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卷第五十四
论四五等论五等,公侯伯子男也。言古者圣王立五等以治天下,至汉封树,不依古制,乃作此论。陆士衡夫体国经野,先王所慎;周礼曰:惟王建国,体国经野。郑玄曰:体犹分也。汉书,王嘉曰: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创制垂基,思隆后叶。典引曰:顺命以创制。论语比考谶曰:以俟后圣垂基也。然而经略不同,长世异术,左氏传,楚芋尹无宇曰:天子有经略,古之制也。又,北宫文子曰:有其国家,令闻长世。五等之制,始于黄唐。郡县之治,创自秦汉。汉书曰:周爵五等,盖千八百国。而太昊、黄帝后唐、虞侯、伯犹存。至秦遂并四海,分天下为郡县,前圣苗裔,靡有孑遗者矣。汉兴,因秦制度,以抚海内。班固汉书述曰:自昔黄、唐,经略万国,三代损益。降及秦、汉,革刬五等,制立郡县。得失成败,备在典谟,王命论曰:历古今之得失,验行事之成败。书序曰:典谟训诰。是以其详,可得而言。夫先王知帝业至重,天下至旷。杨雄长杨赋曰:恢帝业。孙卿子曰:国者,天下之大器也。重,任也。广雅曰:旷,远也。旷不可以偏制,重不可以独任;任重必于借卽力,制旷终乎因人。故设官分职,所以轻其任也;周礼曰:设官分职,以为民极。并建五长,所以弘其制也。尚书曰:外薄四海,咸建五长。于是乎立其封疆之典,财其亲疎之宜,贾逵国语注曰:裁,制也,裁与财古字通。使万国相维,以成盘石之固,周礼曰:凡邦国小大相维。汉书,宋昌曰:汉所谓盘石之宗也。宗庶杂居,而定维城之业。毛诗曰:宗子维城,无俾城坏,而独斯畏。又有以见绥世之长御,识人情之大方;大方,法也。吕氏春秋曰:凡耕之大方,力者欲柔。知其为人不如厚己,利物不如图身;周易曰:利物足以和义。庄子曰:爱人利物之谓仁。左氏传,栾武子曰:季孙图其身,不忘其君。安上在于悦下,为己在乎利人。孝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左氏传,邾子曰: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故易曰:「说以使民,民忘其劳。」周易兑卦之辞也。孙卿曰:「不利而利之,不如利而后利之之利也。」孙卿子曰:不利而利之,不如利而后利之之利也。不爱而用之,不如爱而后用之之功也。利而后利,不如利而不利者之利也。爱而后用之,不如爱而弗用者之功也。利而不利,爱而不用者,取天下者也。利而后利之,爱而后用之者,保社稷者也。不利而利之,不爱而用之者,危国家者也。是以分天下以厚乐,而己得与之同忧;飨天下以丰利,而我得与之共害。孟子谓齐宣王曰: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赵岐曰:古贤君乐则以己之乐与天下同之,忧则以天下之忧与己共之。如是,未有不王者也。郑玄仪礼注曰:飨,劝强之也。利博则恩笃,乐远则忧深。吕氏春秋曰:众封建,非以私贤也,所以博利、博义也。利博、义博,则无敌也。毛诗序曰:忧深思远。故诸侯享食土之实,万国受世及之祚矣。杜预左氏传注曰:享,受也。礼记曰:大人世及以为礼。郑玄曰:大人,诸侯之谓也。夫然,则南面之君,各务其治;论语,子曰:雍也,可使南面也。包氏曰:可使南面,言王诸侯治之也。九服之民,知有定主。周书曰:乃辨九服之国也。上之子爱于是乎生,周书,文王曰:周视民如子爱也。礼记曰:子庶民则百姓劝。郑玄曰:子犹爱也。下之体信于是乎结。礼记曰:先王能修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郑玄注曰:体犹亲也。世治足以敦风,道衰足以御暴。故强毅之国,不能擅一时之势;孟子曰:彼一时也,此一时也。雄俊之士,无所寄霸王之志。汉书,宣帝曰:汉家本以霸王道杂之。然后国安由万邦之思治,主尊赖羣后之图身。毛诗序曰:下泉思治也。譬犹众目营方,则天网自昶;目,网目也,以喻诸侯。天网,以喻王室也。营,布居也。老子曰:天网恢恢,疎而不失。吕氏春秋曰:一引其网,万目皆张。广雅曰:昶,通也。四体辞难,而心膂获乂。四体亦喻诸侯,心膂亦喻王室也。论语,丈人曰:四体不勤。尚书,穆王曰:作股肱心膂。三代所以直道,四王所以垂业也。论语,子曰: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包氏曰:三代,夏、商、周也。礼记曰:三王、四代唯其师。郑玄曰:四代,谓虞、夏、商、周也。汉书,武帝策诏曰:属统垂业,废兴何如?
译论四。《五等论》。五等指公、侯、伯、子、男。意思是古代圣王设置五等爵位来治理天下,到了汉代分封建国却不依照古制,因此作这篇论。陆士衡。治理国家、经营四方,是先王谨慎对待的事情。《周礼》说:只有君王建立国家,才能治理国家、经营四方。郑玄说:“体”就是划分。《汉书》中王嘉说:君王代替上天授予人爵位,尤其应当谨慎。创立制度、奠定基业,是为了考虑使后世兴盛。《典引》说:顺应天命来创立制度。《论语比考谶》说:等待后来的圣人来奠定基业。然而,治理谋划各不相同,使国家长久存在的方法也有不同。《左氏传》中楚国芋尹无宇说:天子有治理天下的规划,这是古代的制度。又说,北宫文子说:拥有国家,就应当使美名长久流传。五等爵制开始于黄帝、唐尧时代;郡县制的治理创始于秦、汉。《汉书》说:周代有五等爵位,大概有一千八百个国家;太昊、黄帝之后的唐、虞时代,侯、伯的封国还存在。到了秦朝,终于兼并天下,把天下分为郡县,前代圣王的后裔,一个也没有留下。汉朝兴起,沿用秦朝制度来安抚天下。班固《汉书述》说:从前黄帝、唐尧治理万国,夏、商、周三代有所损益;到了秦、汉,革除五等爵制,建立郡县制度。得失成败,都完整地记载在典谟之中。《王命论》说:考察古今的得失,验证行事的成败。《书序》说:典、谟、训、诰。因此,其中的详细情况,是可以加以论说的。先王知道帝王的事业最为重大,天下的范围最为广大。扬雄《长杨赋》说:扩展帝王的事业。孙卿子说:国家是天下最重大的器物。“重”是责任重大。《广雅》说:“旷”是遥远、广大。天下广大,不可以偏于一方来控制;责任重大,不可以由一个人独自承担。承担重任,必须借助众人的力量;治理广大天下,最终要依靠众人。因此设置官职、分掌职务,是为了减轻君主的责任。《周礼》说:设置官职、分掌职务,作为百姓的准则。又同时建立五长,是为了扩大统治制度。《尚书》说:外至四海,都建立五长。于是制定封疆的典制,裁定亲疏关系的适宜程度。贾逵《国语注》说:“裁”是制裁、裁定;“裁”与“财”是古今通用字。使万国彼此维系,形成盘石般坚固的基础。《周礼》说:凡是邦国,无论大小都彼此维系。《汉书》中宋昌说:汉朝所谓盘石一样的宗室。宗族和庶民杂居,共同确定维持国家的事业。《毛诗》说:宗子是国家的城墙,不要使城墙毁坏,那就只有这种忧惧。又由此可以看出安定世道的长久统治方法,认识到人情的根本原则。“大方”就是法则。《吕氏春秋》说:各种耕作的根本法则,是有力气的人希望土地柔软。知道替别人谋划不如厚待自己,给万物利益不如谋求自身。《周易》说:使万物获利,足以调和义。《庄子》说:爱护人、使万物获利,叫作仁。《左氏传》中栾武子说:季孙为自己谋划,却没有忘记他的君主。使上位者安定,在于使下位者喜悦;为自己谋求,在于使别人获利。《孝经》说:使上位者安定、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左氏传》中邾子说:上天生育百姓而为他们树立君主,是为了使他们获利;百姓已经获利了,我一定也要与他们共享。因此《易经》说:“用喜悦来役使百姓,百姓就忘记劳苦。”这是《周易·兑卦》的卦辞。孙卿说:“不先使人获利而只谋求自己的利益,不如先使人获利、然后自己也获利的好处。”《孙卿子》说:不先使人获利而只谋求自己的利益,不如先使人获利而后自己获利的好处;不先爱护人就役使人,不如先爱护人而后役使人的功效。使人获利之后再使自己获利,不如只使人获利而不谋求自己获利的好处;先爱护人再役使人,不如只爱护人而不役使人的功效。只使人获利而不求自己获利,只爱护人而不役使人的,是能够取得天下的人。先使人获利而后自己获利,先爱护人而后役使人的,是能够保全社稷的人。不使人获利却只谋求自己获利,不爱护人却役使人的,是危害国家的人。因此,把天下分给众人,使他们享有丰厚的快乐,自己也和他们共同忧患;把丰厚的利益给予天下,自己也和他们共同承受祸害。孟子对齐宣王说:以天下人的快乐为自己的快乐,以天下人的忧患为自己的忧患,这样还不能称王的,是从来没有的。赵岐说:古代贤明的君主快乐时,就把自己的快乐与天下人共同享有;忧患时,就把天下人的忧患与自己共同承担。像这样,就没有不能称王的。郑玄《仪礼注》说:“飨”是劝勉、使人努力。利益广博,恩德就深厚;快乐传播得长远,忧患也就考虑得深远。《吕氏春秋》说:广泛分封,不是为了偏私贤人,而是为了广泛施利、广泛施义。利益广、义理广,就没有敌手。《毛诗序》说:忧患深重,思虑就深远。因此诸侯享有食禄封地的实际利益,万国接受世袭相传的福祚。杜预《左氏传注》说:“享”是接受。《礼记》说:大人以世袭相传作为礼制。郑玄说:“大人”指诸侯。这样一来,面南而立的君主各自致力于治理自己的国家。《论语》中孔子说:冉雍可以让他面南而王。包氏说:可以让他面南,意思是可以让他治理诸侯、成为君王。九服之内的百姓,都知道有确定的君主。《周书》说:于是辨明九服之国。君主对百姓像爱子一样的爱心由此产生。《周书》中周文王说:周遍地看待百姓,如同爱护子女。《礼记》说:把庶民当作子女,百姓就会受到鼓励。郑玄说:“子”就是爱。臣下对君主的体信也由此凝结。《礼记》说:先王能够修明礼制来通达义理,亲身体行诚信来通达顺从。郑玄注说:“体”就是亲近。天下太平时足以敦厚风俗,道德衰败时足以抵御暴乱。因此,强悍刚毅的国家不能独占一时的形势。《孟子》说:那是一个时候,这是另一个时候。雄才俊士没有可以寄托霸王之志的地方。《汉书》记载,汉宣帝说:“汉家本来就是把霸王之道杂糅使用的。”这样一来,国家安定就由于万国都思求治理,君主尊贵则依赖群臣共同谋求自身修养。《毛诗序》说:“《下泉》是思念治理的诗。”这就好比众多网眼共同张布成方形,那么天网自然就通达了。“目”是网眼,用来比喻诸侯;“天网”用来比喻王室;“营”是布置、分布。《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吕氏春秋》说:“一牵动网纲,万千网眼都张开。”《广雅》说:“昶,通达。”四肢辞去艰难,心腹和辅佐之臣便获得治理。“四体”也用来比喻诸侯,“心膂”也用来比喻王室。《论语》中丈人说:“四肢不参加劳动。”《尚书》中周穆王说:“成为股肱和心膂。”这就是夏、商、周三代能够直道而行的原因,也是虞、夏、商、周四代能够垂成事业的原因。《论语》中孔子说:“夏、商、周三代所以能够直道而行。”包氏说:“三代,就是夏、商、周。”《礼记》说:“三王、四代,只有以他们为师。”郑玄说:“四代,指虞、夏、商、周。”《汉书》中汉武帝的策诏说:“承接统绪、垂成事业,废兴究竟如何?”
夫盛衰隆弊,理所固有;教之废兴,系乎其人。汉书,韩安国曰:夫盛之有衰,犹朝之必暮。礼记,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愿法期于必凉,明道有时而闇。言法不可常愿,故期在于必薄;道不可常明,故有时而或闇。以谕盛衰废兴,抑唯常理也。孔安国尚书传曰:愿,也,娱万切。左氏传,浑罕曰:君子作法于凉,其弊犹贪。杜预曰:凉,薄也。故世及之制,弊于强御;言诸侯世及而盛强,其弊在于强御而难制也。毛诗曰:曾是强御。厚下之典,漏于末折。言封建踰礼而为害,其漏在于末大而本折也。周易曰:剥上以厚下安宅。左氏传,楚子问申无宇曰:国有大城何如?对曰:郑京栎实杀曼伯,宋萧亳实杀子游。由是观之,则害于国末大必折,尾大不掉。杜预曰:折,折其本也。侵弱之舋,遘自三季;言诸侯秉权而王室侵弱,斯乃遘自三季也。班固异姓诸侯王表序曰:秦患周之败,以为四夷交侵,以弱见夺,于是削去五等。杜预左氏传注曰:舋,瑕隙也。国语,郭偃曰:三季王之亡,宜也。韦昭曰:季,末也。三季王,桀、纣、幽王也。陵夷之祸,终于七雄。言七雄力政,而王道因之陵夷。汉书,张释之曰:秦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东京赋曰:七雄并争。昔者成汤亲照夏后之鉴,公旦目涉商人之戒,夏后之鉴,卽殷鉴也。毛诗曰: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尚书曰:尔唯旧人,尔丕克远,省尔知宁,王若勤哉。孔安国传曰:目所亲见,法之又明之也。文质相济,损益有物。春秋元命苞曰:王者一质一文,据天地之道,天质而地文。论语,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物,礼物也。故五等之礼,不革于时,封畛之制,有隆焉尔时,吕氏春秋曰:等步亩封畛,所以一之也。小雅曰:封畛,界疆也。岂玩二王之祸,而闇经世之筭乎?二王,谓夏、殷也。经世,已见李萧远运命论。固知百世非可悬御,善制不能无弊,而侵弱之辱,愈于殄祀,土崩之困,痛于陵夷也。家语,孔子曰:文、武之祀,无乃殄乎?汉书,徐乐上书曰:何谓土崩?秦之末叶是也。人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此之谓土崩。是以经始权其多福,虑终取其少祸。毛诗曰:经始灵台。吴越春秋曰:大夫种善图始,范蠡善虑终。贾逵国语注曰:权,秉也。尸子曰:圣人权福则取重,权祸则取轻。非谓侯伯无可乱之符,郡县非致治之具也。故国忧赖其释位,主弱凭其翼戴。左氏传,王子朝告于诸侯曰:王居于彘,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又叔向语宣子曰:文之伯也,翼戴天子,加之以恭。及承微积弊,王室遂卑,新序曰:及定王,王室遂卑。犹保名位,祚垂后嗣,左氏传曰:名位不同。班固汉书序曰:后嗣承序,以广亲亲。皇统幽而不辍,神器否而必存者,岂非置势使之然与?东京赋曰:怨皇统之见替。郑玄论语注曰:辍,止也。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降及亡秦,弃道任术,史记曰:商鞅见秦孝公,谓景监曰:吾说君以帝王之道,君曰:吾不能待。吾以强国之术说君,君大悦。惩周之失,自矜其得。言惩周以弱见夺,自矜以力灭周也。寻斧始于所庇,制国昧于弱下,弱下之术,前王所弃,秦以为是,故谓之昧焉。左氏传,宋昭公将去羣公子,乐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荫矣。葛藟犹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乎?此所谓庇焉而纵寻斧也。贾逵国语注曰:寻,用也。国庆独飨其利,主忧莫与共害。国语曰:晋国有庆,未尝不怡。史记,范雎曰:主忧臣辱。虽速亡趋乱,不必一道,毛苌诗传曰:速,召也。颠沛之衅,实由孤立。毛诗曰:人亦有言,颠沛之揭。毛苌曰:颠,仆也;沛,拔也。揭,见根貌也。汉书曰:汉兴,惩戒亡秦孤立之败也。是盖思五等之小怨,忘万国之大德,毛诗曰:忘我大德,思我小怨。知陵夷之可患,闇土崩之为痛也。周之不竞,有自来矣。左氏传,郑石谓子囊曰:今楚实不竞,行人何罪?又,叔孙曰:叔出季处,有自来矣。国乏令主,十有余世,左氏传,治区夫曰:为乏令主。杨雄连珠曰:古之令主,所以统天者不远焉。尔雅曰:令,善也。然片言勤王,诸侯必应,论语,子曰:片言可以折狱。左氏传,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也。一朝振矜,远国先叛。公羊传,葵丘之会,齐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震之者何?犹曰振振然。矜之者何?犹莫若我也。何休曰:震矜,色自美之貌。故强晋收其请隧之图,暴楚顿其观鼎之志,左氏传,晋侯朝王,王享醴,命之宥,请隧,弗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叔父之所恶也。
译盛衰兴弊,本来就是事理所固有的;教化的兴废,则取决于实行教化的人。《汉书》中韩安国说:“事物有盛就有衰,正如早晨之后必然是黄昏。”《礼记·哀公问政》中孔子说:“周文王、周武王的政令,都写在典册上。实行它的人还在,政令就能施行;实行它的人不在,政令就会停止。”希望法制永远严格,明白的道理有时也会变得昏暗。这是说,法制不可能永远保持同样的状态,所以有时会趋于宽薄;道理也不可能永远明白,所以有时会暂时昏暗。用这些来说明盛衰、废兴,大概只是常理罢了。孔安国《尚书传》说:“愿,就是‘娱’,音万切。”《左氏传》中浑罕说:“君子制定法度以宽薄为本,它的弊病尚且会发展成贪婪。”杜预说:“凉,就是薄。”所以,世代相传的制度,弊病在于势力强大而难以控制;这是说诸侯世袭而势力强盛,其弊病就在于权力过强、难以驾驭。《毛诗》说:“竟然这样强横难制。”使下层得到优厚待遇的制度,弊病在于末梢过大而导致根本折损。《周易》说:“削弱上层,以厚待下层,使居处安定。”《左氏传》中楚庄王问申无宇:“国家有大城,怎么样?”申无宇回答:“郑国的京、栎二城实际上杀死了曼伯,宋国的萧、亳二城实际上杀死了子游。由此看来,危害国家的是末端势力过大,根本必然折损,正如尾巴太大便不能摆动。”杜预说:“折,是折损它的根本。” 侵凌削弱王室的祸患,是从末世的三位君王那里产生的;这是说诸侯掌握权力而王室受到侵凌、逐渐衰弱,这种祸患正是从夏桀、商纣、周幽王这三个末世君王开始的。班固《异姓诸侯王表序》说:“秦国担忧周朝衰败,认为四方夷狄交相侵扰,周朝因软弱而被夺取,所以削除五等爵位。”杜预《左氏传注》说:“舋,是瑕疵和间隙。”《国语》中郭偃说:“三位末世君王导致王朝灭亡,是理所当然的。”韦昭说:“季,就是末。”三季王,指夏桀、商纣、周幽王。王室逐渐衰微的祸患,终于发展到战国七雄;这是说七雄以武力争强,王道因此逐渐衰落。《汉书》中张释之说:“秦朝逐渐衰微,到了秦二世时,天下像土崩一样瓦解。”《东京赋》说:“七雄并起争斗。”从前商汤亲自以夏后氏的覆亡为鉴,周公旦亲眼看到商人的教训;所谓夏后氏的鉴戒,就是殷鉴。《毛诗》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尚书》说:“你们这些旧臣,你们若不能远见,就应当省察自己的智慧和安定国家的责任,君王应当勤勉啊。”孔安国传说:“亲眼看见的事情,作为法戒,并且把它说明白。”文质相互补益,制度有所损益。《春秋元命苞》说:“君王一代崇尚质朴,一代崇尚文饰,这是依据天地的道理;天崇尚质朴,地崇尚文饰。”《论语》中孔子说:“商沿袭夏的礼制,哪些有所损益可以知道;周沿袭商的礼制,哪些有所损益也可以知道。” 这里的“物”,指礼制名物。所以五等爵位的礼制没有随着时代改变,分封疆界的制度也有相应的增崇。《吕氏春秋》说:“用等差划分田亩和疆界,是为了使它们统一。”《小雅》说:“封畛,就是疆界。”难道是玩弄夏、商二王覆亡的祸患,却昧于治理世事的谋略吗?二王,指夏、商二代;“经世”已见《李萧远运命论》。当然知道百代以后不能遥遥控制,完善的制度也不可能没有弊病;但侵凌削弱的耻辱,总比宗祀断绝好,土崩瓦解的困苦,也比逐渐衰微更加惨痛。《孔子家语》中孔子说:“文王、武王的祭祀,恐怕不是要断绝了吧?”《汉书》中徐乐上书说:“什么叫土崩?秦朝末年就是这样。百姓困苦而君主不加抚恤,下层怨恨而上层不知道,这就叫土崩。”因此,开始谋划时要权衡多取福祉,考虑结局时要尽量少招祸患。《毛诗》说:“开始营建灵台。”《吴越春秋》说:“大夫文种善于谋划开始,范蠡善于考虑结局。”贾逵《国语注》说:“权,就是权衡。”《尸子》说:“圣人权衡福祉,就取重大的;权衡祸患,就取轻微的。”这并不是说侯伯制度没有可能造成动乱的征兆,也不是说郡县制度不是达到治理的工具。所以,国家有忧患时要依赖诸侯放下权位来解除,君主势力弱小时要凭借诸侯的辅翼拥戴。《左氏传》中王子朝告知诸侯说:“君王居住在彘地,诸侯放下职守,以便干预王室政事。” 叔向又对宣子说:“周文王是诸侯之伯,他辅翼、拥戴天子,并且以恭敬相加。”到了承接衰微、积累弊病的时候,王室于是变得卑弱。《新序》说:“到了周定王时,王室于是更加卑弱。”但仍然能够保全名位,使福禄延续到后代。《左氏传》说:“名位各不相同。”班固《汉书序》说:“后代承接次序,以扩大亲亲之恩。”皇统虽然幽暗,却没有中断;国家神器虽然处于否塞状态,却终究得以保存,难道不是因为安排形势使它如此吗?《东京赋》说:“怨恨皇统被取代。”郑玄《论语注》说:“辍,就是停止。”《老子》说:“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以任意作为;任意作为,就会失败。” 到了秦朝灭亡的时候,抛弃正道而专任权术。《史记》记载,商鞅见秦孝公,对景监说:“我用帝王之道游说君主,君主说:‘我不能等待那么久。’我用富国强兵的权术游说君主,君主非常高兴。”秦国以周朝的失败为戒,自以为取得了正确的方法;这是说秦国以周朝因软弱而被夺取为戒,又自夸凭借武力灭亡了周朝。秦国刚开始砍伐自己的庇护者,制定国家制度时却不明白应当削弱下层;削弱下层的办法,是前代君王所抛弃的,秦国却认为正确,所以说它昧于此理。《左氏传》中宋昭公将要除掉群公子,乐豫说:“不可以。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如果除掉他们,根本就没有庇护了。葛藟尚且能够庇护自己的根本,所以君子拿它作比,何况国君呢?”这就是所谓受到庇护却放纵斧头砍伐的道理。贾逵《国语注》说:“寻,就是使用。”国家的喜庆只有自己享受其利益,君主的忧患却没有人和他共同承担。《国语》说:“晋国有喜庆时,我从来没有不喜悦的。”《史记》中范雎说:“君主忧患,臣下就感到耻辱。”即使导致迅速灭亡、趋向动乱,也未必只有一种途径;《毛苌诗传》说:“速,就是招致。”颠覆流离的祸患,实际是由孤立造成的。《毛诗》说:“人们也有这样的话,颠覆流离而暴露根本。”毛苌说:“颠,是跌倒;沛,是拔出;揭,是显露根部的样子。”《汉书》说:“汉朝兴起,是吸取秦朝实行孤立政策而失败的教训。” 这大概是只顾五等爵位的微小怨恨,而忘记万国所受的大恩。《毛诗》说:“忘记我的大德,只想着我的小怨。”他们知道王室逐渐衰微值得忧虑,却不明白土崩瓦解才是最痛苦的。周朝不能振兴,原来早已有其原因。《左氏传》中郑国的石说对子囊说:“如今楚国确实不能振作,出使的人有什么罪呢?”又有记载,叔孙说:“叔先出任,季后居处,这是由来已久的。”国家缺少贤明君主,已经十多个世代了。《左氏传》中治区夫说:“这是由于缺少贤明君主。”扬雄《连珠》说:“古代贤明的君主用来统摄天下的道理,并不遥远。”《尔雅》说:“令,就是善。”然而,只要有一句话能够勤勉王室,诸侯就一定响应。《论语》中孔子说:“片言可以断狱。”《左氏传》中狐偃对晋文公说:“要召集诸侯,没有比勤王更好的办法。”一旦有一天稍稍振作、自负起来,远方的国家就会先行叛乱。《公羊传》记载,葵丘会盟时,齐桓公震耀威势而自负,叛乱的有九国。什么叫“震”?就是振振然。什么叫“矜”?就是自以为没有谁比得上自己。何休说:“震矜,是神色自以为美好的样子。”所以,强大的晋国收敛了请求开辟隧道安葬的企图,暴横的楚国也顿挫了窥伺九鼎、问鼎天下的志向。《左氏传》记载,晋侯朝见周王,周王设醴酒宴请他,命他宽赦罪人;晋侯请求开辟隧道,周王不答应,说:“这是王室的章法。还没有取代先王德业的人,却有两个君王,这是叔父所厌恶的。”
又曰: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杜预曰:示欲逼周取天下也。岂刘项之能窥关,胜广之敢号泽哉?汉书,沛公自武关入秦。又曰:羽至函谷关,使当阳君击关,羽入至戏。又曰:胜广为屯长,行至蕲西大泽乡,胜自立为将军,广为都尉。借使秦人因循周制,虽则无道,有与共弊,覆灭之祸,岂在曩日!曩日,谓土崩之祸也。汉矫秦枉,大启侯王。班固汉书表曰:藩国大者,夸州兼郡,可谓矫枉过其正矣。毛诗曰:大启尔宇,为周室辅。境土踰溢,不遵旧典。东京赋曰:规摹踰溢。尚书曰:旧典时式。故贾生忧其危,朝错痛其乱。汉书,贾谊曰:夫树国固必相疑之势,下数被其殃,上数爽其忧,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又,朝错曰:请诸侯之罪过,削其支郡,不如此,宗庙不安也。是以诸侯阻其国家之富,凭其士民之力,阻,恃也。势足者反疾,土狭者逆迟。六臣犯其弱纲,七子衢其漏网。汉书,贾谊曰:大抵强者先反。及淮阴王楚最强,则先反;韩信倚胡,则又反;及贯高因赵资,则又反;陈狶兵精,则又反;彭越用梁,则又反;黥布用淮南,则又反;卢绾最弱,最后反。然谊言八而机言六者,贯高非五等,卢绾亡入匈奴,故不数之。汉书曰:景帝卽位,朝错说上,令削吴,及书至,吴王起兵诛汉吏二千石以下。胶西、胶东、淄川、济南、楚、赵亦皆反也。皇祖夷于黥徒,西京病于东帝。皇祖,高祖也。南都赋曰:皇祖止焉。史记曰:淮南王黥布反,高祖自往击之,布走。高祖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病。史记曰:荆王刘贾者,不知何属。高祖立贾为荆王。淮南王黥布反,东击荆。贾与战,不胜,走富陵,为布军所杀。汉书曰:贾称从兄,而机以为皇祖,盖别有所见。杜预左氏传注曰:夷,伤也。楚汉春秋曰:下蔡亭长詈淮南王曰:封汝爵为千乘,东南尽日所出,尚未足黔徒羣盗所邪!而反,何也?然黥当为黔。汉书曰:吴王濞反,削吴会稽、豫章郡,书至,起兵反。以袁盎为太常,使吴,吴王闻盎来,知其欲说,笑而应曰:我已为东帝,尚谁拜?不肯见盎。是盖过正之灾,而非建侯之累也。矫枉过其正,已见上文。周易曰:利用建侯行师。然吕氏之难,朝士外顾;宋昌策汉,必称诸侯。汉书曰:吕产、吕禄自知背高皇帝约,因作乱。朱虚侯使人告兄齐王,令发兵西,太尉勃、丞相平为内应,以诛诸吕,齐王遂发兵。又曰:吕后崩,大臣迎立代王。郎中令张武曰: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往。宋昌曰:羣臣议非也。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淮南、琅邪、齐、代之强,故迎大王,大王勿疑也。逮至中叶,忌其失节,割削宗子,有名无实,天下旷然,复袭亡秦之轨矣。汉书曰:诸侯小者淫荒越法,大者睽孤横逆,以害身丧国。故文帝采贾生之议分齐、赵,景帝用朝错之计削吴、楚。是以五侯作威,不忌万邦;新都袭汉,易于拾遗也。五侯,已见鲍明远数诗。尚书曰:臣作福作威,害于而家,凶于而国。汉书曰:封王莽为新都侯。袭,犹取也。汉书,梅福上书曰:昔高祖举秦如鸿毛,取楚如拾遗。光武中兴,纂隆皇统,而犹遵覆车之遗辙,养丧家之宿疾。言光武犹遵师前汉之失也。晏子春秋,谚曰:前车覆,后车戒也。尚书曰: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仅及数世,奸轨充斥,尚书曰:寇贼奸宄。轨与宄古字通。左氏传,士文伯让子产曰:以政刑之不修,寇盗充斥。卒有强臣专朝,则天下风靡,强臣,谓梁冀之属也。楚辞曰:世从俗而变化,随风靡而成行。一夫纵衡,则城池自夷,岂不危哉!一夫,谓董卓也。汉书曰:纵,恣意。衡,古横字。在周之衰,难兴王室,放命者七臣,干位者三子。左氏传曰:初,王姚嬖于庄王,生子颓,子颓有宠,蒍国为之师。及惠王卽位,取蒍国之圃以为囿。边伯之宫近于王宫,王取之。王夺子禽、祝跪与詹父田,而收膳夫之秩。故蒍国、边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乱,因苏氏。秋,五大夫奉子颓以伐王,不克,出奔温。苏子奉子颓以奔卫。卫师、燕师伐周。冬,立子颓。杜预曰:石速,士也,不在五大夫之数。又曰:初,甘昭公有宠于惠后,惠后将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齐,襄王复之。又通于隗氏,王替隗氏。颓叔桃子曰:我实能使狄。遂奉太叔以狄师伐周,大败周师。王出适郑,处于汜。杜预曰:甘昭公,王子太叔带也。又曰:王子朝、宾起有宠于景王,王崩,子朝因旧官百工之丧职秩者,与灵、景之族以作乱。
译《左氏传》又说:楚子讨伐陆浑之戎,随后到达雒地,周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子,楚子询问九鼎的大小和轻重。杜预说:“这是表示想要逼迫周王、夺取天下。”难道会像刘邦、项羽那样能够窥伺函谷关,像陈胜、吴广那样敢在大泽乡起兵号召吗?《汉书》记载,沛公从武关进入秦地。又记载,项羽到达函谷关,派当阳君攻打关门,项羽进入后到达戏地。还记载,陈胜、吴广原来是屯长,行军到蕲县以西的大泽乡,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假使秦人因循周朝的制度,即使政治无道,也还有人和它共同承担弊病,那么覆灭的祸患难道会在从前那样早就发生吗?这里的“从前”,指土崩瓦解的祸患发生之时。汉朝纠正秦朝的偏失,大规模分封侯王。班固《汉书表》说:“藩国大的,夸大一州而兼有数郡,可以说是纠正弯曲反而超过了正直。”《毛诗》说:“大大开拓你的疆域,作为周王室的辅佐。”封国境土过度扩张,不遵守旧有典章。《东京赋》说:“规划制度超过了限度。”《尚书》说:“以旧有典章为法式。”所以贾谊忧虑它的危险,晁错痛惜它造成的动乱。《汉书》记载,贾谊说:“分封诸侯,必然形成彼此疑忌的形势;下层屡次因此遭受祸患,上层屡次因此感到忧虑,这绝不是使上层安定、使下层保全的办法。”又记载,晁错说:“请把诸侯的罪过归罪于他们,削减他们的支郡;不这样做,宗庙就不得安宁。”因此,诸侯依恃国家的富强,凭借士民的力量;“阻”就是依恃。势力足够强的反而很快发动叛乱,土地狭小的反而叛乱较迟。六位宗室诸侯侵犯了脆弱的纲纪,七位诸侯从网的漏洞中横行而出。《汉书》中贾谊说:“大体上,势力强的先反叛。淮阴王韩信封楚王时势力最强,于是先反叛;韩信依靠匈奴,又反叛;贯高凭借赵王的资助,又反叛;陈豨兵力精锐,又反叛;彭越依靠梁地,又反叛;黥布依靠淮南,又反叛;卢绾最弱,所以最后反叛。”但贾谊说有八人,而这里说六人,是因为贯高不是五等爵位的诸侯,卢绾逃入匈奴,所以不计入。《汉书》记载:汉景帝即位,晁错劝说皇上下令削减吴国的封地。诏书送到后,吴王起兵,声称要诛杀汉朝二千石以下的官吏;胶西、胶东、淄川、济南、楚、赵也都反叛了。汉高祖受到黔首叛军的伤害,西汉又因东帝而困苦。“皇祖”指汉高祖。《南都赋》说:“皇祖曾停留在那里。”《史记》记载,淮南王黥布反叛,汉高祖亲自前往讨伐,黥布逃走。高祖当时被流箭射中,行军途中患病。《史记》记载,荆王刘贾是高祖的从兄,高祖封刘贾为荆王。淮南王黥布反叛,向东攻打荆国。刘贾与他交战,不能取胜,逃到富陵,被黥布军队杀死。此处正文说“黔徒”,注中却说“黥徒”;应当以“黔”为正文,“黥布”为人名。《楚汉春秋》中下蔡亭长骂淮南王说:“封给你的爵位足以乘千辆车,东南方太阳所照之地都给你,还不足以满足你这个黔首群盗吗?你为什么还要反叛?”但其中的“黔”应当是“黥”。《汉书》记载,吴王刘濞反叛,汉景帝削减吴国的会稽、豫章二郡;诏书送到后,吴王便起兵反叛。朝廷任命袁盎为太常,派他出使吴国。吴王听说袁盎来了,知道他想劝说自己,便笑着回答:“我已经做了东帝,还要向谁下拜?”于是拒绝接见袁盎。这大概是纠正偏失却超过正当限度所造成的灾祸,而不是分封诸侯本身的过失。“纠正弯曲反而超过正直”一语,已经见于上文。《周易》说:“适宜于分封诸侯,出兵作战。”然而,吕氏家族造成的灾难发生时,朝廷士大夫还在向外观望;宋昌为汉文帝制定策略时,却一定要称说诸侯。《汉书》记载,吕产、吕禄知道自己违背了高祖的约定,便乘机作乱。朱虚侯派人告诉他的兄长齐王,命令他发兵西进;太尉周勃、丞相陈平作为内应,准备诛灭吕氏,齐王于是发兵。又记载,吕后死后,大臣迎立代王。郎中令张武说:“以迎接大王为名义,实际上不能前往。”宋昌说:“群臣的意见不对。朝廷内部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亲属,外部又畏惧吴、楚、淮南、琅邪、齐、代等国的强大,所以才迎接大王,大王不必怀疑。”到了中期,朝廷害怕诸侯失去节制,便削减宗室诸侯的封地,使他们有名无实;天下又变得空虚,重新沿袭秦朝灭亡的道路。《汉书》记载,诸侯小的荒淫昏乱、逾越法令,大的离群孤立、横暴悖逆,以至于伤害自身、丧失国家。因此汉文帝采纳贾谊的建议分割齐国、赵国,汉景帝采用晁错的计策削减吴国、楚国。所以,五侯作威作福而不顾万国,新都侯王莽袭取汉朝,竟容易得如拾取遗物。《尚书》说:“臣下自己制造福祉、自己施加威势,会危害你的家族,使你的国家遭受凶祸。” 《汉书》记载:封王莽为新都侯。“袭”就是取。梅福《上书》说:“从前汉高祖举起秦朝就像举鸿毛一样容易,夺取楚国就像拾取遗物一样容易。”光武帝中兴汉朝,继续发展皇统,却仍然遵循前车倾覆留下的旧轨迹,养成了丧失国家的长期弊病;这是说光武帝仍然沿袭前汉失败的教训。《晏子春秋》中的谚语说:“前面的车翻倒了,后面的车应当引以为戒。”《尚书》说:“卿士只要有一项过错在身,家族就一定会丧亡。”仅仅经过几代,奸邪之徒便充斥各处。《尚书》说:“盗贼和奸邪。”其中“轨”与“宄”是古代通用字。《左氏传》中士文伯责备子产说:“由于政令、刑法没有修明,盗贼充斥。”最终如果有强臣专擅朝政,天下就会像草木随风倒伏一样。《楚辞》说:“世人顺从习俗而变化,随风倒伏而形成行列。”一个人纵横恣意而行,城池就会自行毁坏,难道不危险吗?这里的“一夫”,指董卓。《汉书》说:“纵,是任意;衡,是‘横’的古字。” 周朝衰微时,王室难以兴盛,放纵违背王命的有七位臣子,干求王位的有三个公子。《左氏传》记载:当初,王姚受到周庄王宠爱,生下子颓;子颓也得到宠爱,蒍国做他的老师。周惠王即位后,夺取蒍国的园圃作为苑囿。边伯的宫室靠近王宫,周惠王又夺取了它。周惠王夺取子禽、祝跪和詹父的田地,又收回膳夫的俸禄。因此蒍国、边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发动叛乱,依靠苏氏。秋季,五位大夫拥立子颓攻打周王,不能取胜,逃奔到温地。苏子奉子颓逃奔到卫国。卫军、燕军进攻周朝。冬季,拥立子颓为王。杜预说:石速是士,不在五位大夫之列。又记载:当初,甘昭公受到惠后的宠爱,惠后准备立他为王,但尚未实现就去世了。昭公逃奔齐国,周襄王又让他回来。后来周襄王又与隗氏私通,废黜隗氏。颓叔桃子说:“我确实能够使狄人出兵。”于是拥立太叔,借狄军攻打周朝,大败周军。周襄王出逃到郑国,居住在汜地。杜预说:甘昭公,就是王子太叔带。又记载:王子朝、宾起受到周景王宠爱;周景王死后,王子朝利用旧官吏和百工因丧失官职、俸禄而产生的不满,联合灵王、景王的族人发动叛乱。
单子逆悼王于庄宫以归。杜预曰:子朝,景王之长庶子;悼王,子猛也。班固汉书述曰:孝景莅政,诸侯方命。韦昭曰:方,放命,不承天子之制。七臣,蒍国、边伯、詹父、子禽、祝跪及颓叔、桃子、宾起也。王命论曰:闇干天位。尔雅曰:干,求也。三子,子颓、叔带、子朝。嗣王委其九鼎,凶族据其天邑,嗣王,惠、襄、悼也。凶族,三子也。史记曰:秦取周九鼎宝器。尚书曰: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钲征鼙震于阃宇,锋镝流乎绛阙。傅玄正都赋曰:巍巍绛阙。然祸止畿甸,害不覃及,毛诗曰:覃及鬼方。毛苌曰:覃,延也。天下晏然,以治待乱。汉书,难蜀父老曰: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淮南子曰:静以合躁,治以待乱。是以宣王兴于共和,襄惠振于晋郑。史记曰:周人相与畔袭厉王,王出奔于彘。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二相乃共立宣王。又曰:惠王卽位,卫师、燕师伐周,立子颓。郑伯见虢叔曰:盍纳王乎?虢公曰:寡人之愿也。同伐王城,郑伯将王自圉门入,虢叔自北门入,杀王子颓及五大夫。又曰:天王出居于郑,避母弟之难也。晋侯辞秦师而下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王入于王城。取太叔于温,杀之。杜预曰:叔带,襄王同母弟也。岂若二汉。阶闼蹔扰,而四海已沸,阶闼蹔扰,谓王莽也。孽臣朝入,而九服夕乱哉!孽臣,董卓也。范晔后汉书曰:何进私呼卓入朝以胁太后。卓至,遂废少帝为弘农王。远惟王莽篡逆之事,近览董卓擅权之际,亿兆悼心,愚智同痛。左氏传,薳启强曰:孤与二三臣悼心失图。然周以之存,汉以之亡,夫何故哉?岂世乏曩时之臣,士无匡合之志欤?圣主得贤臣颂曰:齐侯设庭燎之礼,故有匡合之功。论语,子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又曰:桓公九合诸侯。盖远绩屈于时异,雄心挫于卑势耳。左氏传,刘子谓赵孟曰:子盖亦远绩禹功而大庇民乎?阮瑀与孙权书曰:大丈夫雄心能无愤发。故烈士扼腕,终委寇雠之手;汉书曰:燕齐之间,方士瞋目扼腕。中人变节,以助虐国之桀。汉书,张博书曰:公卿变节。史记,王歜谓燕将曰:今为君将,是助桀为暴也。虽复时有鸠合同志,以谋王室,汉书曰:王莽居摄,翟义心恶之,遂与刘宇、刘璜结谋举义兵。范晔后汉书曰:董卓以尚书韩馥为冀州刺史,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馥等到官,各举义兵讨卓。然上非奥主,下皆市人,汉书曰:翟义立刘信为天子。左氏传曰:蔡公召子干、子晢,将纳之。子干归,韩宣子问于叔向曰:子干其济乎?对曰:难。恭王有宠子,国有奥主。吕氏春秋曰:驱市人而战之,可以胜人之教卒也。师旅无先定之班,君臣无相保之志。是以义兵云合,无救劫弒之祸;范晔后汉书曰:卓闻刘馥等兵起,乃鸩杀弘农王。文子曰:用兵有五,诛暴救弱谓之义。汉书,班彪曰:假号云合。民望未改,而已见大汉之灭矣。汉书曰:莽闻翟义起兵,乃拜王邑为虎牙将军,以击义,破之。于是莽自谓大得天人之助,遂卽真矣。汉书,陈涉诈称公子扶苏,从民望也。或以诸侯世位,不必常全,公羊传曰:诸侯世位,故国君为一体也。全或为今,非。昏主暴君,有时比迹,故五等所以多乱。唐子曰:暴主闇君,不可生杀。范晔后汉书,孔融荐谢该曰:该实卓然,比迹前列。今之牧守,皆以官方庸能,虽或失之,其得固多,故郡县易以为治。夫德之休明,黜陟日用,左氏传,王孙满曰:德之休明。尚书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长率连属,咸述其职,礼记曰:千里之外,设方伯,五国以为属,属有长。十国以为连,连有帅。尚书大传曰:古者诸侯之于天子,五年一朝,谓之述职。述其职者,述其所职也。而淫昏之君,无所容过,左氏传,宋子鱼曰:又用诸淫昏之鬼。何则其不治哉?故先代有以之兴矣。苟或衰陵,百度自悖,尚书曰:不役耳目,百度惟贞。鬻官之吏,以货准才,则贪残之萌,皆如羣后也。安在其不乱哉?故后王有以之废矣。且要而言之,五等之君,为己思治;民安己受其利,故曰为己。
译单穆公在庄宫迎接悼王回来。杜预说:子朝是周景王的长庶子;悼王就是子猛。班固《汉书述》说:“汉景帝治理国政时,诸侯正在放纵违命。”韦昭说:“方,是放弃王命,不接受天子的制度。”七位臣子是蒍国、边伯、詹父、子禽、祝跪,以及颓叔、桃子、宾起。“王命论”说:“昏暗地干求天子的职位。”《尔雅》说:“干,是求取。”三个公子,是子颓、叔带、子朝。继承王位的君王丢弃九鼎,凶恶的宗族占据天子的都城。继承王位的君王,指周惠王、周襄王、周悼王;凶恶的宗族,指这三个公子。《史记》说:“秦国夺取了周朝的九鼎和宝器。”《尚书》说:“所以我敢在商都向你求取。”钟鼓、征鼓和鼙鼓在宫门内外震响,刀锋箭镞遍布绛色宫阙。《傅玄正都赋》说:“巍峨高大的绛色宫阙。”然而祸患只止于王畿之内,危害没有蔓延到远方。《毛诗》说:“蔓延直到鬼方。”毛苌说:“覃,是延伸。”天下安然无事,以治理的状态等待动乱。《汉书》中难蜀父老说:“等到大功告成,天下就安宁了。”《淮南子》说:“用安静来调和躁动,用治理来等待动乱。”因此周宣王在共和时期之后兴起,周襄王、周惠王依靠晋国、郑国的力量振兴。《史记》记载:周人共同叛乱袭击周厉王,厉王逃奔到彘地;召公、周公两位宰相共同执政,号称“共和”。共和十四年,周厉王死在彘地,两位宰相于是共同拥立周宣王。又记载:周惠王即位后,卫军、燕军攻打周朝,拥立子颓。郑伯见虢叔说:“何不迎接周王回来呢?”虢公说:“这是我的愿望。”于是共同攻打王城,郑伯将周王从圉门迎入,虢叔从北门进入,杀死王子颓和五位大夫。又记载:周天王出居郑国,是为了躲避同母弟的祸难。晋侯辞谢秦军,在阳樊驻军,右军包围温地,左军迎接周王。周王进入王城。晋军从温地擒获太叔,将他杀死。杜预说:叔带是周襄王的同母弟。哪里像东汉、西汉那样,只是宫廷门内暂时受到扰乱,四海便已经沸腾?这里的“阶闼暂扰”,指王莽篡汉。“孽臣”一进朝廷,九州就连夕之间陷入混乱吗?这里的“孽臣”,指董卓。范晔《后汉书》说:何进私下召董卓入朝,用来胁迫太后;董卓到达后,便废少帝为弘农王。回想远古王莽篡逆的事情,近来考察董卓专擅权力的时期,亿万百姓无不痛心,愚者和智者同样悲痛。《左氏传》中薳启强说:“我和几位大臣痛心而失去谋划。”然而周朝凭借什么得以保存,汉朝又凭借什么走向灭亡,究竟是什么原因呢?难道是当时缺少从前那样的大臣,士人没有匡正天下、会合诸侯的志向吗?《圣主得贤臣颂》说:“齐侯设下庭燎的礼仪,所以取得了匡正天下、会合诸侯的功业。”《论语》中孔子说:“管仲辅佐齐桓公,使天下得到匡正。”又说:“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大概是因为长远的功业受制于时代不同,雄心又被卑弱的形势挫败了。《左氏传》中刘子对赵孟说:“您大概也希望远远建立像禹那样的功业,大大庇护百姓吧?”阮瑀《与孙权书》说:“大丈夫的雄心,怎么能不愤发振作呢?”所以壮烈之士扼腕叹息,最终却落入仇敌手中。《汉书》说:“燕、齐之间,方士瞪眼扼腕。”普通人改变节操,反而帮助了暴虐国家中的桀纣之徒。《汉书》中张博的书信说:“公卿改变节操。”《史记》中王歜对燕将说:“如今替您做将领,是在帮助桀行暴政。”即使有时聚集志同道合的人,谋划匡救王室,《汉书》记载,王莽居摄时,翟义内心憎恶他,于是与刘宇、刘璜结谋,发动义兵。《范晔后汉书》记载,董卓任尚书韩馥为冀州刺史,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韩馥等人到任后,各自发动义兵讨伐董卓。然而上面并没有深沉英明的君主,下面的人也都是像市井之人一样的庸众。《汉书》记载,翟义拥立刘信为天子。《左氏传》说,蔡公召见子干、子晢,准备拥立他们;子干回国后,韩宣子问叔向:“子干能够成功吗?”叔向回答:“很难。恭王有宠爱的儿子,国内又有深谋的君主。”《吕氏春秋》说:“驱使市井之人去作战,也可以战胜经过训练的士卒。”军队没有预先确定的编制,君臣没有彼此保全的意志。因此,义兵像云一样聚集起来,却不能挽救劫持、杀害君主的灾祸。《范晔后汉书》说,董卓听说刘馥等人起兵,于是毒杀弘农王。《文子》说:“用兵有五种目的,诛讨暴虐、拯救弱者,叫作义兵。”《汉书》中班彪说:“假借名号的人像云一样聚集。”民众的拥护还没有改变,却已经看见大汉灭亡了。《汉书》记载,王莽听说翟义起兵,便任命王邑为虎牙将军去攻打翟义,王邑击败了他。于是王莽自以为得到了上天和人的大力帮助,便正式即位称帝。《汉书》中陈涉假称自己是公子扶苏,是为了顺应民众的愿望。有人认为诸侯世袭爵位,不一定能够永远保全。《公羊传》说:“诸侯世袭爵位,所以国君和国家合为一体。”其中“全”字或作“今”,不是。昏庸的君主和暴虐的君主有时会相互类似,所以五等爵位制度常常引发动乱。唐子说:“暴虐的君主、昏暗的君主,不能任意决定他们的生死。”《范晔后汉书》中孔融推荐谢该说:“谢该确实卓异出众,可以和前代贤人相提并论。”如今的郡守、县令,都凭借官府所任用的平庸才能办事;即使偶有失误,所得的成效终究较多,所以郡县制度容易用来治理。德行美善光明,罢黜和升迁每天都在实行。《左氏传》中王孙满说:“德行的美善光明。”《尚书》说:“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黜退昏暗的、升用贤明的。”长官统领下属官员,属官都履行各自的职责。《礼记》说:“千里以外设置方伯,五国作为一属,一属有属长;十国作为一连,一连有连帅。”《尚书大传》说:“古代诸侯对于天子,五年朝见一次,叫作述职。所谓述职,就是陈述自己所任的职务。”而荒淫昏乱的君主,不容许臣下有过失。《左氏传》中宋国的子鱼说:“又任用了那些荒淫昏乱的鬼神。”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们不能治理国家。所以前代有凭借这种制度而兴盛的。假如国家衰败,百官制度自然混乱。《尚书》说:“不役使耳目,百种制度都保持正当。”如果主管卖官,用财货来衡量才能,那么贪婪残暴的萌芽就会像群臣一样遍布。怎能不发生动乱呢?所以后代君王也有因此而废亡的。简要说来,五等爵位的君主是为自己考虑治理国家;百姓安定,自己就享受其利益,所以说是“为己”。
郡县之长,为利图物。物能利己,乃始图之,故云为利。何以征之?盖企及进取,仕子之常志;企及进取,奔竞以招誉。礼记曰:不至焉者,企而及之。史记,苏秦说燕王曰:忠信者,所以自为也。进取者,所以为人也。修己安民,良士之所希及。修己安民,积德以厚下。论语,子曰:修己以安百姓。尚书,咎繇曰:在安民。孔安国论语注曰:希,少也。夫进取之情锐,而安民之誉迟。郑玄礼记注曰:情,实也。锐,犹疾也。是故侵百姓以利己者,在位所不惮;安民誉迟,不若侵之以利己。郑玄论语注曰:惮,难也。损实事以养名者,官长所夙夜也。进取名速,故损实事以求之。列子曰:范氏有子曰子华,善养私名。君无卒岁之图,臣挟一时之志。五等则不然,知国为己土,众皆我民,民安己受其利,国伤家婴其病。说文曰:婴,绕也。故前人欲以垂后,后嗣思其堂构,尚书曰:若考作室,子乃弗肯堂,矧肯构。为上无苟且之心,羣下知胶固之义。汉书,王嘉上▯曰:孝文时,吏居官者或长子孙,然后上下相望,莫有苟且之意。庄子曰:待胶漆而固者,是侵其德者也。范晔后汉书,郑泰曰:以胶固之众,当解合之势。使其并贤居治,则功有厚薄;言八代同建五等,而废兴殊迹者,譬并贤居治,而功有优劣也。两愚处乱,则过有深浅。言秦、汉同立郡县而修短异期者,譬两愚居乱而过有轻重也。然则八代之制,几可以一理贯;八代,谓五帝、三王也。然此八代,异于辩亡,各观文立义也。崔寔政论曰:今既不能纯法八代,故宜参以霸政。论语曰:吾道一以贯之。秦汉之典,殆可以一言蔽矣。论语,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孔安国尚书传曰:蔽,断也。文选考异夫体国经野 袁本、茶陵本「经野」作「营治」。案:二本是也。晋书作「经野」,尤依之改,非。注「而独斯畏」 何校「而」改「无」,陈同,是也。各本皆误。不如利而后利之之利也 袁本云善无「也」字。茶陵云五臣有。案:此盖所见不同,或尤校改之也。晋书有。又案:五臣、晋书不重「之」字,非也。今荀子富国篇亦未误。凡五臣虽同晋书,仍善是彼非者,今不悉出。注「言王诸侯治之也」 袁本、茶陵本「王」作「任」,是也。案:「治之」当作「之治」,各本皆倒。注「汉书徐乐上书曰」下至「此之谓土崩」 袁本、茶陵本此在「家语孔子曰云云」之前。案:依善例当云「土崩已见上文」,盖后来改为复出而又误倒之耳。尤顺正文乙转,仍未得善旧也。注「告于诸侯曰王居于彘诸侯释位」 袁本、茶陵本无「曰王居于彘诸侯」七字。国庆独飨其利 袁本「独」下有校语云善作「犹」。茶陵本无校语。案:二本所载五臣良注云「言秦独飨天下之利」,是其本作「独」也。尤及茶陵盖以五臣乱善。晋书「独」。又本篇「忘万国之大德」,袁本「万」作「经」,云善作「万」,茶陵作「经」,仍失着校语。又「愿法期于必凉」,袁、茶陵二本「凉」作「谅」,其实善「凉」,五臣「谅」,二本失着校语。彼尤本皆校改正之矣。注「班固汉书表曰」 袁本、茶陵本「表」作「赞」。案:此尤校改之也。皇祖夷于黥徒 案:「黥」当作「黔」,晋书正作「黔」,最为不误。此注云「然黔当为黥」,唯正文用「黔首」字为「黥布」字,故善云尔也。必五臣因此注改「黔」为「黥」,后来各本以之乱善而失着校语。又此注亦多误,见下。注「史记曰荆王刘贾者」下至「盖别有所见」 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十九字。案:二本最是。此不知何人驳善注之语,必别本有记于旁者,而尤误取以增多也。注「尚未足黔徒羣盗所耶」 案:「黔」当作「黥」,各本皆误,说见下。注「然黥当为黔」 案:「黥」、「黔」二字当互易。此因正文既改作「黥」,与注不相应,复改注以就之也。考史记、汉书「黥布」,不得云「当为黔」甚明。他书不更见有作「黔」者,上条楚汉春秋亦误改无疑。注「纵恣意」 陈云「纵」下脱「横」字,是也。各本皆脱。注「生子颓子颓有宠」 袁本、茶陵本不重「子颓」二字。注「我实能使狄」 案:「能」字不当有。各本皆衍。注「号曰共和共和十四年」 袁本、茶陵本不重「共和」二字。注「郑伯将王自圉门入虢叔自北门入」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四字。注「次于阳樊」 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注「恭王有宠子」 袁本、茶陵本无「王」字,是也。良士之所希及 案:当依晋书去「之」字。各本皆衍。辩命论并序 刘璠梁典曰:峻字孝标。辩命论盖以自喻云。刘孝标孝标植根淄右,流寓魏庭,冒履艰危,仅至江左。负材矜地,自谓坐致云霄。岂图逡巡十稔,而荣惭一命。因兹着论,故辞多愤激,虽义越典谟,而足杜浮竞也。
译郡县的长官则是为了谋求利益、图取财物。财物能够使自己获利,才开始谋取它,所以说是“为利”。凭什么可以证明这一点呢?大概急于求取功名、谋求进用,是做官读书人的通常志向;这种急于求进,便形成奔走竞争以求博取声誉的行为。《礼记》说:“没有达到的,就踮起脚来达到它。”《史记》中苏秦游说燕王说:“忠信,是用来为自己的;求取进用,是用来为别人服务的。”修养自己、安定百姓,是贤良之士所希望达到的境界;修养自己、安定百姓,是积累德行以厚待下民。《论语》中孔子说:“修养自己来使百姓安定。”《尚书》中咎繇说:“在于安定百姓。”孔安国《论语注》说:“希,就是少。”求取功名的心情急切,而安定百姓所获得的声誉来得迟缓。因此,侵害百姓来使自己获利,是在位官员所不怕的;安民的声誉来得慢,不如侵害百姓以谋求自己的利益。郑玄《论语注》说:“惮,就是困难、畏惧。”损害实际政务来养成名声,是官长从早到晚都在做的事。因为求取功名见效快,所以损害实际政务来谋求名声。《列子》说:“范氏有个儿子叫子华,善于经营个人的名声。”君主没有长久谋划到终年的打算,臣下却怀抱只求一时的志向。五等爵位的君主则不是这样,他们知道国家就是自己的土地,众人都是自己的百姓;百姓安定,自己就享受其利益,国家受伤,家族也会承受它的祸患。《说文》说:“婴,就是缠绕。”所以前代君主希望把事业传给后代,后代子孙也会思念继承祖先的基业。《尚书》说:“父亲建造房屋,儿子如果连堂基都不肯建造,何况肯建屋顶呢?”在上位的人没有苟且偷安的心思,群臣百姓就知道事业必须牢固。《汉书》中王嘉上书说:“汉文帝时期,在官任职的官吏有的能够任职到子孙之后;这样上下相互期望,都没有苟且偷安的念头。”《庄子》说:“必须依靠胶漆才能牢固的东西,是损害其本性的。”《范晔后汉书》中郑泰说:“凭借团结牢固的众人,来抵挡离散瓦解的形势。”假使八代都由贤能的人共同居治,功业也会有厚薄之分;这是说,夏、商、周以前八代都实行五等爵位制度,但兴废成败的迹象各不相同,正如贤能者共同治理时,功业也有优劣。两个愚昧的人处在动乱之中,过错也会有深浅之别;这是说,秦、汉同样建立郡县制度,但国运长短不同,正如两个愚昧的人处在乱世中,过错有轻重。这样看来,八代的制度大概可以用一个道理贯通;八代,指五帝、三王。不过,这里所说的八代与《辩亡论》中的说法不同,各自都是观察文势而建立义理。崔寔《政论》说:“如今既然不能完全效法八代,所以应当参用霸道政治。”《论语》说:“我的道,用一个根本原则贯通。”秦、汉的制度,大概也可以用一句话概括。《论语》中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曲’。” 孔安国《尚书传》说:“蔽,就是断定、概括。” 《文选考异》。“夫体国经野”:袁本、茶陵本的“经野”作“营治”。考察可知,两个版本是对的。《晋书》作“经野”,尤本依据《晋书》改动,这是错误的。注文“而独斯畏”:何焯校改“而”为“无”,陈本也这样改,这是对的。各本都误作“而”。“不如利而后利之之利也”:袁本说善本没有“也”字,茶陵本说五臣本有“也”字。考察可知,这大概只是所见版本不同,或许是尤本校改造成这样的。《晋书》有“也”字。又考察,五臣本、《晋书》不重复“之”字,是错误的。现在《荀子·富国篇》也没有错误。凡是五臣本虽与《晋书》相同,但仍以善本为正确、以《晋书》为错误的地方,现今不再全部列出。注文“言王诸侯治之也”:袁本、茶陵本的“王”作“任”,这是对的。考察可知,“治之”应当作“之治”,各本都把次序倒置了。注文从“汉书徐乐上书曰”到“此之谓土崩”:袁本、茶陵本把这段放在“家语孔子曰云云”之前。考察可知,按照善本的体例,本来应当写作“土崩已见上文”,大概后来改成重复出现,又误把位置倒置了。尤本顺着正文把次序改正,仍然没有得到善本原来的旧貌。注:“向诸侯宣告说:‘王住在彘地,诸侯便离开职位。’”袁本、茶陵本没有“曰王居于彘诸侯”七字。“国庆独飨其利”:袁本在“独”字下有校语,说善本作“犹”;茶陵本没有校语。考察可知,两个版本所载五臣本李善注说“这是说秦国独自享有天下的利益”,所以善本作“独”。尤本和茶陵本大概是用五臣本扰乱了善本。《晋书》作“独”。又,本篇“忘万国之大德”一句,袁本“万”作“经”,并说善本作“万”,茶陵本作“经”,仍然没有注明校语。又“愿法期于必凉”一句,袁本、茶陵本的“凉”作“谅”,其实善本作“凉”,五臣本作“谅”,两个版本没有注明校语。尤本都校改为正确的字。注文“班固汉书表曰”:袁本、茶陵本的“表”作“赞”。考察可知,这是尤本校改的。“皇祖沦落到受黥刑的徒众之中。”考察:“黥”应当作“黔”。《晋书》正作“黔”,最为准确而没有错误。此注说“不过‘黔’应当作‘黥’”,只是因为正文使用了“黔首”一词,而注中用了“黥布”的“黥”字,所以善注才这样说。一定是五臣根据这条注把“黔”改成了“黥”,后来各本又据此扰乱善注,因而失去了校勘语。况且这条注也有许多错误,见下文。注中从“尚未足黔徒羣盗所耶”到“盖别有所见”为止的文字,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五十九字。考察:两本最为正确。这不知是什么人驳斥善注的话,一定是另一本书有人记在旁边,却又被错误地抄取来增入正文了。注:“还不足以供黔徒群盗所用吗?”考察:“黔”应当作“黥”,各本都错了,说明见下文。注:“不过‘黥’应当作‘黔’。”考察:“黥”“黔”二字应当互换。这是因为正文既已改作“黥”,与注不相应,于是又改动注语来迁就正文。考察《史记》《汉书》都写作“黥布”,显然不能说“应当作黔”。其他书中也没有再见到写作“黔”的,上一条所引《楚汉春秋》也无疑是被错误改写了。注:“纵恣意。”陈说:“纵”字下面脱漏了“横”字,这是正确的。各本都脱漏了。注:“生子颓,子颓有宠。”袁本、茶陵本不重复“子颓”二字。注:“我确实能使狄人……”考察:“能”字不应有,各本都衍误。注:“称号叫作共和,共和十四年……”袁本、茶陵本不重复“共和”二字。注:“郑伯将从王圉门进入,虢叔从北门进入。”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四字。注:“驻扎在阳樊。”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字。注:“恭王有宠爱的儿子。”袁本、茶陵本没有“王”字,这是正确的。“贤能之士很少能赶得上他。”考察:应当依照《晋书》删去“之”字,各本都衍有此字。《辩命论》并序。《刘璠梁典》说:峻,字孝标。《辩命论》大概是用来比喻自己的处境的。刘孝标,孝标在淄水以西扎下根基,后来流寓魏国朝廷,冒着艰难危险跋涉,才勉强到了江左。他自负才华,又夸耀门第,自以为可以安坐而达到云霄。哪里料到徘徊了十年,荣耀却只相当于获得一个低微的官位。因此写下这篇论,所用言辞多有愤激之意;虽然义理超越了典谟之文,却足以堵塞浮薄竞进的风气。
主上尝与诸名贤言及管辂,主上,谓梁武帝也。魏志曰:管辂,字公明,平原人也。举秀才。弟辰谓辂曰:大将军待君意厚,冀当富贵乎?辂长叹曰:然天与我才,明不与我年寿,恐四十七、八间不见女嫁男娶妇也。是岁八月,为少府丞。明年二月卒,年四十八。叹其有奇才而位不达。时有在赤墀之下豫闻斯议,归以告余。汉书,梅福上书曰:愿涉赤墀之涂。说文曰:墀,涂地也。礼,天子赤墀。余谓士之穷通,无非命也。庄子,孔子谓子路曰:圣人知穷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圣人之勇也。故谨述天旨,因言其致云。郑玄礼记注曰:致之言至也。臣观管辂,天才英伟,珪璋特秀,郭璞曰:孙子荆上品状王武子曰:天才英博,亮拔不羣。抱朴子曰:故侍郎周生恭远,英伟名儒。礼记曰:珪璋特达。抱朴子曰:陆士龙、士衡,旷世特秀,超古邈今。实海内之名杰,岂日者卜祝之流乎?墨子曰:墨子北之齐,过日者,日者曰:帝今日杀黑龙于北方,先生之色黑,不可以北。墨子不听。史记有日者列传。然则占候时日,谓之日者。司马迁书曰:仆之先人,文史星历,近乎卜祝之间。而官止少府丞,年终四十八,天之报施,何其寡与?史记曰:司马迁曰:天之报施善人何如哉?然则高才而无贵仕,饕餮而居大位,自古所叹,焉独公明而已哉!左氏传,楚叔伯曰: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有几?又曰: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天下之人以比三凶,谓之饕餮。故性命之道,穷通之数,夭阏乌葛纷纶,莫知其辩。家语,鲁哀公问于孔子曰:人之命与性何谓?孔子对曰:分于道谓之命,形于一谓之性。王肃曰:分于道,始得为人也;人各受阴阳刚柔之性,故曰形于一也。庄子曰: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司马彪曰:夭,折也;阏,止也。言无有折止使不通者也。封禅书曰:纷纶葳蕤。郑玄仪礼注曰:辨,别也。仲任蔽其源,子长阐其惑。范晔后汉书曰:王充,字仲任。郑玄论语注曰:蔽,塞也。论衡曰:凡人有生死寿夭之命,亦有贵贱贫富之命。命当贫贱,虽富贵之,犹涉患祸,失其富贵;命当富贵,虽贫贱之,犹逢福善,离其贫贱。今言随操行而至,此命在末不在本也。司马迁,字子长。苍颉篇曰:阐,开也。史记,或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伯夷、叔齐可谓善人,而饿死。七十子之徒,仲尼独荐颜渊为好学,然蚤夭。盗跖日杀不辜,肝人之肉,竟以寿终。此其大较者也,余甚惑焉。至于鹖冠瓮牖,必以悬天有期;鼎贵高门,则曰唯人所召。七略,鹖冠子者,盖楚人也。常居深山,以鹖为冠,故曰鹖冠。礼记,孔子曰:儒者蓬户瓮牖。论衡曰:夫命悬于天,吉凶在乎时。吴都赋曰:高门鼎贵。汉书,贾捐之曰:石显方鼎贵。又,于公曰:少高大门,令容驷马高盖车。左传,闵子骞曰:祸福无门,惟人所召。譊譊讙咋,异端斯起。蜀志曰:孟光好公羊春秋,而讥呵左氏,每与来敏争此二义,常譊譊讙咋。裴松之曰:譊,音奴交切。讙,音诩袁切。咋,音祖格切。论语,子曰:攻乎异端。萧远论其本而不畅其流,子玄语其流而未详其本。李萧远作运命论,言治乱在天,故曰论其本。郭子玄作致命由己论,言吉凶由己,故曰语其流。尝试言之曰:庄子曰:请尝试言之,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杜预左氏传曰:尝,试之也。夫通生万物,则谓之道;生而无主,谓之自然。老子曰:大道汜兮,万物得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有,爱养万物而不为之主。王弼曰:万物皆得道而生。管子曰:万物以生,万物以成,命之曰道。老子曰: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者,物见其然,不知所以然,同焉皆得,不知所以得。庄子曰:孔子观于吕梁,见一丈夫,谓孔子曰:吾长于水,而安于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命也。张湛曰:固然之理,不可以智知,知其不可知,故谓之命也。庄子曰:天下诱然皆生,而不知其所以生;同焉皆得,而不知其所以得也。鼓动陶铸而不为功,庶类混成而非其力。
译梁武帝曾经和各位名士谈话时谈到管辂。这里的“主上”,指梁武帝。《魏志》说:管辂,字公明,是平原人。被举荐为秀才。他的弟弟管辰对管辂说:“大将军待你的情意很厚,希望你将来富贵吗?”管辂长叹说:“天既然给了我才华,却没有给我明察事理的长寿命运,恐怕在四十七、八岁之间,就看不见女儿出嫁、儿子娶妻了。”这一年八月,他任少府丞;第二年二月去世,享年四十八岁。人们叹惜他有奇异的才华,却没有得到与之相称的官位。当时有个人在宫殿赤色台阶之下,预先听到了这番议论,回来把它告诉了我。《汉书》中梅福上书说:“希望走过赤墀之路。”《说文》说:“墀,就是涂饰的地面。”《礼记》说:“天子的台阶涂成赤色。”我认为,士人的困厄或显达,没有不是命运决定的。《庄子》说,孔子对仲由说:“圣人知道困穷有命,知道通达有时;面对大难而不恐惧,这是圣人的勇气。”所以我谨慎地叙述上天的旨意,因而谈论管辂命运的由来。《郑玄〈礼记〉注》说:“致,就是到的意思。” 我看管辂,天赋才华杰出宏伟,像珪璋一样特别秀异。郭璞说:《孙子荆上品状王武子》中称王武子“天才英博,明亮超拔而不同凡俗”。《抱朴子》说:“从前侍郎周生恭远,是杰出的名儒。”《礼记》说:“珪璋能特别显达。”《抱朴子》又说:“陆士龙、陆士衡,才华旷世而特别秀异,超越古人,远胜今人。”他实在是天下闻名的杰出人物,难道只是占卜者和巫祝一类的人吗?《墨子》说:墨子向北到齐国,路过一个占卜者。占卜者说:“天帝今天要在北方杀死黑龙,先生的脸色发黑,不可以向北走。”墨子没有听从。《史记》中有《日者列传》。这样看来,推算时日、占候吉凶的人,就称为“日者”。司马迁的书信说:“我的先人从事文史星历,接近卜祝一类。”然而管辂的官职只做到少府丞,年仅四十八岁便去世了,上天给予的报答施予为什么这样少呢?《史记》说:“司马迁说:上天报答善人的情形究竟怎样呢?”这样看来,有高才却没有显贵的仕途,贪婪暴食的人却居于高位,是自古以来人们所叹息的,难道只有公明一人如此吗?《左氏传》中楚国叔伯说:“有大功却没有显贵的仕途,这样的人能够安定国家的,又有几个呢?”《左氏传》又说:“缙云氏有一个不成材的儿子,贪恋饮食,冒险贪求财货,天下人把他比作三凶,称他为饕餮。” 所以,性命的道理和困穷、通达的命数,或早夭、受阻,或纷杂交错,没有人知道怎样辨别。《孔子家语》中,鲁哀公问孔子说:“人的命和性,究竟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说:“从大道那里分得来的,叫作命;在一体之中形成的,叫作性。”王肃说:“从大道那里分得来,开始获得做人的资格;每个人各自接受阴阳刚柔的禀性,所以说是在一体之中形成的。”《庄子》说:“风的积聚不够厚,鸟儿承载巨大翅膀就没有力量;所以飞到九万里时,风就在它的下面,然后才凭借风力而行,背负青天,没有什么能够折断、阻止它。”司马彪说:“夭,是折断;阏,是阻止。意思是没有什么能够折断、阻止它,使它不能通达。”《封禅书》说:“纷纭繁盛,草木茂盛。”《郑玄〈仪礼〉注》说:“辨,就是区别。”王充字仲任,遮蔽了它的根源;司马迁字子长,阐明了其中的疑惑。《范晔〈后汉书〉》说:“王充,字仲任。”《郑玄〈论语〉注》说:“蔽,就是堵塞。”《论衡》说:“凡人都有生死、长寿、夭折的命,也有贵贱、贫富的命。命中注定贫贱,即使使他富贵,他仍会遭遇祸患,失去富贵;命中注定富贵,即使使他贫贱,他仍会遇到福善,脱离贫贱。如今说命运随着操行而来,这是说命在末,而不在本。”司马迁字子长。《苍颉篇》说:“阐,就是开启。” 《史记》说:有人说“天道无所偏爱,常常帮助善人”。伯夷、叔齐可以说是善人,却饿死了。七十位弟子中,孔子唯独称赞颜渊好学,可是颜渊却早早夭亡。盗跖每天杀害无辜,吃人的肝肉,最终却长寿而死。这些是其中的大概情形,我对此非常困惑。至于像鹖冠子那样住在瓮窗陋室中的人,就一定说命运悬系于上天,早已有所规定;而显贵于高门、位居鼎贵的人,则说一切只由人自己招致。《七略》说,鹖冠子大概是楚国人,常住在深山中,用鹖鸟的羽毛做帽子,所以称为鹖冠。《礼记》中孔子说:“儒者住在蓬草做的门户、瓮做的窗户之中。”《论衡》说:“人的命运悬系于上天,吉凶取决于时运。”《吴都赋》说:“高门鼎贵。”《汉书》中贾捐之说:“石显正处在鼎贵的地位。”又记于公说:“稍稍增高大门,使它能够容纳四匹马拉的高盖车。”《左传》中闵子骞说:“祸福没有固定的门路,只是由人自己招致。”于是争辩喧嚷、互相叫嚣,各种异端说法由此兴起。《蜀志》说:孟光喜好《公羊春秋》,却讥讽诋毁《左氏》,每次都和来敏争论这两种义理,常常争吵喧嚷。《裴松之》说:“譊,音奴交切;讙,音诩袁切;咋,音祖格切。”《论语》中孔子说:“要研究异端。”萧远论述了根本,却没有阐明它的流变;子玄谈论了流变,却没有详细说明它的根本。李萧远作《运命论》,认为国家的治乱在于上天,所以说他“论述了根本”。郭子玄作《致命由己论》,认为吉凶由自己造成,所以说他“谈论了流变”。现在姑且试着说明这一点。《庄子》说:“请让我试着说明它。”上天无所作为,却因此清明;大地无所作为,却因此安宁。《杜预〈左氏传〉注》说:“尝,就是试。”能够贯通而产生万物的,就称为“道”;万物产生却没有主宰,就称为“自然”。《老子》说:“大道广泛流行,万物得到它而生长,它不推辞;功业成就却不据为己有,爱护养育万物却不做它们的主宰。”王弼说:“万物都得到道而产生。”《管子》说:“万物因此产生,万物因此成就,把它称作道。”《老子》说:“天取法于道,道取法于自然。”所谓自然,就是万物显现为那样,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万物同样得到它,却不知道凭什么得到它。《庄子》说:孔子观看吕梁,见到一个男子。男子对孔子说:“我生长于水中,安居于水中,这是我的本性;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命。”张湛说:“本来如此的道理,不是凭智慧能够知晓的;知道它是不可知的,所以称为命。”《庄子》说:“天下万物纷纷生长,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长;同样获得生命,却不知道凭什么获得。”天地鼓动变化、陶铸万物,却不把这些作为自己的功劳;各类万物混合生成,也并不是凭借它自身的力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周易曰: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韩康伯曰:爻辞也。爻以鼓动,効天下之动也。庄子,肩吾谓连叔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犹陶铸尧、舜也,孰肯以物为事。典引曰:沈浮交错,庶类混成。生之无亭毒之心,死之岂虔刘之志。老子曰:亭之毒之,盖之覆之。王弼曰:亭,谓品其形;毒,谓成其质。左氏传,吕相曰:芟夷我农功,虔刘我边陲。言杀也。坠之渊泉非其怒,升之霄汉非其悦。坠之渊泉,鳞属也。升之霄汉,羽族也。言禀性不同,非天之有悦怒也。淮南子曰:鸟鱼生于阴,属于阳,故鱼游于水,鸟飞于云。夫鸟排虚而飞,兽跖实而走,蛟龙水居,虎豹山处,天地之性也。荡乎大乎,万宝以之化;确乎纯乎,一化而不易。庄子曰:形非道不生,生非德不明,荡荡乎忽然出,勃然动,万物从之乎。又曰:夫道,覆载万物者也,洋洋乎大哉。庚桑楚曰:夫春气发而百草生,正得秋而万宝成。又楚狂接舆谓肩吾曰:夫圣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后行,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司马彪曰:确乎不移易。又曰:道流而不明,纯纯常常,乃比于狂。又曰:吾一受其成形,而不化以待尽也。又曰:性不可易,命不可变。化而不易,则谓之命。命也者,自天之命也。吕氏春秋曰:若命之不可易。春秋元命苞曰:命者,天之命也,所受于帝,行正不过,得寿命也。定于冥兆,终然不变。祖台之论命曰:存亡寿夭,咸定冥初。魏文帝典论曰:夫生之必死,天地所不能变。鬼神莫能预,圣哲不能谋,西征赋曰:生有修短之命,位有通塞之遇,鬼神莫之要,圣哲弗能预。触山之力无以抗,倒日之诚弗能感。淮南子曰:昔共工之力,怒不周之山,使地东南倾,与高辛争为帝。许慎曰:昔共工,古诸侯之强者也;不周之山,西北之山也。陆机吊魏武文曰:夫以回天倒日之力,而不能振形骸之内。短则不可缓之于寸阴,长则不可急之于箭漏。淮南子曰: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汉书曰:漏刻以百二十为度。韦昭曰:旧漏昼夜共百刻,哀帝有短祚之期,故欲增之。至德未能踰,上智所不免。孝经曰:先王有至德要道。论语,子曰:唯上智与下愚不移。魏文帝典论曰:夫生之必死,贤圣所不能免。是以放勋之世,浩浩襄陵;天乙之时,焦金流石。尚书曰:放勋钦明。又,帝曰: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史记,天乙立,是为成汤。吕氏春秋曰:成汤之旱,煎沙烂石。楚辞曰:十日并出,流金铄石。文公其尾,宣尼绝其粮。傅子曰:周文王子公旦有圣德,谥曰文。毛诗曰:狼跋,美周公也。狼跋其胡,载疐其尾。毛苌曰:疐,跲也。音致。汉书平纪曰:追谥孔子曰宣尼公。论语曰:子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颜回败其丛兰,冉耕歌其芣。家语曰:颜回年二十九而发白,三十二而早死。文子曰:日月欲明,浮云盖之;丛兰欲茂,秋风败之。家语曰:冉耕,鲁人,字伯牛,以德行著名,有恶疾。韩诗曰:采,伤夫有恶疾也。诗曰:采采芣,薄言采之。薛君曰:芣,泽写也。芣,臭恶之菜,诗人伤其君子有恶疾,人道不通,求己不得,发愤而作,以事兴芣,虽臭恶乎,我犹采采而不已者,以兴君子虽有恶疾,我犹守而不离去也。夷叔毙淑媛之言,子舆困臧仓之诉。崔玮七蠲曰:三王行化,夷、叔隐己。古史考曰:伯夷、叔齐者,殷之末世,孤竹君之二子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野有妇人谓之曰:子义不食周粟,此亦周之草木也。于是饿死。曹植与杨修书曰:有南威之容,乃可以论于淑媛。傅子曰:昔仲尼既殁,仲弓之徒追论夫子言,谓之论语。其后,邹之君子孟子舆拟其体着七篇,谓之孟子。然子舆,孟子之字也。孟子曰:鲁平公将出,嬖人臧仓曰:有司未知所之,敢请。公曰:将见孟子。曰:何哉?孟子之后丧踰前丧,君无见。公曰:诺。乐正子春见孟子曰:克告于君,君将来见也。嬖人有臧仓者沮君,君是以不果来。孟子曰:吾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圣贤且犹若此,而况庸庸者乎?大戴礼,孔子曰:所谓庸人者,口不能道善言,而志不邑邑,此可谓庸人也。冯衍显志赋曰:独慷慨以远览兮,非庸庸之所识。至乃伍员浮尸于江流,三闾沈骸于湘渚。史记曰:子胥自刭死,王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之革,浮之于江中。
译《周易》说:“鼓动天下万物的力量,存于言辞。”韩康伯说:“这是爻辞。爻辞用来鼓动事物,效法天下万物的运动。”《庄子》中,肩吾对连叔说:“藐姑射山上住着神人,他还能陶铸尧、舜那样的人,哪里肯把外物当作自己的事业?”《典引》说:“沉浮交错,各类事物混杂而成。使万物生长,并没有毒害它们的心;使万物死亡,难道是存有残杀它们的意图吗?”《老子》说:“使它们成形,使它们成熟,覆盖它们,保护它们。”王弼说:“亭,是使它们各具形体;毒,是使它们形成实质。”《左氏传》中吕相说:“铲除我们的农事,残杀我们的边疆。”这里的“虔刘”是杀戮的意思。把它们坠入深渊泉水,并不是因为天在发怒;把它们升上云霄,也不是因为天在喜悦。坠入深渊泉水的是鳞类,升上云霄的是鸟类。这是说万物禀性不同,并不是上天有喜怒之情。《淮南子》说:“鸟和鱼生于阴而归属于阳,所以鱼在水中游,鸟在云中飞。鸟排开虚空飞行,兽脚踏实地奔走,蛟龙居于水中,虎豹处在山里,这就是天地万物的本性。广大啊,宏伟啊,万物因此而化生;坚实啊,纯粹啊,一经化生便不会改变。”《庄子》说:“形体没有道就不能产生,生命没有德就不能明达;它浩荡广大,忽然出现,蓬勃发动,万物都随之而生。”又说:“道,是覆盖并承载万物的东西,广大无边,真是伟大啊。” 庚桑楚说:“春气发生,百草便生长;到了秋季,万物便成熟。”楚国狂人接舆又对肩吾说:“圣人治理天下,先从端正外在事物入手,然后才施行治理;不过是坚守不变、能够把事情做好罢了。”司马彪说:“坚实而不改变。”又说:“道流行而不显明,纯厚恒常,便近于狂妄。”又说:“我一旦接受了既成的形体,就不再变化,等待生命终结。”又说:“本性不能改变,命运不能变更。发生变化而又不可改变的,就称为命。命,就是上天所命定的。”《吕氏春秋》说:“正如命运不可改变。”《春秋元命苞》说:“命,是上天的命令,是从天帝那里接受而来的;行为端正而不过分,便能获得寿命。它在幽冥的征兆中已经确定,最终也不会改变。”祖台谈论命运说:“人的存亡、寿夭,全都在幽冥之初已经确定。”魏文帝《典论》说:“生命必然死亡,这是天地也不能改变的。”鬼神不能预先知道,圣贤不能谋划。《西征赋》说:“生命有长短的命定,地位有通达或困顿的遭遇;鬼神不能预知,圣贤也不能预先料定。”即使有触山的力量也无法抗拒,即使有倒转太阳的诚意也不能感动上天。《淮南子》说:“从前共工凭借怒气撞倒不周山,使大地向东南倾斜,又和高辛争夺帝位。”许慎说:“从前的共工,是古代诸侯中强大的一位。” 不周山,是西北方的山。陆机《吊魏武文》说:“即使有回天倒日的力量,也不能振救形骸之中的生命。”生命短促,不能用一寸光阴来延缓;生命长久,也不能用箭漏来催促。《淮南子》说:“圣人不看重尺长的璧玉,却重视一寸的光阴。”《汉书》说:“漏刻以一百二十刻为标准。”韦昭说:“旧制漏刻昼夜共一百刻,哀帝有短命的期限,所以想增加刻数。”即使有最高的德行也不能超越命运,即使有最高的智慧也不能避免它。《孝经》说:“先王具有最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论语》中孔子说:“只有上等的智慧和下等的愚昧不会改变。”魏文帝《典论》说:“生命必然死亡,即使贤人圣人也不能避免。”因此,在帝尧放勋的时代,洪水浩大,漫上山陵;在天乙成汤的时代,旱灾使金属熔化、石头流动。《尚书》说:“放勋恭敬而明察。”又说:“洪水浩浩荡荡,正泛滥为灾;水势广大,包围山陵,浩浩荡荡直冲上天。”《史记》说,天乙即位,称为成汤。《吕氏春秋》说:“成汤时发生旱灾,沙子被煎得滚热,石头被烧得熔烂。”《楚辞》说:“十个太阳一同出现,金属熔化,石头销蚀。”周文王姬昌的后代周公旦尚且有困厄,孔宣尼尚且断绝粮食。傅玄说:“周文王的儿子公旦有圣德,谥号为文。”《毛诗》说:“狼踩着下巴的垂肉,走路时又绊到了自己的尾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毛苌说:“疐,是跌倒、绊倒的意思,音读为‘致’。《汉书·平帝纪》说:追赠孔子谥号为宣尼公。《论语》说:孔子在陈国断了粮,跟随的人都病倒了,不能起身。颜回毁败了丛生的兰草,冉耕吟唱着芣苢。”《孔子家语》说:“颜回二十九岁时头发就白了,三十二岁便早死。”《文子》说:“太阳和月亮想要明亮,浮云却遮蔽它们;丛兰想要茂盛,秋风却使它们衰败。”《孔子家语》说:“冉耕是鲁国人,字伯牛,以德行著名,却患有恶疾。”《韩诗》说:“采,是为有恶疾的人而感伤。”诗中说:“一把一把地采芣苢,慢慢地采吧。”薛君说:“芣苢,是泽泻。芣苢是有臭味的恶菜。诗人哀伤自己的君子患有恶疾、仕途不通,求进不得,因而发愤作诗;借芣苢起兴说:它虽然臭恶,我仍不断地采摘,以此比喻君子虽然有恶疾,我仍然守护他而不离去。”伯夷、叔齐因贤德之人的言语而困毙,子舆又被臧仓的谗诉所困。崔玮《七蠲》说:“三王推行教化时,伯夷、叔齐隐居了。”《古史考》说:“伯夷、叔齐是殷朝末年的孤竹君的两个儿子,隐居在首阳山,采薇而食。野外有个妇人对他们说:你们以义为原则,不肯吃周朝的粮食,可薇草也是周朝的草木啊。” 于是他们饿死了。曹植《与杨修书》说:“有南威那样的容貌,才可以谈论美好的女子。”傅玄说:“从前仲尼去世后,仲弓等弟子追述、讨论孔子的言论,称作《论语》。后来邹国的君子孟子舆仿照它的体例写成七篇,称作《孟子》;子舆是孟子的字。”《孟子》说:“鲁平公将要出行,宠臣臧仓说:有关官员还不知道您要去哪里,请允许我冒昧询问。鲁平公说:我要去见孟子。臧仓说:为什么呢?孟子后母的丧礼超过了前母的丧礼,您不应该去见他。鲁平公说:好吧。乐正子春见孟子说:我已经把情况告诉君主了,君主将要来见您。有个宠臣叫臧仓,他阻止君主,因此君主最终没有来。孟子说:我不能受到鲁侯礼遇,是天意。臧氏的儿子,哪里能使我不能受到礼遇呢?”圣贤尚且如此,何况平庸之人呢?《大戴礼》中孔子说:“所谓庸人,就是嘴里不能说出善言,心志也不能坚定自守,这可以称为庸人。”冯衍《显志赋》说:“独自慷慨而远望啊,这不是平庸之人所能认识的。”至于伍员的尸体漂浮在江流中,三闾大夫屈原的尸骸沉没在湘水洲渚。 《史记》说:“伍子胥自杀而死,吴王便取出伍子胥的尸体,装在鸱夷皮袋里,漂浮在江中。”
楚辞,渔父见屈原曰:子非三闾大夫与?汉书曰:贾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杨雄反骚曰:钦吊楚之湘累。音义曰:诸不以罪死曰累。屈原赴湘死,故曰累也。贾大夫沮志于长沙,冯都尉皓发于郎署。汉书曰:贾谊为长沙王太傅,谊既以谪去,意不自得。又曰:冯唐以孝着,为郎中署长,事文帝,帝辇过问曰:父老何自为郎?君山鸿渐,铩杀羽仪于高云;敬通凤起,摧迅翮于风穴。此岂才不足而行有遗哉?东观汉记曰:桓谭,字君山,少好学,徧治五经。光武卽位,拜议郎。诏会议云台,上问谭曰:吾以谶决之,何如?谭不应,良久对曰:臣生不读谶。问其故,谭颇有所非是。上怒曰:桓谭非法,将去斩之。谭叩头流血,乃贳。由是失旨,遂不复转迁。出补六安太守丞,之官,意不乐,道病卒。周易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许慎淮南子注曰:铩羽,残羽也。应璩与从弟书曰:弋下高云之鸟。东观汉记曰:冯敬通,少有俶傥之志,明帝以为衍材过其实,抑而不用,遂埳壈失志,以寿终于家。淮南子曰:凤皇之翔,至德也,濯羽弱水,暮宿风穴。许慎曰:风穴,风所从出。韩诗外传曰:子路谓孔子曰:夫子尚有遗行乎?奚居之隐也。近世有沛国刘瓛,瓛桓弟琎津,并一时之秀士也。萧子显齐书曰:刘瓛,字子珪,沛国人。宋大明四年举秀才,少笃学,博通五经,为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公事,免,自此不复仕。永明初,遇疾卒。瓛弟琎,字子璥,方轨正直。文惠太子召琎入侍东宫,每上事,輙削草,寻署射声校尉,卒官。吕氏春秋曰:舜耕于历山,秀士从之。璥,君影切。瓛则关西孔子,通涉六经,循循善诱,服膺儒行。范晔后汉书曰:杨震,字伯起,经明博览,无不穷究。诸儒为之语曰:关西孔子杨伯起。论语,颜渊曰:夫子循循然善诱人。礼记曰:回之为人也,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不失之矣。又礼记有儒行篇。琎则志烈秋霜,心贞昆玉,亭亭高竦,不杂风尘。范晔后汉书孔融论曰:凛凛焉,皜皜焉,其与秋霜昆玉比质可也。西京赋曰:状亭亭以岧岧。郭璞游仙诗曰:高蹈风尘外。皆毓德于衡门,并驰声于天地。周易曰:君子以振民毓德。毛诗曰:衡门之下,可以栖迟。而官有微于侍郎,位不登于执戟,相次殂落,宗祀无飨。答客难曰: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尚书曰:帝乃殂落。孔安国曰:殂落,死也。因斯两贤以言古,则昔之玉质金相,英髦秀达,毛诗曰:追琢其章,金玉其相。毛苌曰:相,质也。又曰:髦,俊也。皆摈斥于当年,韫奇才而莫用,司马彪庄子注曰:摈,弃也。马融论语注曰:韫,藏也。徼草木以共雕,与麋鹿而同死,楚辞曰:愿徼幸而有待兮,宿莽与壄草同死。王逸曰:将与百草俱殂落也。论衡曰:身与草木俱朽。楚辞曰:死日将至兮,与麋鹿同坑。膏涂平原,骨填川谷,堙灭而无闻者,岂可胜道哉!檄蜀文曰: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封禅书曰:堙灭而不称者,不可胜数。此则宰衡之与皁隶,容彭之与殇子,尚书曰:冢宰掌邦治。毛诗曰:实维阿衡,左右商王。左氏传曰:人有十等,士臣皁,皁臣舆,舆臣隶。列仙传曰:容成公者,自称黄帝师,见于周穆王,能善补导之事,发白复黑,齿落复生,事与老子同,亦云老子师。又曰:彭祖,殷贤大夫,历夏至商末,号年七百。庄子,南郭子綦曰: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太山为之小;莫寿于殇子,而彭祖为之夭。猗顿之与黔娄,阳文之与敦洽。猗顿,已见过秦论。皇甫谧高士传曰:黥娄先生修清节,不求进于诸侯,及终,曾参来吊曰:何以为谥?妻曰:以康为谥。曾子曰:先生存时,食不充虚,衣不盖形,死则手足不敛,傍无酒肉,何乐于此而谥为康哉?淮南子曰:不待脂粉,西施、阳文也。许慎曰:楚之好人也。吕氏春秋曰:陈有恶人焉,曰敦洽雠麋,椎颡广颜,色如漆赭,垂发临鼻,长肘而盭,陈侯见而甚悦之。高诱曰:丑而有德也。咸得之于自然,不假道于才智。抱朴子曰:圣人体天,皆得之于自然。庄子曰:古之至人,假道于仁,托宿于义。故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其斯之谓矣。论语,子夏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译《楚辞》中,渔父见到屈原说:“您不是三闾大夫吗?”《汉书》说:“贾谊渡过湘水,作赋凭吊屈原。”扬雄《反骚》说:“恭敬地凭吊楚国沉湘的屈原。”音义说:“各种不是因罪而死的人,称为累。屈原投湘水而死,所以称为湘累。”贾谊在长沙使志意受挫,冯唐在郎官署中白了头发。《汉书》说:“贾谊任长沙王太傅,因被贬谪离开京城,心情很不得意。”又说:“冯唐因孝行著名,任郎中署长,侍奉文帝。文帝乘车经过,问他说:老人家为什么还在做郎官?”君山桓谭像鸿雁逐渐升高那样,本应高飞,却在高云之上损伤了作为羽仪的羽翼;敬通冯衍像凤凰奋飞而起,却在风穴中摧折了迅疾的翅膀。这难道是才华不足、品行又有缺失吗?《东观汉记》说:“桓谭,字君山,年轻时爱好学习,遍治五经。光武帝即位,任命他为议郎。皇帝下诏在云台议论谶书,问桓谭:我依据谶书来决断事情,怎么样?桓谭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才说:臣一生不读谶书。皇帝问原因,桓谭对谶书颇有非议。皇帝大怒说:桓谭诽谤正法,把他带出去斩了。桓谭叩头流血,才得到赦免。因而违背皇帝旨意,最终不再升迁。出京补任六安太守丞,到任途中心情不乐,病死在路上。《周易》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饰。” 许慎在《淮南子》注中说:“铩羽,是残破的羽毛。”应璩《与从弟书》说:“射下高云中的鸟。”《东观汉记》说:“冯敬通年轻时有卓异豪放的志向,明帝认为冯衍的才能超过了实际,压抑而不任用他;于是冯衍困顿失意,最后在家中终老。”《淮南子》说:“凤凰飞翔,是最高的德行;在弱水洗濯羽毛,傍晚栖宿于风穴。”许慎说:“风穴,是风所从中吹出的地方。”《韩诗外传》说:“子路对孔子说:先生难道还有遗留下来的品行吗?为什么把它隐而不说呢?” 近世有沛国的刘瓛,刘瓛的弟弟刘琎,他们都是当时杰出的士人。萧子显《齐书》说:“刘瓛,字子珪,沛国人。宋大明四年被举为秀才,年轻时专心好学,博通五经,任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后来免官,此后不再做官。永明初年,因病去世。刘瓛的弟弟刘琎,字子璥,行为端正正直。文惠太子召刘琎入东宫侍奉,每次上奏事情,总是先删改草稿;不久任射声校尉,死于任上。《吕氏春秋》说:“舜在历山耕作,杰出之士都跟随他。”璥,音切为君影。刘瓛就是所谓关西孔子,通晓六经,善于循循诱导,始终奉行儒者的品行。《范晔后汉书》说:“杨震,字伯起,经学明通、博览群书,没有什么不深入研究的。各位儒者称誉他说:关西孔子杨伯起。”《论语》中颜渊说:“老师善于循循善诱。”《礼记》说:“颜回的为人,得到一点善行,就诚恳地牢记在心,始终不忘。”《礼记》中又有《儒行》篇。刘琎则志气像秋霜一样刚烈,心地像昆仑美玉一样坚贞,身姿挺立高耸,不沾染世俗尘垢。《范晔后汉书·孔融传论》说:“凛然可敬,洁白无瑕,可以说他的品格与秋霜、昆玉相同。”《西京赋》说:“形状挺立,高峻耸拔。” 郭璞《游仙诗》说:“高高地超脱于尘世之外。”他们都在简陋的门庭中培育德行,又都使声名传遍天地。《周易》说:“君子因此振救百姓,培育德行。”《毛诗》说:“横木为门的简陋居所之下,也可以安闲居处。”然而他们的官职还低于侍郎,地位还不及执戟郎,接连死去,宗庙祭祀也没有享用他们的祭献。《答客难》说:“官职不过侍郎,地位不过执戟郎。”《尚书》说:“帝于是死亡。”孔安国说:“殂落,就是死亡。”由这两位贤人来谈古代,那么从前那些玉质金相、英俊杰出、才智通达的人,《毛诗》说:“反复雕琢使文采彰显,质地如金玉。”毛苌说:“相,是质地;髦,是俊秀。”却都在当时受到排斥,怀藏奇才而无人任用。司马彪在《庄子》注中说:“摈,是抛弃。”马融在《论语》注中说:“韫,是收藏。”他们只能等候草木一同凋零,和麋鹿一同死去。《楚辞》说:“希望侥幸而有所等待啊,最终与宿莽、野草一同死亡。”王逸说:“将要与百草一同凋落。”《论衡》说:“自身与草木一同腐朽。”《楚辞》说:“死亡的日子将要到来啊,与麋鹿同葬一坑。”尸骨涂满平原,脂膏填塞山川沟谷,湮没而无人知晓的人,哪里数得清呢?《檄蜀文》说:“肝脑涂满中原,脂膏滋润野草。” 《封禅书》说:“湮灭而不被称述的人,多得数不清。”这就像宰相和奴隶的差别,容成公、彭祖和早夭的孩子的差别。《尚书》说:“冢宰掌管国家政务。”《毛诗》说:“确实是阿衡,辅佐商王。”《左氏传》说:“人有十个等级:士统属皁,皁统属舆,舆统属隶。”《列仙传》说:“容成公自称是黄帝的老师,曾见周穆王,擅长调养导引之术;头发白了又变黑,牙齿掉了又重新生出,所行之事与老子相同,也有人说老子是他的老师。”又说:“彭祖是殷朝的贤大夫,经历夏朝直到商朝末年,号称活了七百岁。”《庄子》中南郭子綦说:“天下没有比秋毫末端更大的东西,却把泰山看成小;没有比早夭孩子更长寿的,却把彭祖看成短命。”猗顿和黔娄、阳文和敦洽,也是如此。猗顿的事已见《过秦论》。《皇甫谧高士传》说:“黔娄先生修养清白的节操,不求在诸侯那里求取进身之路。到他死时,曾参来吊唁,问:应当给他什么谥号?他的妻子说:给康作为谥号。曾子说:先生活着时,食物不能填饱肚子,衣服不能遮盖身体;死后手足也不能收敛,身旁没有酒肉,这样有什么值得安乐的,竟称为康呢?”《淮南子》说:“不凭脂粉修饰的,是西施、阳文。”许慎说:“阳文,是楚国的美女。” 《吕氏春秋》说:“陈国有一个丑人,名叫敦洽雠麋。他额头突兀,脸面宽大,肤色像漆和赭石,头发下垂到鼻子,手肘长而弯曲;陈侯见到他却非常喜欢。”高诱说:“虽然丑陋,却有德行。”这些人的一切都得自自然,不借助才智而成。所以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这句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论语》中子夏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然命体周流,变化非一,或先号后笑,或始吉终凶,或不召自来,或因人以济。周易曰:同人先号咷而后笑。老子曰:不召而自来。傅子曰:昔人知下相接之易,故因人以致人。交错纠纷,回还倚伏,非可以一理征,非可以一途验。而其道密微,寂寥忽慌,无形可以见,无声可以闻。子虚赋曰:交错纠纷。鹖冠子曰: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思玄赋曰:北叟颇识其倚伏。抱朴子曰:驽锐不可以不涂验,筝琴不可以胶柱调也。鬼谷子曰:卽欲阖之贵密,密之贵微。西征赋曰:寥廓忽恍。文子曰:道以无有为体,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谓之幽冥。吕氏春秋曰:道也者,视之弗见,听之弗闻,不可为壮。管子曰: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而序其成,谓之道。必御物以效灵,亦凭人而成象;譬天王之冕旒,任百官以司职。言性命之道,虽系于天,然其来也,必凭人而御物。譬如天王冕旒而执契,必因百官司职以立政。文子曰:德、仁、义、礼四者,圣人之所以御万物也。而或者覩汤武之龙跃,谓龛乱在神功;闻孔墨之挺生,谓英睿擅奇响;成汤、武王也。周易曰:见龙在田。又曰:或跃在渊。墨子曰:夏桀时,天乃命汤于镳宫,有神来告曰:夏德大乱,往攻之,予必使汝大戡之。商王纣时,周武王见三神曰:予既沈渍殷纣于酒德,往攻之,予必使汝大戡之。孔,孔子;墨,墨翟。蔡邕陈太丘碑曰:元方、季方,皆命世挺生,膺期特授。视彭韩之豹变,谓鸷猛致人爵;见张桓之朱绂,谓明经拾青紫。彭,彭越,韩,韩信。易曰:君子豹变,其文蔚。礼记曰:鸷虫攫搏,不程其勇者。郑玄曰:鸷虫,猛兽也。孟子曰:有天爵,有人爵。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汉书曰:张禹,字子文,善说论语。令禹授太子,迁光禄大夫,赐关内侯。范晔后汉书曰:桓荣治欧阳尚书,授太子,为太子少傅,封关内侯。礼记曰:诸侯佩山玄玉而朱组绶。苍颉篇曰:绶,绂也。汉书,夏侯胜曰:士病不明经,经术苟明,取青紫如俛拾地芥。岂知有力者运之而趋乎?庄子曰:夫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故言而非命,有六蔽焉尔。论语,子曰:由汝闻六言六蔽矣乎。然文虽出此,蔽义则殊。请陈其梗:东京赋:其梗槩如此。夫靡颜腻理,哆咴许为顣子六頞乌割形之异也。楚辞曰:靡颜腻理,遗视矊些。王逸曰:靡,致也;腻,滑也。淮南子曰:哆咴,蘧蒢戚施,丑也。说文曰:哆,张口也,音侈。通俗文曰:咴,口不正也,去皮切。史记,唐举见蔡泽曰:先生魋颜蹙齃。朝秀晨终,龟鹄千岁,年之殊也。淮南子曰:朝秀不知晦朔。许慎曰:朝生暮死虫也,生水上,似蚕蛾。养生要曰:龟鹄寿千百之数,性寿之物也。闻言如响,智昏菽麦,神之辨也。史记曰:淳于说邹忌毕,趋出,曰:是人者,吾语之微言五,其应我若响之应声,是人必封不久矣。左氏传曰:程滑杀厉公,荀罃、士鲂逆周子于京师而立之。周子有兄而无惠,不能辨菽麦,故不可立。杜预曰:菽,大豆也。豆麦殊形,易别,故以之为痴者之候也。同知三者定乎造化荣辱之境,独曰由人,是知二五而未识于十。其蔽一也。淮南子曰:大丈夫恬然无为,与造化逍遥。高诱曰:造化,天地也。庄子曰:定乎内外之分,辨乎荣辱之境。左氏传,叔兴曰:吉凶由人。史记,齐威王使人说越曰:晋、楚斗,越兵不起,知二五而不知十也。龙犀日角,帝王之表;朱建平相书曰:頟有龙犀入发,左角日,右角月,王天下也。河目龟文,公侯之相。孔丛子曰:夫子适周,见苌弘,苌弘语刘文公曰:孔子仲尼有圣人之表,河目而隆颡,是黄帝之形貌也。王肃家语注曰:河目,上下匡平而长也。范晔后汉书曰:李固貌状有奇表,鼎角匿犀,足履龟文。后为太尉。抚镜知其将刑,压纽显其膺录。蜀志曰:蜀郡张裕晓相术,每举镜视面,自知刑死,未尝不扑之于地。左氏传曰:初,楚恭王无冢适,有宠子五人,无适立焉。乃大有事于羣望而祈曰:请神择五人主社稷。乃徧以璧见于羣望曰:当璧而拜者,神所立也。与巴姬密埋璧于太室之庭,使五人拜。康王跨之,灵王肘加焉,子干、子皙皆远之。平王弱,抱而入,再拜,皆压纽。星虹枢电,昭圣德之符;夜哭聚云,郁兴王之瑞。
译然而命运的本体周流不息,变化并不只有一种:有的先号哭后欢笑,有的开始吉利最终凶险,有的不用召唤便自行到来,有的要借助他人才能成功。《周易》说:“与人同心,先号哭而后欢笑。”《老子》说:“不召唤它,它也会自行到来。”傅玄说:“古人知道上下相接容易,所以借助一个人来招致另一个人。”各种因素交错纠缠,循环往复,祸福相依,不能用一个道理来验证,也不能用一条途径来考察。但它的规律幽深微妙,寂静空旷而恍惚,无形可见,无声可闻。《子虚赋》说:“交错纠纷。”《鹖冠子》说:“祸是福所依凭的地方,福是祸所潜伏的地方。”《思玄赋》说:“北方老翁很懂得祸福相依的道理。”《抱朴子》说:“驽马和良马不能不经过实际检验,筝琴也不能用胶把弦柱固定死后调音。”《鬼谷子》说:“想要闭藏,贵在严密;严密,贵在细微。”《西征赋》说:“空旷而恍惚。”《文子》说:“道以无有为本体,看它看不见形状,听它听不到声音,这叫幽冥。”《吕氏春秋》说:“所谓道,看不见,听不到,也不能用形状来表现。”《管子》说:“看不见它的形状,听不到它的声音,却能使万物有次序地生成,这就叫道。”它必定要驾驭万物来显示神妙,也要凭借人才能形成具体的形象;就像天子的冕旒,要依靠百官各司其职。” 这是说,性命的规律虽然系于上天,但它到来时,也必定要凭借人来驾驭万物。譬如天子戴着冕旒、掌握符契,也必须依靠百官各司其职,才能建立政治秩序。《文子》说:“德、仁、义、礼四者,是圣人用来驾驭万物的工具。”可是有些人看见成汤、武王如龙腾跃,便认为平定祸乱全靠神奇功业;听说孔子、墨子挺然而生,便认为英明睿智只在他们身上显现。成汤、武王的事,《周易》说:“龙出现在田野。”又说:“龙有时跃入深渊。”《墨子》说:“夏桀时,上天在镳宫命令成汤,有神来告诉他说:夏朝的德政已经大乱,你去攻伐它,我一定使你大大平定它。商王纣时,周武王见到三位神明,神明说:我已经使殷纣沉溺于酒的败德之中,你去攻伐他,我一定使你大大平定他。”孔,指孔子;墨,指墨翟。蔡邕《陈太丘碑》说:“元方、季方,都是应时而生的杰出人物,承受天命而特别授予才德。”有人看见彭越、韩信如豹子蜕变,便认为他们凭勇猛而取得人爵;看见张禹、桓荣佩朱绂,便认为他们因通晓经学而获得青紫官服。彭,指彭越;韩,指韩信。《易》说:“君子的变化如豹子蜕变,文采灿然。”《礼记》说:“猛禽猛兽搏击,不以勇力来衡量。”郑玄说:“鸷虫,是猛兽。”《孟子》说:“有天爵,有人爵。仁、义、忠、信,乐于行善而不知疲倦,这是天爵。” 公卿大夫,是人爵。《汉书》说:“张禹,字子文,善于讲解《论语》。朝廷命张禹教授太子,升任光禄大夫,赐予关内侯爵位。”《范晔后汉书》说:“桓荣研习欧阳《尚书》,教授太子,任太子少傅,封为关内侯。”《礼记》说:“诸侯佩戴山玄玉,系着朱色丝带和绶带。”《苍颉篇》说:“绶,就是绂。”《汉书》中夏侯胜说:“士人所担心的是不明白经学;如果经术确实明白,取得青紫官印就像俯身拾取地上的小草。”难道他们知道有力量的人在暗中推动他们,使他们趋向那里吗?《庄子》说:“把船藏在山谷,把山藏在湖泽,以为这就稳固了;然而半夜有大力士把它背走,昏昧的人却不知道。”所以说,认为一切只是言语而不是命运,便有六种蔽障罢了。《论语》中孔子说:“仲由,你听说过六种言语和六种蔽障吗?”不过,虽然文字出自这里,所说的蔽障含义却不同。请让我陈述大概:《东京赋》说:“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有的容貌柔美、肌肤细腻,有的张口歪嘴;原文“哆咴许为顣子六頞乌割”等字句有疑误,似乎是在说面貌形体的差异。《楚辞》说:“容颜柔美,肌理细腻,留下含情的目光。”王逸说:“靡,是美好;腻,是光滑。”《淮南子》说:“哆咴、蘧蒢、戚施,都是丑陋的样子。”《说文》说:“哆,是张开嘴,音读为‘侈’。”《通俗文》说:“咴,是嘴形不端正,音切为去皮。”《史记》中唐举见蔡泽说:“先生面貌突兀,额头紧蹙。”有的朝生夕死,有的龟鹤活到千岁,这是年寿的差别。《淮南子》说:“朝生虫不知道晦朔。”许慎说:“朝秀是早晨出生、傍晚死亡的虫,生长在水面上,像蚕蛾。”《养生要》说:“龟和鹤的寿命可达千百岁,是天性长寿的动物。”有的人听到话就立即回应,有的人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这是神智辨别能力的差别。《史记》说:“淳于髡向邹忌说完话,快步走出去,说:这个人,我用隐微的话试探了他五次,他回应我,就像回声回应声音一样;这个人不久一定会被封爵。”《左氏传》说:“程滑杀死厉公,荀罃、士鲂到京师迎接周子并拥立他。周子有哥哥却没有恩惠,连豆子和麦子都不能辨别,所以不能拥立。”杜预说:“菽,是大豆。豆子和麦子形状不同,很容易辨别,因此用来作为痴愚者的标志。”既然知道这三种情况都是造化所决定的荣辱境遇,却偏偏说是由人造成的,就像只知道二和五而还不认识十。这是他的第一种蔽障。《淮南子》说:“大丈夫安然自得、无所作为,与天地造化一同逍遥。”高诱说:“造化,就是天地。”《庄子》说:“应当认清内在与外在的分别,辨明荣辱的界限。”《左氏传》中叔兴说:“吉凶由人。”《史记》说,齐威王派人游说越国:“晋、楚交战,越国的军队却不出动;这就像只知道二和五,却不知道十。” 龙形额骨、犀角骨和太阳骨,是帝王的相貌特征。朱建平《相书》说:“额头有龙犀骨直入发际,左角像太阳,右角像月亮,这样的人将统治天下。”眼睛像河流深长,额头有龟形纹理,是公侯的相貌。 《孔丛子》说:“孔子到周地,见到苌弘。苌弘对刘文公说:孔仲尼有圣人的相貌,眼睛像河目,额头高隆,这是黄帝的形貌。”王肃在《孔子家语》注中说:“河目,是上下眼眶平整而眼形长。”《范晔后汉书》说:“李固相貌有奇异的特征,额角如鼎,隐藏着犀骨,脚下有龟形纹理。”后来他做了太尉。蜀地张裕每次抚镜照面,都知道自己将因刑罚而死,常常把镜子摔在地上。《左氏传》说:“当初,楚恭王没有嫡长子,只有五个受宠的儿子,没有确定继承人。于是大规模祭祀群望之神并祈祷说:请神明在这五人中选择一人主持国家。便把玉璧遍示群望之神,说:对着玉璧行拜礼的人,就是神明所立的国君。楚王又秘密把玉璧埋在太室庭院中,让五人来拜。康王跨过了它,灵王用肘碰到了它,子干、子皙都离它很远。平王年幼,被人抱进来,两次拜下,都压住了系璧的纽带。”星辰、彩虹、北斗枢纽和闪电,是昭示圣德的符瑞;夜里哭声响起、云气聚集,是王业兴盛的吉兆。
春秋元命苞曰:大星如虹,下流华渚,女节梦意,感生朱宣。宋均曰:华渚,渚名也。朱宣,少昊氏。诗含神务曰:大电绕枢,照郊野,感符宝,生黄帝。汉高祖功臣颂曰:彤云昼聚,素灵夜哭。国语曰:兴王赏谏臣。皆兆发于前期,涣汗于后叶。周易曰:涣汗其大号。涣,散也。若谓驱貔虎,奋尺剑。入紫微,升帝道,则未达窅冥之情,未测神明之数。其蔽二也。尚书,武王曰: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孔安国曰:貔,挚夷,虎属也。史记,高祖曰:吾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薛综西京赋注曰:天有紫微宫,王者象之,曰紫微宫。淮南子曰:源道者,测窅冥之深。吕氏春秋曰:窅乎冥,莫知其情。王命论曰:神明之祚,可得而妄处哉!空桑之里,变成洪川;历阳之都,化为鱼。吕氏春秋曰:有莘氏女子采桑,得婴儿于空桑之中;献之其君。令烰人养之,察其所以然。曰:其母居伊水之上,孕,梦有神告之曰:臼出水而东走,毋顾。明日,视臼水出,告其邻,东走十里,而顾其邑,尽为水,身因化为空桑。故命之曰伊尹。淮南子曰:历阳,淮南之县名,今属九江郡。历阳中有老妪,常行仁义,有两诸生告过之,谓曰:此国当没为湖,妪视东城门阃有血,便走上山,勿反顾也。自此妪数往视门,门吏问之,妪对如其言。东门吏杀鸡以血涂门,明日妪早往视门有血,便走上山,国没为湖。楚师屠汉卒,睢息惟河鲠其流;秦人坑赵士,沸声若雷震。汉书曰:项羽晨击汉,大战彭城灵辟东睢水上,大破汉军,多杀士卒,睢水为不流。战国策,蔡泽谓应侯曰:白起率数万之师,越韩、魏而败强赵,北坑马服,屠四十余众,流血成川,沸声如雷。使秦业帝,白起之势也。论衡曰:言有命者曰:夫天下之大,人民之众,一历阳之都,一长平之坑,同命俱死,未可怪也。命当溺死,故相聚于历阳。命当压死,故相积于长平。火炎昆岳,砾石与琬琰俱焚;严霜夜零,萧艾与芝兰共尽。尚书曰: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又曰:弘璧琬琰在西序。傅玄鹰赋曰:秋霜一下,兰艾俱落。毛苌诗传曰:萧,蒿也。虽游夏之英才伊颜之殆庶,焉能抗之哉?其蔽三也。史记曰:言偃,吴人,字子游。夏,子夏也。伊,伊尹也。颜,颜回也。孟子曰:得天下之英才而教育之。易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王弼曰:庶几于知几者也。或曰明月之珠,不能无颣;夏后之璜,不能无考。淮南子曰:夏后氏之璜,不能无考;明月之珠,不能无颣。高诱曰:考,不平也。颣,瑕也。故亭伯死于县长,相如卒于园令。范晔后汉书曰:崔骃,字亭伯。窦宪为车骑将军,辟骃为掾,察骃高第,出为长岑长。骃自以远去,不得意,遂不之官而归,卒于家。汉书曰:相如拜为孝文园令,既病免,家居茂陵而死。才非不杰也,主非不明也,而碎结绿之鸿辉,残悬黎之夜色,抑尺之量有短哉?战国策,应侯谓秦王曰:梁有悬黎,宋有结绿,而为天下名器。楚辞,郑詹尹曰: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若然者,主父偃公孙弘对策不升第,历说而不入,牧豕淄原,见弃州部。设令忽如过隙,溘苦合死霜露,其为诟耻,岂崔马之流乎?及至开东合,列五鼎,电照风行,声驰海外,宁前愚而后智,先非而终是?汉书,主父偃,齐国临淄人也,学长短纵横术。家贫,假贷无所得,北游燕、赵、中山,皆莫能厚客。甚困,乃上书阙下,拜为郎,至中大夫。偃曰: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烹耳。又曰:公孙弘,淄川人也。家贫,牧豕海上。太常上对诸儒。太常奏弘第居下策。天子擢弘对为第一,后至丞相。于是起客馆,开东合,以延贤士。庄子曰:宾放于乡里,逐于州部。又曰: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楚辞曰: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汉书,诏曰:公孙弘不幸罹霜露之疾。说文曰:诟,耻也。范晔后汉书,吴汉谓臧宫曰:将军向者经虏城下,震扬威灵,风行电照,九州岛春秋。阎忠说皇甫嵩曰:今将军威德震本朝,风声驰海外。将荣悴有定数,天命有至极,而谬生妍蚩。其蔽四也。应璩与曹元长书曰:春生者繁华,秋荣者零悴,自然之数,岂有恨哉!孙子荆陟阳侯诗曰:三命皆有极。
译《春秋元命苞》说:“大星像彩虹一样,从天上流下光华到华渚;女节梦见神意,感应而生朱宣。”宋均说:“华渚,是水洲的名称;朱宣,是少昊氏。”《诗含神务》说:“大电环绕北斗枢纽,照耀郊野;感应符瑞珍宝,生下黄帝。”《汉高祖功臣颂》说:“红云白天聚集,白帝之灵夜间哭泣。”《国语》说:“兴起的君王奖赏进谏的大臣。”这些事情都在预先显露征兆,后来才在后世充分应验。《周易》说:“涣散地发布重大号令。”涣,就是散开。如果说是驱使貔虎般的军队,奋力挥动三尺宝剑,进入紫微宫,登上帝王之道,那么仍未通达幽深冥暗的实情,也未能测知神明的规律。这是他的第二种蔽障。《尚书》中武王说:“像虎,像貔,像熊,像罴,进军商郊。”孔安国说:“貔,是勇猛的虎类动物。”《史记》中汉高祖说:“我提着三尺剑取得天下,难道这不是天命吗?”薛综在《西京赋》注中说:“天上有紫微宫,帝王取法于它,称为紫微宫。”《淮南子》说:“探究道的人,测量幽深冥暗的深度。”《吕氏春秋》说:“幽深昏暗,没有人知道它的实情。”《王命论》说:“神明所赐的福祚,难道可以妄自安置吗?” 空桑的地方变成了洪水大川,历阳的城邑化成了湖中的鱼。《吕氏春秋》说:“有莘氏的女子采桑,在空桑中得到一个婴儿,献给国君。国君命令庖人抚养他,并查考他为何会在那里。有人说:他的母亲住在伊水之上,怀孕时梦见神人告诉她:石臼中涌出水来后就向东跑,不要回头看。第二天,她看见石臼出水,告诉邻人,向东跑了十里,回头看她的城邑,城邑已经全部变成水;她自身于是化作空桑。因此给这个孩子命名为伊尹。”《淮南子》说:“历阳,是淮南的县名,今属九江郡。历阳城中有一位老妇人,常常施行仁义。有两个读书人经过她那里,告诉她说:这个国家将要沉没成为湖泊;如果你看见东城门的门槛上有血,就赶快上山,不要回头。从此老妇人多次去看门槛,守门官询问原因,老妇人便照实回答。东门守吏杀鸡把血涂在门槛上。第二天老妇人早早去看,见门槛上有血,便跑上山,国家果然沉没成湖。”楚军屠杀汉军,睢水被尸体堵塞而不能流动;秦人活埋赵国士卒,沸腾的哭喊声像雷震。《汉书》说:“项羽早晨攻击汉军,在彭城灵辟以东的睢水边大战,大败汉军,杀死许多士卒,睢水因此不能流动。”《战国策》中蔡泽对应侯说:“白起率领数万军队,越过韩、魏而击败强大的赵国,在北面活埋马服君赵奢的军队,屠杀四十多万人,血流成河,沸腾的声音如同雷鸣。” 这使秦国建立帝业,正是白起造成的声势。《论衡》说:“主张命运的人说:天下这样广大,人民这样众多,一个历阳城、一个长平坑中同样因命运而死去,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命中注定要溺死,所以聚集在历阳;命中注定要被压死,所以聚集在长平。”火焰烧遍昆仑山,砾石和美玉一同焚毁;严霜在夜间降落,蒿草和芝兰一同凋尽。《尚书》说:“火烧昆冈,玉石一同焚毁。”又说:“大璧和琬琰陈列在西厢。”傅玄《鹰赋》说:“秋霜一下,兰草和艾草全都凋落。”毛苌《诗传》说:“萧,是蒿草。”即使有子游、子夏那样的英才,即使有伊尹、颜回那样近乎完美的人,又怎么能够抗拒命运呢?这是他的第三种蔽障。《史记》说:“言偃是吴国人,字子游。”夏,是子夏。伊,是伊尹。颜,是颜回。《孟子》说:“得到天下优秀的人才而教育他们。”《易》说:“颜氏的儿子,大概已经接近这个境界了。”王弼说:“接近于能够知晓事物先兆。” 有人说:“明月珠不能没有瑕疵,夏后氏的璜玉不能没有不平。”《淮南子》说:“夏后氏的璜玉不能没有不平,明月珠不能没有瑕疵。”高诱说:“考,是不平;颣,是瑕疵。”所以亭伯死在长岑县长任上,相如死在孝文园令任上。《范晔后汉书》说:“崔骃,字亭伯。窦宪任车骑将军时,征召崔骃为属官,考察崔骃名列高等,出任长岑县长。崔骃自认为远离京城,很不得意,于是没有赴任,回到家中,死在那里。”《汉书》说:“司马相如被任命为孝文园令,后来因病免官,居住在茂陵家中而死。”他的才华并不是不杰出,君主也不是不贤明,然而结绿美玉的光辉被损毁,悬黎宝玉的夜光被残害,难道是尺的尺度本身有长短吗?《战国策》中应侯对秦王说:“魏国有悬黎,宋国有结绿,都是天下闻名的宝器。”《楚辞》中郑詹尹说:“尺有它的短处,寸有它的长处。”如果这样,那么主父偃、公孙弘当初参加对策不能取得名次,四处游说却不被采纳,公孙弘只能在淄川放猪,被州郡抛弃。假使他们忽然如白驹过隙般迅速发达,又突然在霜露中死去,他们所受的诟辱,难道能和崔骃、司马相如一类人相比吗?等到他们打开东阁,陈列五鼎,声势如闪电照耀、风行迅疾,声名传遍海外,难道可以说他们先前愚昧、后来聪明,先前错误、最终正确吗?” 《汉书》说,主父偃是齐国临淄人,学习长短纵横之术。家境贫穷,借贷也没有人给他,于是向北游历燕、赵、中山,这些地方都不能厚待宾客。他极其困窘,便到宫阙之下上书,被任命为郎,后来做到中大夫。主父偃说:“大丈夫活着不能享用五鼎之食,死后就应当受到五鼎烹煮。”又说:“公孙弘是淄川人,家境贫穷,在海边放猪。”太常向皇帝推荐儒生参加对策,太常上奏说公孙弘的对策名次在下等。天子却提拔公孙弘的对策为第一,后来他做到丞相。于是他建起宾客馆舍,开设东阁,用来招纳贤士。《庄子》说:“宾客被乡里排斥,被州郡驱逐。”又说:“人生在天地之间,就像白马飞过缝隙一样短暂。”《楚辞》说:“我宁愿突然死去、流亡,也不忍做出这种姿态。”《汉书》中诏书说:“公孙弘不幸患了霜露之疾。”《说文》说:“诟,是耻辱。”《范晔后汉书》说,吴汉对臧宫说:“将军先前经过敌城之下,威势震动四方,像风行电照一样,遍及九州。”阎忠劝说皇甫嵩:“如今将军的威德震动朝廷,声名像风一样传遍海外。”荣枯自有一定的命数,天命也有它的极限,却把美丑错误地归因于人的因素。这是他的第四种蔽障。应璩《与曹元长书》说:“春天生长的草木繁茂,秋天荣盛的草木凋零,这是自然的规律,难道有什么可怨恨的吗?” 孙楚《陟阳侯诗》说:“三种命运都有各自的极限。”
夫虎啸风驰,龙兴云属,淮南子曰:虎啸而谷风至,龙举而景云属。四子讲德论曰:风驰雨集。故重华立而元凯升,辛受生而飞廉进。史记曰:虞舜名曰重华。左氏传,季孙行父曰: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天下之民谓之八元。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史记曰:帝乙崩,子辛立,是为帝辛,天下谓之纣。尚书曰:祖伊恐,奔告于受。孔安国曰:受,纣也,音相乱。史记曰:仲矞生蜚廉,蜚廉生恶来,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然则天下善人少,恶人多,闇主众,明君寡。庄子曰: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法言曰:圣君少,庸君多。杜笃吊比干文曰:闇主之在上,岂忠谏之是谋。而熏莸不同器,枭鸾不接翼,家语,颜回曰:闻熏莸不同器而藏,尧、桀不共国而治,以其类异也。孙盛晋阳秋,王夷甫论曰:夫芝兰之不与茨棘俱植,鸾凤之不与枭鸮同栖,天理固然,易在晓晤。西都赋曰:接翼侧足。是使浑胡本敦徒本梼桃杌兀踵武于云台之上,仲容庭坚耕耘于岩石之下。左氏传,太史克曰: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德,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人谓之浑敦。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狠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人谓之梼杌。楚辞曰:忽奔走以先后,及前王之踵武。东观汉记曰:诏贾逵入讲南宫云台,使出左氏大义。仲容、庭坚,八恺之二,已见上注。法言曰:谷口郑子真,不诎其节,而耕于岩石之下。横去谓废兴在我,无系于天。其蔽五也。汉书,董仲舒对策曰:治乱废兴,在于己,非天降命,不可得反。彼戎狄者,人面兽心,宴安鸩毒,戎狄,谓魏也。班固汉书赞曰:夷狄之人,被发左衽,人面兽心。左氏传,管敬仲曰:宴安鸩毒,不可怀也。以诛杀为道德,以蒸报为仁义,汉书曰:匈奴,其俗宽则随畜田猎禽兽为生业,急则人习战攻以侵伐,其天性也。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小雅曰:上淫曰蒸,下淫曰报。虽大风立于青丘,凿齿奋于华野,比于狼戾,曾何足喻?淮南子曰:尧之时,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狶、修虵皆为害,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泽,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丘之野,上射十日而下杀窫窳,断修蛇于洞庭,禽封豕于桑林。高诱曰:畴华,南方地。九婴,水火为人害者,北狄之地有凶水。大风,鸷鸟。青丘,东方。封豕,大彘。桑林,汤祷旱地。战国策,张仪曰:赵王狼戾无亲。自金行不竞,天地板荡,左带沸唇,乘间电发,金行,谓晋也。干宝搜神记曰:程猗说石图曰:金者晋之行也。左氏传,师旷曰:吾骤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竞。毛诗曰:上帝板板。毛苌曰:杯晚切。又曰:荡荡上帝。郑玄曰:荡荡,法度废坏之貌。左带,左衽也。尚书曰:四夷左衽,罔弗咸赖。王元长劝给虏书启曰:息沸唇于桑墟。然齐、梁之间,通以虏为沸唇也。魏志,诏曰:刘备、孙权乘间作祸。辨亡论曰:电发荆南。遂覆瀍洛,倾五都,东京赋曰:泝洛背河,左伊右瀍。干宝晋纪,愍帝诏曰:羣邪作逆,倾荡五都。居先王之桑梓,窃名号于中县,毛诗曰:维桑与梓,必恭敬止。汉书高纪,诏曰:秦徙中县之人,南方三郡。与三皇竞其萌黎,五帝角其区宇,韦昭汉书注曰:萌,民也。孔安国尚书传曰:黎,众也。东京赋曰:区宇乂宁。种落繁炽,充仞神州。范晔后汉书曰:梁商上表曰:匈奴种类繁炽,不可殚尽。子虚赋曰:充仞其中,不可胜记。河图曰:昆仑东南,地方千里,名曰神州。呜呼!福善祸淫,徒虚言耳!尚书,汤曰: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岂非否泰相倾,盈缩递运,而汩骨之以人?其蔽六也。周易曰: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老子曰:高下相倾。淮南子曰:孟春始嬴,孟秋始缩。高诱曰:嬴,长也;缩,短也。孔安国尚书传曰:汩,乱也。
译老虎一声长啸,风便奔驰而来;蛟龙一飞腾,云气便聚集。《淮南子》说:“老虎长啸,山谷的风就到来;蛟龙腾起,景云就聚集。”《四子讲德论》说:“风驰而来,雨聚而至。”所以重华舜帝即位,八恺、八元等贤才便得到升用;辛受纣王出生,飞廉、恶来等奸邪便得到进用。《史记》说:“虞舜名叫重华。”《左氏传》中季孙行父说:“从前高阳氏有八个才子: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天下人称他们为八恺。高辛氏有八个才子: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天下人称他们为八元。舜辅佐尧时,举用八恺,让他们主管后土;举用八元,让他们向四方传播五种教化。”《史记》说:“帝乙死后,他的儿子辛即位,称为帝辛,天下人叫他纣。”《尚书》说:“祖伊害怕,奔跑去告诉受。”孔安国说:“受就是纣,只是音相近而混用。”《史记》说:“仲矞生了飞廉,飞廉生了恶来;父子二人都凭才力侍奉殷纣。”这样看来,天下善人少、恶人多,昏暗的君主多、明智的君主少。《庄子》说:“天下善人少,不善之人多。”《法言》说:“圣明的君主少,平庸的君主多。”杜笃《吊比干文》说:“昏暗的君主处在上位,难道会谋求忠臣进谏吗?” 而且熏草和莸草不会放在同一器物中,枭鸟和鸾凤不会并翼而飞。《孔子家语》中颜回说:“我听说熏草和莸草不会放在同一器物中收藏,尧和桀不会共同治理一个国家,这是因为它们的类别不同。”孙盛《晋阳秋》中王夷甫的议论说:“芝兰不与荆棘一同栽植,鸾凤不与枭鸮同处栖息,这是天理本来如此,很容易明白。”《西都赋》说:“并翼而飞,侧足而立。”这就使浑敦、梼杌在云台之上接续登位,使仲容、庭坚只能在岩石之下耕种。《左氏传》中太史克说:“从前帝鸿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掩盖仁义、隐藏奸贼,喜欢施行凶恶的德行,与丑类恶物为伍,顽固愚蠢而不友善,同党结交,天下人称他为浑敦。颛顼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不可教诲,不懂好话,告诫他就顽固,放任他就奸佞,傲慢凶狠,违背光明的德行,扰乱上天的常理,天下人称他为梼杌。”《楚辞》说:“忽然奔走在前后,追随着先王的足迹。”《东观汉记》说:“皇帝诏令贾逵入南宫云台讲解,使他讲述《左氏》的大义。”仲容、庭坚是八恺中的两人,前面的注释已经说过。《法言》说:“谷口的郑子真不屈服于自己的节操,而在岩石之下耕种。”横向看来,这就是说兴衰废立在于人,而不受上天支配。这是他的第五种蔽障。《汉书》中董仲舒对策说:“天下的治乱兴废在于人自身,并不是上天降下命令,就不可改变。” 那些戎狄之人,长着人的面孔却有野兽的心肠;贪图安逸就像饮鸩毒。戎狄,指魏国。班固《汉书赞》说:“夷狄之人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长着人的面孔却有野兽的心肠。”《左氏传》中管敬仲说:“贪图安逸就像鸩毒,不能留恋。”他们把诛杀当作道德,把父辈与后母、晚辈与长辈之间的淫乱当作仁义。《汉书》说:“匈奴的习俗是,形势宽松时便随着牲畜迁徙,以田猎禽兽为生;形势紧急时便人人习惯作战攻伐,以侵略为事,这是他们的天性。父亲死后,儿子娶后母为妻;兄弟死后,也都娶他的妻子为妻。”《小雅》说:“上对下的淫乱叫蒸,下对上的淫乱叫报。”即使大风在青丘兴风作害,凿齿在华野挥动凶威,用来比拟狼戾之徒,又哪里足以说明其凶暴呢?《淮南子》说:“尧的时代,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豕、修蛇都成为祸害。尧于是派羿在畴华之泽诛杀凿齿,在凶水之上杀死九婴,在青丘之野射下大风;向上射落十个太阳,向下杀死窫窳;在洞庭斩断修蛇,在桑林擒获封豕。”高诱说:“畴华,是南方的地方;九婴,是以水火为害的怪物,凶水在北狄之地;大风,是凶猛的鸟;青丘在东方;封豕,是大野猪;桑林,是成汤祈祷旱灾的地方。”《战国策》中张仪说:“赵王像狼一样凶狠残暴,没有亲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自从晋的国运不再强盛,天地动荡,左衽之人和满口胡言的异族乘机如闪电般发动进攻。金行,指晋。干宝《搜神记》说:“程猗向石图解释说:金是晋所对应的五行。”《左氏传》中师旷说:“我先后唱北风、南风,南风的声势却不强盛。”《毛诗》说:“上帝反复无常。”毛苌说,板音读为“杯晚切”。又说:“上帝广大无边。”郑玄说:“荡荡,是法度废坏的样子。”左带,就是左衽。《尚书》说:“四方夷人衣襟向左开,没有不蒙受其利的。”王融《劝给虏书启》说:“让满口胡言之人在桑墟止息。”不过齐、梁之间通常把虏人称为“沸唇”。《魏志》中诏书说:“刘备、孙权乘机作乱。”《辨亡论》说:“像闪电一样在荆南发动。”于是覆没瀍水、洛水一带,倾覆五座都城。《东京赋》说:“逆洛水而上,背靠黄河,左边是伊水,右边是瀍水。”干宝《晋纪》记愍帝诏书说:“群邪作逆,使五都倾覆荡尽。”他们占据先王的桑梓故土,在中原窃取帝王名号。《毛诗》说:“桑树和梓树,见到它们就一定要恭敬。”《汉书·高帝纪》诏书说:“秦朝把中原的百姓迁徙到南方三郡。”他们想同三皇争夺百姓,同五帝争夺疆域。韦昭《汉书》注说:“萌,是百姓。”孔安国《尚书传》说:“黎,是众人。” 《东京赋》说:“天下疆域安定。”他们的部落繁多兴盛,充满神州大地。《范晔后汉书》说:“梁商上表说:匈奴的种类繁多兴盛,不能穷尽。”《子虚赋》说:“充满其中,不能全部记载。”《河图》说:“昆仑山的东南方,土地方圆千里,名叫神州。”唉!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是空话罢了!《尚书》中成汤说:“天道使善人得福,使恶人受祸;它把灾害降给夏朝,用来彰明夏朝的罪过。”难道不是否泰互相倾覆,盈亏交替运行,却把人的命运搅乱了吗?这是他的第六种蔽障。《周易》说:“泰是通达,但事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泰卦之后接着是否卦。”《老子》说:“高低互相倾斜。”《淮南子》说:“孟春开始增长,孟秋开始收缩。”高诱说:“嬴,是增长;缩,是减短。”孔安国《尚书传》说:“汩,是扰乱。”
然所谓命者,死生焉,贵贱焉,贫富焉,治乱焉,祸福焉。此十者,天之所赋也。死生有命,已见上文。论衡曰:凡人有死生夭寿之命,亦有贵贱贫富之命。墨子曰:贫富治乱,固有天命,不可损益。吕氏春秋曰:祸福之所自来,众人以为命,焉知其所由之也。愚智善恶,此四者,人之所行也。桓范世要论曰:遇不遇,命也。善不善,人也。夫神非舜禹,心异朱均,才絓中庸,在于所习。舜、禹,二帝也。淮南子曰:性命可说,不待学问而合于道,尧、舜、文王也;不可教以道,不可喻以德者,丹朱、商均也。夫上不及尧、舜,下不若商、均,此教训之所喻也。高诱曰:丹朱,尧子也;商均,舜子也。广雅曰:絓,止也,胡卦切。贾谊过秦曰:陈涉材能不及中庸。论衡曰:中人之性在所习,习善为善,习恶为恶。是以素丝无恒,玄黄代起,鲍鱼芳兰,入而自变。言在所习也。淮南子曰: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其可以黄,可以黑。高诱曰:闵其化也。大戴礼曰:与君子游,苾乎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与小人游,臭乎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是故君子慎其所去就也。故季路学于仲尼,厉风霜之节;尸子曰:子路,东鄙之野人,孔子教之为贤士。王隐晋书曰:应瞻为太守,人歌之曰:威若风霜,恩如父母。楚穆谋于潘崇,成杀逆之祸。左氏传曰:楚子欲立王子职而黜太子商臣,商臣闻之,告其师潘崇曰:能事诸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乎?曰:能。以宫甲围成王,王缢,穆王立。潘崇,太子师。而商臣之恶,盛业光于后嗣;仲由之善,不能息其结缨。楚之后业皆商臣之子孙。周易曰:盛德大业,至矣哉!尚书曰:在今后嗣王。左氏传曰:卫浑良夫与太子入舍于孔氏之外圃,欲孔悝而纳太子。季子曰:太子无勇,若燔台半,必舍孔叔。太子闻之,惧,下召石乞、盂●敌子路,以戈击之,断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杜预曰:季子,子路是也。斯则邪正由于人,吉凶在乎命。或以鬼神害盈,皇天辅德。周易曰:鬼神害盈而福谦。尚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故宋公一言,法星三徙,吕氏春秋曰:宋景公有疾,司马子韦曰:荧惑守心,心,宋分野也,君当移于相。公曰:相,股肱也,除心腹之疾而置之股肱,可乎?曰:可移于民。公曰:民,所以为国,无民,何以为君?曰:可移于岁。公曰:岁所以养民,岁不登,何以畜民?子韦曰:君善言三,荧惑必退三舍,延君命二十一年。视之信。广雅曰:荧惑谓之罚星,或谓之执法。殷帝自翦,千里来云。吕氏春秋曰:汤克夏,四年,天大旱,汤乃以身祷于桑林,于是翦其发,磨其手,自以为牺,用祈福于上帝,雨乃大至。淮南子曰:汤之时,旱,七年,以身祷于桑林之祭,而四海之云凑,千里之雨至。若使善恶无征,未洽斯义。因此而言,则害盈辅德,其由影响,若以善恶犹命,故未洽乎斯义。毛苌诗传曰:洽,合也。且于公高门以待封,严母扫墓以望丧,汉书曰:于定国父于公,其闾门坏,父老方共修之,于公谓之曰:少高大闾门,令容驷马高盖车。我理狱多阴德,未尝有所寃,子孙必有兴者。至定国为丞相,封侯传世。又曰:严延年迁河南太守,其母从东海来,欲从延年腊,到雒阳,适见报囚,母大惊。毕正腊已,谓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自意当老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女东归扫除墓地耳。后岁余果败。此君子所以自强不息也。言善恶有征,故君子庶几自强而不息也。周易,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如使仁而无报,奚为修善立名乎?斯径廷定之辞也。若必为仁而无报,何故修善而立名乎?是不由命明矣。或为兹说者,斯乃径廷之言耳。庄子,肩吾问于连叔曰:大有径廷,不近人情。司马彪曰:径廷,激遏之辞也。夫圣人之言显而晦,微而婉,幽远而难闻,河汉而不测。此释圣人之言,显晦难测也。左氏传,君子曰:春秋之称,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庄子,市南宜僚见鲁侯曰:南越有邑焉,名建德之国,君曰,彼其道幽远而无人。又,肩吾问于连叔曰:吾闻言于接舆,大而无当,往而不反。吾惊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司马彪曰:极,崖也。言广若河汉,无有崖也。或立教以进庸怠,或言命以穷性灵,此释不同之所由也。积善余庆,立教也;凤鸟不至,言命也。周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徐干中论曰:北海孙翶云:积善余庆,诱民于善路耳。论语,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今以其片言辩其要趣,何异乎夕死之类而论春秋之变哉。毛苌诗传曰:蜉蝣,渠略也,朝生夕死。庄子曰:蟪蛄不知春秋也。且荆昭德音,丹云不卷;
译然而所谓命,包括死生、贵贱、贫富、治乱、祸福。这十件事,是上天赋予人的。死生有命,前文已经说过。《论衡》说:“凡人都有死、生、夭、寿的命,也有贵、贱、贫、富的命。”《墨子》说:“贫富、治乱本来就有天命,不可增减改变。”《吕氏春秋》说:“祸福从哪里来,众人都认为是命运,哪里知道它们由什么产生呢?”愚昧、聪明、善良、邪恶这四种情况,是人自身行为造成的。桓范《世要论》说:“是否遇合,是命;善不善,是人。”神明并不都是舜、禹,心性也不同于丹朱、商均;才能若处在中等水平,就取决于所受的习染。舜、禹是两位帝王。《淮南子》说:“性命本来就能说明,不用学习便能合于道的,是尧、舜、文王;不能用道教导、不能用德晓谕的,是丹朱、商均。”上不及尧、舜,下不如丹朱、商均,这正是可以通过教训改变的范围。高诱说:“丹朱是尧的儿子,商均是舜的儿子。”《广雅》说:“絓,是停止,音切为胡卦。”贾谊《过秦论》说:“陈涉的才能不及中等人。”《论衡》说:“普通人的本性取决于所受习染,学习善就成为善,学习恶就成为恶。”因此,洁白的丝没有固定颜色,黑、黄等颜色交替出现;鲍鱼和芳兰放入其中,时间久了也会自行改变。” 这是说人的变化取决于所受的习染。《淮南子》说:“墨子看见白绢便哭泣,因为白绢可以染成黄色,也可以染成黑色。”高诱说:“他是怜悯它会发生改变。”《大戴礼》说:“同君子交游,就像进入种有兰芷的房间,久而久之闻不到香味,便已经受到它的熏染;同小人交游,就像进入鲍鱼店,久而久之闻不到臭味,便已经受到它的熏染。因此君子谨慎选择亲近和远离的人。”所以子路向孔子学习,养成了像风霜一样严厉坚贞的节操。《尸子》说:“子路原是东方边鄙的乡野之人,孔子教导他成为贤士。”王隐《晋书》说:“应瞻任太守时,百姓歌颂他说:威严像风霜,恩惠像父母。”楚穆王听信潘崇的谋划,造成杀死逆子的祸患。《左氏传》说:“楚王想立王子职而废黜太子商臣,商臣听说后,告诉他的老师潘崇:能侍奉他吗?潘崇说:不能。商臣又问:能做大事吗?潘崇说:能。于是商臣率宫甲包围成王,成王自缢,穆王即位。潘崇是太子的老师。”然而商臣的恶行却使他的后代事业兴盛光大;仲由的善行却不能使他免于结缨而死。楚国后来的事业,都由商臣的子孙继承。《周易》说:“盛大的德行和宏大的事业,达到极点了啊!”《尚书》说:“在今后的继承王位者身上。”《左氏传》说:“卫国的浑良夫和太子进入孔氏宅外的园圃,想劫持孔悝并迎纳太子。” 季子说:“太子没有勇气,只要焚烧高台的一半,他一定会舍弃孔叔。”太子听到后害怕了,便召来石乞、盂●等人去攻击子路,用戈击打他,割断了他的帽带。子路说:“君子即使死去,帽子也不能脱落。”于是系好帽带而死。杜预说:“季子,就是子路。”这说明邪与正取决于人,吉与凶则在于命。有人认为,鬼神会使盈满者受害,皇天会辅佑有德者。《周易》说:“鬼神使盈满者受害,却使谦虚者得福。”《尚书》说:“皇天并不偏爱亲近谁,只辅佑有德之人。”所以,宋景公说了一句话,法星就三次移开了。《吕氏春秋》说:宋景公患病,司马子韦说:“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心宿是宋国的分野,君王应当把灾祸转移到宰相身上。”景公说:“宰相是我的股肱,除掉心腹的疾病而把它放到股肱上,可以吗?”子韦说:“可以转移给百姓。”景公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没有百姓,我凭什么做君王?”子韦说:“可以转移给年成。”景公说:“年成用来养活百姓,年成不好,又凭什么养活百姓?”子韦说:“君王说了三句善言,荧惑星一定会退后三舍,可以延长君王二十一年的寿命。”观察它,果然如此。《广雅》说:荧惑又叫罚星,有时也叫执法星。殷帝亲自剪发,千里之外的云都聚集而来。《吕氏春秋》说:商汤战胜夏朝后第四年,天下大旱,商汤于是到桑林祈祷,把自己的头发剪掉,磨伤自己的手,把自己当作祭牲,向上帝祈求福佑,雨便下得很大。《淮南子》说:商汤时代大旱七年,商汤在桑林祭祀时以自身祈祷,于是四海的云都聚集而来,千里之外的大雨降下。假如善恶没有征验,这些道理就不能圆满成立。由此说来,鬼神使盈满者受害、皇天辅佑有德,其关系就像影随形、响随声一样;如果善恶仍然像命运一样毫无征验,那么这些道理就不能圆满成立。毛苌《诗传》说:“洽”就是相合。况且于公修筑高大的门第等待封侯,严延年的母亲扫除墓地等待儿子丧亡。《汉书》说:于定国的父亲于公,他家的里门坏了,乡里的老人正一起修理。于公对他们说:“把里门修得稍微高大些,使它能容下四匹马拉的高盖车。我审理案件时积有许多阴德,从未冤枉过人,我的子孙一定会有兴盛的。”后来于定国做了丞相,封侯的爵位世代相传。又说:严延年升任河南太守,他的母亲从东海来,想跟随严延年过腊节。到了雒阳,正好看见有人来报告处决囚犯,母亲大为震惊。腊祭完毕后,她对严延年说:“天道神明,人不能专擅杀人。我没想到自己年老时竟会看见壮年的儿子被刑杀。走吧,离开你,我只回东边去扫除墓地了。”一年多以后,严延年果然败亡。这就是君子用来不断自我勉励的道理。意思是说善恶都有征验,所以君子希望能够不断地自我勉励而不停止。《周易·象传》说:“天体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强不息。”假如行仁而没有报应,那为什么还要修养善行、树立名声呢?这只是径廷之论罢了。如果一定说行仁而没有报应,那为什么还要修善立名?由此可知,事情并不完全由命运决定。有人提出这种说法,这不过是径廷之言而已。《庄子》说:肩吾问连叔:“大概是径廷之言,不近人情。” 司马彪说:“径廷,是激烈而过分的言辞。” 圣人的言论,有时显明却又隐晦,精微而又婉转,幽深遥远而难以听闻,广大得像银河而不可测量。这是在解释圣人的言论为什么显明、隐晦而难以测度。《左氏传》说,君子评论道:“《春秋》的称述,精微却显明,记事却隐晦,婉转而能成章。”《庄子》说:市南宜僚拜见鲁侯,说:“南越有一座城邑,名叫建德之国。那里的君主说:‘他们的道幽深遥远而没有人能够理解。’”又说:肩吾问连叔:“我从接舆那里听到一种说法,宏大却没有实质,传出去就不回头。我听了感到惊恐,它像银河一样浩大而没有尽头。”司马彪说:“极,就是边际。”意思是说它广大得像银河,没有边际。有人建立教化来勉励平庸懒惰的人,有人谈论命运来穷究人的本性和精神,这就是各种说法产生差异的原因。“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是建立教化;“凤凰不来”是谈论命运。《周易》说:“积累善行的家庭,一定会有多余的福庆。”徐干《中论》说:北海孙翶说:“积善余庆,不过是诱导百姓走向善道罢了。”《论语》说,孔子道:“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大概已经完了吧!”如今只拿其中片言来辨析它的要旨,和根据“早晨听道,晚上死也甘心”这一类话来评论《春秋》的变化,有什么不同呢?毛苌《诗传》说:“蜉蝣,就是渠略,早晨出生、晚上死亡。”《庄子》说:“蟪蛄不知道春秋。”况且楚昭王德音流布,丹色的云也不收卷;
周宣祈雨,珪璧斯罄;左氏传曰:有云如众赤鸟,夹日飞三日,楚子使问周太史,太史曰:其当王身乎?若禜之,可移于令尹司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寘诸股肱,何益?不谷不有大过,天其夭诸?有罪受罚,又焉移之!遂弗禜。毛诗序曰:云汉,仍叔美宣王也。毛诗曰:圭璧既卒,宁莫我听。于叟种德,不逮勋华之高;延年残犷,未甚东陵之酷。勋华,已见上文。说文曰:犷,不可附也,古猛切。庄子曰:伯夷叔齐死名于首阳之下,盗跖死利于东陵之上。为善一,为恶均,而祸福异其流,废兴殊其迹,荡荡上帝,岂如是乎?毛诗曰:荡荡上帝,下民之辟。诗云:「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此释君子所以自强也。毛诗郑风也。郑玄笺曰:喻君子虽居乱世,不变改其节度也。故善人为善。焉有息哉?尚书曰: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家语,孔子曰:事君之难也,焉可以息哉?夫食稻粱,进刍豢,衣狐貉,袭冰纨,观窈眇之奇儛,听云和之琴瑟,此生人之所急,非有求而为也。论语,子曰:食夫稻。韩诗外传,田饶谓鲁哀公曰:黄鹄啄君稻梁。国语曰:刍豢几何。论语,子曰:狐貉之厚以居。汉书曰:齐地织作冰纨。长杨赋曰:憎闻郑、卫窈眇之声。阮籍咏怀诗曰:北里多奇儛。周礼曰: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修道德,习仁义,敦孝悌,立忠贞,渐礼乐之腴润,蹈先王之盛则,此君子之所急,非有求而为也。然则君子居正体道,乐天知命,公羊传曰:君子大居正。庄子,弇堈吊曰:夫体道者,天下之君子也。郭象曰:言体道者人之宗主也。周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明其无可奈何,识其不由智力,庄子曰: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王命论曰: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逝而不召,来而不距,生而不喜,死而不戚。庄子曰:予恶乎知说生之或非邪?予恶乎知恶死之非弱丧而不知归者邪?瑶台夏屋,不能悦其神;尸子曰:人之言君天下者,瑶台九累,而尧白屋。楚辞曰:冬有大夏。王逸曰:夏,大屋也。毛诗曰:于我乎夏屋渠渠。土室编蓬,未足忧其虑。土室编蓬,已见非有先生论不充诎于富贵,不遑遑于所欲。礼记,孔子曰: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皇甫谧高士传,黔娄先生妻谓曾子曰:先生不戚戚于贫贱,不遑遑于富贵。论语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岂有史公董相不遇之文乎?司马迁为太史公,故曰史公。迁集有悲不遇赋。法言曰:灾异董相。李轨曰:董相,江都相董仲舒也。仲舒集有士不遇赋。文选考异注「峻字孝标辨命论」 袁本、茶陵本无「峻字」二字。案:无者是也。下五字为一句。注「郭璞曰孙子荆」 案:此有误也。「璞」,疑当作「子」。郭子三卷,在隋志小说。注「然则占候时日」 案:「则」字不当有。各本皆衍。善例无此也。注「此其大较者也」 袁本、茶陵本「大」下有「彰」字。注「闵子骞曰」 案:「骞」当作「马」。各本皆误。夫通生万物 茶陵本「通」作「道」。袁本无「夫通」二字。案:二本不着校语,无以知善果何作?梁书作「夫通」。考选文与本传向不齐一,但可资其借证,难以指为专据,何校于此篇多所更改,皆选文未必非,本传未必是,今均不采。注「犹陶铸尧舜也」 袁本、茶陵本「犹」上有「将」字。注「言杀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注「载疐其尾毛苌曰疐」 袁本二「疐」字作「」。茶陵本作「疐」。案:「」字是也。正文善作「」,梁书同,故破「疐」为「」而引之。注「家语曰颜回」下至「薄言采之」 袁本、茶陵本此七十六字并于五臣,非也。尤所见未误。注「追论夫子言」 袁本、茶陵本「言」上有「之」字。注「乐正子春见孟子曰」 袁本、茶陵本无「春」字。案:有者非。注「状亭亭以岧岧」 案:「岧岧」当作「苕苕」。各本皆误。徼草木以共雕 袁本、茶陵本「徼」作「候」,是也。梁书作「候」。注「黥娄先生」 袁本、茶陵本「黥」作「黔」,是也。注「垂发临鼻长肘而盭」 袁本、茶陵本「发」作「眼」,「盭」下有「股」字。案:今吕氏春秋作「眼」,其「盭」下仍无「股」字,或尤删之也。注「吕氏春秋曰道也者」下至「不可为壮」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字。注「彭彭越韩韩信」 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案:此因同五臣翰注而删之。尤所见是也。注「淮南子曰哆咴蘧蒢戚施丑也」 案:此有误也。所引脩務訓文,「哆」上有「●」二字,無「醜也」二字。高誘注云「●哆噅,蘧蒢戚施,皆醜貌也」,或許慎云「醜也」耳。未审善兼引正文及注,或但引注,无以补正。注「涣散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注「貔挚夷」 何校「挚」改「执」,陈同,是也。各本皆讹。
译周宣王祈求降雨,祭祀用的圭璧都耗尽了。《左氏传》说:有云彩像成群的红鸟,夹着太阳飞行了三天。楚王派人去询问周太史,太史说:“它大概会降临到君王自身吧?如果举行禳祭,可以把灾祸转移给令尹或司马。”楚王说:“除掉腹心的疾病而把它放到股肱身上,有什么好处?我没有犯什么大过错,难道上天要夭折我吗?有罪就接受惩罚,又怎么能把它转移呢!”于是没有举行禳祭。《毛诗序》说:《云汉》是仍叔赞美周宣王的诗。《毛诗》说:“圭璧已经用尽,难道没有人听我吗?”于公种植德行,却比不上勋、华那样高大;严延年残暴凶狠,却还没有东陵侯那样酷烈。勋、华的事已经见于上文。《说文》说:“犷”是不可亲近,古猛切。《庄子》说:伯夷、叔齐为名节死在首阳山下,盗跖为利益死在东陵之上。同样是行善,同样是作恶,但祸福的流向不同,兴亡的迹象也不同;广大无边的上帝,难道竟是这样吗?《毛诗》说:“广大无边的上帝,是下民的君主。”《诗经》说:“风雨昏暗如夜,鸡鸣声却不停。”这是在说明君子为什么要自强。《毛诗》所引属于《郑风》。郑玄笺说:这是比喻君子即使处在乱世,也不改变自己的节操。所以善人总是行善,哪里会停息呢?《尚书》说:“吉善的人行善,只嫌每天时间不够。” 《孔子家语》说,孔子道:“侍奉君主是很难的,怎么可以停息呢?” 吃稻米和粱米,进食牲畜肉,穿狐皮貉皮,披着冰纨,观赏幽美奇异的舞蹈,聆听云和所制的琴瑟,这是活着的人所急需的,并不是有所求取才这样做。 《论语》说,孔子道:“吃那稻米。”《韩诗外传》说,田饶对鲁哀公说:“黄鹄啄食君王的稻粱。”《国语》说:“刍豢有多少。”《论语》说,孔子道:“穿狐貉厚皮来居住。”《汉书》说:齐地织造冰纨。《长杨赋》说:“厌恶听郑、卫幽美的声音。”阮籍《咏怀诗》说:“北里有许多奇异的舞蹈。”《周礼》说:“有孤竹制作的管,有云和制作的琴瑟。”修养道德,学习仁义,厚行孝悌,树立忠贞,逐渐浸润于礼乐的丰厚滋养之中,践行先王的盛大法则,这是君子所急切追求的,并不是有所求取才这样做。既然如此,君子安居正道、体察大道,以顺应天命为乐、知晓命运而不忧。《公羊传》说:“君子最重大的事情是居于正道。”《庄子》说,弇堈吊道:“能够体悟大道的人,是天下的君子。”郭象说:这是说体悟大道的人,是人的宗主。《周易》说:“以顺应天命为乐而知晓命运,所以不忧愁。”这是明白事情有不可奈何之处,知道不是凭智慧和力量所能改变的。《庄子》说:“知道事情不可奈何,却能安然顺受如同命运,只有有德之人才能做到。”《王命论》说:“不知道神器有命,就不可以凭智慧和力量求取。” 事情过去了也不召唤它回来,事情到来了也不拒绝它;生存了不因此欣喜,死亡了也不因此忧戚。《庄子》说:“我哪里知道喜爱生命也许是错误的呢?我哪里知道厌恶死亡,不是像幼年失散、流落异乡而不知道回家的人呢?”瑶台和高大的夏屋,也不能使他的精神喜悦。《尸子》说:人们所说的统治天下的人,是拥有九层瑶台的,而尧却住在白屋里。《楚辞》说:“冬天有高大的房屋。”王逸说:“夏,就是大屋。”《毛诗》说:“对于我来说,高大的房屋多么宽敞。”土屋和编扎的蓬草,也不足以使他的思虑忧愁。土屋编蓬的说法,已经见于《非有先生论》“不因富贵而困顿,不为欲求而惶遽”。《礼记》说,孔子道:“儒者不因贫贱而失意,也不因富贵而困屈。”皇甫谧《高士传》说,黔娄先生的妻子对曾子说:“先生不因贫贱而忧戚,也不因富贵而惶遽。”《论语》说:“富贵,是人所希望得到的。”难道会有司马迁所作《悲不遇赋》和董仲舒所作《士不遇赋》那样的文章吗?司马迁担任太史公,所以称为史公。司马迁的文集中有《悲不遇赋》。《法言》说:“灾异,董相。”李轨说:“董相,就是江都相董仲舒。”董仲舒的文集中有《士不遇赋》。《文选考异》。注文“峻字孝标辨命论”:袁本、茶陵本没有“峻字”二字。考察来看,没有这两个字的版本是对的。下面五个字应当作为一句。注文“郭璞曰孙子荆”:考察来看,这里有错误。“璞”疑当作“子”。《郭子》三卷,见于《隋书·经籍志》的小说类。注文“然则占候时日”:考察来看,“则”字不应有。各本都衍有此字,善本体例中没有它。注文“这就是其中大致显著的方面”。袁本、茶陵本在“大”字后还有“彰”字。注文“闵子骞曰”:考察来看,“骞”应当作“马”。各本都错了。“夫通生万物”:茶陵本“通”作“道”。袁本没有“夫通”二字。考察来看,两个版本都没有注明校语,因此无法知道善本究竟作什么。梁书作“夫通”。考察《文选》和本传一向并不完全相同,只能作为互相参证的材料,难以把它作为唯一依据。何校在这一篇中多有改动,但《文选》未必不对,本传也未必正确,所以现在一概不采纳。注文“犹陶铸尧舜也”:袁本、茶陵本在“犹”字上有“将”字。注文“言杀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注文“载疐其尾毛苌曰疐”:袁本中两个“疐”字写作“□”。茶陵本作“疐”。考察来看,“□”字是正确的。正文善本作“□”,梁书也相同,所以改正“疐”字后引用它。注文“家语曰颜回”至“薄言采之”:袁本、茶陵本把这七十六字并入五臣注,这是不对的。尤本所见没有错误。注文“追述孔夫子所说的话”。袁本、茶陵本在“言”字上方还有“之”字。注文“乐正子春见孟子曰”:袁本、茶陵本没有“春”字。考察来看,有“春”字的版本不对。注文“状亭亭以岧岧”:考察来看,“岧岧”应当作“苕苕”。各本都错了。“徼草木以共雕”:袁本、茶陵本“徼”作“候”,这是对的。梁书作“候”。注文“黥娄先生”:袁本、茶陵本“黥”作“黔”,这是对的。注文“垂发临鼻长肘而盭”:袁本、茶陵本“发”作“眼”,“盭”字下面有“股”字。考察来看,今本《吕氏春秋》作“眼”,其“盭”字下面仍没有“股”字,或许是尤本删去了它。注文“吕氏春秋曰道也者”至“不可为壮”: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个字。注文“彭彭越韩韩信”: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考察来看,这是因为与五臣翰注相同而删去的。尤本所见是对的。注文“淮南子曰哆咴蘧蒢戚施丑也”:考察来看,这里有错误。所引《脩務訓》的文字,“哆”字上有“□”二字,没有“醜也”二字。高诱注说:“□哆噅、蘧蒢、戚施,都是丑陋的样子。”也许“醜也”是许慎的话。尚不清楚善本是兼引正文和注文,还是只引注文,因此无法据此补正。注文“涣散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注文“貔挚夷”:何校把“挚”改为“执”,陈本相同,这是对的。各本都有讹误。
注「淮南子曰历阳」 案:此有误也。以下至「国没为湖」皆注文,不得云「淮南子曰」,未审所脱。注「有两诸生告过之谓曰」 何校去「告」字,是也。各本皆衍。注「太常上对诸儒太常奏弘第居下策」 何校「策」下添「奏」字,陈同。案:此有误也。考汉书云「弘至太常上策诏诸儒」,又云「太常奏弘第居下策奏」,必善连引此二处耳。注「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狶修虵」 袁本、茶陵本「猰貐」作「窫窳」,「狶」作「豕」,「凿齿」二字在「修虵」上。案:此尤校改之也。下高注仍作「窫窳」「豕」,所改未是。注「毛苌曰杯晚切」 陈云「曰」下脱「板板反也」四字,是也。各本皆脱。注「司马子韦曰」 案:「马」当作「星」,思玄赋注可证。又案:袁、茶陵二本此一节注并入五臣,非也。尤所见未误。注「磨其手」 案:「磨」当作「磿」。各本皆讹。与广川长岑文瑜书引作「●」,云「●音郦」,可证。考吕氏春秋亦作「●」,「●」、「磿」同字,「磿」讹而为「磨」,犹颜氏家训所谓「容成造磿」为碓磨之磨耳,故「●」今亦讹而为「●」也。皆当订正。注「若以善恶犹命」 袁本、茶陵本「犹命」二字作「之理无征」四字,是也。且于公高门以待封 袁本云善作「门高」。茶陵本云五臣作「高门」。案:二本所见传写误倒,非也。此亦尤校改正之。梁书作「高门」。注「激遏之辞也」 袁本「遏」作「过」,是也。茶陵本亦误「遏」。庄子释文李云「谓激过也」,可借证。注「黄鹄啄君稻梁」 案:「梁」当作「粱」,各本皆误。注「予恶乎知说生之或非邪」 案:「或非」当作「非惑」。各本皆倒误。注「予恶乎知恶死之非弱丧而不知归者邪」 袁本、茶陵本「非弱丧而不知归者邪」九字作「或是邪」三字。案:此尤校改正之者。文选卷第五十五
论五连珠
译注文“淮南子曰历阳”:考察来看,这里有错误。以下直到“国没为湖”都是注文,不能说是“《淮南子》说”,但不知道中间脱去了什么文字。注文“有两诸生告过之谓曰”:何校删去“告”字,这是对的。各本都多出此字。注文“太常上对诸儒太常奏弘第居下策”:何校在“策”字下面增补“奏”字,陈本也相同。考察来看,这里有错误。《汉书》说“弘至太常上策诏诸儒”,又说“太常奏弘第居下策奏”,一定是善本把这两处连引在一起了。注文“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狶修虵”:袁本、茶陵本“猰貐”作“窫窳”,“狶”作“豕”,“凿齿”二字放在“修虵”上面。考察来看,这是尤本校改的。下面高诱的注文仍作“窫窳”“豕”,所以尤本的改动并不正确。注文“毛苌曰杯晚切”:陈氏说,“曰”字下面脱了“板板反也”四个字,这是对的。各本都有脱文。注文“司马子韦曰”:考察来看,“马”应当作“星”,《思玄赋》注可以证明。又考察,袁本、茶陵本把这一节注文并入五臣注,这是不对的。尤本所见没有错误。注文“磨其手”:考察来看,“磨”应当作“磿”。各本都有讹误。《与广川长岑文瑜书》引作“□”,说“□音郦”,可以证明。考察《吕氏春秋》也作“□”,“□”与“磿”是同一个字;“磿”讹写成“磨”,正如《颜氏家训》所说“容成造磿”中的“磿”被误解为碓磨的“磨”一样,所以“□”如今也讹作“□”。这些都应当订正。注文“如果把善恶仍然归之于命运”。袁本、茶陵本将“犹命”二字改作“之理无征”四字,这才是正确的版本。“且于公高门以待封”:袁本说善本作“门高”。茶陵本说五臣本作“高门”。考察来看,两个版本所见都是传抄时颠倒了,并不是这样。这也是尤本校正过的。梁书作“高门”。注文“激遏之辞也”:袁本“遏”作“过”,这是对的。茶陵本也误作“遏”。《庄子释文》李氏说“谓激过也”,可以作为旁证。注文“黄鹄啄君稻梁”:考察来看,“梁”应当作“粱”,各本都错了。注文“予恶乎知说生之或非邪”:考察来看,“或非”应当作“非惑”。各本都颠倒错写了。注文“予恶乎知恶死之非弱丧而不知归者邪”:袁本、茶陵本把“非弱丧而不知归者邪”九个字作“或是邪”三个字。考察来看,这是尤本校正过的。《文选》第五十五卷。《论五连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