高树上鸣叫,命人驾车起程,回转归去。《乐录》说:“鸡在高树顶上鸣叫。”古辞。《孔丛子》载孔子歌唱:“驾上巾车,命令驾车,将要前往唐都。”《毛诗》说:“暂且说回去吧。” 平生年轻的时候,轻浮任性,喜爱弦歌。《论语》说:“长久相交而不忘平生所说的话。”范晔《后汉书》说:光武帝说:“孝孙一向谨慎,却被轻薄的少年误了。”孝孙是刘嘉的字。曾在咸阳城中游玩,赵飞燕、李夫人相继经过。颜延年说:赵,是汉成帝的皇后赵飞燕;李,是汉武帝的李夫人。她们都因擅长歌舞而受到两位皇帝宠幸。善注:《史记》说:秦国修筑咸阳,并迁都于此。欢乐游乐还没有达到尽头,白日忽然蹉跎过去。驱马再次回来,回头眺望三河。黄金百溢都用尽了,日常资用总是感到不足。向北面对太行道路,迷失道路将怎么办呢?少年时期志向在于弦歌,等到年老回归时,路途迷失、财物耗尽,正如太行路上的人一样,又能怎么办呢?《战国策》说:魏王想攻打邯郸,季梁听到后,中途返回,衣服烧焦也不更换,头上沾满尘土也不洗,赶去见魏王,说:“今天我来时,在太行山看见一个人,面朝北方驾着车,对我说:‘我要到楚国去。’我说:‘到楚国为什么面朝北方?’他说:‘我的马好。’我说:‘马虽好,但这不是通往楚国的道路。’他说:‘我的费用多。’我说:‘费用虽多,这也不是到楚国的道路。’他说:‘我善于驾车。’ 这些条件越好,离楚国却越远。如今大王一举一动都想成就霸业,一举一动都想取信于天下;凭恃国土广大、兵力精锐,却想攻打邯郸,以扩大土地、提高声名,那么大王的行动越多,离王业就越远了!这就像要到楚国却向北走一样。”高诱说:“面,就是朝向;驾,就是马;之,就是到;用,就是资财。”贾逵《国语注》说:“一溢,是二十四两。” 从前听说东陵侯种的瓜,近在青门之外。瓜藤连绵,越过田间小路,瓜蔓和瓜果彼此牵连。五种颜色在朝阳下闪耀,美好的宾客从四面八方来会聚。“轸”字应当作“畛”。宋衷《太玄经注》说:“畛,是界限。”《说文》说:“畛,是井田之间的小路。”孔安国《尚书传》说:“距,就是到达。”子、母、五色,都指瓜。五色指瓜有不同颜色。《史记》说:邵平原来是秦朝的东陵侯。秦朝灭亡后,他成为平民,生活贫困,在长安城东种瓜。瓜味美,所以当时人把这种瓜叫作东陵瓜,从邵平开始。汉书说:霸城门,民间称为青门。膏油因为用来照明而自我煎熬,财富太多反而成为祸患。做平民可以终身安处,宠爱和禄位哪里值得依赖?沈约说:东陵侯身处侯爵显贵之时,财多爵高;等到在青门种瓜,就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正因为他善于种瓜,所以以瓜味美而闻名;瓜藤连绵越过田陌,五色相互映照,不只足以供养自身,还能因此招来嘉宾。得到固定地位本来容易,失去却也容易;荣华难以长久依赖。膏油因发光而自我煎熬,人因财富而招致牵累;平民身份可以终身安处,哪里值得依赖宠禄呢?善注:《庄子》说:“山上的树木自取砍伐,膏油自我煎熬。”《汉书》载疏广说:“愚蠢而又财富过多,只会增加他的过错。” 《左氏传》说:石碏说:“这四种情况的发生,都是宠爱和禄位过分造成的。”又载宋国华元说:“不能治理好官职,哪里敢依赖宠爱呢?”

步出上东门,北望首阳岑。河南郡图经曰:东有三门,最北头曰上东门。河南郡境界簿曰:城东北十里首阳山,上有首阳祠一所。下有采薇士,上有嘉树林。沈约曰:夷齐尚不食周粟,况取之以不义者乎?善曰:史记曰:武王平殷,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颜延之曰:史记龟策传曰:无虫曰嘉林。良辰在何许?凝霜沾衣襟。寒风振山冈,玄云起重阴。沈约曰:良辰何许,言世路险薄,非良辰也。风霜交至,凋殒非一;玄云重阴,多所拥蔽;是以寄言夷、齐,望首阳而叹息。善曰:东征赋曰:撰良辰而将行。王仲宣诗曰:白露沾衣。鸣鴈飞南征,鶗鴂发哀音。沈约曰:此鸟鸣则芳歇也。芬芳歇矣,所存者臰腐耳。善曰:楚辞曰:鴈邕邕而南游。又曰:恐鶗鴂之先鸣,使夫百草为之不芳。素质游商声,凄怆伤我心。沈约曰:致此雕素之质,由于商声用事秋时也。游字应作由,古人字类无定也。善曰:礼记曰:孟秋之月,其音商。郑玄曰:秋气和则音声调。昔年十四五,志尚好书诗。论语,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杜预左氏传注曰:尚,上之耳。被褐怀珠玉,颜闵相与期。家语,子路问于孔子曰:有人于此,被褐而怀玉,何如?子曰:国无道可也,国有道则衮冕而执玉也。颜回,已见幽通赋。史记曰:闵损,字子骞。开轩临四野,登高望所思。丘墓蔽山冈,万代同一时。方言曰:冢大者为丘。王逸楚辞注曰:小曰丘。千秋万岁后,荣名安所之?乃悞羡门子,噭噭今自蚩。沈约曰:自我以前,徂谢者非一,虽或税驾参差,同为今日之一丘,夫岂异哉!故云万代同一时也。若夫被褐怀玉,托好诗书;开轩四野,升高永望;志事不同,徂没理一,追悟羡门之轻举,方自笑耳。善曰:战国策曰:楚王谓安陵君曰:寡人万岁千秋之后,谁与乐此矣?淮南子曰:死有遗业,生有荣名。薛综西京赋注曰:安,焉也。史记曰:始皇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韦昭曰:古仙人也。说文云:嗤,笑也。嗤与蚩同。徘徊蓬池上,还顾望大梁。汉书地理志曰:河南开封县东北有蓬池,或曰卽宋蓬泽也。又陈留郡有浚仪县,故大梁也。绿水扬洪波,旷野莽茫茫。毛诗曰:率彼旷野。楚辞曰:莽茫茫之无涯。毛苌曰:茫茫,广大貌。走兽交横驰,飞鸟相随翔。是时鹑火中,日月正相望。左氏传曰:晋侯伐虢,公问卜偃曰:吾其济乎?对曰:克之,其九月、十月之交乎?鹑火中,必是时也。杜预曰:夏之九月、十月也。尚书曰:惟二月既望。孔安国曰:十五日,日月相望也。朔风厉严寒,阴气下微霜。尔雅曰:朔,北方也。杜预左氏传注曰:厉,猛也。曾子曰:阴气腾则凝为霜。羁旅无畴匹,俛仰怀哀伤。左氏传曰:陈敬仲曰:羁旅之臣也。小人计其功,君子道其常。岂惜终憔悴,咏言着斯章。沈约曰:岂惜终憔悴,盖由不应憔悴而致憔悴,君子失其道也。小人计其功而通,君子道其常而塞,故致憔悴也。因乎眺望多怀,兼以羁旅无匹,而发此咏。善曰:孙卿子曰:天有常道,君子有常体;君子道其常,小人计其功。炎暑惟兹夏,三旬将欲移。南方为火而主夏,火性炎上,故谓夏月为炎暑也。薛君韩诗章句曰:惟,辞也。郑玄毛诗笺曰:炎,热气也。芳树垂绿叶,清云自逶迤。淮南子曰:志厉清云。楚辞曰:载云旗之逶迤。四时更代谢,日月递差驰。孙卿子曰:日月递照,四时代御。徘徊空堂上,忉怛莫我知。毛诗曰:劳心忉忉。又曰:劳心怛怛。楚辞曰:国无人兮莫我知。愿覩卒欢好,不见悲别离。言四时代移,日月递运,年寿将尽,而人莫己知。恐被谗邪,横遭摈斥,故云愿卒欢好,不见离别。灼灼西隤日,余光照我衣。楚辞曰:日杳杳而西颓。回风吹四壁,寒鸟相因依。周周尚衔羽,蛩蛩亦念饥。韩子曰:鸟有周周者,首重而屈尾,将欲饮于河则必颠,乃衔羽而饮。今人之所有饥不足者,不可以不索其羽矣。尔雅曰:西方有比肩兽焉,与邛邛岠虚比,为邛邛岠虚啮甘草;卽有难,邛邛岠虚负而走,其名谓之蟨。郭璞曰:蟨音厥。如何当路子,磬折忘所归?岂为夸誉名,憔悴使心悲。沈约曰:天寒,卽飞鸟走兽尚知相依,周周衔羽以免颠仆,蛩蛩负蟨以美草,而当路者知进趍,不念暮归,所安为者,惟夸誉名,故致憔悴而心悲也。善曰:孟子,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于齐,管、晏之功,可复许乎?綦母邃曰:当仕路也。磬折,已见上文。吕氏春秋曰:古之人有不肯富贵者,由重生故也;非夸以名也,为其实也。

译步行走出上东门,向北眺望首阳山的山峰。《河南郡图经》说:城东有三座门,最北的一座叫上东门。《河南郡境界簿》说:城东北十里有首阳山,山上有一座首阳祠。山下有采薇的隐士,山上有美好的树林。沈约说:伯夷、叔齐尚且不吃周朝的粮食,何况用不义的手段取得它呢?善注:《史记》说:周武王平定殷朝后,伯夷、叔齐以此为可耻,依守义理不吃周朝粮食,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颜延之说:《史记·龟策传》说:没有虫子的地方叫嘉林。美好的时辰在哪里呢?凝霜沾湿了衣襟。寒风猛烈地吹动山冈,黑云升起,阴气层层叠叠。沈约说:问“美好的时辰在哪里”,是说世路险恶浅薄,并不是美好的时世。风霜交相到来,草木凋零不止;黑云重重,遮蔽了许多东西。因此寄语伯夷、叔齐,望着首阳山而叹息。善注:《东征赋》说:“选择良辰而将要出行。”王仲宣诗说:“白露沾湿衣裳。”鸣叫的大雁向南飞去,鶗鴂发出悲哀的声音。沈约说:这种鸟一鸣叫,芳草就要凋谢。芬芳凋谢之后,留下的只是腐臭。善注:《楚辞》说:“大雁和鸣,向南游飞。”又说:“恐怕鶗鴂先鸣,使百草因此不再芳香。” 白色的质地在秋天商声的作用下游动,凄凉悲怆,伤害我的心。沈约说:造成这种凋零、惨白的景象,是因为秋季到来、商声主事。“游”字应当作“由”,古人用字有时并不固定。善注:《礼记》说:“孟秋之月,声音属于商调。”郑玄说:秋气调和,声音就和谐。从前十四五岁时,志趣崇尚读书作诗。《论语》中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杜预《左氏传注》说:“尚,就是把它看重。”身穿粗布衣服却怀抱珠玉,愿意以颜回、闵损为榜样。《家语》载,子路问孔子:“有这样一个人,身穿粗布衣服却怀抱美玉,怎么样?”孔子说:“国家无道时可以这样;国家有道时,就应当穿衮冕、执玉圭。”颜回的事迹,已见《幽通赋》。史记说:闵损,字子骞。打开窗轩面对四野,登高眺望心中所思。丘墓遮蔽着山冈,万代最终都处在同一时运之中。《方言》说:大的坟叫作丘。王逸《楚辞注》说:小的叫作丘。千秋万岁以后,荣誉美名将归向哪里?于是错误地羡慕羡门子,发出高声叹叫,如今反而自觉可笑。沈约说:在我以前死去的人不止一个,即使有人安车停息的早晚不同,最终也同样成为今日这一丘土,难道有什么不同吗?所以说万代同处于一时。至于身穿粗布而怀抱美玉、寄托志趣于诗书,开窗面对四野、登高长久眺望,志向和事业虽然不同,死去的道理却相同;追想到羡门子轻身飞升的事,才知道自己正可笑。善注:《战国策》说:楚王对安陵君说:“我死后千秋万岁,你和谁共同享受这些呢?”《淮南子》说:“死后有遗留的事业,生时有流传的声名。” 薛综《西京赋注》说:“安,就是哪里、怎么。”《史记》说:秦始皇派燕国人卢生寻找羡门。韦昭说:羡门是古代仙人。《说文》说:“嗤,就是笑。”嗤与蚩相同。独自在蓬池边徘徊,回头眺望大梁。《汉书·地理志》说:河南开封县东北有蓬池,有人说就是宋国的蓬泽。又说陈留郡有浚仪县,就是旧日的大梁。碧绿的水面掀起大浪,空旷的原野一片苍茫。《毛诗》说:“沿着那片旷野。”《楚辞》说:“苍茫无边无际。”毛苌说:“茫茫,是广大无边的样子。”走兽交错奔跑,飞鸟相随翱翔。这时正值鹑火星位于中天,日月正相对而望。《左氏传》说:晋侯讨伐虢国,晋公问卜偃:“我们能够成功吗?”卜偃回答:“能够成功,大概在九月、十月交界之时吧?鹑火居中,一定就是这个时候。”杜预说:这是夏历九月、十月。《尚书》说:“到了二月既望。”孔安国说:十五日,太阳和月亮彼此相望。北风猛烈而严寒,阴气下降,凝结成细霜。《尔雅》说:“朔,就是北方。”杜预《左氏传注》说:“厉,就是猛烈。”曾子说:阴气上升,就凝结成霜。羁旅在外,没有同伴匹侣,俯仰之间都怀着悲哀。 《左氏传》说:陈敬仲说:“我是寄居异国的臣子。”小人只计算眼前功劳,君子却遵循恒常之道。难道甘心最终憔悴吗?吟咏这些话,写成这篇诗章。沈约说:所谓“难道甘心最终憔悴”,是说本来不应当憔悴,却终于憔悴了,这是因为君子失去了自己的道。” 小人计算眼前功劳,因此能够通达;君子遵循恒常之道,因此反而闭塞,所以导致憔悴。由于眺望时感触很多,又兼有羁旅在外、没有匹侣,于是写下这首诗。善注:《荀子》说:“上天有恒常的规律,君子有恒常的操守;君子遵循恒常之道,小人只计算眼前功劳。” 炎热的暑气只在这个夏季,三十天将要转移过去。南方属火而主管夏季,火性炎热向上,所以把夏月称作炎暑。薛君《韩诗章句》说:“惟,是语助词。”郑玄《毛诗笺》说:“炎,是热气。”芳香的树木垂下绿叶,清朗的云彩自然曲折舒展。《淮南子》说:“志气凌厉而直上清云。”《楚辞》说:“云旗曲折飘扬。”四季轮流更替消逝,日月交替迅速奔驰。《荀子》说:日月交相照耀,四季轮流运行。独自在空堂上徘徊,悲痛忧伤却没有人理解我。《毛诗》说:“劳心忧愁。”又说:“劳心悲痛。”《楚辞》说:“国家没有人理解我。”愿意看到最终仍能欢乐和好,不要看见悲伤的离别。这里是说四季更替,日月轮转,年寿将尽,而世人却没有人理解自己。恐怕会遭受谗言邪说,横遭排斥,所以说希望最终保持欢好,不要遇到离别。西斜的太阳光芒灿烂,余光照在我的衣服上。《楚辞》说:“太阳昏暗,向西沉落。”回旋的风吹过四面墙壁,寒鸟彼此依靠。周周鸟尚且衔着羽毛来防止跌倒,蛩蛩也知道顾念饥饿。《韩子》说:有一种鸟叫周周,头重尾弯,想要到河边饮水时一定会跌倒,所以它衔着羽毛来饮水。如今人有饥饿不足的忧患,也不能不寻找自己的羽毛。 《尔雅》说:西方有一种比肩兽,和邛邛岠虚相配;邛邛岠虚为它咬来甘草。一旦遇到灾难,邛邛岠虚就背着它逃跑,这种兽叫蟨。郭璞说:“蟨”音厥。为什么那些身居仕途要路的人,恭敬屈身,却忘了回归的地方?难道只是为了夸耀声誉名声,才使自己的身心憔悴而悲伤吗?沈约说:天气寒冷时,飞鸟走兽尚且知道彼此依靠;周周衔羽以免跌倒,蛩蛩背负蟨而得到美草。可是身居仕途要路的人只知道求取进身,不顾念年暮归去;他们所安于做的,只是夸耀声誉名声,所以导致憔悴而心中悲伤。善注:《孟子》中公孙丑问:“先生在齐国掌握政权,管仲、晏婴的功业,能再实现吗?”綦毋邃说:“当路,就是处在仕途要位。”磬折的解释已见上文。《吕氏春秋》说:古人有不肯追求富贵的,是因为重视生命,并非为了夸耀名声,而是为了实际的道义。

司马彪庄子注曰:夸虚名也。郑玄礼记注曰:名,令闻也。宁与燕雀翔,不随黄鹄飞。黄鹄游四海,中路将安归?沈约曰:若斯人者,不念己之短翮,不随燕雀为侣,而欲与黄鹄比游。黄鹄一举冲天,翶翔四海,短翮追而不逮,将安归乎?为其计者,宜与燕雀相随,不宜与黄鹄齐举。善曰:汉书,息夫躬绝命辞曰:玄云决郁将安归。独坐空堂上,谁可与欢者?出门临永路,不见行车马。登高望九州岛,悠悠分旷野。孤鸟西北飞,离兽东南下。日暮思亲友,晤言用自写。毛诗曰:彼美淑姬,可与晤言。郑玄曰:晤,对也。北里多奇舞,濮上有微音。史记曰:纣使师涓作新声北里之舞。礼记曰: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轻薄闲游子,俯仰乍浮沈。快捷方式从狭路,僶俛趣荒淫。轻薄之辈,随俗浮沈,弃彼大道,好从狭路,不尊恬淡,竞赴荒淫;言可悲甚也。汉司马迁书曰:从俗浮沈,与时俯仰。焉见王子乔,乘云翔邓林。独有延年术,可以慰我心。子乔离俗以轻举,全性以保真。其人已远,故云焉见,其法不灭,故云可慰心。楚辞云:譬若王乔之乘云兮,载赤云而陵太清。山海经曰:夸父与日竞逐而渴死,其杖化为邓林。楚辞曰:延年不死兮寿何所止?方言曰:延,长也。毛诗曰:仲山父永怀,以慰其心。毛苌曰:慰,安也。湛湛长江水,上有枫树林。楚辞曰:湛湛江水兮,上有枫树。皋兰被径路,青骊逝骎骎。皋兰,已见上文。楚辞曰:青骊结驷齐千乘。毛诗曰:驾彼驷牡,载骤骎骎。毛苌曰:骎骎,骤貌。骎,七林切。远望令人悲,春气感我心。三楚多秀士,朝云进荒淫。孟康汉书注曰:旧名江陵为南楚,吴为东楚,彭城为西楚。吕氏春秋曰:舜耕于历山,秀士从之。高唐赋曰:妾旦为朝云。朱华振芬芳,高蔡相追寻。一为黄雀哀,涕下谁能禁?战国策曰:剧辛谏楚王曰:郢必危矣,王独不见黄雀,俯啄白粒,仰栖茂树,鼓翅奋翼,自以为与人无争;不知夫公子王孙,左挟弹,右摄丸,以其颈为的,昼游茂树,夕调酸耳。黄雀其小者也,蔡圣侯因是已南游高陂,北陵巫山,饮茹溪之流,食湘波之鱼,左视幼妾,右拥嬖女,与之驰骋乎高蔡之中,而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夫子发受命于宣王,系己以朱丝而见之也。蔡圣侯之事其小者也,君王自因是已左州侯,从鄢陵与寿陵君,饭封禄之粟,载方府之金,与之驰乎云梦之中,而不以天下国家为事;不知夫穰侯方谋受命乎秦王,填渑池之塞内,投己渑池塞之外。襄王闻,颜色变,四体战栗,于是乃执珪中授之,封以为阳陵君。延叔坚战国策论曰:因是已,因事已复有是也。茹溪,溪流所沃者美好也。孔丛子,贾子阳谓子思曰:吾念周室将灭,涕泣不禁。禁,止也。文选考异注「江妃二女」 袁本「妃」作「婓」。案:「婓」字是也。江赋注所引正作「婓」。以吴都赋证之,善「婓」,五臣「妃」,说已见前。此诗盖善亦作「婓」,因正文为五臣所乱,幷改此注为「妃」,益误。茶陵本作「妃」,误与尤本同。注「伯且君子字」 何校云「且」字衍,陈同,是也。各本皆衍。注「安陵君所以悲鱼也」 案:「以」字下有脱文。各本皆然,无可据补也。注「善曰东观汉记」 袁本、茶陵本无「善曰」二字。陈云二字衍。何校于此节注首添「沈约曰」三字。今案:陈据别本,盖是也。何以意添,非。春秋非有托 茶陵本云五臣作「讫」。袁本作「讫」,云善作「托」。案:各本所见皆非也。善引郑礼记注「讫,止也」,可见亦作「讫」。沈约曰「春秋相代,若环之无端,所谓非有讫矣」,作「托」,但传写讹。今各本幷注中亦讹「托」。考所引卽礼记「祭统讫其嗜欲」注之「讫,犹止也」,不得为「托」,明甚。注「至于颠沛逆天」 袁本、茶陵本「逆天」作「道夭」,是也。注「颜延之曰」 何校「之」改「年」。案:以前后例之,是也。各本皆讹。注「白露沾衣」 案:「衣」下当有「衿」字。各本皆脱。此所引七哀诗也。注「则音声调」 案:「音」当作「商」。各本皆讹。注「王逸楚辞注曰小曰丘」 此九字袁本、茶陵本无。案:尤本是也。所引在七谏,沈、江二本脱去之。注「追悟羡门之轻举」 袁本、茶陵本「悟」作「悞」。案:善「悞」,五臣「悟」,二本校语有明文。善所载沈约注,自不当作「悟」,又正文何、陈皆从五臣「悟」,但未必非阮借「悞」为「悟」。当仍其旧。注「蛩蛩负蟨以美草」 案:「以」下少一字。各本皆脱,无可据补。陈云脱「求」字,但以意添耳。注「玄云决郁」 案:「决」当作「泱」。各本皆讹。颜注汉书「音乌朗反」。注「上有枫树」 陈云「树」字衍,是也。各本皆衍。

译司马彪《庄子注》说:“夸,是虚浮的名声。”郑玄《礼记注》说:“名,就是美好的声誉。”宁愿和燕雀一起飞翔,也不跟随黄鹄高飞。黄鹄飞游四海,到了半路将要归向哪里呢?沈约说:像这样的人,不顾自己的翅膀短小,不肯和燕雀为伴,却想同黄鹄一起遨游。黄鹄一飞冲天,翱翔四海,短翅追赶不上它,又将归向哪里呢?替他筹划的人,应当让他跟随燕雀,不应让他和黄鹄一同高飞。善注:《汉书》中息夫躬《绝命辞》说:“黑云散开后将要归向哪里?” 独自坐在空堂上,谁能和我共同欢乐?走出门面对长长的道路,却看不见行驶的车马。登高眺望九州,广阔的原野绵延无尽。孤鸟向西北飞去,离群的野兽向东南奔下。日暮时思念亲友,能够面对面交谈,也就用来排遣自己。《毛诗》说:“那美好的淑女,可以和她面对面交谈。”郑玄说:“晤,就是面对面。” 北里有许多奇异的舞蹈,濮水之上有轻靡的音乐。《史记》说:纣王让师涓创作北里的新声和舞蹈。《礼记》说:桑间、濮上的音乐,是亡国的音乐。轻浮浅薄的游荡之人,俯仰之间忽而浮沉。偏偏从狭窄小路走,勉强奔向荒淫。轻薄之徒随世俗而浮沉,随着时势俯仰;放弃正道,喜欢走狭路,不尊重清静淡泊,竞相奔赴荒淫,这实在十分可悲。司马迁《报任安书》说:“随从世俗而浮沉,随着时代俯仰。”哪里还能见到王子乔,驾云飞翔于邓林?只有延年益寿的方法可以安慰我的心。王子乔离开世俗而轻身飞升,保全本性而保持真纯。他这个人已经远去,所以说哪里能见到;但他的方法没有消失,所以说可以安慰心灵。《楚辞》说:“譬如王子乔乘云而行,驾着赤云升入太清。”《山海经》说:夸父与太阳竞走,口渴而死,他的手杖化作邓林。《楚辞》说:“延长寿命而不死啊,寿命究竟停止在哪里?”《方言》说:“延,就是长。”《毛诗》说:“仲山父永远怀念,以此安慰他的心。”毛苌说:“慰,就是使心安。” 浩荡的长江水,上面有成片的枫树林。《楚辞》说:“浩荡的江水啊,上面有枫树。”皋兰覆盖着道路,青黑色的骏马迅疾奔驰。皋兰的解释已见上文。《楚辞》说:“青黑色的骊马组成车队,和千辆车齐头并进。”《毛诗》说:“驾着四匹公马,奔驰迅疾。”毛苌说:“骎骎,是奔驰的样子。”骎,音七林切。远远望去令人悲伤,春天的气息触动我的心。三楚之地有许多秀美之士,朝云却使人走向荒淫。《汉书》孟康注说:旧时称江陵为南楚,吴为东楚,彭城为西楚。《吕氏春秋》说:舜在历山耕作,秀士都跟随他。《高唐赋》说:“我早晨化作朝云。”红花振动,散发芬芳;高蔡一带相互追逐寻欢。只为黄雀感到悲哀,眼泪流下谁能止住?《战国策》说:剧辛劝谏楚王:“郢都一定危险了。大王难道没有看见黄雀吗?它低头啄食白米,抬头栖息在茂盛的树上,振翅鼓翼,自以为和人没有争斗;却不知道公子王孙左手拿弹弓,右手捏弹丸,把它的脖子当作靶子,白天在茂树间游猎,晚上把它调来佐酒。黄雀还是小事。蔡圣侯因此向南游历高陂,向北登临巫山,饮用茹溪的流水,吃湘水的鱼,左边看着年幼的妾,右边拥着受宠的女子,和她们在高蔡之间驰骋,却不把国家大事放在心上;却不知道穰侯正要接受秦王的命令,用朱丝捆住自己,显现在秦王面前。蔡圣侯的事情还只是小事。君王又因此让州侯在左边,和鄢陵君、寿陵君一起,吃封邑俸禄的粮食,装载方府的金银,和他们在云梦之间驰骋,却不把天下国家当作大事;却不知道穰侯正谋划着接受秦王的命令,把自己填塞在渑池关塞之内,又把自己抛到渑池关塞之外。楚襄王听到后,脸色变了,四肢战栗,于是拿着圭在中间授予他,封他为阳陵君。延叔坚《战国策论》说:“因是已”,就是由于这件事,后来又有这样的事。“茹溪”,是溪流灌溉之处的美好水域。《孔丛子》载:贾子阳对李思说:“我想到周室将要灭亡,眼泪禁不住流下。”禁,就是停止。《文选》校勘记。注释“江妃二女”:袁本“妃”作“婓”。考察可知,“婓”字是正确的。《江赋注》所引用的文字正作“婓”。以《吴都赋》为证,善注作“婓”,五臣注作“妃”,相关说明已见前文。这首诗大概善注本来也是“婓”,后来正文被五臣改乱,连这条注也一并改成了“妃”,更加错误。茶陵本作“妃”,与尤本相同,都是错误的。注释“伯且君子字”:何校说,“且”字多余,陈氏意见相同,这是对的。各本都多出这个字。注释“安陵君所以悲鱼也”:考察可知,“以”字下面有文字脱漏。各本都是这样,没有可靠依据可以补出。注释“善曰东观汉记”:袁本、茶陵本没有“善曰”二字。陈氏说这两个字是衍文。何校在这一节注释开头增添“沈约曰”三字。如今考察可知:陈氏根据其他版本所说的,大概是对的;何校凭主观意思增添,并不正确。“春秋非有托”:“托”字,茶陵本说五臣本作“讫”,袁本作“讫”,并说善本作“托”。考察可知,各本所见都不对。善注引用郑玄《礼记》注说“讫,就是停止”,可见善本也作“讫”。沈约说:“春秋相互更替,像圆环一样没有端点,所谓没有终止。”这里作“托”,只是传抄错误;现在各本连注中也误作“托”。考察所引文字,就是《礼记·祭统》“讫其嗜欲”之注“讫,犹止也”,不可能作“托”,这是很明显的。注中“至于颠沛逆天”:袁本、茶陵本把“逆天”作“道夭”,这是正确的。注中“颜延之曰”:何焯校改“之”为“年”。考察前后文例,确实应当如此;各本都讹误了。注中“白露沾衣”:考察“衣”字下面应有“衿”字,各本都脱漏了。这是所引《七哀诗》的文字。注中“则音声调”:考察“音”应作“商”,各本都讹误了。注中“王逸楚辞注曰小曰丘”:这九个字袁本、茶陵本没有。考察来看,尤本是正确的。所引内容在《七谏》中,沈本、江本把它脱去了。注中“追悟羡门之轻举”:袁本、茶陵本把“悟”作“悞”。考察可知,善本作“悞”、五臣本作“悟”,两本的校语有明确说明。善注所载沈约注,自然不应作“悟”;正文何本、陈本都依五臣本作“悟”,但也未必不是阮籍借“悞”作“悟”。现在仍应保留旧文。注中“蛩蛩负蟨以美草”:考察“以”字下面少了一个字,各本都脱漏,无法据此补出。陈说脱了“求”字,但只是根据文意增补。注中“玄云决郁”:考察“决”应作“泱”,各本都讹误了。颜师古《汉书注》说读音为“乌朗反”。注中“上有枫树”:陈说“树”字是衍文,这是正确的;各本都有这个衍字。

注「驾彼驷牡」 陈云「牡」当作「骆」。各本皆作「牡」。今案:毛诗作「四骆」,但恐李所据本异,未可辄改。凡注中各本既同,而引书与今所行差互疑不能明者,皆准此,不悉出。其异本尚可考,亦不悉出。唯显知传写之误,乃订正之。注「剧辛谏楚王曰」 茶陵本「剧」作「庄」。案:「庄」,非也。依今本战国策改耳。袁本作「剧」,与此同。恐善自如此,为所据异本也。秋怀五言谢惠连平生无志意,少小婴忧患。平生,已见上文。说文曰:婴,绕也。如何乘苦心,矧复值秋晏。古诗曰:晨风怀苦心。淮南子曰:秋士哀也。皎皎天月明,弈弈河宿烂。古诗曰:明月何皎皎。薛君韩诗章句曰:弈弈,盛貌。毛诗曰:子兴视夜,明星有烂。萧瑟含风蝉,寥唳度云鴈。楚辞曰: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寒商动清闺,孤灯暧幽幔。寒商,秋风也。楚辞曰:商风肃而害之,百草育而不长。王逸楚辞注曰:暧暧,闇昧貌。耿介繁虑积,展转长宵半。楚辞曰:独耿介而不随。毛诗曰:展转反侧。夷险难豫谋,倚伏昧前筭。夷险,谓道,以喻时也。演连珠曰:才经夷险,不为世屈。淮南子曰:接径历远,直道夷险。鹖冠子曰: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虽好相如达,不同长卿慢。达,谓通达不拘礼也。嵇康高士传司马长卿赞曰:长卿慢世,越礼自放;犊鼻居市,不耻其状。托疾避患,蔑比卿相。乃至仕人,超然莫尚。颇悦郑生偃,无取白衣宦。偃,谓偃仰不仕也。范晔后汉书曰: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也,公交车特征,再迁尚书,后病乞骸骨,拜议郎告归,因称病笃。帝东巡过任城,乃幸均舍,勑赐尚书禄以终其身,故人号为白衣尚书。未知古人心,且从性所翫。宾至可命觞,朋来当染翰。秋兴赋序曰:染翰操纸,慨然而赋。高台骤登践,清浅时陵乱。尔雅曰:水正绝流曰乱。颓魄不再圆,倾羲无两旦。魄,月魄也。羲,羲和,谓日也。金石终消毁,丹青暂雕焕。张纲集曰:书功金石,图形丹青。各勉玄发欢,无贻白首叹。阮籍咏怀诗曰:玄发发朱颜,睇眄有光华。嵇康有白首赋。因歌遂成赋,聊用布亲串。尔雅曰:串,习也,古患切。文选考异注「蔑比卿相」 案:「比」当作「此」。世说新语「品藻」注引可证。各本皆讹。何、陈校改为「彼」,误也。注「乃至仕人」 陈云「至仕」当作「赋大」,见世说注,是也。各本皆误。临终诗五言欧阳坚石王隐晋书曰:石崇外生欧阳建,渤海人也,为冯翊太守。赵王伦之为征西,挠乱关中,建每匡正,不从私欲,由是有隙。及乎伦篡立,劝淮南王允诛伦,未行,事觉,伦收崇、建及母妻,无少长,皆行斩刑。孙盛晋阳秋曰:建字坚石,临刑作。伯阳适西戎,子欲居九蛮。列仙传曰:老子西游,尹喜见之,与老子俱之流沙之西。魏武饮马长城窟行曰:四时隐南山,子欲适西戎。论语曰:子欲居九夷。苟怀四方志,所在可游盘。左氏传,姜氏谓晋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尚书曰:乃盘游无度。况乃遭屯蹇,颠沛遇灾患平声。周易曰:屯如邅如。又曰:往蹇来连。孔丛子,歌曰:遂迩不复,自婴屯蹇。论语,子曰:颠沛必于是。古人达机兆,策马游近关。周易曰:机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左氏传,蘧伯玉曰:瑗不得闻君之出,敢闻其入。遂行从近关出也。咨余冲且暗,抱责守微官。孔安国尚书传曰:冲,童也。贾逵国语注曰:暗,不明也。孟子曰:吾闻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潜图密已构,成此祸福端。尔雅曰:图,谋也。庄子曰:而子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若是祸亦不至,福亦不来,祸福无有,恶有人灾。枚叔上吴王书曰:福生有基,祸生有胎。傅子曰:福生有兆,祸来无端。方言曰:端,绪也。恢恢六合间,四海一何宽!天网布纮纲,投足不获安。老子曰:天网恢恢,疎而不失。山海经曰:地之所载,六合之间。许慎淮南子注曰:纮,维也。解嘲曰:欲行者拟足而投迹。松柏隆冬悴,然后知岁寒。孙卿子曰:松柏经冬而不雕。论语,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不涉太行险,谁知斯路难?淮南子曰:何为九山?曰:太行羊肠。高诱曰:太行,今上党太行、河内野王县。真伪因事显,人情难豫观。穷达有定分,慷慨复何叹平声?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吕氏春秋曰:百里奚处虞而虞亡,处秦而秦霸,有其本也。其本也者,定分之谓也。上负慈母恩,痛酷摧心肝。说文曰:负,受货不偿。然受恩不报亦谓之负也。

译注中“驾彼驷牡”:陈说“牡”应作“骆”,但各本都作“牡”。现在考察,《毛诗》作“四骆”,只是恐怕李善所据的版本不同,不能贸然改动。凡是注中各本相同,而所引书与今通行本有差异、原因疑惑而不能明确的,都依照这个原则处理,不一一列出;至于尚可考察的异本,也不一一列出。只有明显知道是传抄错误的,才加以订正。注中“剧辛谏楚王曰”:茶陵本把“剧”作“庄”。考察“庄”不对,只是依照今本《战国策》改的。袁本作“剧”,与这里相同。恐怕善本本来就是这样,因为所依据的是不同的版本。《秋怀五言》谢惠连 我一生没有什么志向和意趣,年少时就遭受忧患。“平生”一词,前文已经解释过。《说文》说:“婴,是缠绕。”怎么能承受这苦闷的心情,何况又正逢秋日将尽。古诗说:“晨风怀苦心。”《淮南子》说:“秋天使士人悲哀。”明亮的秋月照耀天空,银河中的星宿闪烁灿烂。古诗说:“明月何皎皎。”薛君《韩诗章句》说:“弈弈,是盛大的样子。”《毛诗》说:“你起来看看夜色,明星多么灿烂。”萧瑟的秋风中,蝉声含悲;空旷高远之处,雁群哀鸣飞过云层。《楚辞》说:“秋天的气象啊,萧瑟凄凉,草木摇落而变得衰败。”秋风吹动清冷的闺房,孤灯照着幽暗的帷帐。“寒商”就是秋风。《楚辞》说:“西风肃杀地吹来,使百草生长而不得茂盛。”王逸《楚辞注》说:“暧暧,是昏暗不明的样子。”正直孤高而又忧虑繁多,忧思辗转直到长夜过半。《楚辞》说:“独自耿介而不随俗。”《毛诗》说:“翻来覆去,不能安睡。”平坦与险阻难以预先谋划,祸福相依的前途又昏昧难知。“夷险”指道路,用来比喻时运。《演连珠》说:“才能经历平险,也不被世俗屈服。”《淮南子》说:“经过曲折小路和遥远路途,直路也有平险。”《鹖冠子》说:“祸啊,是福所依凭的;福啊,是祸所潜伏的。”虽然喜爱司马相如那样通达不拘礼法,却不同于长卿的傲慢。这里的“达”,是通达而不拘泥于礼法的意思。嵇康《高士传》中的《司马长卿赞》说:“长卿傲慢地对待世俗,超越礼法而任性自适;穿着犊鼻裈居住在市中,并不以自己的样子为耻。托病躲避祸患,蔑视那些卿相。后来竟至于做官的人,也没有谁能超过他。”我颇为喜欢郑生那样仰卧自适、不肯做官的人,却不取法白衣尚书郑均。“偃”是仰卧自适、不出仕的意思。《范晔后汉书》说:郑均,字仲虞,是东平任城人。公车特意征召他,升任尚书;后来因病请求退休,被授为议郎,准许告归,于是称病沉重。皇帝东巡经过任城,便亲临郑均的住宅,命令把尚书的俸禄赐给他终身享用,因此当时人称他为“白衣尚书”。不知道古人的内心,只暂且顺从自己所喜好的事。宾客到了,可以命人斟酒;朋友来了,应当提笔作文。《秋兴赋序》说:“提笔拿纸,感慨地作赋。”高台忽然登临践踏,清浅的水流不时纵横紊乱。《尔雅》说:“水流正好截断、不能通行,叫作‘乱’。”残月不会再次变圆,西沉的太阳也不会有两个早晨。“魄”是月魄;“羲”是羲和,指太阳。金石最终也会消毁,丹青只能暂时使形象鲜明。《张纲集》说:“把功业刻在金石上,把形象画在丹青中。”大家都要趁黑发时尽情欢乐,不要给白发留下叹息。阮籍《咏怀诗》说:“黑发映着红润的容颜,顾盼之间光彩照人。”嵇康有《白首赋》。于是因歌唱而写成这篇赋,姑且用它来表达亲友之情。《尔雅》说:“串,是熟习的意思。”读音为古患切。《文选考异》注中“蔑比卿相”:考察“比”应作“此”。《世说新语·品藻》的注可以证明这一点。各本都讹误了。何焯、陈本校改为“彼”,是错误的。注中“乃至仕人”:陈说“至仕”应作“赋大”,见《世说新语》注,这是正确的;各本都错了。《临终诗五言》欧阳坚石。《王隐晋书》说:石崇的外甥欧阳建,是渤海人,任冯翊太守。赵王伦任征西将军时,扰乱关中,欧阳建常常匡正他,不顺从他的私欲,因此两人结下嫌隙。等到赵王伦篡位,欧阳建劝淮南王司马允诛杀赵王伦,事情尚未实行便被发觉,赵王伦逮捕石崇、欧阳建以及他们的母亲、妻子,不论老少,一概处以斩刑。《孙盛晋阳秋》说:欧阳建字坚石,临刑时作了这首诗。老子伯阳前往西戎,孔子也想居住在九夷。《列仙传》说:老子西游,尹喜见到他,便和老子一起到了流沙以西。魏武帝《饮马长城窟行》说:“四时隐居南山,孔子想前往西戎。”《论语》说:“孔子想居住在九夷。”如果怀有纵横四方的志向,无论在哪里都可以游历自得。《左氏传》中姜氏对晋公子说:“您有纵横四方的志向。”《尚书》说:“于是纵情游乐而没有节制。”何况又遭逢屯难蹇阻,颠沛流离而遇到灾患。《周易》说:“屯难之时,进退艰难。”又说:“前往则艰难,回来也相连受阻。”《孔丛子》中歌唱道:“靠近灾祸而不能返回,自陷于屯蹇之中。”《论语》中孔子说:“颠沛流离时也一定要守住这个原则。”古人通晓事情发生的细微征兆,便策马游历,准备从近处的关口出行。《周易》说:“机,是事物发动的细微迹象,是吉祥最先显现的征兆。”《左氏传》中蘧伯玉说:“我没有听到国君出行的消息,敢问他回来了吗?”于是从近关出行。我惭愧自己年幼而又昏暗无知,抱负着应负的责任,却只能守着微小的官职。孔安国《尚书传》说:“冲,是幼童。”贾逵《国语注》说:“暗,是不明白。”《孟子》说:“听说有官守职责的人,不能胜任职守就应离开;有进言责任的人,不能进言也应离开。”暗中谋划的事情已经秘密构成,终于形成了这场祸福的开端。《尔雅》说:“图,是谋划。”《庄子》说:如果你的身体像枯木的枝条,心像熄灭的灰烬,那么祸患也不会到来,福气也不会到来,既无所谓祸福,又哪里会有人为的灾祸呢?枚叔《上吴王书》说:“福气产生有根基,祸患产生有胚胎。”《傅子》说:“福气产生有征兆,祸患到来却没有端绪。”《方言》说:“端,是头绪。”广阔无边的天地之间,四海是多么宽广啊!天上的罗网铺开经纬纲维,使人举足投步都不得安宁。《老子》说:“天网恢恢,虽然稀疏却不会漏失。”《山海经》说:“大地所承载的,是六合之内。”许慎《淮南子注》说:“纮,是维系。”《解嘲》说:“想要行走的人,试探着脚步而投下足迹。”松柏在隆冬中凋残,这才知道什么叫岁寒。《孙卿子》说:“松柏经历冬天也不凋落。”《论语》中孔子说:“天气寒冷以后,才知道松柏最后凋落。”没有经过太行山的险阻,谁知道这条道路有多艰难?《淮南子》说:“什么是九山?回答说:太行、羊肠。”高诱说:“太行,就是今天上党一带的太行山,以及河内野王县的太行山。”真和假会因事情显现,人情世态难以预先看清。困厄与通达各有命定的分际,又何必慷慨叹息呢?《孟子》说:“困穷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吕氏春秋》说:百里奚处在虞国,虞国便灭亡;处在秦国,秦国便称霸,这是有根本原因的。所谓根本,就是命定的分际。上愧对慈母的恩德,悲痛惨烈,摧伤心肝。《说文》说:“负,是接受财物却不偿还。”不过,接受恩德而不报答,也叫作“负”。

方言曰:传云:慈母怒子,折葼以笞之。下顾所怜女,恻恻中心酸。郑玄毛诗笺曰:顾,念也。二子弃若遗,念皆遘凶残。毛诗曰:将安将乐,弃余如遗。不惜一身死,惟此如循环。薛君韩诗章句曰:惟,念也。尚书大传曰:三王之统,若循连环,周则复始也。执纸五情塞,挥笔涕汍澜。文子曰:昔者中黄子曰:色有五色文章,人有五情。汉书,息夫躬绝命辞曰:涕泣流兮萑兰。瓒曰:萑兰,涕泣阑干。萑与汍同。文选考异欧阳坚石 案:此不得在谢惠连下,当是临终自为一类。尤、袁、茶陵各本皆不分,盖传写有误。又案:俗行汲古阁本反不误,乃毛自改之耳,非别有本也。凡彼仅有是者,余均不置论,为举例如此。注「四时隐南山」 何校「时」改「皓」,陈同。各本皆讹。注「色有五色文章」 案:「色文」二字不当有。各本皆衍。哀伤幽愤诗四言 魏氏春秋曰:康及吕安事,为诗自责。吕安事,已见思旧赋。班固史迁述曰:幽而发愤。乃思乃精。嵇叔夜嗟余薄祜,少遭不造。蔡邕书曰:邕薄祜,早丧二亲。毛诗曰:闵予小子,遭家不造。郑玄曰:造,成也。不造,言家道未成也。哀焭靡识,越在襁緥。左氏传,后成叔曰:闻君越在他境。淮南子曰:成王幼在襁緥之中。张华博物志曰:襁,织缕为之,广八寸,长丈二,以约小儿于背上。韦昭汉书注曰:緥,若今时小儿腹衣。李奇曰:緥,小儿大藉也。母兄鞠育,有慈无威。嵇氏谱曰:康兄喜,字公穆,历徐、扬州刺史,太仆,宗正卿。母孙氏。毛苌诗传曰:鞠,养也。毛诗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恃爱肆姐,不训不师。贾逵国语注曰:肆,恣也。说文曰:姐,娇也。娇与姐同耳。姐,子豫切。爰及冠带,冯宠自放。抗心希古,任其所尚。广雅曰:希,庶也。赵岐孟子章句曰:各崇所尚,则义不亏矣。说文曰:尚,庶几也。托好老庄,贱物贵身。嵇喜谓康长好老庄之业,恬静无欲。淮南子曰:原道者,欲一言之而寤,则尊天而保真;欲再言之而通,则贱物而贵身也。庄子曰:真者,精诚之志。志在守朴,养素全真。老子曰: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河上公曰:抱,守也。薛综东京赋注曰:朴,质也。庄子,盗跖谓孔子曰:子之道,非可以全真者也。又曰:真者,精诚之志也。曰余不敏,好善闇人。谓与吕安交也。孝经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左传曰:吴公子札来聘,见叔孙穆子曰:子好善而不能择人也。子玉之败,屡增惟尘。子玉,楚大夫也。左氏传曰:楚子将围宋,使子文治兵于睽,终朝而毕,不戮一人。子玉复治兵于蒍,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国老皆贺子文,子文饮之酒,蒍贾尚幼,后至,不贺。子文问之,对曰:不知所贺。子之传政于子玉,子玉之败,子之举也;举以败国,将何贺焉?毛诗曰:无将大车,维尘冥冥。郑玄曰:喻大夫进举小人,适自作忧患也。大人含弘,藏垢怀耻。周易曰:含弘光大,品物咸亨。左氏传,伯宗谓晋侯曰:国君含垢。说文曰:怀,藏也。杜预曰:忍垢,耻也。民之多僻,政不由己。毛诗曰:民之多僻,无自立辟。郑玄曰:民行多邪僻者,汝君臣之过,无自谓得法度。论语曰:为仁由己。惟此褊心,显明臧否。褊心,康自谓也。郭璞尔雅注曰:惟,发论辞也。毛诗曰:惟是褊心,是以为刺。又曰:于乎小子,未知臧否。感悟思愆,怛若创痏。西京赋曰:所恶成创痏。苍颉篇曰:痏,殴伤也。方言曰:怛,痛也。说文曰:痏,瘢也。汉书音义曰:以杖殴击人,剥其皮肤,起青黑无创者,谓疻痏。欲寡其过,谤议沸腾。论语曰: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汉贾山曰:古者庶人谤于道,商旅议于市。毛诗曰:百川沸腾。性不伤物,频致怨憎。庄子,仲尼谓颜回曰:圣人处物不伤者,物亦不能伤也。昔惭柳惠,今愧孙登。柳下惠,已见西征赋。魏氏春秋曰:初康采药于中山北,见隐者孙登,康欲与之言,登默然不对。踰年将去,康曰:先生竟无言乎?登乃曰:子才多识寡,难乎免于今之世也。内负宿心,外恧良朋。郑玄礼记注曰:负之言背也。赵壹报羊陟书曰:惟君明叡,平其宿心。尔雅曰:恧,惭也。毛诗曰:每有良朋。仰慕严郑,乐道闲居。汉书曰:谷口有郑子真,蜀有严君平,皆修身保性。成帝时,元舅王凤以礼聘子真,子真遂不诎而终。君平卜筮于成都市,以为卜筮贱业,而可以惠众,日阅数人,得百钱,足以自养,则闭肆下帘而授老子。

译《方言》说:传书中说,慈母责怒孩子,折下苕条来鞭打他。低头回顾我所怜爱的女儿,内心悲恻酸楚。《郑玄毛诗笺》说:“顾,是思念。”两个孩子被抛弃,如同丢弃的东西,我思念他们,都遭逢了凶险残害。《毛诗》说:“将怎样安乐,把我弃置如同遗物。”我并不吝惜自己一死,只是这思念之情循环往复,不能断绝。《薛君韩诗章句》说:“惟,是思念。”《尚书大传》说:“三王的统绪,像循环相连的环,终了又重新开始。”手拿着纸,五脏百感郁塞;挥动笔杆,眼泪纵横流淌。《文子》说:从前中黄子说,颜色有五色,文章有五章,人有五情。《汉书》息夫躬《绝命辞》说:“眼泪哭泣流淌纵横。”应劭说:“萑兰,是眼泪纵横的样子;萑与汍相同。《文选考异》“欧阳坚石”:考察这一条不应列在谢惠连下面,应当另自成为“临终”一类。尤本、袁本、茶陵本都没有分开,大概是传抄错误。另外考察,通行的汲古阁本反而没有错误,这是毛氏自行改正的,并不是另有版本。凡是只有该本如此的地方,其余我都不再讨论,这里特举一例。注中“四时隐南山”:何焯校改“时”为“皓”,陈本也这样改。各本都讹误了。注中“色有五色文章”:考察“色文”二字不应存在,各本都多出了这两个字。哀伤 《幽愤诗四言》。《魏氏春秋》说:嵇康因吕安的案件,作诗自我责备。吕安的事,已经见于《思旧赋》。班固《史迁述》说:“幽困而发愤。”于是思考,于是精心反省。嵇叔夜 可叹我的福分浅薄,年少时就遭逢家庭变故。《蔡邕书》说:“蔡邕福分浅薄,早年失去双亲。”《毛诗》说:“可怜我的小孩,遭逢家庭未成的灾难。”郑玄说:“造,是成就;不造,是说家道没有成就。”可怜幼小无知,越过在襁褓之中。“越在”,见于《左氏传》中后成叔的话:“听说您身在别的境地。”《淮南子》说:成王幼年时在襁褓之中。《张华博物志》说:“襁”是用丝线织成的带子,宽八寸、长一丈二尺,用来把小儿束缚在背上。韦昭《汉书注》说:“緥”像现在小儿穿的腹衣。李奇说:“緥,是小儿的大襁褓。”母亲和兄长抚养我,只有慈爱而没有威严。《嵇氏谱》说:嵇康的兄长嵇喜,字公穆,历任徐州、扬州刺史、太仆、宗正卿。母亲姓孙。《毛苌诗传》说:“鞠,是养育。”《毛诗》说:“父亲生了我,母亲养育了我。”依仗宠爱而任性娇纵,既没有训诫,也没有师教。贾逵《国语注》说:“肆,是放纵。”《说文》说:“姐,是娇。”娇与姐相同。姐,音子豫切。到了成年加冠佩带之时,便倚仗宠爱而任性自放。使内心抗拒世俗,仰慕古人,任凭自己所崇尚的去行。《广雅》说:“希,是希望。”赵岐《孟子章句》说:“各自崇尚自己所尊重的,义理就不会亏损。”《说文》说:“尚,是差可接近、希望达到。” 寄情于老子、庄子的学说,轻视外物而珍重自身。嵇喜说嵇康一向喜好老庄之学,恬淡安静而没有欲望。《淮南子》说:讲述根本大道,如果只说一句便能使人觉悟,就是尊重天道、保全天性;如果再说一句便能使人通达,就是轻视外物而珍重自身。《庄子》说:“真实,是精诚的意志。”立志守住质朴,涵养纯素,保全本真。《老子》说:“显现质朴,抱守淳朴,减少私欲,降低贪欲。”河上公说:“抱,是守持。”薛综《东京赋注》说:“朴,是质朴。”《庄子·盗跖》篇中盗跖对孔子说:“您的道,并不能保全人的本真。”又说:“真实,是精诚的意志。”我说自己不聪敏,却喜爱善人而不善于识别他人。这里是说我和吕安交往。《孝经》说:“曾参不聪敏,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左传》说:吴国公子札来聘问,见到叔孙穆子,说:“您喜爱善人,却不能选择真正合适的人。”子玉的失败,多次增加了惭愧。子玉是楚国大夫。《左氏传》说:楚王将要围攻宋国,派子文在睽地整治军队,一个早晨就完成,没有杀一个人。子玉又在蒍地整治军队,整整一天才完成,鞭打了七人,刺杀了三人。国中的老臣都向子文祝贺,子文请他们饮酒;蒍贾当时还年轻,后来才到,没有祝贺。子文问他,他回答说:“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祝贺的。” 您把政事交给子玉,子玉的失败,就是您的举荐造成的;举荐他而使国家失败,还有什么可祝贺的呢?《毛诗》说:“不要推动大车,只会使尘土昏暗。”郑玄说:这是比喻大夫举荐小人,恰恰是自己制造忧患。大人胸襟宽宏,能够包容污垢、藏有羞耻。《周易》说:“含弘广大,万物都亨通。”《左氏传》中伯宗对晋侯说:“国君应当能够容忍污垢。”《说文》说:“怀,是藏。”杜预说:“忍受污垢,就是忍受耻辱。”百姓的行为多有邪僻,政事却不是由我所能决定。《毛诗》说:“百姓行为多有邪僻,不是自己能够树立法度。”郑玄说:百姓行为多邪僻,是你们君臣的过错,不要自以为已经取得法度。《论语》说:“实行仁德在于自己。”只有我心胸狭窄,才会显明地评论善恶。“褊心”是嵇康自称。《郭璞尔雅注》说:“惟,是发端议论的话。”《毛诗》说:“只是因为心胸狭窄,所以受到讥刺。”又说:“唉呀,小子,不知道什么是善恶。”受到感悟而思考自己的过错,内心疼痛得像伤口一样。《西京赋》说:“所厌恶的形成伤痕。”《苍颉篇》说:“痏,是殴打造成的伤。”《方言》说:“怛,是疼痛。”《说文》说:“痏,是瘢痕。”《汉书音义》说:用杖击打人,使皮肤剥裂而出现青黑色、却没有创口的,叫作“疻痏”。想要减少自己的过错,诽谤议论却沸腾不止。《论语》说:蘧伯玉派人去见孔子,孔子问他:“先生在做什么?”使者回答:“先生想减少自己的过错,却还没有做到。”汉代贾山说:古时候平民在道路上非议,商旅在市场上议论。《毛诗》说:“百川沸腾。”我的本性并不伤害外物,却屡屡招致怨恨憎恶。《庄子》中仲尼对颜回说:“圣人处置万物而不伤害它们,万物也不能伤害圣人。”从前我为柳下惠感到惭愧,如今又对孙登感到羞愧。柳下惠,已经见于《西征赋》。《魏氏春秋》说:当初嵇康在中山北部采药,见到隐士孙登,想同他交谈,孙登默然不答。过了一年,嵇康将要离开,说:“先生竟然不说话吗?”孙登才说:“您才智多而见识少,很难免于当今世道。”内心背负着往日的志愿,外面对友朋感到惭愧。郑玄《礼记注》说:“负,就是背负。”赵壹《报羊陟书》说:“只有您明智睿达,才能平复我往日的心愿。”《尔雅》说:“恧,是惭愧。”《毛诗》说:“每每都有好朋友。”仰慕严君平、郑子真,喜爱以道自守、闲居不仕。《汉书》说:谷口有郑子真,蜀地有严君平,二人都修养自身、保全天性。汉成帝时,外戚王凤以礼征聘郑子真,郑子真始终不屈服而死。严君平在成都市为人占卜,把占卜看作低贱的职业,但认为可以借此惠及众人;每天接待几个人,赚得一百钱,足够养活自己,便关门垂帘,传授《老子》。

年九十余,遂以其业终。论语,子曰:贫而乐。汉书曰:司马相如称疾闲居。与世无营,神气晏如。蔡邕释诲曰:安贫乐贱,与世无营。淮南子曰:古人神气不荡于外。汉书曰:杨雄室亡儋石之储,犹晏如也。咨予不淑,婴累多虞。毛苌诗传曰:咨,嗟也。毛诗曰:之子不淑,云如之何。左氏传,赵孟曰:以晋国之多虞。匪降自天,寔由顽疎。毛诗曰:下民为孽,匪降自天。噂背增,職競由人。理弊患结,卒致囹圄。杜预左氏传注曰:弊,坏也。礼记曰:仲春,省囹圄。郑玄曰:所以守禁系者。秦曰囹圄,汉曰狱。对答鄙讯,絷此幽阻。言己对答之辞鄙于见讯也。张晏汉书曰:讯者,三日复问,知之与前辞同不也。杜预左氏传注曰:絷,拘执也。鄙,俚也。讯,问也。实耻讼免,时不我与。论语曰:阳货曰:日月逝矣,岁不我与。文虽出此,而意微殊,亦不以文害意也。免或为寃,非也。虽曰义直,神辱志沮。毛苌诗传曰:沮,坏也,才与切。澡身沧浪,岂云能补。孟子,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可以濯吾足。孔子曰:小子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自取之也。刘歆答父书曰:诚思拾遗,冀以云补。嗈嗈鸣鴈,奋翼北游。顺时而动,得意忘忧。毛诗曰:雍雍鸣鴈。管子,桓公曰:夫鸿鹄有时而南,有时而北。又曰:鸿鹄秋南而不失时,嗟我愤叹,曾莫能俦。毛诗曰:嗟我怀人。说文曰:曾,辞之舒也。俦,等也。事与愿违,遘兹淹留。淹留,谓囚絷而留也。尔雅曰:淹留,久也。穷达有命,亦又何求。王命论曰:穷达有命,吉凶由人。毛诗曰:谓我何求。古人有言,善莫近名。庄子曰:为善莫近名,为恶莫近刑。司马彪曰:勿修名也。被褐怀玉,秽恶其身,以无陋于形也。郭象曰:忘善恶而居中,任万物之自为也。奉时恭默,咎悔不生。尚书曰:恭默思道。周易曰:悔吝者,忧虞之象也。曾子曰:欢欣忠信,咎故不生,可为孝矣。万石周慎,安亲保荣。汉书曰:万石君奋长子建为郎中令,建老白首,万石君尚无恙,每五日洗沐归谒亲。建为郎中令,奏事,事下,建自读之,惊恐曰:书马者与尾而五,今乃四,不足一,获谴死矣。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此。论语摘辅像谶曰:曾子未尝不问安亲之道也。孔安国尚书注曰:周,至也。世务纷纭,祗搅予情。汉书曰:严安、徐乐上书言世务。毛诗曰:祗搅我心。搅,乱也。祗,适也。安乐必诫,乃终利贞。家语,金人铭曰:安乐必戒,无行所悔。王肃曰:虽处安乐,必警戒也。周易曰:干,元亨利贞。煌煌灵芝,一年三秀。西京赋曰:擢灵芝之朱柯。楚辞曰:采三秀于山间。王逸曰:三秀,谓芝草也。予独何为,有志不就。楚辞曰:云有志而无谤。尔雅曰:就,成也。惩难思复,心焉内疚。潘元茂九锡文曰:惩难念功。毛诗曰:既往既来,我心永疚。疚,病也。庶勖将来,无馨无臭。尔雅曰:勖,勉也。毛诗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采薇山阿,散发岩岫。采薇,已见上文。琴操,许由曰:散发优游,所以安己不惧也。范晔后汉书曰:袁闳散发绝世。永啸长吟,颐性养寿。杜笃连珠曰:能离光明之显,长吟永啸。尔雅曰:颐,养也。东方朔非有先生论曰:故养性受命之士莫肯进。礼记曰:百年曰期颐。郑玄曰:颐,犹养也。文选考异注「后成叔曰」 陈云「后」当作「郈」。今案:「后」卽「郈」也。檀弓「后木」郑注曰:「鲁孝公子惠伯巩之后。」正义曰:「案世本,孝公生惠伯革,其后为厚氏。」世本云「革」,此云「巩」,世本云「厚」,此云「后」,其字异耳。春秋名号归一图曰:厚成叔后改为「郈」,皆可证。册魏公九锡文引作「厚」。爰及冠带冯宠自放 袁、茶陵二本有校语云善无此二句。案:二本所见非也。此与下二句为韵,善不容无,但传写脱去。又其下当有善注,为脱去一节也。尤本有者是。然恐属据五臣校补,尚少善注耳。任其所尚 袁本、茶陵本有校语云善作上注「各崇所尚」。二本「尚」皆作「上」。案:善下注又云「说文曰,尚,庶几也」。不作「上」字。尤本以此校改。然恐善注未全,或于末元有注「上」「尚」异同之语,而今失之。注「庄子曰真者精诚之志」 陈云此九字衍,观下注自明,是也。各本皆衍。注「精诚之志也」 袁本「志」作「至」,是也。茶陵本亦误「志」。注「说文曰怀藏也杜预曰忍垢耻也」 陈云「说文」下六字当在杜注下,是也。各本皆倒。注「发论辞也」 何校「论」改「语」,是也。各本皆误。注「下民为孽」 陈云「为」,「之」误。今案:各本皆然。疑李所据与今本作「之」者异。下「尊沓背增」,今本作「憎」,又「我心永疚」,今本作「使我心疚」,皆放此,余不悉出。

译他活到九十多岁,终于以占卜这一职业终老。《论语》中孔子说:“贫穷却能快乐。”《汉书》说:司马相如称病闲居。与世俗没有什么经营求取,精神气色安闲自若。《蔡邕释诲》说:“安于贫穷,乐于卑贱,与世俗没有经营求取。”《淮南子》说:“古人的精神不被外物扰乱。”《汉书》说:杨雄家中连一石粮食的储蓄都没有,却仍然安然自若。可叹我没有善德,牵累众多而忧患不断。《毛苌诗传》说:“咨,是叹息。”《毛诗》说:“这个人没有善德,叫我怎么办呢?”《左氏传》中赵孟说:“晋国忧患太多。”这不是从天而降,实在是由于顽钝疏忽。《毛诗》说:“下民遭受灾祸,并不是从天降下。”流言背后滋长,争相竞逐都由人造成。政理败坏,祸患结聚,最终使我陷入牢狱。杜预《左氏传注》说:“弊,是败坏。”《礼记》说:“仲春时节,巡视牢狱。”郑玄说:牢狱是用来关押禁系犯人的地方。秦称“囹圄”,汉称“狱”。面对鄙陋的审讯答问,被拘禁在这幽闭之地。意思是说,我回答审问的话很鄙陋。“鄙,是粗俗;讯,是审问。”张晏《汉书注》说:“讯,是隔三天再问一次,看回答是否与先前相同。”杜预《左氏传注》说:“絷,是拘禁。”实在以靠诉讼求得赦免为耻,只是时运不肯给我机会。《论语》说,阳货说:“日月流逝,岁月不等待我。” 文章虽然出自这里,但意义略有不同,也不能因为拘泥文辞而损害文意。“免”有的版本作“寃”,是不对的。即使说义理正直,精神也受到屈辱,志气也遭到沮丧。在沧浪水中洗涤自身,哪里说得上能够补救呢?《孟子》中孺子歌唱道:“沧浪的水清,可以洗我的帽带;沧浪的水浊,可以洗我的双脚。”孔子说:“弟子们听着:水清就洗帽带,水浊就洗双脚,都是自己造成的。”刘歆《答父书》说:“确实思考着拾取遗失,希望能够有所补益。”雁群和鸣,振翅向北方飞去。顺应时令而行动,得意时便忘掉忧愁。《毛诗》说:“雍雍鸣叫的雁。”《管子》中齐桓公说:“鸿鹄有时向南,有时向北。”又说:“鸿鹄秋天向南飞而不失时令。”可叹我的愤懑和叹息,竟没有谁能够相比。《毛诗》说:“可叹我思念那个人。”《说文》说:“曾,是舒缓语气的辞。”俦,是同类。事情同愿望相违背,使我遭遇了这次久留。“淹留”是说因囚禁而留下;《尔雅》说:“淹留,是长久停留。”困穷与显达都有命定,又还有什么可求取的呢?《王命论》说:“困穷显达有命,吉凶却由人。”《毛诗》说:“说我还求什么。”古人有话说:行善不可接近声名。《庄子》说:“行善不要接近声名,作恶不要接近刑罚。” 司马彪说:“不要刻意修饰声名。”身穿粗布衣而怀藏美玉,宁可使自身受到污辱,也不要让外在形貌显得鄙陋。郭象说:“忘掉善恶而处于中道,任凭万物各自运行。”奉行时令,恭敬沉默,便不会产生罪咎和悔恨。《尚书》说:“恭敬沉默,思考道理。”《周易》说:“悔恨和吝惜,是忧虑疑惧的征象。”曾子说:“心怀欢欣,忠诚信实,罪咎旧过不会产生,这可以说是孝了。”万石君谨慎周密,使亲人安宁,自己也保全荣誉。《汉书》说:万石君石奋的长子石建任郎中令。石建年老白头,万石君仍健在;石建每五天休沐回家拜见父亲。石建任郎中令时,上奏政事,奏章下发后,他亲自阅读,惊恐地说:“书写‘马’字本来应有四笔,现在却只有四?若少一笔,便会获罪而死。”他谨慎到这种程度,其他事情也都如此。《论语摘辅象谶》说:“曾子从来没有不询问侍奉亲人的方法。”孔安国《尚书注》说:“周,是周全、周密。”世间事务纷繁杂乱,只会扰乱我的心情。《汉书》说严安、徐乐上书谈论世间事务。《毛诗》说:“只扰乱我的心。”搅,是扰乱;祗,是适、只。处于安乐时一定要警戒,这样才能始终守住利贞。《家语·金人铭》说:“安乐时一定要戒慎,不要做将来后悔的事。”王肃说:“虽然处在安乐之中,也一定要警戒。”《周易》说:“乾卦,元亨利贞。” 光彩灿烂的灵芝,一年开花三次。《西京赋》说:“拔取灵芝的红色枝干。”《楚辞》说:“在山间采摘三秀。”王逸说:“三秀,就是灵芝草。”为什么只有我徒然如此,有志向却不能成就。《楚辞》说:“说有志向却没有诽谤。”《尔雅》说:“就,是成就。”惩戒过去的艰难,思考重新振作,内心因此惭愧。《潘元茂九锡文》说:“惩戒艰难,思念功业。”《毛诗》说:“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已经来到,我的心永远忧病。”疚,是忧病。希望勉励后来的人,不求留下香名,也不求留下臭名。《尔雅》说:“勖,是勉励。”《毛诗》说:“上天的运行,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到山的角落采薇,披散头发隐居在山岩洞穴。《采薇》的典故,前文已经见过。《琴操》中许由说:“披散头发,优游自得,是为了使自己安适而不害怕。”《范晔后汉书》说:袁闳披散头发,与世隔绝。长声啸歌,涵养性情,保养寿命。《杜笃连珠》说:“能够离开显赫光明之处,长吟长啸。”《尔雅》说:“颐,是养。”东方朔《非有先生论》说:“所以养性受命的人,没有谁肯出来做官。”《礼记》说:“活到一百岁叫作期颐。”郑玄说:“颐,就是养。” 《文选考异》注中“后成叔曰”:陈说“后”应作“郈”。现在考察,“后”就是“郈”。《檀弓》“后木”的郑玄注说:“这是鲁孝公的儿子惠伯巩的后代。”《正义》说:“考察《世本》,孝公生惠伯革,他的后代成为厚氏。”《世本》作“革”,这里作“巩”;《世本》作“厚”,这里作“后”,只是字形不同。《春秋名号归一图》说:厚成叔后来改作“郈”,都可以证明这一点。《册魏公九锡文》引作“厚”。“爰及冠带冯宠自放”:袁本、茶陵本有校语,说善本没有这两句。考察可知,二本所见不对。这两句与下面两句押韵,善本不可能没有,只是传抄时脱去了。并且这下面应当还有善注,也脱去了一段。尤本保留这些文字,是正确的。不过恐怕是依据五臣本的校文补入,仍然少了善注。“任其所尚”:袁本、茶陵本有校语,说善本在上面注作“各崇所尚”。二本的“尚”都作“上”。考察善注又说:“《说文》说,尚,是庶几。”可见不作“上”字。尤本依据这一点校改。不过恐怕善注并不完整,也许原来在末尾有说明“上”“尚”异同的话,如今已经失传。注中“庄子曰真者精诚之志”:陈说这九个字是衍文,从下面的注可以明白这一点;各本都有这段衍文。注中“精诚之志也”:袁本“志”作“至”,这是正确的;茶陵本也误作“志”。注中“说文曰怀藏也杜预曰忍垢耻也”:陈说“说文”下面的六个字应当放在杜预注的下面,这是正确的;各本的次序都颠倒了。注中“发论辞也”:何焯校改“论”为“语”,这是正确的;各本都错了。注中“下民为孽”:陈说“为”是“之”的错误。现在考察,各本都这样写,怀疑李善所据的本子与今本作“之”的版本不同。下面“噂背增”,今本作“憎”;又“我心永疚”,今本作“使我心疚”,其余都依此类推,不一一列出。

注「为恶莫近刑」 案:「刑」当作「形」,详下注。司马彪本作「形」字也。各本皆误。七哀诗五言曹子建赠答,子建在仲宣之后,而此在前,误也。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夫皎月流辉,轮无辍照,以其余光未没,似若徘徊,前觉以为文外傍情,斯言当矣。上有愁思妇,悲叹有余哀。古诗曰:慷慨有余哀。借问叹者谁?言是客子妻。君行踰十年,孤妾常独栖。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汉书,民歌曰:泾水一石,其泥数斗。浮沈各异势,会合何时谐?尔雅曰:谐,和也。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古诗曰:从风入君怀,四坐莫不叹。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史记,骊姬曰:以贱妾之故,废嫡立庶。七哀诗二首五言王仲宣西京乱无象,豺虎方遘患。左氏传,晋侯问于士弱曰:吾闻之宋灾,于是乎知有天道,可必乎?对曰:国乱无象,不可知也。班固汉书张耳、陈余述曰:据国争权,还为豺虎。遘与构同,古字通也。道经曰:执大象,天下往。河上公注曰:执,守也。象,道也。圣人守大道,则天下万民移心归往也。复弃中国去,远身适荆蛮。荆蛮,已见登楼赋。毛诗曰:蠢尔蛮荆。毛苌曰:蛮荆,荆州之蛮也。亲戚对我悲,朋友相追攀。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言回顾虽闻其子号泣之声,但知挥涕独去,不复还视也。家语曰:文伯卒,敬姜曰:二三妇无挥涕。王肃曰:挥涕,不哭挥涕,以手挥之也。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此妇人之辞也。说文曰:完,全也。驱马弃之去,不忍听此言。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汉书曰:文帝葬霸陵。悟彼下泉人,喟然伤心肝。毛诗序曰:下泉,思治也。曹人思明王贤伯也。荆蛮非我乡,何为久滞?国语曰:底着滞。贾逵曰:,久也。方舟溯大江,日暮愁我心。尔雅曰:大夫方舟。郭璞曰:并两舡也。尔雅曰:逆流而上曰溯流。山岗有余,岩阿增重阴。通俗文曰:日阴曰。狐狸驰赴穴,飞鸟翔故林。皆言不忘本也。文子曰:鸟飞之乡,依其所主也。楚辞曰:鸟飞之故乡,狐死必首丘。流波激清响,猴猿临岸吟。迅风拂裳袂,白露沾衣衿。楚辞曰:击迅风于清凉。礼记曰:孟秋之月白露降。说苑曰:孺子不觉露之沾衣。独夜不能寐,摄衣起抚琴。汉书曰:沛公起摄衣,延郦食其也。韩子曰:师涓静坐抚琴。丝桐感人情,为我发悲音。史记曰:驺忌以鼓琴见齐威王,王曰:夫治国家何为丝桐之间也。羁旅无终极,忧思壮难任。羁旅,已见上文。七哀诗二首五言张孟阳臧荣绪晋书曰:张载,字孟阳,武邑人也,有才华。起家拜著作佐郎,稍迁领著作,遂称疾,抽簪告归。卒于家。北芒何垒垒,高陵有四五。广雅曰:垒,重也。古乐府诗曰:还望故乡,郁何垒垒。北芒,山名也。垒垒,冢相次之貌。借问谁家坟?皆云汉世主。恭文遥相望,原陵郁膴膴。范晔后汉书曰:葬孝安皇帝于恭陵。又曰:葬灵帝于文陵。又曰:葬光武皇帝于原陵。毛苌曰:膴膴,肥美也。季世丧乱起,贼盗如豺虎。左氏传曰:叔向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韦昭国语注曰:季,末也。豺虎,已见上文。毁壤过一抔,便房启幽户。一抔,喻少也。汉书,张释之曰:假令愚人取长陵一抔土,何如?汉书注曰:便房,冢圹中室也。珠柙离玉体,珍宝见剽虏。魏文帝典论曰:丧乱以来,汉氏诸陵,无不发掘,至乃烧取玉柙金镂,体骨幷尽。西京杂记曰:汉帝及王侯送死,皆珠襦玉匣,玉匣形如铠甲,连以金镂。枚乘七发曰:太子玉体不安。说文曰:剽,人也。又,虏,获也。汉书注曰:虏与卤同。如淳曰:卤,钞掠也。园寝化为墟,周墉无遗堵。汉书曰:自高祖下至宣帝,各自居陵傍立庙,又园中各有寝便殿。又曰:自贡禹建迭毁之议,遂毁惠、景庙及太上寝园,废而为墟。尔雅曰:墙谓之墉。毛苌诗传曰:一丈为板,五板为堵。蒙笼荆棘生,蹊径登童竖。狐兔窟其中,芜秽不复扫。关中记曰:汉诸陵守卫扫除。广雅曰:扫,除也。余见下注。扫,苏老切。颓陇并垦发,萌隶营农圃。苍颉篇曰:垦,耕也。毛诗曰:俊发尔私。郑玄曰:俊,疾也。发,伐也。疾耕发其私田也。司马相如上林赋曰:地可垦辟,悉为农郊,以赡萌隶。昔为万乘君,今为丘山土。汉书曰:天子畿方千里,兵车万乘,故称万乘之主。方言曰:冢大者为丘。淮南子曰:吾死也,有一棺之土。感彼雍门言,凄怆哀往古。桓子新论曰:雍门周以琴见孟尝君曰:臣窃悲千秋万岁后,坟墓生荆棘,狐兔穴其中,樵儿牧竖踯躅而歌其上,行人见之凄怆;孟尝君之尊贵,如何成此乎!孟尝君喟然叹息,泪下承睫。

译注中“为恶莫近刑”:考察“刑”应作“形”,详见下面的注。司马彪本作“形”字,各本都误了。《七哀诗五言》曹子建的赠答诗,曹子建在王仲宣之后,而这里却排在前面,是编排错误。明月照着高楼,流动的月光正在徘徊。明亮的月亮流泻光辉,月轮不停地照耀;因为余光还没有消失,看起来好像在徘徊。前人认为这是文辞之外寄托的情感,这个说法是恰当的。楼上有一位忧愁的思妇,悲叹声中包含着无尽的哀伤。古诗说:“慷慨之中有余哀。”请问叹息的人是谁?答说是远行客子的妻子。丈夫出行已经超过十年,孤独的妾常常独自栖居。丈夫如果像清澈道路上的尘土,我就像浑浊水中的泥。汉书中的民歌说:“泾水取一石,其中的泥有数斗。”浮沉各自有不同的处境,什么时候才能和谐相会?《尔雅》说:“谐,是和谐。”愿化作西南风,长久地吹入您的胸怀。古诗说:“随风吹入您的胸怀,四座的人无不叹息。”您的心胸如果始终不肯打开,我这个卑贱的妾又能依靠什么呢?《史记》中骊姬说:“因为我这个卑贱的妾的缘故,废黜嫡子而立庶子。” 《七哀诗二首五言》王仲宣 西京动乱,已经没有正常秩序;豺狼虎豹般的祸患正接连发生。《左氏传》中晋侯问士弱说:“我听说宋国发生灾祸,于是知道有天道;天道可以预先确定吗?”回答说:“国家动乱就没有常态,无法预知。”班固《汉书》中叙述张耳、陈余说:“占据国家争夺权力,后来反而成为豺狼。”遘与构相同,古字可以通用。《道经》说:“持守大道,天下人都会归往。”河上公注说:“执,是守持;象,是大道。圣人守持大道,天下万民就会改变心意而归附。”我又抛弃中原,远离自身,前往荆蛮之地。“荆蛮”的典故,已经见于《登楼赋》。《毛诗》说:“愚蠢的荆蛮。”毛苌说:“蛮荆,是荆州的蛮人。”亲戚面对我悲伤,朋友相互追赶攀援送行。走出门去什么也看不见,白骨遮蔽了平原。路上有一个饥饿的妇人,把孩子抱到草丛中丢弃。回头听见孩子号哭的声音,却只是挥泪独自离去,不再回头。意思是说,这个妇人回头虽然听到孩子的哭声,却只知道挥泪离去,不再回来查看自己的孩子。王肃说:“挥涕,是不放声哭泣,只用手拭泪。”不知道自己将死在什么地方,哪里还能使我们母子两人都保全呢?这是这个妇人说的话。《说文》说:“完,是完整。”我驱马离开,不忍心再听这些话。向南登上霸陵的岸边,回头遥望长安。《汉书》说:汉文帝葬在霸陵。醒悟到那位使人想念治世的贤人,长声叹息,悲伤至心肝。《毛诗序》说:《下泉》是表达对清明政治的思念,曹国人思念贤明的君王和霸主。荆蛮并不是我的故乡,我为什么要长久滞留?《国语》说:“底着,滞留。”贾逵说:“滞,是长久。”并船逆流而上,行驶在大江中;天色将晚,更使我的心忧愁。《尔雅》说:“大夫可以并两船而行。”郭璞说:“就是把两只船并在一起。”《尔雅》说:“逆流向上叫作溯流。”山冈上云气未尽,岩石曲折处更加阴暗。这里原文有缺字,所述山冈云气之意不能完全确定。狐狸奔向洞穴,飞鸟飞回旧林。都是说不忘根本。《文子》说:“鸟飞到哪里,便依附于它所归属的地方。”《楚辞》说:“鸟飞回故乡,狐狸死时头一定朝向山丘。”水波激荡发出清亮的声响,猿猴来到岸边长鸣。急风吹拂衣裳,白露沾湿衣襟。《楚辞》说:“在清凉处迎击迅疾的风。”《礼记》说:“孟秋之月,白露降下。”《说苑》说:“孺子没有察觉露水已经沾湿衣服。”独自在夜里不能入睡,提起衣裳起身抚琴。《汉书》说:沛公起身整理衣服,迎接郦食其。《韩子》说:师涓静静坐着抚琴。琴弦和梧桐琴触动了人的感情,为我奏出悲哀的声音。羁旅漂泊没有尽头,忧愁思绪强烈得难以承受。“羁旅”的典故,前文已经见过。《七哀诗二首五言》张孟阳。《臧荣绪晋书》说:张载,字孟阳,是武邑人,有才华。起初授官为著作佐郎,逐渐升任领著作,后来称病辞官,解下簪笏告归,死在家中。北芒山上坟墓重重叠叠,高大的陵墓有四五座。《广雅》说:“垒,是重叠。”古乐府诗说:“回头望故乡,郁郁重重。”北芒是山名;“垒垒”是坟墓一个接一个的样子。请问这是谁家的坟墓?都说是汉代帝王的陵墓。恭陵、文陵遥遥相望,原陵也郁郁肥美。《范晔后汉书》说:汉孝安皇帝葬在恭陵;又说灵帝葬在文陵;又说光武皇帝葬在原陵。毛苌说:“膴膴,是肥美的样子。”末世开始发生丧乱,贼盗像豺狼虎豹一样横行。《左氏传》说,叔向说:“这大概是末世了。”韦昭《国语注》说:“季,是末。”豺狼虎豹的说法,前文已经解释过。毁坏陵土,挖取不过一抔土;墓室打开,幽暗的门户显现出来。“一抔”是说数量很少。《汉书》中张释之说:“假使愚人取长陵一抔土,又怎么样?”《汉书注》说:“便房,是墓穴中的内室。”珍珠匣子离开玉制的尸体,珍宝也被发现而遭劫掠。《魏文帝典论》说:自从天下丧乱以来,汉代各陵没有不被挖掘的,甚至烧取玉匣和金缕,连尸骨也全部毁尽。《西京杂记》说:汉代皇帝和王侯死后下葬,都用珍珠襦衣、玉匣;玉匣形状像铠甲,用金丝连缀。《枚乘七发》说:“太子的玉体不安。” 《说文》说:“剽,是抢夺。”又说:“虏,是俘获。”《汉书注》说:“虏”与“卤”相同。应劭说:“卤,是抄掠。”园林陵寝变成废墟,四周的墙垣没有留下完整的土堵。《汉书》说:从高祖到宣帝,各自在陵墓旁建庙,陵园中又各有寝殿和便殿。又说:自从贡禹提出轮流毁弃宗庙的建议后,便毁掉惠帝、景帝的庙以及太上皇的寝园,废弃后成为废墟。《尔雅》说:“墙叫作墉。”毛苌《诗传》说:“一丈为一板,五板为一堵。”荆棘丛生,笼罩陵园;小路荒废,只有儿童可以登临。狐狸和兔子在其中打洞,荒芜污秽,再也无人清扫。《关中记》说:汉代各陵都有守卫负责清扫。《广雅》说:“扫,是清除。”其余内容见下面的注。“扫”读苏老切。倾颓的坟陇并被开垦挖掘,平民奴隶经营农田菜园。《苍颉篇》说:“垦,是耕作。”《毛诗》说:“快速开垦你的私田。”郑玄说:“俊,是快;发,是开垦。”意思是迅速耕作、开垦自己的田地。司马相如《上林赋》说:“土地可以开垦,全都变成农田,以供养平民奴隶。”从前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如今只是丘山中的泥土。《汉书》说:天子的辖地纵横各一千里,兵车有万辆,所以称为万乘之主。《方言》说:“大的坟墓叫作丘。”《淮南子》说:“我死以后,只要有一棺之土。” 感慨雍门周所说的话,凄凉悲怆地哀悼往古。桓谭《新论》说:雍门周以琴拜见孟尝君,说:“我私下悲伤,想到千秋万岁以后,坟墓上长满荆棘,狐狸兔子在里面打洞,砍柴的孩子、放牧的童子在坟上徘徊歌唱,行人见了都会凄怆;孟尝君如今这样尊贵,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孟尝君长声叹息,眼泪流到睫毛上。

秋风吐商气,萧瑟扫前林。王逸楚辞注曰:商风,西风也。秋气起则西风急疾。鹦鹉赋曰:凉风萧瑟。阳鸟收和响,寒蝉无余音。阳鸟,春鸟也。礼记曰:孟秋,寒蝉应阴而鸣,鸣则天凉,故谓之寒蝉。楚辞曰:蝉寂寞而无声。白露中夜结,木落柯条森。吕氏春秋曰:秋气至则草木落。朱光驰北陆,浮景忽西沈。朱光,日也。楚辞曰:阳杲杲其朱光。续汉书云:日行北陆谓之冬。杜预左氏传注曰:陆,道也。孔安国尚书注曰:浮,行也。说文曰:景,日光也。顾望无所见,惟覩松柏阴。松柏,丘墓,已见上文。肃肃高桐枝,翩翩栖孤禽。礼记曰:草木皆肃。郑玄曰:肃,谓枝叶缩栗也。仰听离鸿鸣,俯闻蜻蛚吟。易通卦验曰:立秋,蜻蛚鸣。蔡邕月令章句曰:蟋蟀,虫名,俗谓之蜻蛚。蟋蟀吟,已见上文注。蜻音精。蛚音列。哀人易感伤,触物增悲心。秦嘉答妇诗曰:哀人易感伤。丘陇日已远,缠绵弥思深。古诗曰:相去日已远。张升与任彦坚书曰:缠绵恩好,庶蹈高踪。忧来令发白,谁云愁可任。古诗曰:座中何人,谁不怀忧。令我白头。登楼赋曰:谁忧思之可任。徘徊向长风,泪下沾衣衿。楚辞曰:愬长风以徘徊。又曰:向长风而舒情。又曰:泣歔欷而沾襟。文选考异注「孟秋寒蝉应阴而鸣」 案:「蝉」下当有「鸣蔡邕月令章句曰寒蝉」十字。各本皆脱。陈云月令章句见子建赠白马王诗注也。悼亡诗三首五言 风俗通曰:慎终悼亡。郑玄诗笺曰:悼,伤也。潘安仁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荏苒,犹渐也。冉冉,岁月流貌也。王逸楚辞注曰:谢,去也。列子曰:寒暑易节。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之子,谓妻也。毛诗曰:之子于归,百两御之。琴赋曰:披重壤以诞载。私怀谁克从,淹留亦何益?神女赋曰:情独私怀,谁者可语?说文曰:怀,念思也。楚辞曰:倚踌躇以淹留。僶俛恭朝命,回心反初役。毛诗曰:僶俛从事,不敢告劳。役,谓所任也。王充论衡曰:充罢州役。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家语,孔子曰:思其人,爱其树。说文曰:历,过也。帷屏无髣,翰墨有余迹。广雅曰;帷,帐也。声类作帏。说文曰:彷佛相似,见不谛也。归田赋曰:挥翰墨以奋藻。流芳未及歇,遗挂犹在壁。洛神赋曰:步蘅薄而流芳。广雅曰:挂,悬也。怅怳如或存,周遑忡惊惕。王逸楚辞注曰:怳,失意也。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曹植善哉行曰:如彼翰鸟,或飞戾天。王弼周易注曰:翰,鸟飞也。曹植种葛篇曰:下有交颈禽。卽双栖禽也。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尔雅曰:东方有比目鱼焉,不比不行。春风缘来,晨溜承檐滴。说文曰:溜,屋承水也。寝息何时忘,沈忧日盈积。宋玉笛赋曰:武毅发,沈忧结。庶几有时衰,庄缶犹可击。郭璞尔雅注曰:庶几,徼幸也。庄子妻死,惠子吊之,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与人居,长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已甚乎?庄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槩?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而本无气。人见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噭噭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皎皎窗中月,照我室南端。室南端,室之南正门。清商应秋至,溽暑随节阑。秋风为商,已见上文。礼记曰:季夏,土润溽暑。文颖汉书注曰:阑,希也。说文曰:溽暑,湿暑也。凛凛凉风升,始觉夏衾单。古诗曰:凉岁云暮。毛苌诗传曰:衾,被也。岂曰无重纩,谁与同岁寒?毛诗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孔安国尚书传曰:纩,细绵也。岁寒无与同,朗月何胧胧。毛诗曰:叔兮伯兮,靡所与同。埤苍曰:朣胧,欲明也。展转眄枕席,长簟竟床空。展转,已见上文。床空委清尘,室虚来悲风。庄子曰:空穴来风。司马彪曰:门户孔空,风善从之。古诗曰:白杨多悲风。独无李氏灵,髣覩尔容。桓子新论曰:武帝所幸李夫人死,方士李少君言能致其神。乃夜设烛张幄,令帝居他帐,遥见好女似夫人之状,还帐坐也。抚衿长叹息,不觉涕沾胸。

译秋风吐出肃杀的西方之气,萧瑟地扫过前面的树林。王逸《楚辞注》说:“商风,是西风。”秋气兴起,西风就迅疾猛烈。《鹦鹉赋》说:“凉风萧瑟。”春天的鸟收起和美的鸣声,寒蝉也不再发出声音。“阳鸟”是春天的鸟。《礼记》说:“孟秋时,寒蝉感应阴气而鸣;寒蝉鸣叫,天气就凉了,所以叫寒蝉。”《楚辞》说:“蝉寂寞而无声。”白露在半夜凝结,树木凋落,枝条显得森然。《吕氏春秋》说:“秋气到来,草木就凋落。”红日奔驰到北陆,浮动的日影忽然向西沉落。“朱光”是太阳。《楚辞》说:“太阳光明灿灿,发出红色光辉。”《续汉书》说:太阳运行到北陆,叫作冬季。杜预《左氏传注》说:“陆,是道路。”孔安国《尚书注》说:“浮,是运行。”《说文》说:“景,是日光。”回头远望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松柏的阴影。松柏指坟墓,前文已经解释过。高大的梧桐枝条肃静,孤独的鸟儿翩翩栖息。《礼记》说:“草木都肃然。”郑玄说:“肃,是枝叶收缩战栗的样子。”抬头听见离群的鸿雁鸣叫,低头听见蟋蟀吟唱。《易通卦验》说:“立秋时,蜻蛚鸣叫。”蔡邕《月令章句》说:“蟋蟀,是虫名,俗称蜻蛚。”蟋蟀吟唱的内容,已经见于上文注。“蜻”读精。“蛚”读列。悲哀的人容易感伤,接触外物更增添悲心。秦嘉《答妇诗》说:“悲哀的人容易感伤。”坟墓渐渐远去,缠绵的思念越发深重。古诗说:“相隔的日子已经很久。”张升《与任彦坚书》说:“缠绵于恩爱友好,希望能够踏上您的高尚足迹。”忧愁袭来,使头发变白,谁说愁苦可以承受?古诗说:“座中是什么人,谁不怀有忧愁,使我头发变白。”《登楼赋》说:“谁能承受这种忧思?”徘徊着面向长风,眼泪流下,沾湿衣襟。《楚辞》说:“迎着长风徘徊。”又说:“面向长风舒展情怀。”又说:“哭泣抽噎,泪水沾湿衣襟。” 《文选考异》注中“孟秋寒蝉应阴而鸣”:考察“蝉”字下面应有“鸣蔡邕月令章句曰寒蝉”十个字,各本都脱漏了。陈说《月令章句》见于曹子建《赠白马王诗》的注中。《悼亡诗三首五言》。《风俗通》说:“慎重办理丧事,哀悼死者。”郑玄《诗笺》说:“悼,是悲伤。” 潘安仁 时光渐渐流逝,冬去春来,寒暑忽然交替。“荏苒”就是渐渐;“冉冉”是岁月流逝的样子。王逸《楚辞注》说:“谢,是离去。”《列子》说:“寒暑更替季节。”妻子归于幽冥泉下,重重黄土使我们永远隔绝。“之子”指妻子。《毛诗》说:“这个女子出嫁,陪嫁车辆成百上千。”《琴赋》说:“穿过重重土层而承载。”我私下怀念她,又有谁能同我相从?长久停留又有什么益处?《神女赋》说:“感情独自藏在心中,又能对谁诉说?”《说文》说:“怀,是思念。”《楚辞》说:“倚靠着徘徊而久久停留。”我勉强恭敬地接受朝廷的命令,转变心意,回去承担原来的职务。《毛诗》说:“勤勉从事,不敢说辛劳。”这里的“役”指所担任的职务。《王充论衡》说:“王充被罢免州郡职役。”望着旧居便思念她,进入房中就想起她曾经走过的地方。《孔子家语》中孔子说:“思念那个人,也会爱护他种的树。”《说文》说:“历,是经过。”帷帐屏风间仿佛还留着她的身影,笔墨中还保存着她留下的痕迹。《广雅》说:“帷,是帐子。”有的字书作“帏”。《说文》说:“彷佛,是相似却看不真切。”《归田赋》说:“挥动笔墨,奋发文采。”遗留下的芳香还没有消散,遗留的衣物仍然挂在墙上。《洛神赋》说:“行走在蘅草丛中,流动着芳香。”《广雅》说:“挂,是悬挂。”惆怅恍惚,好像她还存在;周旋不安,内心忧惧惊惕。王逸《楚辞注》说:“怳,是失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就像那翰林中的鸟,本来成双栖息,一朝却只剩一只。曹植《善哉行》说:“就像那翰鸟,有时飞上高天。”王弼《周易注》说:“翰,是鸟飞。”曹植《种葛篇》说:“下面有交颈的禽鸟。”就是成双栖息的禽鸟。就像那在河川中游动的鱼,比目鱼在半途分离。《尔雅》说:“东方有比目鱼,不并在一起就不能游行。”春风沿着来路吹来,清晨的檐沟水承接着滴落的水珠。《说文》说:“溜,是屋檐承接的水。”什么时候才能忘掉睡眠休息?深沉的忧愁一天比一天积聚。《宋玉笛赋》说:“武毅发动,深忧凝结。”但愿忧愁终有一天能够衰减,庄子妻子死后那样击盆而歌,也未尝不可。郭璞《尔雅注》说:“庶几,是希望侥幸。”庄子的妻子死了,惠子前去吊唁,只见庄子正叉开双腿坐着敲盆唱歌。惠子说:“你和她共同生活,她为你生儿育女,直到老去;她死了你不哭,也就算了,怎么还敲盆唱歌,不是太过分了吗?”庄子说:“不是这样。她刚死的时候,我难道能不感慨吗?考察她的起初,本来没有生命;不仅没有生命,本来没有形体;不仅没有形体,本来没有气。人们看见她安静地躺在巨大的房屋中,而我却跟着她号哭,是因为我自认为不通晓生命的规律,所以停止哭泣。” 明亮的月光照在窗内,照着我居室的南边。居室的南边,就是房屋南面的正门。清秋之声随着秋天到来,湿热的暑气也随着时节将尽而消退。秋风属于五音中的商声,前文已经说过。《礼记》说:季夏时节,土地湿润而暑气蒸腾。文颖《汉书注》说:“阑”是稀少的意思。《说文》说:“溽暑”就是湿热的暑气。凛冽的凉风升起,我才发觉夏日的被子已经单薄。古诗说:“凉风岁暮。”毛苌《诗传》说:“衾”就是被子。难道说没有厚重的丝绵被吗?只是有谁能和我一起度过这寒冷的时节呢?《毛诗》说:“难道说没有衣服?和您同穿一件袍子。”孔安国《尚书传》说:“纩”是细绵。寒岁之中无人和我同在,明朗的月亮为何如此朦胧?《毛诗》说:“叔父啊,伯父啊,没有人和我同心同德。”《埤苍》说:“朣胧”是将要明亮的样子。翻来覆去地看着枕席,长长的竹席铺满了床,却终究空无一人。翻来覆去,前文已经说过。空床上积着清冷的尘埃,空屋里吹来令人悲伤的风。《庄子》说:“空穴会来风。”司马彪说:门户有孔隙,风就容易从那里吹入。古诗说:“白杨树多悲凉的风。”唯独没有李氏夫人的魂灵,只能仿佛看见你的容貌。桓谭《新论》说:汉武帝宠爱的李夫人死后,方士李少君说能够招来她的神魂。于是夜里设置烛火,张挂帷帐,让武帝住在另一帐中,远远看见一个美貌女子,像李夫人的样子,便回到自己的帐中坐下。我抚摸衣襟长声叹息,不知不觉眼泪沾湿了胸前。

汉书,公孙玃曰:累抚衿。魏武帝苦寒行曰:延颈长叹息。魏文帝歌行曰:不觉泪下沾衣裳。沾胸安能已?悲怀从中起。史记曰:文帝意惨凄悲怀。魏武帝短歌行曰:忧从中来。寝兴目存形,遗音犹在耳。毛诗曰:言念君子,载寝载兴。礼记曰:色不忘乎目。杨修伤夭赋曰:悲体貌之潜翳兮,目常存乎遗形。左氏传,晋穆嬴曰:今君虽终,言犹在耳。上惭东门吴,下愧蒙庄子。列子曰:魏有东门吴者,死子而不忧。庄子,蒙人,故云蒙庄子。赋诗欲言志,此志难具纪。尚书曰:诗言志。贾逵国语注曰:纪,犹录也。命也可奈何!长戚自令鄙。鱼豢典略:赵岐卒,歌曰:有志无时,命也奈何!论语曰:小人长戚戚。长笛赋曰:长戚之士能闲居。曜灵运天机,四节代迁逝。楚辞曰:角宿未旦,曜灵焉藏?广雅曰:曜灵,日也。陈琳柳赋曰:天机之运旋,夫何逝之速也?庄子天运篇曰:天其运乎?郭子玄曰:不运而自行也。凄凄朝露凝,烈烈夕风厉。毛诗曰:秋日凄凄。又曰:冬日烈烈,飘风发发。奈何悼淑俪,仪容永潜翳。左氏传,施氏之妇曰:已不能庇其伉俪。杜预曰:俪,偶也。魏太祖祭桥玄文曰:幽灵潜翳,邈哉缅矣!念此如昨日,谁知已卒岁。苍颉篇曰:昨,隔日也。毛诗曰:无衣无褐,何以卒岁?改服从朝政,哀心寄私制。茵帱张故房,朔望临尔祭。郑玄礼记注曰:茵,褥也。毛诗笺曰:帱,床帐也。尔祭讵几时,朔望忽复尽。衾裳一毁撤,千载不复引。尔雅曰:引,陈也。亹亹朞月周,戚戚弥相愍。楚辞曰:时亹亹而过中。又曰:居戚戚而不解。悲怀感物来,泣涕应情陨。感物,已见上文。毛诗曰:涕既陨之。驾言陟东阜,望坟思纡轸。毛诗曰:驾言出游。又,楚辞曰:郁结纡轸兮,离愍而长鞠。徘徊墟墓间,欲去复不忍。礼记,周酆曰:墟墓之间,未施哀于民而民哀。徘徊不忍去,徙倚步踟。毛诗序曰:彷徨不忍去。楚辞曰:步徙倚而遥思。落叶委埏侧,枯荄带坟隅。声类曰:埏,墓也。方言曰:荄,根也。孤魂独焭焭,安知灵与无?曹子建赠白马王彪诗曰:孤魂翔故城。楚辞曰:魂焭焭兮不遑寐。投心遵朝命,挥涕强就车。挥涕,已见上文。谁谓帝宫远?路极悲有余。毛诗曰:谁谓宋远?庄子曰;知反帝宫。礼记,子路曰:吾闻诸夫子: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文选考异注「凉岁云暮」 案:「凉」下当有「风」字。各本皆脱。注「魏文帝歌行曰」 案:「歌」上当有「燕」字。各本皆脱。注「长戚之士能闲居」 案:「士」当作「不」。各本皆讹。注「驾言出游又」 案:「又」下当有脱,无可据补。陈云「又」字衍,非也。袁本无,乃改去耳。故于下句「楚辞」下加一「注」字以足之。茶陵本与此同,尚未经改也。庐陵王墓下作五言 宋武帝子义真,封庐陵王,未之藩而高祖崩。庐陵聪敏好文,常与灵运周旋。属少帝失德,朝廷谋废立之事,次在庐陵,言庐陵轻訬,不任主社稷。因其与少帝不协,徐羡之等奏废庐陵为庶人,徙新安郡。羡之使使杀庐陵也。后有谗灵运欲立庐陵王,遂迁出之。后知其无罪,追还,至曲阿,过丹阳。文帝问曰:自南行来,何所制作?对曰:过庐陵王墓下作一篇。谢灵运晓月发云阳,落日次朱方。越绝书曰:曲阿为云阳县。左氏传曰:吴伐楚,以报朱方之役。杜预曰:朱方,吴也。吴地记曰:吴改朱方曰丹徒。含凄泛广川,洒泪眺连岗。史记曰:春申君曰:广川大水,山林溪谷。楚辞曰:还顾高丘泣如洒。青乌子相冢书曰:天子葬高山,诸侯葬连岗。眷言怀君子,沈痛结中肠。毛诗曰:眷言顾之。阮籍咏怀诗曰:容好结中肠。道消结愤懑,运开申悲凉。道消,少帝之日;运开,文帝之初也。沈约宋书曰:少帝讳义符,武帝长子,卽位为邢安泰所害。周易,否卦曰:小人道长,君子道消。白虎通曰:天子崩,赴诸侯何?缘臣子哀痛愤懑,无能不告诸侯者也。春秋说题辞曰:天子崩,黎庶殒涕,海内悲凉。宋均曰:凉,愁也。神期恒若在,德音初不忘。家语曰;今之言五帝、三王者,威灵若存。

译《汉书》中,公孙玃说:“反复抚摸衣襟。”魏武帝《苦寒行》说:“伸长脖子长声叹息。”魏文帝《燕歌行》说:“不知不觉眼泪流下,沾湿了衣裳。”胸前已经沾满泪水,怎么能够停止呢?悲伤的情怀从内心涌起。《史记》说:汉文帝的心情惨淡凄凉,充满悲怀。魏武帝《短歌行》说:“忧愁从心中涌出。”睡下或起身,眼中始终留存着她的形貌,她留下的声音还在耳边。《毛诗》说:“思念那位君子,睡也思念,起也思念。”《礼记》说:她的容色不会从眼中忘却。杨修《伤夭赋》说:“悲叹容貌渐渐隐没啊,眼睛却常常保存着遗留下来的形貌。”《左氏传》中,晋穆嬴说:“如今君王虽然已经去世,他的话仍在耳边。”上愧对东门吴,下愧对蒙庄子。《列子》说:魏国有个东门吴,儿子死了却并不悲伤。庄子是蒙地人,所以称为“蒙庄子”。我作诗想要表达心志,可是这种心志难以全部记录。尚书说:“诗是用来表达心志的。”贾逵《国语注》说:“纪”就是记录。命运啊,又能有什么办法!长久忧愁只能使自己更加鄙陋。鱼豢《典略》说:赵岐死时唱道:“有志向却没有时运,命运啊,又能有什么办法!”《论语》说:“小人总是忧愁不安。”《长笛赋》说:“长久忧愁的人能够安闲居处。” 太阳运行于天体的枢机之中,四时轮换,岁月不断迁逝。《楚辞》说:“角宿还没有升起,太阳藏到哪里去了?”《广雅》说:“曜灵”就是太阳。陈琳《柳赋》说:“天体的枢机运行旋转,为什么流逝得这样快呢?”《庄子·天运篇》说:“上天是在运行吗?”郭子玄说:它并不需要推动,却自然运行。清冷的早晨,露水凝结;猛烈的傍晚,风势强劲。《毛诗》说:“秋日清冷。”又说:“冬日猛烈,狂风呼呼作响。”怎样能不哀悼那贤淑的配偶,她的仪容永远隐没不见?《左氏传》中,施氏之妇说:“已经不能再庇护自己的配偶了。”杜预说:“俪”就是配偶。魏太祖《祭桥玄文》说:“幽冥中的魂灵隐没不见,遥远而深长啊!”想到这件事仿佛就在昨天,谁知道一年已经过去了。《苍颉篇》说:“昨”是隔了一日。《毛诗》说:“没有衣服,没有粗布衣,拿什么来度过一年?”我改换衣服,去参与朝廷政务,悲哀的心情寄托在私下所穿的丧服上。在旧日的房间里张设褥席和床帐,初一、十五前来祭奠你。郑玄《礼记注》说:“茵”是褥子。《毛诗笺》说:“帱”是床帐。祭奠你还能有多少时候?转眼初一、十五又过去了。被子和衣裳一旦毁弃撤去,千年之后也不会再陈设。《尔雅》说:“引”是陈列。日复一日,满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悲伤忧戚也更加彼此怜悯。《楚辞》说:“时光匆匆地越过中点。”又说:“处在悲戚之中而不能解脱。” 悲伤的情怀因触物而来,眼泪也随着感情坠落。触物而感,前文已经说过。《毛诗》说:“眼泪已经落下。”驾车登上东边的山冈,望着坟墓,思绪郁结而心中痛苦。《毛诗》说:“驾车出游。”又,《楚辞》说:“郁结缠绕,心中痛苦啊,因离愁而长久弯曲。”我在坟墓遗址之间徘徊,想要离去却又不能忍心。周酆在《礼记》中说:坟墓之间,还没有施加哀情于百姓,百姓自己已经悲哀。徘徊着不忍离开,只能来回踱步,迟疑不前。《毛诗序》说:“彷徨而不忍离去。”《楚辞》说:“踱步倚立而遥远地思念。”落叶堆积在墓道旁,枯根缠绕在坟墓角落。《声类》说:“埏”就是墓。《方言》说:“荄”就是根。孤独的魂魄独自飘荡,哪里知道究竟还有灵魂还是已经没有?曹子建《赠白马王彪诗》说:“孤独的魂魄飞翔在旧城上。”《楚辞》说:“魂魄孤独飘摇,没有空闲安睡。”我收摄心意,遵从朝廷命令,擦着眼泪勉强登上车。擦眼泪,前文已经说过。谁说帝王的宫殿遥远?道路走到尽头,悲哀仍然有余。《毛诗》说:“谁说宋国遥远?”《庄子》说:“知道返回帝王的宫殿。”《礼记》中,子路说:我听老师说过,丧礼与其悲哀不足而礼节有余,不如礼节不足而悲哀有余。《文选》校勘异文。注文“凉岁云暮”:考察可知,“凉”字下应当有“风”字,各版本都脱漏了。注文“魏文帝歌行说”:考察可知,“歌”字上应当有“燕”字,各版本都脱漏了。注文“长戚之士能闲居”:考察可知,“士”应当作“不”,各版本都有讹误。注文“驾言出游又”:考察可知,“又”字下面本来应有脱文,但没有依据可以补出。陈云:“又”字是衍文,并不是这样。袁本没有这个字,是后来删改掉的;所以在下句“楚辞”下面增加一个“注”字来补足。茶陵本和这里相同,还没有改动。《庐陵王墓下作五言》:宋武帝的儿子义真,被封为庐陵王,还没有到封地,高祖就去世了。庐陵王聪明敏慧而喜爱文学,常常和谢灵运交往。后来少帝失德,朝廷谋划废立之事,按次序轮到庐陵王;有人说庐陵王轻浮急躁,不能担当主持国家社稷的重任。又因他和少帝不和,徐羡之等人上奏把庐陵王废为庶人,迁徙到新安郡。徐羡之派使者杀死了庐陵王。后来又有人诬陷谢灵运想拥立庐陵王,于是把他迁出京城。后来知道谢灵运没有罪,召还他;他走到曲阿,经过丹阳。文帝问:“你从南方回来以来,创作了什么?”他回答:“经过庐陵王墓下,作了一篇诗。” 谢灵运。拂晓的月亮从云阳升起,落日时停驻在朱方。《越绝书》说:曲阿就是云阳县。《左氏传》说:吴国攻打楚国,是为了报复朱方之战。杜预说:朱方是吴国的城邑。《吴地记》说:吴国把朱方改名为丹徒。含着凄凉之情泛舟经过广阔的水面,洒泪远望连绵的山岗。《史记》说:春申君说:“广阔的川流,是大水、山林和溪谷。”《楚辞》说:“回头望着高丘,哭泣如同洒泪。”《青乌子相冢书》说:天子葬在高山,诸侯葬在连绵的山岗。回想起那位君子,深切的痛苦郁结在心中。《毛诗》说:“回头顾念他。”阮籍《咏怀诗》说:“美好的容貌使忧愁结在心中。”君道衰微,结成愤懑;时运重新开启,才得以申诉悲凉之情。“道消”说的是少帝时期,“运开”说的是文帝初年。沈约《宋书》说:少帝名义符,是武帝长子,即位后被邢安泰杀害。《周易·否卦》说:“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白虎通》说:天子去世,为什么要向诸侯报丧?因为臣子悲痛愤懑,不能不把消息告诉诸侯。《春秋说题辞》说:天子去世,百姓流泪,天下悲凉。宋均说:“凉”就是忧愁。想来他的神灵常常仿佛仍在,仁德的声音从来没有忘记。《孔子家语》说:如今谈到五帝、三王的人,他们的威严和神灵常常仿佛还存在。

王肃曰:其威与明灵常若存也。毛诗曰:彼美孟姜,德音不忘。徂谢易永久,松柏森已行。尚书曰:帝乃徂落。毛诗曰:我行永久。曹植寡妇诗曰:高坟郁兮巍巍,松柏森兮成行。延州协心许,楚老惜兰芳。新序曰:延陵季子将西聘晋,带宝剑以过徐君,徐君不言而色欲之,季子为有上国之事未献也,然心许之矣。使于晋,顾反,则徐君死,于是以剑带徐君墓树而去。汉书曰:龚胜者,楚人也,字君宾。胜卒,有一老父来吊,其哭甚哀,既而曰:嗟乎!熏以香自烧,膏以明自销;龚先生竟夭天年,非吾徒也。遂趍而出,莫知其谁。徐州先贤传曰;楚老者,彭城之隐人也。解剑竟何及,抚坟徒自伤。解剑,已见上注。潘岳虞茂春诔曰:姨抚坟兮告辞,皆莫能兮仰视。顾恺之拜宣武墓诗曰:远念羡昔存,抚坟哀今亡。平生疑若人,通蔽互相妨。若人,谓延州及楚老也。令德高远,是通也;解剑抚坟,是蔽也。论语,子谓子贱曰:君子哉若人。桓子新论曰:汉高祖建立鸿基,侔功汤武。及身病,得良医弗用,专委妇人,归之天命,亦以误矣!此必通人而蔽者也。理感深情恸,定非识所将。言己往日疑彼三人,迨乎今辰,己亦复耳。斯则理感既深,情便悲恸,定非心识之所能行也。王隐晋书曰:荀粲与傅嘏善,夏侯玄亦亲,常调嘏、玄曰:子等在世业间功名,玄必胜我,识减我耳。嘏难曰:能成功名者,识也,天下孰有本不足而末有余者?粲曰:功名局之所奖,然则志自一物耳,固非识之所独齐。我以能役子等为贵,未能齐子所为也。毛苌诗传曰:将,行也。脆促良可哀,夭枉特兼常。庄子曰:其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赵岐孟子章句曰:良,甚。一随往化灭,安用空名扬?庄子曰:已化而生,又化而死。孝经曰:扬名于后世。举声泣已洒,长叹不成章。孟子曰: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文选考异注「宋武帝子义真」下至「作一篇」 此一节注袁本、茶陵本皆系「翰曰」下。茶陵本云善同翰注。袁本别有「善曰沈约宋书曰武帝男庐陵献王义真初封庐陵王之任而高祖崩义真聪明爱文义与陈郡谢灵运周旋异常而少帝失德徐羡之等密谋废立则次第应在义真义真轻訬不任主社稷因与少帝不协乃奏废义真为庶人徙新安近郡羡之等遣使杀义真于徙所时年十八元嘉三年诛徐羡之傅亮是日诏曰故庐陵王可追崇侍中王如故」一节注,共一百卅一字,当是。尤所见与茶陵本同而致误,袁本为是也。注「朱方吴也」 案:「也」当作「邑」。各本皆讹。注「曹植寡妇诗曰」 陈云「诗」,「赋」误,是也。各本皆误。注「疑彼三人」 陈云「三」,「二」误,是也。各本皆误。拜陵庙作五言 沈约宋书曰:汉仪,上陵岁以为常。魏无定制。江左元帝崩后,诸侯始有谒陵辞陵事,盖率情而举,非京、洛之旧。自元嘉已来,每正月舆驾必谒初宁陵,复汉仪。颜延年周德恭明祀,汉道尊光灵。周书曰:各助王恭明祀。东观汉记,上赐东平王苍书曰:今送光烈皇后衣一箧。今鲁国孔氏尚有仲尼车舆冠履。明德盛者,光灵远也。哀敬隆祖庙,崇树加园茔。汉书,房中歌曰:乃立祖庙,敬明尊亲。如淳汉书注曰:茔,墓田也。逮事休命始,投迹阶王庭。休命始,高祖之初也。礼记曰:逮事父母。尚书曰:陈于商郊,俟天休命。庄子曰:多物将往,投迹者众。周易曰:夬扬于王庭。陪厕回天顾,朝燕流圣情。毛诗曰: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时无陪无卿。郑玄毛诗笺曰:回首曰顾。早服身义重,晚达生戒轻。服,服事也。早服,恩浅也。故以存身之义为重也。达,宦达也。晚达恩厚,故以养生之戒为轻也。王逸晋书曰:孔坦上表曰:士死知遇,恩令命轻。否来王泽竭,泰往人悔形。否来泰往,少帝之时也。否、泰,易二卦名也。言王之德泽既竭,人之悔形见。班固西都赋序曰:王泽竭而诗不作。周易曰:悔者,忧虞之象也。列子曰:公孙朝不知世道之安危,人理之悔。周易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又曰:泰,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勑躬惭积素,复与昌运并。孝经钩命决曰:勑躬未济,汲汲孳孳者。四子讲德论曰:非有积素累旧之欢。春秋孔演图曰:帝当会昌,成封岱宗。宋均曰:应会之期耳。恩合非渐渍,荣会在逢迎。论语纠滑谶曰:渐渍以道,废消乃行。战国策曰:田光造燕太子,跪而逢迎,却行为道。夙御严清制,朝驾守禁城。束绅入西寝,伏轸出东垧。绅,大带也。论语,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西寝,庙在西也。庄子曰:宣尼伏轸而叹。东垧,陵所在也。衣冠终冥漠,陵邑转葱青。

译王肃说:他们的威势和光明的神灵常常仿佛还存在。《毛诗》说:“那美丽的孟姜,她的德行声誉永远不会忘记。”逝去之后容易长久地消失,松柏却已经森然成行。《尚书》说:“帝于是去世。”《毛诗》说:“我出行很久。”曹植《寡妇诗》说:“高大的坟墓郁然巍峨,松柏森森排列成行。”延陵季子同心相许,楚地老人惋惜那高洁的芳名。《新序》说:延陵季子将要向西出使晋国,佩带宝剑经过徐君那里。徐君没有开口,但神色显出想要这把剑;季子因为有出使上国的事情,尚未献出宝剑,但心里已经答应了他。出使晋国回来时,徐君已经死了,于是把剑系在徐君墓旁的树上才离去。《汉书》说:龚胜是楚国人,字君宾。龚胜死后,有一位老人前来吊唁,哭得十分悲哀,随后说:“唉!香料因为焚烧自己而消耗,油膏因为照明自己而销尽;龚先生竟然夭折,不能享尽天年,他不是我的同道。”说完快步离去,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徐州先贤传》说:楚地老人,是彭城的隐士。解下宝剑又有什么用呢?抚摸着坟墓,只能独自悲伤。解剑的故事,前面的注文已经说过。潘岳《虞茂春诔》说:“姨母抚摸坟墓告别,却没有一个人能抬头仰望。”顾恺之《拜宣武墓诗》说:“远远追念往昔还在的人,抚摸坟墓哀悼今日亡故的人。”平生曾怀疑像这样的人,通达与蒙蔽彼此妨碍。“若人”,指延陵季子和楚地老人。高尚的德行高远,这是通达;解剑、抚坟,这是蒙蔽。《论语》中,孔子对子贱说:“这才是君子啊。”桓谭《新论》说:汉高祖建立宏大的基业,功劳可以和汤、武相比。到了自己生病时,得到良医却不用,专门把事情托付给妇人,把一切归之于天命,这也是错误的!这一定是通达之人却又有所蒙蔽。道理上的感触既深,感情上的悲痛便强烈到不是认识和心智所能承受。意思是说,我过去曾怀疑他们三个人,如今到了此时,自己也同样如此。这就是道理上的感触既深,感情便极其悲痛,确实不是心智所能支撑。王隐《晋书》说:荀粲和傅嘏友善,夏侯玄也同他亲近。荀粲常常评论傅嘏、夏侯玄说:“你们在世俗功名事业方面,夏侯玄一定胜过我,但见识却不如我。”傅嘏反驳说:“能够成就功名的正是见识,天下哪有根本不足而枝末有余的呢?”荀粲说:“功名是局势所奖成的;这样说来,志向本身就是另一回事,本来就不是只凭见识便能彼此等同。我以能够役使你们为可贵,却还不能和你们所成就的事业相等。”毛苌《诗传》说:“将”是行走的意思。生命脆弱短促,实在令人悲哀;早夭和横死尤其超过常态。《庄子》说:“活着时柔弱脆嫩,死后便枯槁。”赵岐《孟子章句》说:“良”就是很、非常。生命一旦随着变化消灭,空有的名声又有什么用呢?《庄子》说:已经变化而生,又变化而死。《孝经》说:“把名声传扬到后世。”放声哭泣,眼泪已经洒落;长声叹息,连成篇的言语也说不出来。《孟子》说:“君子的志向在于道,不能成章便不能通达。” 《文选》校勘异文。注文从“宋武帝子义真”到“作一篇”为一节。袁本、茶陵本都把这一节注文列在“翰曰”之下。茶陵本说善注和翰注相同。袁本另有一节“善曰”,内容是:沈约《宋书》说,武帝的儿子庐陵献王义真,最初封为庐陵王,还没有赴任高祖就去世了。义真聪明而喜爱文学,和陈郡谢灵运交往非同寻常。少帝失德,徐羡之等人秘密谋划废立,按次序应当轮到义真;义真轻浮急躁,不能主持社稷。因与少帝不和,于是上奏把义真废为庶人,迁徙到新安近郡。徐羡之等人派使者在迁徙处杀死义真,当时义真十八岁。元嘉三年,诛杀徐羡之、傅亮;当天诏书说:“已故庐陵王可以追赠为侍中,王爵照旧。”这一节共有一百三十一字,应当就是原文。尤氏所见与茶陵本相同却造成错误,袁本是对的。注文“朱方吴也”:考察可知,“也”应当作“邑”,各版本都有讹误。注文“曹植寡妇诗说”:陈云:“诗”是“赋”字的误写,这个意见是对的,各版本都有误。注文“疑彼三人”:陈云:“三”是“二”字的误写,这个意见是对的,各版本都有误。《拜陵庙作五言》:沈约《宋书》说:汉代制度规定,每年拜谒陵墓成为常例。魏代没有固定制度。江左元帝去世以后,诸侯才开始有谒陵、辞陵的事情,大概是任情而行,不是京城、洛阳旧日的制度。自元嘉以来,每年正月皇帝的车驾一定拜谒初宁陵,恢复了汉代制度。颜延年。周代的德行恭敬而彰明祭祀,汉代的政治之道尊崇而光耀神灵。《周书》说:“各自帮助君王恭敬地举行祭祀。”《东观汉记》中,皇帝赐给东平王刘苍的书信说:“现在送给你光烈皇后的衣服一箱。”如今鲁国孔氏家中还保存着仲尼的车、舆、冠、履。德行越是光明盛大,神灵的光辉流传得越远。对祖庙的哀悼和敬意隆重,对陵园的营建也更加崇高。汉书《房中歌》说:“于是建立祖庙,恭敬地彰明并尊崇亲人。”如淳《汉书注》说:“茔”是墓地。等到开始侍奉高祖的美好命运时,我才投身于王室朝廷。《礼记》说:“赶得上侍奉父母。”《尚书》说:“陈列在商都郊外,等待上天的美好命令。”《庄子》说:“万物纷纷将要离去,投身其中的人很多。”《周易》说:“在王庭中宣扬。”陪侍在旁,回头承受皇帝的顾视;早晚朝见和宴饮,流露出圣上的情意。《毛诗》说:“不能彰明你的德行,既没有背后的人,也没有旁边的人;你的德行不明,既没有陪臣,也没有卿士。”郑玄《毛诗笺》说:回头看叫作顾。早年任职,皇恩浅薄,所以把保全自身的道义看得重要;晚年通达,皇恩深厚,所以把养生的戒惧看得轻些。“服”是服事的意思。“达”是仕途显达的意思。王逸《晋书》说:孔坦上表说:“士人死于知遇之恩,恩情和使命重于生命。”否卦来临、泰卦过去,是少帝时期。否、泰,是《易》的两个卦名。意思是王者的恩泽已经枯竭,百姓悔恨的形态显现出来。“否来泰往”说的是少帝时期。否卦、泰卦,是《易经》的两个卦名。意思是君王的恩泽已经穷尽,人的悔恨表现在外。班固《西都赋序》说:“王者的恩泽枯竭,诗也就不再产生。”《周易》说:“悔”是忧虑和不安的象征。《列子》说:公孙朝不懂得世道的安危,也不懂人情的悔恨。《周易》说:“否卦所说的不是人道,不利于君子的正固。”又说:“泰卦中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我恭敬修身,惭愧自己一向积累的德行不足;后来又和昌盛的时运相逢。《孝经钩命决》说:“恭敬修身尚未成功,便急切勤勉不懈。”《四子讲德论》说:“没有长期积累、旧日累积的欢好。”《春秋孔演图》说:“帝王应当遇上昌盛的时期,完成封禅泰山。”宋均说:只是说应当相逢的时机。恩德相合并非逐渐浸润而成,荣耀的相会在于彼此逢迎。《论语纠滑谶》说:“以道逐渐浸润,废除和消灭才会实行。”《战国策》说:田光去见燕太子,跪下迎接,退后行走为他引路。早早驾车,遵守严明清肃的制度;清晨驾车入朝,守护禁城。束好大带进入西寝,俯身扶轼从东边郊野出来。“绅”是大带。《论语》中孔子说:“公西赤束着带站在朝廷上。”西寝,是因为宗庙在西边。庄子说:“孔子俯伏在车轼上叹息。”东垧,是陵墓所在的地方。衣冠终究归于幽暗寂静,陵邑却转眼间变得葱郁青翠。

汉书曰:自高祖已下,各自君陵傍立庙,月一游衣冠。吊魏武文曰:悼繐帐之冥漠。汉书景帝纪曰:作阳陵。张晏曰:景帝作寿陵,起邑。南都赋曰:章陵郁以青葱。松风遵路急,山烟冒垄生。说文曰:冒,覆也。方言曰:秦、晋之间,冢谓之垄。皇心凭容物,民思被歌声。皇心,谓文帝也。司马彪续汉书曰:根车旋,载容衣,被歌声。班固汉书赞曰:元帝自度曲被歌。应劭曰:持新曲以为歌声也。然此言人之思慕,被在歌讴之声。万纪载弦吹,千载托旒旌。汉书,诏曰:制礼作乐各有由,歌者所以发德也。又曰:圣王已没,锺鼓管弦之声未衰。仪礼士丧礼曰:为铭各以其物。郑玄曰:铭,明旌也。以死者不可别,故以其旗识之以别贵贱,故云表德也。天子各有建也。未殊帝世远,已同沦化萌。言帝泽被天下,威灵若存,故未殊其远;而己质虽存,其神已谢,故同乎沦化之萌也。幼牡困孤介,末暮谢幽贞。汉书音义,臣瓒曰:介,特也。周易曰:幽人贞吉。发轨丧夷易,归轸慎崎倾。以车之行喻己之仕也。发轨,弱冠也。王武子答何劭诗曰:计终收遐致,发轨将先起。封禅书曰:轨迹夷易。易,遵也。归轸,暮年也。楚辞曰:覩轸丘兮崎倾。文选考异注「王逸晋书曰」 袁本、茶陵本「逸」作「隐」,是也。注「汲汲孳孳者」 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案:盖所见不同也。伏轸出东垧 案:「轸」当作「轼」。茶陵本云五臣作「轼」。袁本云善作「轸」。详善引庄子以注「伏轼」,是亦作「轼」,其作「轸」者,但传写误耳。况此诗末句有「归轸」,必不应复用矣。尤因此幷改注字,益非。见下。注「宣尼伏轸而叹」 袁本、茶陵本「轸」作「轼」。案:二本是也。此所引在庄子渔父云「孔子伏轼而叹」,可证。又「宣尼」亦误,当作「孔子」也。注「各自君陵傍立庙」 袁本、茶陵本「君」作「居」,是也。注「作阳陵」 陈云「陵」下脱「邑」字,是也。各本皆脱。注「被歌声」 案:此三字不当有。各本皆衍。注「言帝泽被天下」 袁本、茶陵本无「泽被天下」四字。幼牡困孤介 案:「牡」当作「壮」。袁、茶陵二本校语云善作「牡」。「幼壮」与「末暮」偶句,不待解而自晓。故善俱无注,实非于五臣有异,校语非也。同谢咨议铜雀台诗五言 集曰:谢咨议璟。魏志曰:建安十五年冬,作铜雀台。魏武遗令曰:吾伎人皆着铜爵台,于台上施六尺床,繐帐,朝晡上脯糒之属。月朝十五日,輙向帐作伎,汝等时时登铜爵台,望吾西陵墓田。谢玄晖繐帏飘井干,罇酒若平生。郑玄礼记注曰:凡布细而疎者谓之繐。今南阳有邓繐。淮南子曰:大构架,兴宫室,有鸡栖井干。许慎曰:皆屋构饬也。司马彪庄子注曰:干,井栏。然井干,台之通称也。郁郁西陵树,讵闻歌吹声。不敢指斥,故以树言之也。芳襟染泪迹,婵媛空复情。楚辞云:心婵媛而伤怀兮。王逸曰:婵媛,牵引也。玉座犹寂漠,况乃妾身轻!易是谋类曰:假威出坐玉床。郑玄曰:坐玉床,处天之位也。寡妇赋曰:惧身轻而施重。出郡传舍哭范仆射五言 刘璠梁典曰:天监二年,仆射范云卒。任昉自义兴贻沈约书曰:永念平生,忽为畴昔。然此郡谓义兴也。刘熙释名曰:传,舍也,使人所止息而去,后人复来,转相传也。风俗通曰:诸有传信,乃得舍于传也。任彦升刘璠梁典曰:任昉,字彦升,乐安人。年四岁,诵古诗数十篇,十六举秀才第一。辞章之美,冠绝当时。为宁朔将军,新安太守。卒。平生礼数绝,式瞻在国桢。国桢,谓范云也。左氏传曰:名位不同,礼亦异数。女史曰;式瞻清懿。毛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惟周之桢。毛苌诗传曰:桢,干也。一朝万化尽,犹我故人情。庄子曰:若人之形者,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史记,范雎谓须贾曰:恋恋有故人之意。待时属兴运,王佐俟民英。易曰: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班固汉书曰:刘向称董仲舒有王佐之才也。袁子正书曰:立德蹈礼谓之英。子产、季札,人之英也。结欢三十载,生死一交情。左氏传曰:楚子使椒举如晋,曰:寡君愿结欢于二三君。史记,太史公云:下邽翟公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携手遁衰孽,接景事休明。衰孽,齐东昏侯也。休明,梁武帝也。班固汉书述曰:携手遯于秦。郑玄毛诗笺曰:孽,支庶也。抱朴子曰:携手而游,接景而处。

译《汉书》说:从高祖以下,各自在居住的陵墓旁建立庙宇,每月一次巡行陵墓,献上衣冠。《吊魏武文》说:“哀悼那幽暗寂静的帷帐。”《汉书·景帝纪》说:“修建阳陵邑。”张晏说:景帝修建寿陵,建立陵邑。《南都赋》说:“章陵郁郁而青葱。”松风沿着道路急急吹来,山间烟霭覆盖着田垄升起。《说文》说:“冒”是覆盖。《方言》说:秦、晋之间称坟墓为“垄”。皇帝的心神依凭着容貌和衣物,百姓的思念寄托在歌声中。“皇心”指文帝。司马彪《续汉书》说:载着容貌衣服的车回转,歌声随之覆盖而来。班固《汉书赞》说:元帝亲自创作曲调并配成歌。应劭说:拿新曲来配作歌声。不过这里说的是百姓的思慕,寄托在歌唱的声音里。万代的岁月承载着弦乐和吹奏之声,千年之后把功德寄托在旒旌之上。《汉书》中的诏书说:制定礼仪、创作音乐各有原因,歌唱是用来宣扬德行的。又说:圣王已经去世,钟鼓管弦的声音却没有衰歇。《仪礼·士丧礼》说:制作铭旌,各依死者身份使用相应的物品。郑玄说:“铭”就是明旌。因为死者不能辨认,所以用旗帜来标志,以区别贵贱,因此说是表彰德行。天子各有自己的建旗。帝王的时代还没有显得遥远,因为威德仍然存在;但自身形体虽在,精神已经离去,所以也同于万物开始沦亡变化。而自己的形体虽然还存在,精神却已经离去,所以也同于万物开始沦亡变化。年少时壮志困于孤高耿介,到了晚年又凋谢于幽隐贞正。《汉书音义》中臣瓒说:“介”是独特的意思。《周易》说:“幽隐的人守正而吉祥。”刚开始驾车出仕时道路平坦易行,到了晚年归来时却要谨慎面对崎岖倾危。这里用车子的行进来比喻自己的仕途。“发轨”指二十岁左右开始出仕。王武子《答何劭诗》说:“谋划最终取得远大成就,开始驾车时将首先起步。”《封禅书》说:“道路轨迹平坦易行。”易,就是遵循。归轸,指晚年。《楚辞》说:“看见车轸之处的山丘崎岖倾斜。” 《文选》校勘异文。注文“王逸《晋书》说”:袁本、茶陵本的“逸”作“隐”,是正确的。注文“汲汲孳孳者”: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五个字。考察可知,大概是所见版本不同。“伏轸出东垧”:考察可知,“轸”应当作“轼”。茶陵本说五臣本作“轼”。袁本说善本作“轸”。详细考察善注引用《庄子》来解释“伏轼”,可见原文也是“轼”;作“轸”的只是传抄错误。况且本诗末句还有“归轸”,不应当再次使用同字。尤氏因此连注文中的字也改了,更加不对。见下文。注文“宣尼伏轸而叹”:袁本、茶陵本的“轸”作“轼”。考察可知,二本是对的。这里引用的是《庄子·渔父》中的“孔子伏轼而叹”,可以证明这一点。“宣尼”也有误,应当作“孔子”。注文“各自君陵傍立庙”:袁本、茶陵本的“君”作“居”,是正确的。注文“作阳陵”:陈云:“陵”字下面脱了“邑”字,这个意见是对的,各版本都脱漏了。注文“被歌声”:考察可知,这三个字不应当有,各版本都多出了这三个字。注文“言帝泽被天下”:袁本、茶陵本没有“泽被天下”四字。“幼牡困孤介”:考察可知,“牡”应当作“壮”。袁本、茶陵本的校语说善本作“牡”。“幼壮”和“末暮”构成对偶,不需要解释也自然明白。因此善注都没有解释,实际上并不是和五臣本有差异,校语是错误的。《同谢咨议铜雀台诗五言》:文集说:谢咨议名璟。《魏志》说:建安十五年冬,修建铜雀台。魏武帝遗令说:我的歌伎都穿戴铜雀台的服饰,在台上设置六尺床和繐帐,早晚献上肉脯、干粮之类。每月初一和十五,总要面对帷帐演奏歌舞;你们要时时登上铜雀台,眺望我西陵的墓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谢玄晖。细疏的帷帐在井干台上飘动,樽中的酒仿佛还像生前一样。郑玄《礼记注》说:凡是布质细密而稀疏的,叫作“繐”。如今南阳有邓繐。淮南子说:大型楼台建筑兴起,宫室建成,有鸡栖息的井干台。许慎说:都是房屋构架的装饰。司马彪《庄子注》说:“干”是井栏。但“井干”是台的通称。西陵的树木郁郁葱葱,哪里还能听到歌吹之声?因为不敢直接指斥,所以借树木来代指。芳香的衣襟沾染了泪痕,心中牵引的情感只能徒然存在。《楚辞》说:“心中牵引而悲伤啊。”王逸说:“婵媛”是牵引。玉座如今尚且寂寞冷落,何况我这卑微的妾身呢!《易是谋类》说:“凭借威势登上玉床。”郑玄说:坐在玉床上,就是处在上天的位置。《寡妇赋》说:“害怕自身轻微,却承受重大的责任。” 《出郡传舍哭范仆射五言》:刘璠《梁典》说:天监二年,仆射范云去世。任昉从义兴寄给沈约的信说:“永远思念平生交往的人,忽然之间已成为往日。”这里所说的郡是义兴。刘熙《释名》说:“传”就是驿舍,是使者停留休息后离去,后来的人又来,彼此相传,所以叫传。 《风俗通》说:凡是传递信使的人,得到许可后才能在驿舍住宿。任彦升。刘璠《梁典》说:任昉,字彦升,乐安人。四岁时能诵古诗几十篇,十六岁参加秀才考试,名列第一。他文章辞藻的优美,在当时无与伦比。曾任宁朔将军、新安太守,后来去世。平生交往的礼数已经断绝,我仍仰望着国家的栋梁。国家的栋梁,指范云。《左氏传》说:名位不同,礼节也有等级差别。《女史箴》说:“仰望清美的德行。”《毛诗》说:“想到众多贤士,生于这个王国;王国能够养育贤士,他们就是周王室的栋梁。”毛苌《诗传》说:“桢”是骨干。一旦万物变化都归于尽头,却仍然保留着我对故人的感情。《庄子》说:像人的形体这样,万物变化没有开始也没有终极。《史记》中,范雎对须贾说:“仍然恋恋不舍,存有故人的情意。”等待时机,恰逢兴盛的时运;王室的辅佐,等待民间的英才。《易》说:“君子把才能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班固《汉书》说:刘向称董仲舒有辅佐君王的才干。《袁子正书》说:树立德行、履行礼义的人叫作英才。子产、季札,都是人中的英才。结交欢好三十年,生死之间始终是一份交情。《左氏传》说:楚王派椒举到晋国,说:“寡君愿意和二三位君子结交欢好。”《史记》中太史公说:下邽人翟公说:“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曾携手逃避衰乱和灾祸,又共同承接光明时运,侍奉清明的君主。“衰孽”指齐东昏侯,“休明”指梁武帝。班固《汉书述》说:“携手逃到秦国。”郑玄《毛诗笺》说:“孽”是庶出的旁支。《抱朴子》说:“携手而游,共同承受日影。”

左氏传曰:王孙满曰:德之休明。运阻衡言革,时泰玉阶平。曾子曰;天下有道,则君子欣然以交同;天下无道,则衡言不革。孔安国尚书曰:衡,平也,言平常之言也。彼言不革,此言革,言乱之甚也。长杨赋曰:玉衡正而泰阶平。浚冲得茂彦,夫子值狂生。傅畅赞曰:王戎,字浚冲。戎为选官时,江夏李重字茂曾,汝南李毅字茂彦,重以清尚,毅淹而通,二人操异,俱处要职。戎以识会待之,各得其用。夫子,谓范云;狂生,昉自谓也。梁典曰:范云为吏部尚书。又曰:昉为吏部侍郎。淮南子曰:台无所鉴,谓之狂生。高诱曰:台,持也。所鉴者玄德,故为狂生。台,古握字也。汉书曰:郦食其,人皆谓之狂生。伊人有泾渭,非余扬浊清。伊人,谓范云也。综核人物,泾、渭殊流,非余狂生能扬清激浊也。毛诗曰:泾以渭浊,湜湜其沚。孙绰曰:泾、渭殊流。雅、郑异调。曹子建赠丁仪诗曰:泾、渭扬浊清。将乖不忍别,欲以遣离情。言将乖之初,不忍便诀,欲留少选之顷,以遣离旷之情也。不忍一辰意,千龄万恨生。言昔日将乖,不忍一辰之意,况今千龄永隔,万恨俱生者乎!毛苌诗传曰:辰,时也。应璩与许子后书曰:前别仓卒,情意不悉,追怀万恨。已矣平生事,咏歌盈箧笥。新序,孙叔敖曰:筐箧之橐简书。说文曰:箧,笥也。兼复相嘲谑,常与虚舟值。苍颉篇曰:啁,调也。字书曰:嘲,亦啁也。毛诗曰:善戏谑兮。庄子曰:方舟而济于河,有虚舟来触舟,虽有褊心之人不怒也。何时见范侯,还叙平生意;与子别几辰,经涂不盈旬。左氏传曰:日月之会是谓辰,以子丑配甲乙也。经,犹历也。弗覩朱颜改,徒想平生人。楚辞曰:美人既醉朱颜。又曰:容则秀雅稚朱颜。宁知安歌日,非君撤瑟晨。楚辞曰:犹愤积而哀娱兮,翔江州而安歌。王逸曰:安意歌今,自宽慰也。仪礼曰:有疾病者,齐撤瑟琴。已矣余何叹,辍舂哀国均。史记,赵良谓商鞅曰:五羖大夫死,秦国男女流涕,舂者不相杵。毛诗曰:尹氏太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毛苌曰:均,平也。文选考异注「传舍也」 袁本、茶陵本重「传」字。案:今释名「传,传舍也」。盖尤本删下「舍」字而误去「传」字。注「女史曰」 何校「史」下脱「箴」字,陈同。各本皆脱。注「携手遯于秦」 陈云「于」字衍,是也。各本皆衍。注「孔安国尚书曰」 袁本、茶陵本「书」下有「传」字,是也。注「台无所鉴」 陈云「台」当作「●」,下同,是也。各本皆讹。注「又曰容则秀雅稚朱颜」 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注「安意歌今」 陈云「今」,「吟」误,是也。各本皆误。赠答一

译《左氏传》说:王孙满说:“德行的美好和光明。”时运受阻,连平常的话也被改变;时运安泰,玉阶也平坦。《曾子》说:天下有道,君子便欣然与人交往同游;天下无道,平常的话也不能不改变。孔安国《尚书传》说:“衡”是平,指平常的话。那里的“言不革”是说不改变,这里说“革”,是说祸乱更加严重。《长杨赋》说:“玉衡端正而泰阶平坦。”王浚字浚冲,得到了茂彦;范夫子却遇到了我这个狂生。傅畅《赞》说:王戎,字浚冲。王戎任选官时,江夏人李重,字茂曾;汝南人李毅,字茂彦。李重清高,李毅深沉而通达,二人操守不同,却都处在重要职位。王戎根据自己的见识来对待他们,使他们各得其用。“夫子”指范云,“狂生”是任昉自称。《梁典》说:范云任吏部尚书;又说:任昉任吏部侍郎。《淮南子》说:台上没有可以鉴察的人,称为狂生。高诱说:“台”是持的意思;应当鉴察的是玄妙的德行,所以称为狂生。“台”是古代“握”字。 《汉书》说:郦食其,人们都称他为狂生。这个人自有分别泾水和渭水的能力,并不是我这个人能够宣扬清正、激浊扬清。“伊人”指范云。他能够综合考察人物,像泾水、渭水各自分流;并不是我这个狂生所能扬清激浊。《毛诗》说:“泾水因为渭水而显得浑浊,清澈的是它的水洲。” 孙绰说:泾水、渭水各自分流;《雅》乐和《郑》声调不同。曹子建《赠丁仪诗》说:“泾水、渭水扬清激浊。”将要分离时不忍分别,想借此稍停片刻,排遣离别的情怀。过去分别之初,连一时片刻也不忍的心意,到了如今千年万世永远隔绝,便生出千万种遗恨。毛苌《诗传》说:“辰”是时刻。应璩《与许子后书》说:“从前分别仓促,情意没有尽情表达,追忆起来有万般遗恨。”算了,平生往事都已过去;吟咏歌唱,装满了箱笥。《新序》中孙叔敖说:“竹筐箱笥中装着简册书籍。”《说文》说:“箧”就是笥。还常常彼此戏谑,往往和那无心的空船相遇。《苍颉篇》说:“啁”是调笑。《字书》说:“嘲”也就是“啁”。《毛诗》说:“善于戏谑啊。”《庄子》说:两船并行渡河,有一只空船撞来,即使心胸狭窄的人也不会发怒。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范侯,再叙说平生的情意?和您分别才几天,经过的路程还不到十天。《左氏传》说:日月会合称为辰,把子、丑配在甲、乙上。经,就是历经。没能看到你的容颜改变,只能徒然思念平生相交的人。《楚辞》说:“美人已经醉了,面色红润。” 《楚辞》又说:“容貌秀美雅正,年轻而面色红润。”哪里知道能够安然歌唱的日子,竟不是您撤去琴瑟的早晨。《楚辞》说:“仍然积聚愤懑而悲哀娱乐啊,在江州飞翔而安然歌唱。”王逸说:“安意歌今”是说安心歌唱当今之事,以此自我宽慰。《仪礼》说:有病的人,要斋戒并撤去琴瑟。算了,我还叹息什么呢?只好停止舂米,为国政的均平而悲哀。《史记》中,赵良对商鞅说:五羖大夫死时,秦国男女都流泪,舂米的人也停止相互击杵。《毛诗》说:“尹氏太师,是周朝的根基,掌握国家的均平,维系四方。”毛苌说:“均”是平的意思。《文选》校勘异文。注文“传舍也”:袁本、茶陵本重复了“传”字。考察可知,今本《释名》作“传,传舍也”。大概是尤本删去了下面的“舍”字,却误删了“传”字。注文“女史说”:何焯校订认为“史”字下面脱了“箴”字,陈氏也这样认为,各版本都脱漏了。注文“携手遯于秦”:陈云:“于”字是衍文,这个意见是对的,各版本都有这个衍字。注文“孔安国尚书说”:袁本、茶陵本在“书”字下面有“传”字,是正确的。注文“台无所鉴”:陈云:“台”应当作“●”,下文同样如此,各版本都有讹误。注文“又曰容则秀雅稚朱颜”: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九个字。注文“安意歌今”:陈云:“今”是“吟”字的误写,这个意见是对的,各版本都有误。《赠答》第一。

赠蔡子笃诗四言 晋官名曰:蔡睦,字子笃,为尚书。王仲宣翼翼飞鸾,载飞载东。翼翼,飞貌也。鸾,喻子笃也。楚辞曰:高翶翔之翼翼。毛诗曰:载飞载鸣。我友云徂,言戾旧邦。蔡氏谱曰:睦,济阳人。毛诗曰:我友敬矣。又曰:周虽旧邦。舫舟翩翩,以泝大江。楚辞曰:将舫舟而下流。舫与方同。蔚矣荒涂,时行靡通。董仲舒士不遇赋曰:惧荒涂而难践。慨我怀慕,君子所同。毛诗曰:慨我寤叹。封禅书曰:怀而慕思也。悠悠世路,乱离多阻。毛诗曰:悠悠南行。又曰:乱离瘼矣。济岱江行,邈焉异处。济岱近兖州,子笃所往;江行近荆州,仲宣所居也。风流云散,一别如雨。鹦鹉赋曰:何今日以雨绝。陈琳檄吴将校曰:雨绝于天。然诸人同有此言,未详其始。人生实难,愿其弗与。张奂与崔子书曰:人生实难,所务非此。瞻望遐路,允企伊伫。毛诗曰:瞻望弗及,伫立以泣。又曰:跂予望之。郑玄曰:跂足可以望见之。跂与企同。烈烈冬日,肃肃凄风。毛诗曰:冬日烈烈。左氏传,申丰曰:春无凄风。潜鳞在渊,归鴈载轩。鱼鴈,言时候也。毛诗曰:鱼潜在渊。郑玄曰:寒则逃于渊。史记曰:楚人有好以弱弓微缴,加归鴈之上。轩,飞貌。苟非鸿鵰,孰能飞飜?因所见而言之。毛诗曰:匪鹑匪鸢,翰飞戾天。毛苌注曰:鹑,鵰也。虽则追慕,予思罔宣。法言曰:夫进也者,进于道,慕于德。尚书曰:予思日孜孜。瞻望东路,惨怆增叹。率彼江流,爰逝靡期。毛诗曰:率彼淮浦。君子信誓,不迁于时。毛诗曰:言笑晏晏,信誓旦旦。及子同寮,生死固之。左氏传曰;先薎之使也,荀林父止之曰:同官为寮,吾尝同寮,敢不尽心乎?何以赠行?言授斯诗。晏子春秋曰:曾子将行,晏子送曰:婴闻赠人以财,不若以言,请以言乎。夫兰本三年成,而湛之以酒,则君子不近;湛之麋醢,货以匹马,愿子克求所湛。中心孔悼,涕泪涟洏。毛诗曰:中心是悼。周易曰:泣血涟如。杜预左氏传注曰:而,语助也。嗟尔君子,如何勿思!毛诗曰:君子行役,如之何勿思!文选考异注「晋官名曰」 何校「官」上添「百」字,陈同。案:「晋」上当有「魏」字。隋书经籍志,魏晋百官名五卷,晋百官名三十卷并载,皆无撰人名。晋书蔡谟传曰:「曾祖睦,魏尚书。」可见此所引乃魏晋百官名,而非晋百官名也。各本皆脱。陈又云「所引书名当有误」,是矣,但失检隋志耳。济岱江行 案:「行」当作「衡」。袁本作「衡」字,显然无疑。今各本幷注讹为「行」,绝不可通。何校云艺文类聚「行」作「衡」,亦是一证。虽则追慕 案:「追」当作「进」。袁本云善作「追」。茶陵本云五臣作「进」。各本所见,皆传写误。善引法言以注「进慕」,是亦作「进」。若作「追慕」,不得云以此专注「慕」字也。凡此等善与五臣无异,袁、茶陵二本据误字为校语而失之者,于今所订正为一例也。涕泣涟洏 案:「洏」当作「而」。注引杜预左传注「而,语助也」,善必为「而」字无疑。赠士孙文始诗「胡不凄而」句,例正同。唯袁、茶陵二本载济注云「洏亦泪流也」,是五臣乃作「洏」字。今各本所见,皆以五臣乱善耳。祭古冢文「纵锸涟而」,亦善「而」五臣「洏」,彼未乱之,可为证矣。凡此等善与五臣截然有异,袁、茶陵二本不着校语而失之者,于今所订正,为又一例也。赠士孙文始四言 三辅决录赵岐注曰:士孙孺子名萌,字文始,少有才学,年十五,能属文。初,董卓之诛也,父瑞,知王允必败,京师不可居,乃命萌将家属至荆州依刘表。去无几,果为李傕等所杀。及天子都许昌,追论诛董卓之功,封萌为澹津亭侯。与山阳王粲善,萌当就国,粲等各作诗以赠萌,于今诗犹存也。王仲宣天降丧乱,靡国不夷。毛诗曰:天降丧乱,灭我立王。又曰:乱生不夷,靡国不泯。广雅曰:夷,灭也。我暨我友,自彼京师。尔雅曰:暨,与也。毛诗曰:自彼氐、羌。宗守荡失,越用遁违。杜预左氏传注曰:越,远也。郑玄礼记注曰:遁,逃也。孔安国尚书传注曰:违,避也。迁于荆楚,在漳之湄。山海经曰;荆山,漳水出焉。毛诗曰:居河之湄。在漳之湄,亦克宴处。刘歆七略曰:宴处从容观诗书。和通篪埙,比德车辅。毛诗曰:伯氏吹埙,仲氏吹篪。毛苌云:土曰埙,竹曰篪。郑玄曰:其相应和如埙篪。左氏传曰,宫之奇曰: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其虞、虢之谓乎。既度礼义,卒获笑语。毛诗曰:献酬交错,礼仪卒度,笑语卒获。庶兹永日,无諐厥绪。毛诗曰: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尚书曰:荒坠厥绪。

译《赠蔡子笃诗四言》:《魏晋百官名》说:蔡睦,字子笃,任尚书。王仲宣。翩翩飞翔的鸾鸟,一会儿向这里飞,一会儿向东方飞。翼翼,是飞翔的样子;鸾鸟,比喻蔡子笃。《楚辞》说:“高高飞翔,姿态翩翩。”《毛诗》说:“一边飞翔,一边鸣叫。”我的朋友将要远行,说是要回到旧日的国家。蔡氏家谱说:蔡睦是济阳人。《毛诗》说:“我的朋友恭敬有礼。”又说:“周朝虽然是旧国。”两船轻快地并行,逆流而上,驶向大江。《楚辞》说:“将要驾着并行的船顺流而下。”“舫”和“方”相同。荒僻的道路茂密难行,时运不通,行走也受阻。董仲舒《士不遇赋》说:“害怕荒僻的道路难以践踏。”感叹我心中的思慕,这是君子共同具有的情感。《毛诗》说:“感慨我的醒悟和叹息。”《封禅书》说:怀,是怀念;慕,是思慕。世间的道路漫长,战乱离散,阻碍很多。《毛诗》说:“漫漫地向南行。”又说:“乱离真令人忧苦。”渡过岱水附近的地方而沿江行走,遥远地和你处在异地。济岱靠近兖州,是子笃要去的地方;沿江而行靠近荆州,是仲宣居住的地方。风流云散,一分别就像下了一场雨。《鹦鹉赋》说:“为什么今天像下雨一样断绝?”陈琳《檄吴将校部曲文》说:“像雨一样在天上断绝。”不过许多人都有这种说法,始源未详。人生实在艰难,希望这种艰难不要降临到你身上。张奂《与崔子书》说:“人生实在艰难,所致力的并不是这个。”遥望远方的道路,确实高踞远望,久久伫立。《毛诗》说:“遥望也看不见,久久站立而哭泣。” 《毛诗》又说:“踮起脚来向那里望。”郑玄说:踮起脚就可以望见。跂和企相同。凛冽的是冬日,肃杀的是凄冷的风。《毛诗》说:“冬日猛烈。”《左氏传》中申丰说:“春天没有凄冷的风。”潜藏的鱼在深渊中,归来的雁飞翔在高空。鱼和雁,是说时令到了。《毛诗》说:“鱼潜藏在深渊。”郑玄说:天气寒冷,鱼便逃入深渊。《史记》说:楚地有人喜欢用柔弱的弓和细小的箭丝,射取归来的雁。“轩”是飞翔的样子。若不是鸿雁和雕鸟,谁能高飞翻翔?这是根据眼前所见而说。《毛诗》说:“不是鹌鹑,不是鸢鸟,羽翼飞翔直到高天。”毛苌注说:“鹑”是雕。即使是这样进取和仰慕,我的思念也无法宣泄。《法言》说:所谓进,是进于道,仰慕德行。《尚书》说:“我思考此事,天天勤勉不懈。”遥望东方的道路,悲惨凄怆,更增叹息。沿着那江水而去,什么时候才能归来没有期限。《毛诗》说:“沿着那淮水岸边。”君子的诚信誓言,不会随时势而改变。《毛诗》说:“欢笑和颜悦色,诚信的誓言坚定明确。”和您同在一个官署,生死之交本来就坚定不移。《左氏传》说:这是先蔑出使时的事,荀林父阻止他说:“同在一个官署叫作同僚,我曾经和他同僚,怎敢不尽心呢?”拿什么赠给您远行?就把这首诗赠给您。《晏子春秋》说:曾子将要出行,晏子送他说:“我听说赠人财物,不如赠人言语,请允许我用言语赠给您。” 兰草本来要三年才能长成,如果把它浸泡在酒里,君子就不会亲近;如果把它浸在麋鹿肉酱中,即使拿一匹马来交换,也应当希望您能够选择浸泡它的东西。内心极其悲痛,眼泪涟涟流淌。《毛诗》说:“内心就是悲痛。”《周易》说:“哭泣得眼泪连绵。”杜预《左氏传注》说:“而”是语气助词。唉,你这位君子,怎么能不思念呢!《毛诗》说:“君子出行服役,怎么能不思念呢?” 《文选》校勘异文。注文“晋官名说”:何焯校订在“官”字上补“百”字,陈氏也这样认为。考察可知,“晋”字上面应当有“魏”字。《隋书·经籍志》记载,《魏晋百官名》五卷、《晋百官名》三十卷,都没有署撰人姓名。《晋书·蔡谟传》说:“曾祖睦,是魏国尚书。”可见这里引用的应是《魏晋百官名》,而不是《晋百官名》。各版本都脱去了“魏”字。陈氏又说所引书名应当有误,这个判断是对的,只是没有查考《隋书·经籍志》。“济岱江行”:考察可知,“行”应当作“衡”。袁本作“衡”字,显然没有疑问。如今各版本连注文也误作“行”,完全无法解释。何焯校订说《艺文类聚》作“衡”,也是一项证据。“虽则追慕”:考察可知,“追”应当作“进”。袁本说善本作“追”,茶陵本说五臣本作“进”。各版本所见都是传抄错误。善注引用《法言》来解释“进慕”,可见原文也是“进”。如果作“追慕”,便不能说这是专门解释“慕”字。凡是这种善本和五臣本实际上没有差异的情况,袁本、茶陵本却根据误字写成校语而失实;现在订正的就是一例。“涕泣涟洏”:考察可知,“洏”应当作“而”。注文引用杜预《左传注》说“而是语气助词”,善本必定作“而”字。赠士孙文始诗“胡不凄而”一句,例子正相同。只是袁本、茶陵本所载济注说“洏也是泪流的意思”,所以五臣本作“洏”字。如今各版本所见,都是五臣本扰乱了善本。祭古冢文“纵锸涟而”一句,也是在善本作“而”、五臣本作“洏”,那里没有混乱,可以作为证明。凡是这种善本和五臣本截然不同,袁本、茶陵本却不注明校语而失实的情况,现在订正的就是另一例。《赠士孙文始四言》:《三辅决录》赵岐注说:士孙孺子名萌,字文始,年少时就有才学,十五岁能够写文章。当初董卓被诛杀时,萌的父亲士孙瑞知道王允必定失败,京城不能居住,于是命令士孙萌带领家属到荆州投靠刘表。离开没有多久,果然被李傕等人杀害。等到天子迁都许昌,追论诛杀董卓的功劳,封士孙萌为澹津亭侯。萌和山阳王粲友善,萌将要前往封国,王粲等人各自作诗赠给他,这些诗至今仍然保存着。王仲宣。上天降下丧乱,没有一个国家不被毁灭。《毛诗》说:“上天降下丧乱,灭亡了我所拥立的君王。”又说:“祸乱发生,便没有什么不被毁灭;没有一个国家不灭亡。”《广雅》说:“夷”是灭亡。我们和我的朋友,从那京城一起出来。《尔雅》说:“暨”是和。《毛诗》说:“从那氐、羌之地。”宗庙和守护之地都荡然失去,于是远远逃避离开。杜预《左氏传注》说:“越”是远。《郑玄礼记注》说:“遁”是逃。《孔安国尚书传注》说:“违”是避开。迁徙到荆楚,在漳水岸边居住。《山海经》说:荆山是漳水的源头。《毛诗》说:居住在黄河的水边。在漳水岸边,也能够安然宴饮居处。刘歆《七略》说:宴处就是从容地观览《诗》《书》。和谐相通,像篪和埙彼此应和;品德相合,如同车辐和车毂相互依存。《毛诗》说:“长兄吹埙,次兄吹篪。”毛苌说:土制的叫埙,竹制的叫篪。郑玄说:它们相互应和,如同埙篪。《左氏传》中宫之奇说:“谚语所说的车辅相依、嘴唇亡而牙齿寒,说的不就是虞国和虢国吗?”既然合乎礼义,最终便获得了欢笑谈论。《毛诗》说:“献酒酬答交错进行,礼仪终于合度,笑语终于获得。”希望如此度过漫长的白日,不要失掉事业的根绪。《毛诗》说:“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尚书》说:“荒废并丧失了他的事业根绪。”

虽曰无諐,时不我已。郑玄毛诗笺曰:已,与也。同心离事,乃有逝止。张衡怨诗曰:同心离居,绝我中肠。横此大江,淹彼南汜。楚辞曰:横大江兮扬灵。王逸曰:横度大江,扬己精诚也。毛诗曰:江有汜,之子归,不我已。我思弗及,载坐载起。毛诗曰;瞻望弗及。张衡怨诗曰:我闻其声,载坐载起。惟彼南汜,君子居之。论语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悠悠我心,薄言慕之。毛诗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又曰:采采芣苡,薄言采之。人亦有言,靡日不思。毛诗曰:人亦有言,靡喆不愚。又曰:有怀于卫,靡日不思。矧伊嬿婉,胡不凄而?毛诗曰:矧伊人矣。又曰:人无兄弟,胡不比焉?晨风夕逝,托与之期。毛苌诗传注曰:晨风,鹯也。楚辞曰:因归鸟而致词,羌迅高而难当。瞻仰王室,慨其永叹。毛诗曰:瞻仰昊天。尚书曰:以蕃王室。毛诗曰:慨其叹矣。又曰:我思肥泉,兹之永叹。良人在外,谁佐天官?毛诗曰:维此良人,弗求弗迪。尚书曰:天工,人其代之。孔安国曰:人代天理官,不以天官私非其材。四国方阻,俾尔归蕃。尔之归蕃,作式下国。毛诗曰:四国于蕃。又曰:俾尔多益。尚书曰:世世享德,万邦作式。郑玄毛诗笺曰:式,法也。毛诗曰:命于下国。无曰蛮裔,不虔汝德。贾逵国语注曰:虔,敬也。慎尔所主,率由嘉则。毛诗曰:慎尔出话。又曰:不不忘,率由旧章。又曰: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龙虽勿用,志亦靡忒。周易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郑玄毛诗笺云:忒,差也。悠悠澹澧,郁彼唐林。荆州图曰:汉寿县城南一百步有澹水,出县西阳山。又曰:澧阳县盖卽澧水为名也,在郡西南接澧水。晋书曰:天门有零阳县,南平郡有作唐县。盛弘之荆州记曰:零陵东接作唐。然此三县连延相接。唐林,卽唐地之林也。虽则同域,邈其迥深。尔雅曰:迥,远也。白驹远志,古人所箴。允矣君子,不遐厥心。既往既来,无密尔音。毛诗曰: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无金玉尔音,而有遐心。又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文选考异注「三辅决录赵岐注」 陈云「赵岐」二字衍,岐着三辅决录,晋挚虞作注。下云「于今诗犹存」,卽虞自谓作注之时耳。案:所校是也。各本皆误。注「士孙孺子名萌」 袁本、茶陵本无「孺子名」三字。亦克宴处 袁本、茶陵本「克」作「克」,是也。靡日不思 茶陵本「日」作「喆」,云五臣作「哲」。袁本作「哲」,无校语。案:二本所见皆非也,此及上句皆取诗成文,善注因「人亦有言」连引「靡喆不愚」者,犹之因「靡日不思」连引「有怀于卫」耳!与正文无涉也。唯铣注云「哲,智也」,是五臣乃误作「哲」,又以之乱善。此所见独不误,或尤延之知其非而校改之也。赠文叔良四言 干宝搜神记曰:文颖,字叔良,南阳人。繁钦集又云:为荆州从事文叔良作移零陵文。而粲集又有赠叔良诗。献帝初平中,王粲依荆州刘表,然叔良之为从究,盖事刘表也。详其诗意,似聘蜀结好刘璋也。王仲宣翩翩者鸿,率彼江滨。毛诗曰:翩翩者鵻。说文曰:翩翩,飞疾貌。君子于征,爰聘西邻。毛诗曰:之子于征。西邻,谓蜀也。临此洪渚,伊思梁岷。楚辞曰:伊思兮往古。尔往孔邈,如何勿勤?君子敬始,慎尔所主。老子曰:慎终如始,则无败事。孟子曰:吾闻之,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远臣以其所主。赵岐曰:近臣当为远方来贤者为主,远臣而至,主于在朝臣之贤者也。谋言必贤,错说申辅。郑玄礼记注曰:贤,善也。所言说当申相辅也。申或为车,非也。延陵有作,侨肸是与。公孙侨,子产也;羊舌肸,叔向也。左氏传曰:吴公子札聘于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带,子产献纻衣。适晋,说叔向。将行,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家。吾子直,必思自免于难也。先民遗迹,来世之矩。

译虽然说没有过错,但时势并不等待我们。同心相交却被事情分离,于是有的远去,有的留下。张衡《怨诗》说:“同心的人分离居住,使我的心肠断绝。”横渡这大江,淹没在那南边的水曲。《楚辞》说:“横渡大江啊,扬起神灵。”王逸说:横渡大江,显示自己的精诚。《毛诗》说:“江水有支流,那个人回来,却不等待我。”我的思念赶不上你,坐下又起来。《毛诗》说:“遥望却看不见。”张衡《怨诗》说:“我听见他的声音,坐下又起来。”只有那南边的水曲,是君子居住的地方。《论语》说:“君子居住在那里,哪里还会有简陋?”我的心情悠长,只是思慕你。《毛诗》说:“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又说:“茂盛的车前草,只是采来它。”人们也有这样的话,没有一天不思念。《毛诗》说:“人们也有这样的话,没有谁不愚昧。”又说:“心中怀念卫国,没有一天不思念。”何况你我情意亲爱和美,为什么不能悲伤呢?《毛诗》说:“何况那个人。”又说:“人若没有兄弟,为什么不亲近呢?”早晨的鹯鸟飞去,晚上也远逝;托付飞鸟向你约定相会的日期。毛苌《诗传》注说:晨风,是鹯鸟。《楚辞》说:“凭借归鸟传达言辞,鸟儿飞得迅疾高远,难以追赶。”仰望王室,感慨它使我长久叹息。《毛诗》说:“仰望昊天。” 《尚书》说:“以此藩卫王室。”《毛诗》说:“不禁感慨叹息。”又说:“我思念肥泉,因此长久叹息。”贤良的人在外面,谁来辅佐天官?《毛诗》说:“正是这个贤良的人,却不寻求、不任用他。”《尚书》说:“上天的职事,人来代行。”孔安国说:人代替上天治理官职,不能把天官私自交给不具备才能的人。四方正处在阻塞之中,让你回到封国。你回到封国,就成为天下诸国的法式。《毛诗》说:“四国归于藩卫。”又说:“使你获得更多益处。”《尚书》说:“世世代代享有德泽,万国以此为法式。”郑玄《毛诗笺》说:“式”是法则。《毛诗》说:“命令施加于下国。”不要说自己身处蛮夷边远之地,就不敬重你的德行。贾逵《国语注》说:“虔”是敬重。慎重对待你所主持的事务,一切遵循美好的法则。《毛诗》说:“慎重对待你说出的话。”又说:“不要忘记,一切遵循旧日的典章。”又说:“仲山甫的德行,温柔美善,成为法则。”即使像潜龙一样暂时不能施展,你的志向也没有丝毫改变。《周易》说:“潜龙勿用”,阳气处在下位。郑玄《毛诗笺》说:“忒”是差错。悠悠荡荡的是澹水和澧水,郁郁葱葱的是唐地的树林。《荆州图》说:汉寿县城南一百步有澹水,源出县西的阳山。又说:澧阳县大概因澧水而得名,在郡城西南,连接澧水。《晋书》说:天门郡有零阳县,南平郡有作唐县。盛弘之《荆州记》说:零陵东边连接作唐。可是这三个县彼此相连延伸。唐林,就是唐地的树林。虽然同处一个地域,距离却遥远而深广。《尔雅》说:“迥”是远。白驹远去,古人把它作为劝诫。确实是君子,即使相隔遥远,心意也不会疏远。既然已经离去又回来,请不要疏绝你的音信。《毛诗》说:“洁白的马驹,在那空旷的山谷;送上一束青草,那个人如同美玉。不要以金玉来珍视你的音信,却要有远离之心。”又说:“确实是君子,真正广大而成就完美。” 《文选》校勘异文。注:“《三辅决录》赵岐注。”陈说:“赵岐”二字是衍文;赵岐著有《三辅决录》,晋代挚虞作注。下文说“直到今天《诗》还存在”,就是挚虞自称作注的时候。考察可知,所校正的是对的,各本都错了。注:“士孙孺子名萌。”袁本、茶陵本没有“孺子名”三字。“也能安然相处。”袁本、茶陵本的“克”字作“克”,这是对的。“没有一天不思念。”茶陵本“日”字作“喆”,并说五臣本作“哲”。袁本作“哲”,没有校语。考察可知,二本所见都不对;这一句和上句都取自《诗》的成文。善注因为“人亦有言”而连着引用“靡喆不愚”,正如因“靡日不思”而连着引用“有怀于卫”一样,与正文没有关系。只有铣注说“哲,智慧”,这是五臣本误作“哲”,又以此扰乱善注。这一处所见独不误,或许是尤延之知道它不对而校改的。《赠文叔良四言》。《搜神记》记载:文颖,字叔良,南阳人。《繁钦集》又说,繁钦为荆州从事文叔良作过《移零陵文》;而《王粲集》中也有《赠叔良诗》。献帝初平年间,王粲依附荆州刘表;但叔良担任从事,大概也是侍奉刘表。详细考察这首诗的意思,似乎是聘问蜀地,与刘璋结好。王仲宣。翩翩飞翔的大雁,沿着江边飞行。君子踏上征途,于是出使西方的邻国。面对这片大水洲渚,我思念梁山、岷山。你此去路途多么遥远,怎么能不勤勉呢?君子应当慎重开始,谨慎选择你所辅佐的主人。谋划和言论一定要贤善,错误的说法也要加以申明、辅佐。延陵有过这样的作为,公孙侨和羊舌肸都与此有关。先民留下的事迹,是后世的法则。

毛诗曰:先民有作,温恭朝夕。尚书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既慎尔主,亦迪知几。探情以华,覩着知微。华,喻貌。越绝书,子胥曰:圣人见微知着,覩始知已。视明听聪,靡事不惟。论语,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字林曰:惟,思也。董褐荷名,胡宁不师?国语曰:吴、晋争长,未成。吴王昏,乃戒令秣马食士。于是晋师大骇,乃令董褐请事曰:两君偃兵接好,日中为期,今大国越境而造于弊邑之军垒,敢请辞故。吴王亲对之曰:天子有令,周室既卑,约贡献莫入,上帝鬼神而不可以之告。孤用视听命于藩离之外。董褐既致命,乃告赵鞅曰:观吴王之色,类有大忧,小则嬖妾嫡子死,不则国有大难;大则越入吴,将毒,不可与战,主其许之,然而不可徒许也。赵孟许诺。晋乃令董褐复命曰:曩君之言,周室既卑,诸侯失礼于天子。今君奄王东海,以名闻于天下,有短垣而自踰之,况蛮荆则何有于周室?夫诸侯无二君,而周无二王,君若卑天子以干其不祥,而曰吴公,孤敢不顺从君命长弟。吴王许诺。及退,就幕而会。吴公先歃,晋侯亚之。韦昭曰:董褐,晋大夫司马寅也。毛诗曰:胡宁忍予?众不可盖,无尚我言。家语,金人铭曰:君子知天下之不可盖也,故下之。广雅曰:尚,高也。我,叔良也。梧宫致辩,齐楚构患。说苑曰:楚使使者聘于齐,齐王飨之于梧宫。使者曰:大哉梧乎!王曰:江海之鱼必吞舟,大国之树必巨围,使者何怪焉?使者曰:然昔者燕攻齐,焚雍门,饮马于淄、渑,定获于琅邪。王与太后奔莒,逃于成阳之山。敢问当此之时,梧之大小何如?王命陈先生对之,陈子曰:臣不如貂勃。貂勃对曰:使者为问植梧之始邪?昔楚无道,杀子胥之父。子胥奔吴,吴以为相。后将兵伐楚,以复父雠。楚王奔随,吴王入郢,子胥亲射宫门,鞭平王之坟。当此之时,梧始生之年也。齐楚于是构怨,遂举兵相伐也。成功有要,在众思欢。尚书,帝曰:成允成功,惟汝贤。又曰:有伦有要。人之多忌,掩之实难。左氏传,秦伯谓公孙枝曰:夷吾其定乎?对曰:今其言多忌克,难哉!瞻彼黑水,滔滔其流。尚书曰:华阳黑水惟梁州。毛诗曰:滔滔江、汉,南国之纪。江汉有卷,允来厥休。言彼二国席卷而来,信汝之美也。言江、汉之君,有席卷之志,信服而来,自是美,非汝之功也。汉书,刘敬说高祖曰:今陛下径往卷蜀汉,定三秦。二邦若否,职汝之由。言彼二国若怀不顺,此汝之由。毛诗曰: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毛苌诗传曰:若,顺也。否,犹臧否也,谓善恶也。左氏传,范宣子数诸戎曰:言语漏渫,则职汝之由也。缅彼行人,鲜克弗留。少能不留,言多淹留也。贾逵国语注曰:缅,思貌也。左氏传曰:行人,言使人也。毛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尚哉君子,于异他仇。左氏传,楚子木语晋范武子之德,王曰:尚矣哉,能歆神人。杜预曰:尚者,上也。毛苌诗传注曰:仇,匹也。人谁不勤?无厚我忧。楚辞曰:惟天地之无穷,哀生民之长勤。我,粲自谓也。惟诗作赠,敢咏在舟。言为诗以赠者,有在舟之义,忧患同也。邓析子曰:同舟渡海,中流遇风,救患若一。文选考异侨肸是与 案:「侨」当作「乔」,注同。茶陵本作「乔」,云五臣作「侨」。袁本作「侨」,用五臣而失着校语。尤所见以五臣乱善,非也。考隶释三公山碑云乔札季文,议郎元宾碑云有乔宰郑,皆东汉时书「乔」字无「人」旁之证。羣书亦有之,不悉数。注「敢请辞故」 陈云「辞」,「乱」误,是也。各本皆讹。注「而不可以之告」 何校删「之」字,陈同。各本皆衍。注「孤用视听命」 何校「视」改「亲」,陈同。各本皆讹。注「君若卑天子」 陈云「卑」上脱「无」字,是也。各本皆脱。注「言江汉之君」下至「非汝之功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二字。何校云考六臣本卽良注。陈云削去为是。案:所校是也。赠五官中郎将四首五言刘公干

译《毛诗》说:“先民有所作为,早晚都温和恭敬。”《尚书》说:“我担心后世把我当作谈论的口实。”既然已经慎重选择你的主人,也要进一步懂得事物的先兆。通过外在的文采探察内情,看到显著现象便知道细微征兆。“华”是用来比喻外貌。越绝书》中子胥说:“圣人见微知著,看见开端便知道结局。”眼光明察、听觉聪敏,没有什么事情不思考。董褐肩负使命,怎么能不以此为师呢?如今您突然在东海称王,声名传遍天下,却连矮墙都要自行越过,更何况蛮荆之地,哪里还会把周王室放在眼里?诸侯不能有两个君主,周王也不能有两个;您如果轻慢天子而招致不祥,却说自己是吴公,我岂敢不顺从您的命令,尊您为长兄?吴王答应了。退下之后,便到幕府会盟。吴公先行歃血,晋侯随后歃血。韦昭说:“董褐就是晋国大夫司马寅。”《毛诗》说:“怎么能忍心对待我?”众人的意见不可掩盖,不要把我的话看得太高。“我”指叔良。《家语》载金人铭说:“君子知道天下的事不可能全部掩盖,所以处处谦下。”《广雅》说:“尚,高。”这里的“我”指叔良。在梧宫进行辩论,使齐、楚结下仇怨。《说苑》记载:楚国使者出使齐国,齐王在梧宫宴请他。使者说:“梧宫多么宏大啊!”齐王说:“江海中的鱼一定能吞下船,大国的树一定要有巨大的树围,使者有什么可惊怪的呢?”使者说:“是这样。不过从前燕国攻打齐国,焚烧雍门,在淄水、渑水饮马,在琅邪取得胜利。齐王和太后逃奔莒地,逃到成阳山中。请问在那个时候,梧宫的大小怎么样?”齐王命陈先生回答,陈先生说:“我不如貂勃。”貂勃回答说:“使者是问栽种梧树的开始吗?从前楚国无道,杀死了伍子胥的父亲。” 伍子胥逃奔吴国,吴国任用他为相。后来他率兵攻打楚国,为父亲报仇。楚王逃奔随国,吴王进入郢都,伍子胥亲自射击宫门,又鞭打楚平王的坟墓。在这个时候,正是梧树开始生长的年份。齐、楚于是结下怨仇,最终发兵相互攻伐。成就功业有关键,在于使众人思念和悦。《尚书》说:“诚信成就事业,只有你贤能。”又说:“有伦有要。”人有许多嫉妒,想要完全遮掩它实在困难。瞻望那黑水,水势浩荡地流淌。《尚书》说:“华阳、黑水属于梁州。”《毛诗》说:“滔滔的长江、汉水,是南方国家的纲纪。”江、汉两国席卷而来,确实是因你的美德而来。这里是说江、汉之君有席卷而来的志向,信服你而来;这是他们自己的美好,并不是你的功劳。《汉书》载刘敬劝高祖说:“如今陛下径直前往,席卷蜀、汉,平定三秦。”这两个国家如果不顺从,就是你的责任。《毛诗》说:“邦国若顺若不顺,都由仲山甫明察。”毛苌《诗传》说:“若,就是顺;否,就像说臧否,指善恶。”《左氏传》载范宣子责备各戎族说:“言语泄露,便是你的责任。” 遥想那些使者,很少有能够不滞留的。贾逵《国语注》说:“缅,思念的样子。”《左氏传》说:“行人”,就是使者。《毛诗》说:“没有什么事不是有开头的,却很少能够有结局。”高尚啊,君子的品德胜过其他仇敌。《左氏传》载楚国子木向晋国范武子称说德行,楚王说:“真是高尚啊,能够使神人都享受其德。”杜预说:“尚,就是高。”毛苌《诗传》注说:“仇,就是匹敌。”谁能不勤劳?不要增加我的忧愁。《楚辞》说:“只有天地没有穷尽,却哀伤百姓长久勤苦。”这里的“我”是王粲自称。既然是赠诗,怎么敢吟咏舟中的情意呢?这是说作诗相赠,含有同舟共济的意义,彼此共同承担忧患。《邓析子》说:“同船渡海,在中流遇到风暴,救助忧患要像一个人一样。” 《文选考异》。“侨肸与此有关。”考察可知,“侨”应作“乔”,注文中也应如此。茶陵本作“乔”,并说五臣本作“侨”。袁本作“侨”,采用五臣本而失去了校语。尤延之所见本用五臣本扰乱善注,是不对的。考察《隶释》,《三公山碑》说“乔札季文”,《议郎元宾碑》说“有乔宰郑”,这些都是东汉时书写“乔”字而没有“人”旁的证据。群书中也有这种情况,不能一一列举。注:“敢请辞故。”陈说:“辞”字是“乱”字的误写,这是对的,各本都讹误。注:“而不可以之告。”何焯校删“之”字,陈说法相同,各本都多出了这个字。注:“孤用视听命。”何焯把“视”改为“亲”,陈说法相同,各本都讹误。注:“君若卑天子。”陈说“卑”字上脱漏了“无”字,这是对的,各本都脱漏。注中从“言江汉之君”到“非汝之功也”这二十二字,袁本、茶陵本没有。何焯说,考察六臣本,这是善注。陈说删去为是。考察可知,所校正的是对的。《赠五官中郎将四首五言》。刘公干。

昔我从元后,整驾至南乡。元后,谓曹操也。至南乡,谓征刘表也。尚书曰:众非元后何戴?张衡思玄赋曰:爰整驾而亟行。毛诗曰:维汝荆楚,居国南乡。过彼丰沛都,与君共翶翔。丰、沛,汉高祖所居,以喻谯也。君,谓五官也。毛诗曰:将翶将翔。四节相推斥,季冬风且凉。四节,已见潘安仁悼亡诗。周易曰: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广雅曰:斥,推也。众宾会广坐,明镫熺炎光。史记,侯嬴曰:公子自是迎嬴羣众广坐之中。楚辞曰:兰膏明烛华镫错。镫与灯音义同。广雅曰:熺,炽也。熺,大明貌,火其切。清歌制妙声,万舞在中堂。毛诗曰:公庭万舞。郑玄曰:万舞,干舞也。金罍含甘醴,羽觞行无方。毛诗曰:我姑酌彼金罍。楚辞曰:瑶浆密勺实羽觞。长夜忘归来,聊且为大康。毛诗曰: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四牡向路驰,欢悦诚未央。四牡,谓骊驹也。汉书,王式曰:闻之于师,客歌骊驹。主人歌无庸归。音义曰:逸诗篇名也。余婴沈痼疾,窜身清漳滨。礼记曰:身有痼疾。说文曰:痼,久也。汉书曰:魏郡武始县漳水至邯郸入漳。山海经曰:少山,清漳水出焉,东流于浊漳之水。自夏涉玄冬,弥旷十余旬。杨雄羽猎赋曰:玄冬季月,天地隆烈。杜预左氏传注曰:弥,远也。苍颉篇曰:旷,疎旷也。常恐游岱宗,不复见故人。援神契曰:太山,天帝孙也,主召人魂。尚书曰:至于岱宗。太山为四岳宗也。所亲一何笃?步趾慰我身。左氏传,蒍启强曰:今君亲步玉趾。清谈同日夕,情眄叙忧勤。毛诗曰:朝夕思念,至于忧勤也。便复为别辞,游车归西邻。西邻,邺都。素叶随风起,广路扬埃尘。逝者如流水,哀此遂离分。论语曰: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追问何时会?要我以阳春。楚辞曰:无衣裘以御冬,恐死不得见乎阳春。望慕结不解,贻尔新诗文。蔡邕瞽师赋曰:咏新诗以悲歌。勉哉修令德,北面自宠珍。左氏传曰:忠为令德。北面,臣位也。礼记曰:君之南乡,答阳之义也。臣之北面,答君之义也。秋日多悲怀,感慨以长叹。毛苌诗传曰:秋士悲也。终夜不遑寐,叙意于濡翰。毛诗曰:不遑假寐。楚辞曰:魂焭焭兮不遑寐。韦昭汉书注曰:翰,笔也。明镫曜闺中,清风凄已寒。白露涂前庭,应门重其关。楚辞曰:白露纷以涂。毛诗曰:乃立应门。尔雅曰:正门谓之应门。四节相推斥,岁月忽欲殚。礼记曰:岁既殚矣。壮士远出征,戎事将独难。壮士,谓五官也。汉书,高祖曰:壮士行何畏!出征,谓在孟津也。魏志曰:建安十六年,文帝立为五官中郎将。典略曰:建安二十二年,魏郡大疫,徐干、刘桢等俱逝。然其间唯有镇孟津及黎阳,而无所征伐,故疑出征谓在孟津也。以在邺,故曰出征;以有兵卫,故曰戎事也。涕泣洒衣裳,能不怀所欢?涕泣,干自谓也。凉风吹沙砾,霜气何皑皑。易通卦验曰:巽气不至,则大风扬沙。砾,小石也。说文曰:皑皑,霜雪貌。刘歆遂初赋曰:漂积雪之皑皑。牛哀切。明月照缇幕,华灯散炎辉。缇丹色也。华灯,已见上文。赋诗连篇章,极夜不知归。论衡曰:兴论立说,结连篇章者,文人鸿儒也。君侯多壮思,文雅纵横飞。汉仪注曰:列侯为丞相,称君侯。大戴礼曰:天子不知文雅之辞,少师之任。小臣信顽卤,僶俛安能追?仪礼曰:小臣正辞。李尤东观赋曰:臣虽顽卤,慕小雅斯干叹咏之美。僶俛,已见上文。论语曰:参也鲁。孔安国曰:鲁,钝也。鲁与卤同。文选考异注「公子自是」 案:「是」当作「起」。各本皆误。金罍含甘醴 袁本、茶陵本云「甘」,善作「其」。案:据校语,五臣乃作「甘」,此作「甘」者,尤延之所改也。注无明文,而第三首云「应门重其关」句,例正同,未必非。善自作「其」字,尤改失之。注「蒍启强曰」 陈云「强」,「疆」误,是也。各本皆讹。注「干自谓也」 何校「干」改「桢」。案:所改非也。干卽公干,善注称人字有此例。华灯散炎辉 案:「灯」当作「镫」,注同。各本皆讹。第一首、第三首袁、茶陵二本有校语,此首失着,乃误以五臣「灯」字乱之。赠徐干五言刘公干

译从前我跟随元后,整顿车驾来到南方。元后,指曹操;来到南方,指征讨刘表。《尚书》说:“众人若没有元后,靠谁来拥戴?”张衡《思玄赋》说:“于是整顿车驾,急速前行。”《毛诗》说:“只有你们荆楚之地,居处在国土南方。”经过那丰、沛之地,和您一同翱翔。丰、沛是汉高祖居住过的地方,这里用来比喻谯;“君”指五官中郎将。《毛诗》说:“将要翱翔,将要飞翔。”四时相互推移排斥,隆冬的风也已寒凉。四时的意义,见潘安仁《悼亡诗》。《周易》说:“寒暑相互推移,年岁于是形成。”《广雅》说:“斥,推。”众多宾客聚集在宽广的座席中,明灯燃烧着炽烈的光芒。《史记》载侯嬴说:“公子亲自到众人聚集的广座中迎接我。”《楚辞》说:“兰膏明烛,华灯交错。”镫和灯音义相同。《广雅》说:“熺,炽盛。”熺是火光明亮的样子,音火其切。清亮的歌声唱出美妙的曲调,万舞在正堂上演。《毛诗》说:“公庭上演万舞。”郑玄说:“万舞,就是执干而舞。”金罍中盛着甘美的酒,羽觞随意传行,没有固定的方向。《毛诗》说:“姑且斟满那金罍。”《楚辞》说:“用玉浆斟满羽觞。”长夜里忘了回去,姑且尽情欢乐。《毛诗》说:“不要过度享乐,要想到自己的职责。” 四匹马朝着道路奔驰,欢乐喜悦实在没有尽头。“四牡”指骊驹。《汉书》载王式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过,宾客唱《骊驹》。”主人唱“没有什么用,还是归去吧”。音义说,这是逸诗的篇名。我身患长期难治的疾病,逃身来到清漳水边。《礼记》说:“身体有痼疾。”《说文》说:“痼,长久。”《汉书》说:魏郡武始县的漳水流到邯郸,汇入漳水。《山海经》说:少山是清漳水的发源处,向东流入浊漳水。自从夏季渡过,一直到隆冬,时间已经相隔十多旬。杨雄《羽猎赋》说:“隆冬最后一个月,天地严寒。”杜预《左氏传注》说:“弥,久远。”《苍颉篇》说:“旷,空疏旷远。”常常担心游历岱宗,却再也见不到故人。《援神契》说:“泰山是天帝的孙子,主管召回人的魂魄。”《尚书》说:“到达岱宗。”泰山是四岳之宗。亲近的人情谊多么深厚,亲自前来安慰我。《左氏传》载蒍启强说:“如今君亲自迈动玉趾。”从早到晚一起清谈,以深情的目光叙说忧愁和劳苦。《毛诗》说:“早晚思念,以至于忧愁劳苦。”随即又作了告别的言辞,乘游车回到西边的邻地。西邻,指邺都。白色的树叶随风飘起,宽阔的道路扬起尘埃。逝去的人如同流水,我为这终于离散而悲哀。孔子说:“逝去的时光像这样啊!日夜不停。”追问什么时候才能相会,希望你用阳春时节来等待我。《楚辞》说:“没有衣裘来抵御冬天,恐怕死去便不能见到阳春。”思念仰慕之情郁结不解,赠给你这首新诗。蔡邕《瞽师赋》说:“吟咏新诗,作为悲歌。”努力吧,修养美好的品德;对着北面,自当珍重自己。左氏传》说:“忠诚就是美德。”北面,是臣子的方位。《礼记》说:“君主面向南,是回应阳的义理;臣子面向北,是回应君主的义理。” 秋日里多有悲伤的情怀,感慨着长声叹息。毛苌《诗传》说:“秋天是士人悲伤的时节。”整夜不得安睡,把心意写在湿润的笔端。《毛诗》说:“没有空闲来假寐。”《楚辞》说:“魂魄孤独不安,不能安睡。”韦昭《汉书注》说:“翰,笔。”明亮的灯照耀闺房,清风吹来,已经凄清寒冷。白露铺满前庭,正门层层关闭。《楚辞》说:“白露纷纷地铺满。”《毛诗》说:“于是建立应门。”《尔雅》说:“正门叫作应门。”四时相互推移,一年的岁月忽然将要尽了。《礼记》说:“一年已经 समाप्त了。”壮士远行出征,军旅之事将独自艰难。壮士,指五官中郎将。《汉书》载高祖说:“壮士出行,有什么可怕的!”出征,指在孟津。魏志》说:建安十六年,文帝立为五官中郎将。《典略》说:建安二十二年,魏郡发生大疫,徐干、刘桢等人都去世了。然而这期间只有镇守孟津和黎阳,并没有征伐之事,所以怀疑“出征”是指在孟津。因为人在邺地,所以说“出征”;因为有军队守卫,所以说“戎事”。眼泪哭泣洒落衣裳,怎么能不思念所欢爱的人?“涕泣”是刘桢自称。凉风吹动沙砾,霜气多么洁白。巽气不到,就会有大风卷起沙尘;“砾”是小石头。《说文》说:“皑皑,霜雪的样子。”刘歆《遂初赋》说:“漂浮着堆积的皑皑白雪。”音牛哀切。明月照在红色的帷幕上,华灯散发出炽烈的光辉。“缇”是丹红色;华灯,见上文。连续作诗,直到深夜也不知道回去。《论衡》说:“兴起议论,建立学说,连接成篇章的,是文人鸿儒。”君侯有许多壮阔的思想,文雅的才华纵横飞扬。《汉仪注》说:“列侯任丞相,称作君侯。”《大戴礼》说:“天子不了解文雅的言辞,是少师的职责。”小臣确实愚钝粗陋,勤勉努力又怎能追得上您?《仪礼》说:“小臣正言。”李尤《东观赋》说:“臣虽愚钝粗陋,却仰慕《小雅·斯干》那样的赞叹歌咏之美。”僶俛,见上文。《论语》说:“曾参很鲁钝。”孔安国说:“鲁,迟钝。”鲁与卤相同。《文选考异》。注:“公子自是。”考察可知,“是”应作“起”,各本都错了。“金罍含甘醴。”袁本、茶陵本说“甘”字,善注本作“其”。考察校语可知,五臣本作“甘”;这里作“甘”,是尤延之改的。注文没有明文,但第三首有“应门重其关”一句,例证正相同,未必不是如此。善注本原作“其”字,尤延之改动是错的。注:“蒍启强曰。”陈说:“强”是“疆”的误字,这是对的,各本都讹误。注:“干自谓也。”何焯把“干”改为“桢”。考察可知,所改不对。“干”就是公干,善注以人的字称呼本人,有这样的例子。“华灯散炎辉。”考察可知,“灯”应作“镫”,注文中也应如此,各本都讹误。第一首、第三首袁本和茶陵本有校语,这一首失去了校语,于是误把五臣本的“灯”字混入其中。《赠徐干五言》。刘公干。

谁谓相去远?隔此西掖垣。毛诗曰:谁谓宋远?跂予望之。洛阳故宫铭曰:洛阳宫有东掖门、西掖门。拘限清切禁,中情无由宣。史记曰:景帝居禁中。禁中者,门户有禁,非侍御不得入。楚辞曰:抒中情而为诗。思子沈心曲,长叹不能言。毛诗曰:在其板屋,乱我心曲。古诗曰:气结不能言。起坐失次第,一日三四迁。步出北寺门,遥望西苑园。风俗通曰:尚书、侍御、御史、谒者所止,皆曰寺也。细柳夹道生,方塘含清源。思玄赋曰:旦余沐于清源。轻叶随风转,飞鸟何翻翻!楚辞曰:漂翻翻其上下。乖人易感动,涕下与衿连。仰视白日光,皦皦高且悬。毛诗曰:谓余不信,有如皦日。毛苌曰:皦,白也。楚辞曰:晞白日兮皎皎。兼烛八纮内,物类无颇偏。韩子曰:朱孺对卫灵公曰:夫日兼烛天下,一物不能当也。杨雄解嘲云:日月之经不千里,则不能烛六合,耀八纮。音义曰:八方之纲维也。尚书曰:无偏无陂,遵王之谊。我独抱深感,不得与比焉。文选考异注「杨雄解嘲曰」 案:「嘲」当作「难」。各本皆误。赠从弟三首五言刘公干泛泛东流水,磷磷水中石。吕氏春秋曰:水泉东流,日夜不休。毛诗曰:杨之水,白石磷磷。毛苌传曰:清彻也。苹藻生其涯,华纷何扰弱?采之荐宗庙,可以羞嘉客。苹藻,以喻从弟也。左氏传,君子曰:苟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苹繁蕴藻之菜,可荐于鬼神,可羞于王公。毛诗曰:所谓伊人,于焉嘉客。岂无园中葵,懿此出深泽。古诗曰: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尔雅曰:懿,美也。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冰霜正惨怆,终岁常端正。楚辞曰:霜露憯凄而交下。岂不罗凝寒,松柏有本性。凝,严也。庄子曰:天寒既至,雪霜将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凤凰集南岳,徘徊孤竹根。凤生丹穴,故曰南岳。郑玄毛诗笺曰:凤凰之性,非竹实不食。亦喻从弟也。于心有不厌,奋翅凌紫氛。岂不常勤苦?羞与黄雀羣。黄雀,喻俗士也。何时当来仪?将须圣明君。尚书曰:凤凰来仪。孔安国曰:圣人受命则凤凰至。文选考异冰霜正惨怆 茶陵本「怆」作「凄」。案:「凄」字是也,注有明文。袁本作「怆」,与此同误。岂不罗凝寒 何云「罗」疑作「罹」,陈同。案:各本皆作「罗」,盖传写讹。

文选卷第二十四

   赠答二

译谁说我们相隔遥远?只不过被这西掖垣隔开。拘束于清严的禁宫之中,内心的情意没有由头可以倾诉。《史记》说:“景帝住在禁中。”禁中,是门户设有禁令,不是侍从近臣不得进入的地方。《楚辞》说:“抒发内心的情怀而作诗。”思念你使心曲沉郁,长声叹息而不能言语。《毛诗》说:“住在那板屋里,扰乱了我的心曲。”古诗说:“气息郁结,不能说话。”起身坐下都失去次序,一天之内变换三四次。走出北寺门,远远眺望西苑园。《风俗通》说:尚书、侍御、御史、谒者停留的地方,都称为寺。细柳夹在道路两旁生长,方形池塘蓄含着清泉。《思玄赋》说:“早晨我在清泉中沐浴。”轻薄的树叶随风旋转,飞鸟多么翻飞!《楚辞》说:“漂浮翻飞,上下不定。”乖离的人容易感动,眼泪流下,与衣襟相连。抬头看白日的光芒,明亮洁白,高高悬挂。《毛诗》说:“你说我不可信,正如明亮的太阳。”毛苌说:“皦,白。”《楚辞》说:“白日明亮皎洁。”同时照耀八方之内,万物各类没有偏私。《韩子》说:朱孺回答卫灵公说:“太阳同时照耀天下,没有一物能够抵挡。” 杨雄《解嘲》说:“日月的运行如果不能达到千里,就不能照耀六合、光照八方。”音义说:“八纮,是八方的纲维。”《尚书》说:“不要偏私,不要不平,遵循君王的义理。”只有我独自怀着深深的感触,不能和他们相比。《文选考异》。注:“杨雄《解嘲》说。”考察可知,“嘲”应作“难”,各本都错了。《赠从弟三首五言》。刘公干。东流的水泛泛而去,水中的石头清亮可见。水泉向东流,日夜不停。《毛诗》说:“杨树下的水,白石清亮。”毛苌《传》说:“清澈分明。”水边生长着苹藻,花朵纷繁却是多么柔弱?采摘它们献入宗庙,也可以用来招待贵客。苹藻,用来比喻从弟。《左氏传》载君子说:“只要有明确的诚信,即使是山涧、溪流、池沼、水湾中的草木,苹、繁、蕴、藻之类的菜,也可以献给鬼神,可以进献给王公。”《毛诗》说:“所谓那个人,就在那里作为嘉宾。”难道园中的葵菜没有可取之处吗?但这株从深泽中长出的葵,实在美好。《古诗》说:“园中的葵菜青又青,等待清晨的露水被太阳晒干。”《尔雅》说:“懿,美。” 高耸挺立的松树在山上,山谷中的风发出瑟瑟声。风声是多么猛烈,松枝是多么强劲!冰霜正使人惨痛悲凉,但松树一年到头都保持端正。凝,是严酷的意思。《庄子》说:“天气寒冷到了极点,雪霜将要降下;我因此知道松柏的茂盛。” 凤凰栖集在南岳,在孤竹根旁徘徊。凤凰出生于丹穴,所以称作南岳。《郑玄毛诗笺》说:“凤凰的性情,若不是竹实就不吃。”这里也用来比喻从弟。心中有不能满足之处,便奋起翅膀凌越紫色云气。难道不常常勤苦吗?却羞于和黄雀为伍。什么时候才会来临,施行礼仪?那时应当有圣明的君主。《尚书》说:“凤凰来临而行礼。”孔安国说:“圣人接受天命,凤凰就会到来。” 《文选考异》。“冰霜正惨怆。”茶陵本“怆”作“凄”。考察可知,“凄”字是对的,注文有明确说明。袁本作“怆”,与此本一样错。“岂不罗凝寒。”何焯说“罗”疑应作“罹”,陈说法相同。考察可知,各本都作“罗”,大概是传写讹误。《文选》卷第二十四。赠答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