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卷第三十三
骚下九歌二首屈 平王逸注少司命秋兰兮蘪芜，罗生兮堂下。言己供神之室，闲而清静，众香之草，又环其堂下，罗列而生。诚司命君所宜幸集也。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袭，及也。予，我也。言芳草茂盛，吐叶垂华，芳香菲菲，上及我也。夫人自有兮美子，夫人，谓万民也。荪何以兮愁苦！荪，谓司命也。言天下万民，人人自有子孙，司命何为主握其年命而用思愁苦？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言己事神崇敬，重种芳草，茎叶五色，香益畅也。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言万民众多，美人并会，盛满于堂，而司命独与我睨而相视，成为亲亲也。入不言兮出不辞，言神往来奄忽，入不语言，出不诀辞，其志难知也。乘回风兮载云旗。言司命之去，乘风载云，其形貌不可得见。悲莫悲兮生别离。屈原思神略毕，忧愁复出，乃长叹曰：人居世悲哀，莫痛与妻子生别离。伤己当之也。乐莫乐兮新相知。言天下之乐，莫大于男女始相知之时也。屈原言己无新相知之乐，而有生离之忧。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言司命被服香净，往来奄忽，难当值也。夕宿兮帝郊，帝，谓天帝。君谁须兮云之际？言司命之去，暮宿于天帝之郊，谁待于云之际乎？幸其有意而顾己。与汝游兮九河，冲飙起兮水扬波。与汝沐兮咸池。咸池，星名也。盖天池。晞汝发兮阳之阿。晞，干也。诗云：匪阳不晞。阿，曲阿。日所行也。言己愿托司命，俱沐咸池，干发阳阿，斋戒絜己，冀蒙天佑也。望美人兮未来，美人，谓司命也。临风怳兮浩歌。怳，失意貌也。言己思望司命而未肯来，临疾风而大歌，冀神闻之而来至也。孔盖兮翠旌。言司命以孔雀之翅为车盖，翡翠之羽为旌旗。言殊饰也。登九天兮抚彗星。九天，八方中央也。言司命乃升九天之上，抚持彗星，欲扫除邪恶辅仁贤也。竦长剑兮拥幼艾，竦，执也。幼，少也。艾，长也。言司命持长剑以诛绝恶，拥护万人，长少使各得其命。荃独宜兮为民正。言司命执心公方，无所阿私，善者佑之，恶者诛之。故宜为万民之正。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有人，谓山鬼也。阿，曲隅也。被薜荔兮带女萝。女萝，菟丝也。言山鬼彷佛若人，见山之阿，被薜荔之衣，以菟丝为带也。薜荔、菟丝，皆无根，缘物而生，山鬼亦奄忽无形，故衣之以为饰也。既含睇兮又宜笑，睇，微盻也。言山鬼之状，体含妙容，美目盻然，又好口齿而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子，谓山鬼也。窈窕，好貌也。诗云：窈窕淑女。言山鬼之貌既以姱丽，亦复慕我有善行好姿，是故来见其容也。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辛夷，香草也。言山鬼出入乘赤豹，从神狸，结桂与辛夷以为车旗。言有香絜也。被石兰兮带杜衡，石兰、杜衡，皆香草也。折芳馨兮遗所思。所思，谓清絜之士，若屈原者也。言山鬼修饰众香以崇其神。屈原履行清絜以厉其身。神人同好，故折香馨相遗，以同其志也。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言山鬼所处，乃在幽昧之内，终不见天地，所以来出，归有德也。或曰：幽篁，竹林。路险难兮独后来。言所处既深，其路阻险又难，故来晚暮，后诸神。表独立兮山之上，表，特也。言山鬼后到，特立于山之上而自异也。云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昼晦，言山鬼所在至高，云出其下，虽白昼犹冥晦。东风飘兮神灵雨。飘，风貌也。诗云：匪风飘兮。言东风飘然而起，则灵应之而雨。以言阴阳相感，风雨相和。屈原自伤独无和也。留灵修兮憺忘归，灵修，谓怀王也。岁既晏兮孰华予！晏，晚也。孰，谁也。言己宿留怀王，冀其还己，心中憺然，安而忘归，年岁晚暮，将欲疲老，谁当复使我荣华也。采三秀兮于山间，三秀，谓芝草也。石磊磊兮葛蔓蔓。言己欲服芝草以延年命，周旋山间，采而求之，终不能得。但见山石磊磊，葛草蔓蔓。或曰：三秀，秀才之士隐处者也。言石葛者，喻所在深也。怨公子兮怅忘归，公子，谓公子椒也。言所以怨公子椒者，以其知己忠信而不肯达。故我怅然失志而忘归也。君思我兮不得闲。言怀王时思念我，顾不肯以闲暇之日，召己谋议。山中人兮芳杜若，山中人，屈原自谓也。饮石泉兮荫松柏。言己虽在山中无人之处，犹取杜若以为芬芳，饮石泉之水，荫松柏之木。饮食居处，动以香絜自修饰。君思我兮然疑作。言怀王有思我时，然谗言妄作，故令狐疑者也。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言己在深山之中，遭雷电暴雨，猨号狖呴，风木摇动，以言恐惧失其所也。或曰：雷为诸侯，以兴于君。云雨冥昧，以兴佞臣。猨狖善鸣，以兴谗言风以喻政，木以喻人。雷填填者，君妄怒也。
译骚类下。《九歌》二首。屈平。王逸注。少司命。“秋兰兮蘪芜，罗生兮堂下”：意思是说，我供奉神灵的屋宇幽静清洁，各种香草又环绕堂下，错落生长，实在是司命君所应当欣然降临之处。“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袭，是达到；予，是我。意思是说，芳草茂盛，长出绿叶，垂下白花，浓郁的香气一直袭到我身上。“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夫人，指天下万民；荪，指司命。意思是说，天下万民人人都有自己的子孙，司命为什么掌握他们的寿命，使自己忧愁苦恼呢？“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意思是说，我恭敬地侍奉神灵，反复种植香草，使茎叶呈现五彩，香气更加舒畅。“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意思是说，万民众多，美人全都聚集，充满堂屋；但司命却唯独与我眉目相视，彼此亲近。“入不言兮出不辞”：意思是说，神灵来去倏忽，进来不说话，出去也不告别，心意难以揣知。“乘回风兮载云旗”：意思是说，司命离去时乘着旋风，载着云旗，身形容貌无法看见。“悲莫悲兮生别离”：屈原想念神灵的心绪暂时结束，忧愁又涌起，于是长叹说：世间人的悲哀，没有比与妻子儿女生离更痛苦的了。这是说屈原正遭遇这种痛苦。“乐莫乐兮新相知”：意思是说，天下的快乐，没有比男女初次相互了解更大的了。屈原说自己没有新相知的快乐，却有生离的忧愁。“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意思是说，司命穿着清香洁净的衣服，来去倏忽，难以遇见。“夕宿兮帝郊”：帝，指天帝。“君谁须兮云之际”：意思是说，司命离去后，傍晚住在天帝郊外，云边会有谁等待他呢？希望他还对自己有情意，回头顾念自己。“与汝游兮九河，冲飙起兮水扬波”：愿与你在九河游览，猛烈的风骤然吹起，水面扬起波浪。“与汝沐兮咸池”：咸池，是星名，大概也是天池。“晞汝发兮阳之阿”：晞，是晒干。《诗经》说：“没有太阳就不能晒干。”阿，是曲折的山湾，也是太阳运行之处。意思是说，我希望依托司命，与他一起在咸池沐浴，再到太阳所照的山湾晒干头发，斋戒洁身，希望得到上天保佑。“望美人兮未来”：美人，指司命。“临风怳兮浩歌”：怳，是失意的样子。意思是说，我思念并遥望司命，而他还不肯来；于是面对疾风大声歌唱，希望神灵听见而来到。“孔盖兮翠旌”：意思是说，司命用孔雀翅膀作车盖，用翡翠鸟的羽毛作旗帜，装饰非常奇异。“登九天兮抚彗星”：九天，是八方和中央。意思是说，司命登上九天之上，手持彗星，想要扫除邪恶、辅佐仁人贤者。“竦长剑兮拥幼艾”：竦，是持握；幼，是年少者；艾，是年长者。意思是说，司命持长剑诛灭恶人，保护万民，使老少都各自得到应有的寿命。“荃独宜兮为民正”：意思是说，司命秉持公正之心，不偏袒私亲；善人就保佑，恶人就诛罚，所以适合做万民的正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有人，指山鬼；阿，是山的曲折处。“被薜荔兮带女萝”：女萝，是菟丝。意思是说，山鬼仿佛是一个人，出现在山的曲隅，披着薜荔做的衣服，以菟丝作为腰带。薜荔、菟丝都没有根，依附别的东西生长；山鬼也倏忽无形，所以用它们作装饰。“既含睇兮又宜笑”：睇，是微微斜视。意思是说，山鬼姿态含有美妙的容貌，美目流盼，口齿又美，笑容可爱。“子慕予兮善窈窕”：子，指山鬼；窈窕，是美好的容貌。《诗经》说：“窈窕的淑女。”意思是说，山鬼容貌既美丽，又仰慕我品行高尚、姿态美好，所以前来让我看见她的容貌。“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辛夷，是香草。意思是说，山鬼出入时乘赤豹，跟随有花纹的狸猫，用桂枝和辛夷结成车盖和旗帜，显得香洁。“被石兰兮带杜衡”：石兰、杜衡都是香草。“折芳馨兮遗所思”：所思，指清白高洁的人，如屈原。意思是说，山鬼用各种香草修饰自己，以尊崇神灵；屈原奉行清白高洁来砥砺自身。神灵与人有相同的爱好，所以折取芳香的花草相互赠送，以表达共同的志向。“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意思是说，山鬼所居之处在幽暗深处，始终看不见天地；所以她出来，是为了归附有德之人。有人说，幽篁是竹林。“路险难兮独后来”：意思是说，她所居之处既深，道路又险阻难行，所以来得晚，落在众神之后。“表独立兮山之上”：表，是独特。意思是说，山鬼最后到达，独自站立在山上，以此显示与众不同。“云容容兮而在下”：云气缓缓聚集，处在山下。“杳冥冥兮羌昼晦”：意思是说，山鬼所处极高，云在她的下面，即使白天也昏暗不明。“东风飘兮神灵雨”：飘，是风吹动的样子。《诗经》说：“难道不是风在飘吗？”意思是说，东风飘然而起，神灵感应它而降雨；这是说阴阳互相感应，风雨彼此调和。屈原为自己独自没有得到调和而感伤。“留灵修兮憺忘归”：灵修，指怀王。“岁既晏兮孰华予”：晏，是晚；孰，是谁。意思是说，我长久留在怀王身边，希望他召还我，内心安定而忘记归去；如今岁月已经晚暮，自己将要衰老，谁还会使我重新荣华呢？“采三秀兮于山间”：三秀，指芝草。“石磊磊兮葛蔓蔓”：意思是说，我想服食芝草来延长寿命，于是往来山间采求它，最终却不能得到。这里只看见山石累累，葛藤蔓延。有人说，三秀指隐居的秀才之士；石头和葛藤，是比喻所在之处幽深。“怨公子兮怅忘归”：公子，指公子椒。意思是说，我怨恨公子椒，是因为他知道我的忠信，却不肯替我通达君王；所以我怅然失意，忘记归去。“君思我兮不得闲”：意思是说，怀王有时思念我，却不肯在有空闲的日子召我回来商议。“山中人兮芳杜若”：山中人，屈原自称。“饮石泉兮荫松柏”：意思是说，我虽然身处山中无人之地，仍采杜若作为芳香之物，饮石泉的水，在松柏树下乘凉；饮食居处，一举一动都用香洁之物修养自己。“君思我兮然疑作”：意思是说，怀王有时思念我，但谗言无端兴起，所以使他产生疑惑。“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意思是说，我身处深山，遭遇雷电暴雨，猿猴哀叫、狖在夜间鸣啼，风声飒飒，树木萧萧摇动；这是用来比喻自己恐惧不安、失去容身之处。有人说，雷代表诸侯，用来比喻君王；云雨昏暗，象征奸佞之臣；猿狖善鸣，象征谗言；风比喻政令，木比喻百姓。雷声轰鸣，是君王无端发怒。
雨冥冥者，羣佞聚也。猨啾啾者，谗夫弄口也。风飒飒者，政烦扰也。木萧萧者，民惊骇也。思公子兮徒离忧。言己怨子椒不见达，故遂忧愁。文选考异与汝游兮九河冲飙起兮水扬波 何校云洪兴祖谓此二句河伯章中语，王逸无注，古本无此二句。陈同。案：其说是也。详五臣济有解「九河冲飙」之注，是其本有此二句，各本所见皆以五臣乱善而误衍，又失着校语也。楚辞亦衍，或卽五臣之所本，要以古本无为是。注「睇微盻也」 茶陵本「盻」作「眄」，袁本作「盼」。案：楚辞作「眄」，「眄」字是也。下「美目盻然」，各本及楚辞皆作「盼」，非。洪兴祖引说文「南楚谓眄曰睇，眄，眠见切」，可证。逸以「眄」注「睇」，二字俱当作「眄」，与诗「美目盼兮」无涉。洪于下又引诗者，所见已误下「眄」为「盼」耳。七启「睇眄流光」注引此，亦其证。注「猨号狖呴」 案：「号狖」当依楚辞注作「狖号」。袁、茶陵二本作「猴号」。考楚辞「狖夜鸣」。洪兴祖本「狖」作「又」，云「又」一作「狖」。然则作「狖」之本，此注则云「猨狖号呴」；作「又」之本，此注则云「猨猴号呴」也。下注「猨狖善鸣」，亦当然。袁本正文作「又」，茶陵本正文作「狖」，盖善「狖」、五臣「又」而不同，二本失着校语。此及下俱作「猴」，非。九章序曰：九章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放江南之野，故复作九章。章，着也，明也。言己所陈忠信之道甚明着也。屈平王逸注涉江余幼好此奇服兮，奇，异也。或曰：奇服，好服也。年既老而不衰。衰，懈也。己少好奇伟之服，履忠直之行，至老不懈。带长铗之陆离兮，长铗，剑名也。其所握长剑，楚人名曰长铗也。冠切云之崔巍。崔巍，高貌也。言己内修忠信之志，外带长利之剑，戴崔巍之冠，其高切青云也。被明月兮佩宝璐。在背曰被。宝璐，美玉也。言己背被明月之珠，腰佩美玉，德宝兼备，行度清白。世溷浊而莫余知兮，溷，乱也。浊，贪也。吾方高驰而不顾。言时世贪乱，遭君蔽闇，无有知我之贤，然犹高行抗志，终不回曲也。驾青虬兮骖白螭，言虬螭神兽，宜于驾乘。以喻贤人清白，宜可信任也。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重华，舜名也。瑶，石次玉也。圃，园也。言己想侍虞舜游玉圃，犹言遇圣帝，升清朝也。登昆仑兮食玉英，犹言坐明堂，受爵位。与天地兮比寿，与日月兮齐光。言己年与天地相敌，名与日月同曜也。哀南夷之莫吾知兮，屈原怨毒楚俗嫉害忠贞，乃曰：可哀哉，南夷之人无知我贤者也。旦余济兮江湘。旦，明也。济，度也。言己遭放弃，以明旦时始去，遂渡江、湘之水。言明旦之者，纪时明，刺君不明也。乘鄂渚而反顾兮，乘，登也。鄂渚，地名也。欸秋冬之绪风。欸，叹也。绪，余也。言己登鄂渚高岸，还望楚国，向秋冬北风，愁而长叹之，中忧思也。步余马兮山皋，邸余车兮方林。邸，舍也。方林，地名。言我马壮强，行山皋，无所驱驰；我车坚牢，舍于方林，无所载任也。以言己才德方壮，诚可任用，弃在山野，亦无所施也。乘舲船余上沅兮，舲船，船有窗牖者也。齐吴榜以击汰。吴榜，船棹也。汰，水波。言己始去乘窗船西上沅、湘之水，士卒齐举大棹而击水波。自伤去朝堂之上，而入湖泽之中也。或曰：齐悲歌，言愁思也。船容与而不进兮，淹回水而疑滞。疑，惑也。滞，留也。言士众虽同力引棹，船犹不进，随水流，使己疑惑，有意还之者也。朝发枉渚兮，枉渚，地名。夕宿辰阳。辰阳，亦地名。言己乃从枉渚，宿辰阳，自伤去日远也。或曰：枉，曲也。渚，沚也。辰，时也。阳，明也。言己将去枉曲之俗，而处时明之乡。苟余心其端直兮，苟，诚也。虽僻远之何伤！僻，左也。言我惟行正直之心，虽在远僻之域，犹有善称。无害疾也。故论语曰：子欲居九夷也。入溆浦余儃佪兮。溆，水名也。迷不知吾之所如。迷，惑也。如，之也。言己思念楚国，虽循水涯，意犹迷惑不知所之。深林杳以冥冥兮，草木茂盛。乃猿狖之所居。非贤士之道径。山峻高以蔽日兮，言崄岨危倾也。
译雨势昏暗，是群奸聚集；猿猴啾啾，是进谗的小人逞弄口舌；风声飒飒，是政令烦扰；树木萧萧，是百姓惊恐。“思公子兮徒离忧”：意思是说，我怨恨公子椒不肯替我通达君王，所以终于徒然陷入忧愁。《文选考异》。“与你同游啊九河，猛烈的风暴骤起啊水波飞扬。”何焯校说：“洪兴祖认为这两句是《河伯》章中的话，王逸没有注，古本也没有这两句。”陈同。按：这种说法是对的。详细考察五臣本《济》有解释“九河冲飙”的注文，可见他的底本原有这两句；各本所见都是因五臣本扰乱李善本而误增，又失去了校语。《楚辞》中也有这两句，或许就是五臣本所依据的文字；总之，以古本没有为正确。注文“睇，微微斜视的样子”。茶陵本“盻”作“眄”，袁本作“盼”。按：《楚辞》作“眄”，“眄”字是正确的。下文“美目盻然”，各本和《楚辞》都作“盼”，不对。洪兴祖引用《说文》说：“南楚称眄为睇；眄，音眠见切。”这可以证明，王逸以“眄”注“睇”，这两个字都应作“眄”，与《诗经》“美目盼兮”无关。洪兴祖在下文又引用《诗经》，是因为他所见的本子已经把下文的“眄”误作“盼”了。《七启》“睇眄流光”的注文引用此处，也是证据。注文“猨号狖呴”。按：“号狖”应依《楚辞》注文作“狖号”。袁本、茶陵本作“猴号”。考察《楚辞》作“狖夜鸣”。洪兴祖本“狖”作“又”，并说“又”一作“狖”。那么，作“狖”的本子，此注文便作“猨狖号呴”；作“又”的本子，此注文便作“猨猴号呴”。下文注文“猨狖善鸣”也应如此。袁本正文作“又”，茶陵本正文作“狖”，大概李善本用“狖”、五臣本用“又”，两本各不相同，却遗漏了校语。这里以及下文都作“猴”，不对。《九章序》说：《九章》是屈原所作。屈原被放逐到江南的旷野，所以又作《九章》。“章”，是显著、明白的意思，说的是自己所陈述的忠信之道十分显明。屈平 王逸注 涉江 我年轻时就喜爱这种奇异的服饰啊。奇，是异的意思；有人说，奇服就是美好的服饰。年纪已经老了却没有衰懈。衰，是懈怠的意思。说自己年轻时喜爱奇伟的服饰，奉行忠正的行为，直到老年也不懈怠。佩带长铗剑，光彩纷披啊。长铗，是剑名；楚人把所握的长剑称作长铗。头戴高高的切云冠。崔巍，是高大的样子。说自己内心修养忠信的志向，外在佩带锋利的长剑，头戴高耸的冠，冠高得仿佛接近青云。身披明月珠啊，腰佩美玉。在背上叫“被”。宝璐，是美玉。说自己背上披着明月珠，腰间佩带美玉，道德和宝物兼备，品行清白。世道混浊而没有人了解我啊，我正要高飞远行而不回头。混，是混乱；浊，是贪浊。说时世贪婪混乱，遭到君王昏暗不明的蒙蔽，没有人知道我的贤能；但我仍然志行高尚，始终不改变、不曲从。驾着青色的虬龙啊，以白色的螭龙为骖。说虬、螭是神兽，适宜驾乘；用来比喻贤人清白，适宜被信任。我要与重华同游啊，在瑶玉的园圃中。重华，是舜的名字；瑶，是仅次于玉的美石；圃，是园子。说自己想象侍奉虞舜游于玉圃，好比遇到圣明的帝王，登上清明的朝廷。登上昆仑山啊，食用玉树的花英。好比坐在明堂，接受爵位。愿与天地相比长寿，与日月同样光辉。说自己的寿命与天地相抗衡，声名与日月同样光耀。哀叹南方蛮夷之人没有了解我的。屈原怨恨楚地风俗嫉妒、残害忠贞之士，于是说：可悲啊，南方蛮夷之人没有知道我贤能的。早晨我渡过江、湘。旦，是明；济，是渡。说自己遭到放逐，在天刚亮时才离去，于是渡过江水、湘水。说在早晨，是为了记明时间，也讥刺君王不明。登上鄂渚又回头望啊。乘，是登；鄂渚，是地名。叹息着面对秋冬的余风。欸，是叹息；绪，是余。说自己登上鄂渚的高岸，回头眺望楚国，面对秋冬的北风，忧愁而长叹，心中充满忧思。放马走在山冈啊，把车停在方林。邸，是停宿；方林，是地名。说我的马强壮，行走在山冈，却没有地方驰骋；我的车坚固，停放在方林，却没有承载任务。借此说自己的才能和德行正当强盛，确实可以任用，却被抛弃在山野，无从施展。乘坐有窗的船，我沿沅水上行啊，船夫一齐划桨击打水波。舲船，是有窗的船；吴榜，是船桨；汰，是水波。说自己刚离开时乘有窗的船，向西上行于沅、湘之水，士卒一齐举起大桨击打水波。这是自伤离开朝廷而进入湖泽之中。有人说：“齐悲歌”是说忧愁思念。船行迟缓而不前啊，在回旋的水流中疑惑停滞。疑，是迷惑；滞，是停留。说众人虽然一同用力划桨，船却仍然不能前进，随着水流漂荡，使自己疑惑不解，仿佛有人想让船回去。早晨从枉渚出发啊，晚上住宿在辰阳。枉渚、辰阳，都是地名。说自己从枉渚出发，住宿在辰阳，自伤离开京都已经很远。有人说：“枉”是弯曲，“渚”是水中小洲；“辰”是时，“阳”是明。说自己将离开弯曲的风俗，居处在时世清明的地方。假如我的内心确实端正耿直啊，虽然处在偏僻遥远之地，又有什么妨害！僻，是偏僻。说自己只要奉行正直之心，即使身在偏远之地，也仍有善名，并无害处。所以《论语》说：“孔子想居住在九夷。”进入溆浦后我徘徊不前啊，迷惘得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溆，是水名；迷，是迷惑；如，是往、到。说自己思念楚国，虽然沿着水边行走，心意仍然迷惘，不知要往哪里去。深林幽暗而昏冥啊，草木茂盛，是猿狖居住的地方，不是贤士行走的道路。山势高峻而遮蔽太阳啊，说的是道路险峻、地势危倾。
下幽晦以多雨。言暑湿泥泞也。霰雪纷其无垠兮，涉冰冻之盛寒。云霏霏而承宇。室屋沉没，与天连也。或曰：日以喻君，山以喻臣，霰雪以喻残贼，云以象佞人。山峻高以蔽日者，谓臣掩君明也。下幽晦以多雨者，羣下专擅施恩惠也。霰雪纷其无垠者，残贼之政害仁贤也。云霏霏而承宇者，佞人并进，满朝廷也。哀吾生之无乐兮，遭遇谗佞，失官禄也。幽独处乎山中。远离亲戚而斥逐也。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终不易志随枉曲也。固将愁苦而终穷。愁思无聊，身困极也。接舆首兮，桑扈臝行。接舆，楚狂接舆也。，剔也。首，头也。自刑体，避世不仕也。桑扈，隐士也。去衣臝袒，效夷也。言屈原不容于世，引比隐者以自慰。忠不必用兮，贤不必以。以，亦用也。伍子逢殃兮，伍子，伍子胥也。为吴王夫差臣，谏令伐越，夫差不听，遂赐剑而自杀。后越竟灭吴。故逢殃也。比干葅醢。比干，纣之诸父也。纣淫惑妲己，作糟丘酒池长夜之饮，斮朝涉，剖孕妇，比干正谏，纣怒，妲己曰：圣人之心有七孔。于是乃杀比干，剖其心而观之。故言葅醢也。与前世而皆然兮，谓行忠直而遇患害，若比干、子胥也。吾又何怨乎今之人！言自古有迷乱之君，若纣、夫差，不用忠信，灭国忘身，当何为复怨今之君乎？余将董道而不豫兮，董，正也。豫，犹豫也。言己虽见先贤执忠被害，犹正身直行，志不犹豫而有狐疑也。固将重昏而终身。昏，乱也。言己不逢明君，思虑交错，心将重乱以终年命。文选考异旦余济兮江湘 案：「兮」当作「乎」，此尤本误字。袁本、茶陵本、楚辞皆可证。注「言明旦之者」 案：当依楚辞注去「之」字。各本皆衍。邸余车兮方林 袁本、茶陵本「邸」作「低」。案：楚辞作「低」，洪兴祖本作「邸」，云「邸一作低」，补注以为「低」无「舍」义，非也。广雅释诂四「宿，次；低，，舍也」。洪失之未考。袁、茶陵二本无校语。善引逸是「低」字，五臣亦同，尤延之乃改「邸」耳。注「舍于方林」 案：「舍」当依楚辞注作「舍」。各本皆误。苟余心其端直兮 袁本云逸无「心」字。茶陵本五臣有「心」字。案：楚辞有「心」字。二本所见，盖传写脱。此亦初无而尤修改添之。注「自刑体」 案：「体」上当依楚辞添「身」字。各本皆脱。卜居序曰：卜居者，屈原之所作也。原放弃，乃往太卜之家，卜己居俗，何所宜行。屈 平王逸注屈原既放三年，违去郢都，处山林也。不得复见，道路僻远，所在深也。竭智尽忠，建造策谋，披胸心也。蔽鄣于谗。遇谄佞也。心烦意乱，意愤闷也。不知所从。迷瞀眩也。乃往见太卜郑詹尹，稽神明也。郑詹尹，工师姓名也。曰：「余有所疑，意惑遑也。愿因先生决之。」断吉凶也。詹尹乃端策拂龟，整仪容也。曰：「君将何以教之？」愿闻其要。屈原曰：吐词情也。「吾宁悃悃款款，志纯一也。朴以忠乎？竭诚信也。将送往劳来，追俗人也。斯无穷乎？不困贫也。宁诛锄草茅，刈蒿菅也。以力耕乎？耕稼穑也。将游大人，事贵戚也。以成名乎？荣誉立也。宁正言不讳，谏君恶也。以危身乎？被刑戮也。将从俗富贵，食重禄也。以偷生乎？身安乐也。宁超然高举，让官爵也。以保真乎？守玄默也。将哫訾栗斯，承颜色也。喔咿嚅唲，强笑噱也。以事妇人乎？诎蜷局也。宁廉絜正直，志如玉也。以自清乎？修絜白也。将突梯滑稽，转随俗也。如脂如韦，柔弱曲也。以洁楹乎？顺滑泽也。宁昂昂志行高也。若千里之驹乎？才绝殊也。将汜汜普爱众也。若水中之凫乎？羣戏游也。与波上下，随众高卑。偷以全吾躯乎？身无忧患。宁与骐骥抗轭乎？冲天驱也。将随驽马之迹乎？安步徐也。宁与黄鹄比翼乎？飞云隅也。将与鸡鹜争食乎？啄糠糟也。此孰吉孰凶？谁喜忧也。何去何从？安所由也。世溷浊而不清，货赂行也。蝉翼为重，近谗佞也。千钧为轻。远忠良也。黄锺毁弃，贤隐藏也。瓦釜雷鸣。愚讙讼也。谗人高张，居朝堂也。贤士无名。身穷困也。吁嗟嘿嘿兮，世莫论也。谁知吾之廉贞？」不别贤也。詹尹乃释策而谢，愚不能明。曰：「夫尺有所短，骐骥不骤中庭。寸有所长，鸡鹤知时而鸣。物有所不足，地亏东南角也。智有所不明，孔子厄陈蔡也。数有所不逮，天不可计量也。神有所不通，日不能夜照也。用君之心，所念虑也。行君之意，遂本操也。龟策诚不能知此事。」不能决君之志。文选考异以洁楹乎 袁本、茶陵本「洁」作「絜」，是也。案：单行楚辞正作「絜」。洪兴祖本作「洁」，非。若水中之凫乎 何校去「乎」字。案：洪兴祖云一无「乎」字，何据之，是也。各本皆衍。渔父序曰：渔父者，屈原之所作。渔父避俗，时遇屈原，怪而问之，遂相应答。屈 平王逸注
译山下幽暗昏晦而且多雨。说的是暑热潮湿、泥泞难行。霰雪纷纷而没有边际啊，行走在冰冻的严寒中。云气纷飞，连接着屋宇。说房屋仿佛沉没，和天空相连。有人说：太阳用来比喻君王，山用来比喻臣子，霰雪用来比喻残害贤良的人，云用来象征谄佞之人。“山峻高以蔽日”，是说臣下遮蔽君王的光明；“下幽晦以多雨”，是说群臣专擅权力，施行私恩；“霰雪纷其无垠”，是说残暴的政令伤害仁贤；“云霏霏而承宇”，是说谄佞之人一同进用，充满朝廷。哀叹我的一生没有快乐啊，遭遇谗佞，失去官职俸禄。幽暗孤独地住在山中。远离亲戚而被斥逐。我不能改变自己的心志而随从世俗啊，始终不改变志向去随从邪曲。必将忧愁困苦而终身困厄。忧思无聊，处境困顿到了极点。接舆剃头啊，桑扈赤身裸体地行走。接舆，是楚国的狂人接舆；“”似为脱文，剔，是剃除；首，是头。接舆自残身体，避世不仕。桑扈，是隐士；脱去衣服赤身裸体，仿效夷人。说屈原不为世所容，便援引隐士来安慰自己。忠臣不一定被任用啊，贤者不一定被任用。以，也是用的意思。伍子胥遭受灾祸啊。伍子，是伍子胥；他做吴王夫差的臣子，劝谏夫差攻打越国，夫差不听，最终赐剑令他自杀。后来越国终于灭掉吴国，所以说伍子胥遭受了灾祸。比干被剁成肉酱、制成肉羹。比干，是纣王的叔父。纣王沉溺于妲己，筑酒糟高丘、酒池，通宵饮酒；又杀害早晨涉水的人，剖开孕妇的肚子。比干直言劝谏，纣王大怒，妲己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于是纣王杀死比干，剖出他的心来观看，所以说被剁成肉酱、制成肉羹。自前代以来都是这样啊。说奉行忠直而遭受祸患，如比干、伍子胥一样。我又有什么可怨恨当今之人呢！说自古就有昏乱的君王，如纣王、夫差，不任用忠信之士，最终亡国丧身；那么我又何必再次怨恨今天的君王呢？我将端正大道而不犹豫啊。董，是正；豫，是犹豫。说自己虽然看见前代贤人坚持忠贞而遭受迫害，仍然端正自身、直道而行，志意不犹豫，也没有狐疑。必将长期处在昏乱中直到终身。昏，是混乱。说自己遇不到明君，思虑交错，内心将长期混乱，直到终其一生。《文选考异》“旦余济兮江湘”。按：“兮”应作“乎”，这是尤本的误字；袁本、茶陵本和《楚辞》都可以证明。注文“言明旦之者”。按：应依《楚辞》注文删去“之”字，各本都多出此字。“邸余车兮方林”。袁本、茶陵本“邸”作“低”。按：《楚辞》作“低”，洪兴祖本作“邸”，并说“邸一作低”。补注认为“低”没有“舍”的意义，不对。《广雅·释诂四》说：“宿，是停留；低，是舍。”洪兴祖失于考察。袁本、茶陵本没有校语。李善引用王逸注，所据是“低”字，五臣本也相同，尤延之才改作“邸”。注文“舍于方林”。按：“舍”应依《楚辞》注文作“舍”，各本都错。“苟余心其端直兮”。袁本说王逸本没有“心”字，茶陵本五臣本有“心”字。按：《楚辞》有“心”字。两本所见，大概是传写脱漏。这里原先也没有“心”字，是尤延之修改后添上的。注文“自刑体”。按：“体”字上应依《楚辞》添加“身”字，各本都脱漏。《卜居序》说：《卜居》是屈原所作。屈原被放逐后，便到太卜家，请他占卜自己处身于世俗之中应当采取什么行为。屈平 王逸注 屈原被放逐已经三年，离开郢都，居住在山林中。不能再被召见，道路偏僻遥远，所在之地很深远。他竭尽智慧、耗尽忠诚，提出谋略，剖露胸中真情，却被谗言蒙蔽阻隔，遭遇谄媚奸佞，心情烦乱，意气愤闷，不知应当听从什么。于是前往拜见太卜郑詹尹，询问神明。郑詹尹，是工师的姓名。屈原说：“我有一件疑惑的事，心意迷惘不安，希望借先生之力为我决断。”即判断吉凶。詹尹于是端正蓍草，拂拭龟甲，整肃仪容，说：“君王将要用什么来教导我呢？”表示愿意听取他的要旨。屈原吐露心中的话说：“我宁愿忠诚恳切、心志纯一，质朴地奉行忠诚吗？就是竭尽诚信。还是将送走过去、慰劳到来，追随世俗之人，这样就可以无穷困吗？就是不困顿贫穷。宁愿锄除杂草，割取蒿草茅草，靠自己的力量耕田吗？就是从事耕种。还是游说权贵，侍奉贵戚，以此成就名声吗？就是建立荣誉。宁愿说正直的话而不避讳，劝谏君王的过错，以此危及自身吗？就是遭受刑罚杀戮。还是随从世俗求取富贵，享用优厚俸禄，以此苟且偷生吗？就是使身体安逸快乐。宁愿超然远举，辞让官爵，以此保全真性吗？就是守持幽玄沉默。还是阿谀奉承、战战兢兢，迎合君王脸色吗？” 强作笑容，勉强笑闹，以此侍奉妇人吗？就是屈曲蜷缩、委曲求全。宁愿廉洁正直，志节如玉，以此自我清白吗？就是修养洁白的品德。还是圆滑诙谐，转而随从世俗，像油脂和熟牛皮一样柔弱曲从，以此使自己光滑合于世俗吗？宁愿志行高昂，像日行千里的良马吗？就是才能格外卓异。还是广泛博爱众人，像水中的野鸭吗？就是群聚嬉游，随波上下，随众人的高低进退。苟且求全自身吗？就是身体没有忧患。宁愿和骐骥并驾抗衡吗？就是冲天奔驰。还是跟随劣马的足迹吗？就是安稳缓慢地行走。宁愿和黄鹄并翼齐飞吗？就是飞到云边。还是和鸡鸭争食吗？就是啄食糠秕酒糟。这些选择哪一个吉、哪一个凶？谁能得到喜乐、谁会遭遇忧患？应当舍弃什么、跟从什么？应从哪条道路走？世道混浊而不清明，行贿受贿盛行。蝉翼反而被看作很重，是因为亲近谗佞；千钧反而被看作很轻，是因为疏远忠良。黄钟被毁弃不用，是贤者隐退；瓦锅却雷鸣般响，是愚人喧闹争辩。谗人声势高张，居于朝廷；贤士却没有名声，身体困顿。唉，沉默无言啊，世上没有人评说。谁知道我的廉洁贞正？”说的是不能辨别贤者。詹尹于是放下蓍草，辞谢说自己愚钝，不能说明，说：“尺有所短，千里马也不能在庭院中奔驰。寸有所长，鸡和鹤都知道时令而鸣叫。万物各有不足，土地东南角有所亏缺。人的智慧也有不能明察之处，孔子曾困厄于陈国、蔡国之间。命数也有不能达到之处，天体不可计算测量。神明也有不能通达之处，太阳不能在夜间照耀。请运用您的心志，也就是您所思考的事情；实行您的意志，也就是按照您本来的操守去做。龟甲和蓍草实在不能知道这件事，也不能替您决断志向。《文选考异》“以洁楹乎”。袁本、茶陵本“洁”作“絜”，是正确的。按：单行本《楚辞》正作“絜”。洪兴祖本作“洁”，不对。“若水中之凫乎”。何焯校删去“乎”字。按：洪兴祖说有一本没有“乎”字，何焯所据是对的，各本都多出此字。《渔父序》说：《渔父》是屈原所作。渔父避开世俗，偶然遇到屈原，感到奇怪而询问他，于是两人相互应答。屈平 王逸注
屈原既放，身斥逐也。游于江潭，戏水侧也。行吟泽畔，履荆棘也。颜色憔悴，皯霉黑也。皯，古旱切。霉，力迟切。形容枯槁。癯瘦瘠也。渔父见而问之，怪屈原也。曰：「子非三闾大夫欤？谓其故官。何故至于斯？」曷为遭此患也。屈原曰：「世人皆浊众贪鄙也。我独清，忠絜己也。众人皆醉惑财贿也。我独醒，廉自守也。是以见放。」弃草野也。渔父曰：隐士言也。「圣人不凝滞于物，不困辱其身也。而能与世推移。随俗方圜。世皆浊，人贪婪也。何不淈其泥同其风也。而扬其波？与沈浮也。众人皆醉，巧佞曲也。何不餔其糟从其俗也。而歠其醨？食其禄也。何故深思高举，独行忠直。自令放为？」远在他域。屈原曰：「吾闻之，受圣制也。新沐者必弹冠，拂土芥也。新浴者必振衣，去尘秽也。安能以身之察察，己清絜也。受物之汶汶者乎！蒙垢尘也。宁赴湘流，自沈渊也。葬于江鱼腹中，身消烂也。安能以皓皓之白，皓皓，犹皎皎也。蒙世俗之尘埃乎！」被污点也。渔父莞尔而笑，笑难断也。鼓枻而去。叩船舷也。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喻世昭明。可以濯我缨，沐浴升朝。沧浪之水浊兮，喻世昏闇。可以濯我足。」宜隐遁也。遂去，不复与言。合道真也。文选考异圣人不凝滞于物 茶陵本「于」下有「万」字，云五臣无。袁本云逸有。案：楚辞无。洪兴祖云一本「物」上有「万」字。此亦初有而尤修改去之。何、陈皆云衍，是也。史记亦无。注「笑难断也」 袁本、茶陵本「难断」作「离龂」。案：此尤本误字。九辩五首序曰：九辩者，楚大夫宋玉之所作也。辩者，变也。九者，阳之数也，道之纲纪也。谓陈说道德，以变说君也。宋玉，屈原弟子。闵惜其师忠而放逐，故作九辩以述其志也。宋 玉王逸注悲哉秋之为气也！寒气聊戾，岁将暮也。萧瑟兮阴令促急，风疾暴也。草木摇落华叶陨零，肥润去也。而变衰。形体易色，枝枯槁也。自伤不遇，将与草木俱衰老也。憭栗兮思念暴戾，心自伤也。憭音了。若在远行，远客出去之他方也。登山临水兮升高远望，视江河也。送将归。族亲别逝还故乡。泬寥兮泬寥，旷荡而虚静也。或曰：泬寥，犹萧条无云貌也。泬音血。天高而气清，秋天高朗，体清明也。言天高朗，照见无形，伤君昏乱，不聪明也。寂漻兮源渎顺流，漠无声也。收潦而水清。沟无溢潦，百川静也。言川水夏浊而秋清，伤君无有清明之时也。憯凄增欷兮怆痛感动，叹息也。薄寒之中人，伤我肌肤，变颜色也。怆怳懭悢兮中情怆惘，意不得也。去故而就新。初会鉏铻，志未合也。坎廪兮数遭患祸，身困穷也。贫士失职亡失财物，逢寇贼也。而志不平。心常愤懑，意未明也。廓落兮丧志失耦，块独立也。羁旅而无友生。远客寄居，孤单特也。惆怅兮后党失辈，惘愁毒也。而私自怜。窃内念己，自闵伤也。燕翩翩其辞归兮，将入大海，飞徊翔也。蝉寂寞而无声。螗蜩敛翅而伏藏也。鴈噰噰而南游兮，雄雌和乐，羣戏行也。鸡啁哳而悲鸣。奋翼呼而低昂也。夫燕、蝉遇秋寒将穴处而怀惧，候鴈、鸡喜乐而逸豫，言无有候鴈、鸡之喜，而有蝉、燕之忧也。独申旦而不寐兮，夜坐视瞻而终明也。哀蟋蟀之宵征。见蜻●之夜行，自伤放弃，与昆虫为双也。或曰：宵征，谓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是其宵征行也。时亹亹而过中兮，年已过半，日进往也。亹亹，进貌。诗曰：亹亹文王。蹇淹留而无成。虽久寿考，无成功也。悲忧穷蹙兮修德见过，愁惧惶也。独处廓，孤立特止，居一方也。有美一人兮位尊服好，谓怀王也。心不绎。常念弗解，内结藏也。去乡离家兮，背违邑里，之他乡也。来远客，去郢南征，济沅、湘也。超逍遥兮远出游逝，离州域也。今焉薄？欲止无贤，皆谗贼也。专思君兮执心壹意，在胸臆也。不可化，同姓亲联，恩义笃也。君不知兮聪明浅短，志迷惑也。可柰何！顽嚚难启，长叹息也。蓄怨兮积思，结恨在心，虑愤郁也。心烦憺兮忘食事。思君念主，忽不食也。愿一见兮道余意，舒写忠诚，自陈列也。君之心兮与余异。方圆殊性，犹白黑也。车驾兮朅而归，回逝言还，欲反国也。不得见兮心悲。自伤流离，路隔塞也。倚结軨兮太息，伏车重軨，而涕泣也。涕潺湲兮沾轼。泣下交流，濡茵席也。慷慨绝兮不得。中心恚恨，心剥切也。中瞀乱兮迷惑。思念烦惑，忘南北也。私自怜兮何极？哀禄命薄，常含戚也。心怦怦兮谅直。志行忠正，无所告也。
译屈原已经被放逐，身体遭到斥逐。他游荡在江边水潭，在水边行走吟咏，脚踏荆棘。面色憔悴，皮肤黑斑。皯，音古旱切；霉，音力迟切。体形容貌枯瘦。槁，是瘦弱憔悴。渔父见到他，觉得奇怪，问道：“您不是三闾大夫吗？”说的是他原来的官职。“为什么落到这种地步？”屈原说：“世上的人都混浊，众人都贪婪鄙陋；只有我清白，众人都醉了，沉迷于财货贿赂；只有我清醒，守持廉洁自守，所以被放逐。”渔父说：“圣人不被外物凝滞，不使自身困辱，却能随着世俗一起变化。世人都混浊，大家都贪婪，您为什么不搅浑泥水、同流合污，扬起浑浊的波浪，与世沉浮？众人都醉了，人人巧诈谄佞，您为什么不吃酒糟、随从世俗，再饮薄酒？何必深思远举，独自奉行忠直，使自己被放逐呢？”屈原说：“我听说过这样的道理，接受圣人的教诲：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子上的尘土，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动衣服以去掉尘秽。怎么能让清白的身体，去承受外物的污浊呢！” 宁愿跳入湘水，自沉深渊，葬身江鱼腹中，身体消烂，怎么能让洁白无瑕的品格蒙受世俗的尘埃呢！”渔父微微一笑，笑而不作答，便敲着船桨离去，叩击船舷，唱道：“沧浪之水清啊，可以用来洗我的帽缨。”这是比喻世道清明，可以沐浴入朝。“沧浪之水浊啊，可以用来洗我的脚。”这是说适宜隐遁。于是离去，不再同屈原说话，完全合乎道家的真理。《文选考异》“圣人不凝滞于物”。茶陵本“于”字下有“万”字，并说五臣本没有；袁本说李善本有。按：《楚辞》没有“万”字。洪兴祖说，有一本在“物”字上有“万”字。这也是原本有“万”字而尤延之修改删去的。何焯、陈景云都说是衍字，这是对的。《史记》也没有。注文“笑难断也”。袁本、茶陵本“难断”作“离龂”。按：这是尤本的误字。《九辩五首序》说：《九辩》是楚国大夫宋玉所作。“辩”，是变化的意思；“九”是阳数，也是道的纲纪。说的是陈述道德，以此改变君王的说法。宋玉是屈原的弟子，怜悯他的老师忠诚却被放逐，所以作《九辩》来述说他的志向。宋玉 王逸注 悲哀啊，秋天形成的气象！寒气凛冽，年岁将尽。萧瑟啊，阴冷的气候催促得急切，风势猛烈。草木摇动凋零，花叶坠落，肥润之气消失而变得衰败。自伤未遇明主，将要和草木一起衰老。凄厉啊，思念和悲伤猛烈涌动，内心自我伤痛。憭，音了。仿佛身在远行，登山临水啊，为将要归去的人送行。远行，是远客离开前往别的地方；登高远望，看见江河；送将归，是送家族亲人离去、返回故乡。空旷寥廓啊，天空高远而气息清朗。泬寥，是空旷而虚静的样子；有人说，泬寥是萧条无云的样子。泬，音血。天空高远而气息清明。说秋天天高气朗，能照见无形之物，以此伤叹君王昏乱而不聪明。寂静空旷啊，水道顺流，寂寞无声。积水退去而河水清澈，沟渠没有溢出的积水，百川都安静了。说河水夏季浑浊、秋季清澈，以此伤叹君王没有清明的时候。凄惨悲凉，增加抽泣啊，悲痛感动而叹息。微薄的寒气侵入人的身体，使肌肤受伤、脸色改变。悲怆恍惚而忧闷啊，内心悲伤惘然，意志不能舒展。离开旧处而趋向新地，初次相会便彼此抵触，志意不能相合。困顿啊，多次遭遇祸患，身体困穷。贫困之士失去职位，丧失财物，又遭遇盗贼，因此志意不平。心中常常愤懑，意气不能舒展。空旷失意啊，丧失志向、失去伴侣，孤独地站立。羁旅在外而没有朋友。远客寄居，孤单无依。惆怅啊，后来失去同伴，忧愁苦闷而自怜。燕子翩翩飞翔着准备归去啊，将要进入大海，盘旋飞翔。蝉寂寞无声，螳蜩收起翅膀伏藏起来。大雁嗷嗷地向南飞去啊，雌雄和乐，群体嬉游而行；鸡却啁啾悲鸣，振翅呼叫，时高时低。燕、蝉遇到秋寒，将要穴居而心怀恐惧；候鸟和鸡却欢喜安逸。这里是说没有候鸟、鸡的喜乐，却有蝉、燕的忧患。独自直到天明也不睡啊，整夜坐着观看，直到天亮。哀叹蟋蟀在夜间行走。见到蜻●在夜间行走，自伤被放逐，只能和昆虫相伴。有人说：“宵征”是指七月蟋蟀在野外，八月在屋檐，九月进门，十月进入我的床下，这就是夜间行走。时光不断流逝而已过年中啊，年岁已经过半，日子不断向前。亹亹，是前进的样子。《诗经》说：“亹亹文王。”困顿地滞留而没有成就。虽然长久活到高寿，却没有成功。悲哀忧愁而困顿啊，修养德行反被视为过错，忧愁恐惧而惶惶不安。独自居处空旷之地，孤立一方。有一位美好的人啊，地位尊贵、服饰华美，说的是怀王；我的心却不能得到安慰。常常思念他，内心郁结不能解脱。离开乡里、背离家园啊，来到遥远的地方，离开郢都向南方行进，渡过沅水、湘水。远远地逍遥游荡啊，如今我将停留在哪里？想要停下，却没有贤明之处，那里全是谗害之人。我专心思念君王啊，心志专一，执念深藏胸中，不可改变，因为同姓亲属关系深厚，恩义深重。君王不了解我啊，聪明浅薄，志意迷惑，这又有什么办法！顽固愚昧，难以启发，只能长声叹息。积蓄怨恨啊，聚积思虑，仇恨结在心中，忧愤郁结。心中烦闷而忘记吃饭。思念君王，忽然无心饮食。希望能见君王一面啊，说明我的心意，舒展表达忠诚，亲自陈述一切。君王的心意与我不同，如同方圆性质不同，也像黑白有别。车驾转回而归去啊，掉头离开，想要返回故国。却不能见到君王，内心悲伤。自伤流离，路途阻隔。倚靠着车上的结軨长叹，伏在车的重軨上哭泣。眼泪潺潺流下，沾湿车轼。慷慨激愤到了极点，却终究不能如愿。内心恼恨，痛苦剥切。内心昏乱而迷惑。思念烦乱，连南北都分辨不清。私下哀怜自己，又哪里有尽头？哀叹自己的俸禄和命运浅薄，常常怀着忧戚。内心怦怦跳动，却仍然诚信正直。志行忠贞端正，却没有可以诉说的人。
皇天平分四时兮，何直春生而秋杀也。尔雅曰：四时和为通正。窃独悲此凛秋。微霜凄怆，寒栗烈也。白露既下降百草兮，万物羣生将被害也。奄离披此梧楸。痛伤茂木又芟刈也。去白日之昭昭兮，违离天明而湮没也。袭长夜之悠悠。永处冥冥而覆蔽也。离芳蔼之方壮兮，去己盛美之光容也。余委约而悲愁。身体疲病而忧穷也。秋既先戒以白露兮，君不弘德而严令也。冬又申之以严霜。刑罚刻峻而重深也。收恢炱之孟夏兮，上无仁恩以养民。夫天制四时，春生、夏长，人君则之，以养万物。秋杀、冬藏，亦顺其宜，而行刑罚。故君贤臣忠，政合大中，则品庶安宁，万物丰茂，上闇下伪，用法残虐，则贞良被害，草木枯落，故宋玉援引天时，托譬草木，以茂美树，兴于仁贤，早遇霜露，怀德君子，忠而被害也。然坎傺而沈藏。民无住足，窜岩薮也。楚人谓住曰傺。叶烟邑而无色兮，颜容变易而苍黑也。枝烦挐而交横。柯条糺错而崱嶷也。颜淫溢而将罢兮，形貌羸瘦，无润泽也。柯彷佛而委黄。腹内空虚，皮干腊也。萷櫹槮之可哀兮，华叶已落，茎独立也。形销铄而瘀伤。身体燋枯，被病久也。惟其纷糅而将落兮，蓬茸傎仆，根蠹朽也。恨其失时而无当。不值圣主而年老也。览騑辔而下节兮，安步徐马而勿驱也。聊逍遥以相羊。且徐低佪以游戏也。岁忽忽而遒尽兮，年岁逝往之若流也。恐余寿之弗将。惧我性命之不长也。悼余生之不时兮，伤己幼少，后三王也。逢此世之俇攘，卒遇谮谗而遽惶也。澹容与而独倚兮，茕茕独立，无朋党也。蟋蟀鸣此西堂。自闵伤己与虫并也。心怵惕而震荡兮，思虑惕动，沸若汤也。何所忧之多方。内念君父及兄弟也。仰明月而太息兮，上告昊天，愬神灵也。步列星而极明。周览九天，仰观星宿，不能卧寐，乃至明也。窃悲夫蕙华之曾敷兮，蕙草芬芳，以兴在位贤臣也。纷旖旎乎都房。被服盛饰于宫殿也。旖旎，盛貌也。诗云：旖旎其华。何曾华之无实兮，外貌若忠而心佞也。从风雨而飞扬。随君嗜欲而回倾也。夫风为号令，雨为德惠，故风动而草木摇，雨降而万物植，故以风雨谕君政。言德惠所由出之也。以为君独服此蕙兮，体受正气而高明也。羌无以异于众芳。乃与佞臣之同情也。闵奇思之不通兮，伤己忠策无由入也。将去君而高翔。适彼乐土，之他域也。心闵怜之惨凄兮，内自哀念，心恻隐也。愿一见而有明。分别忠心与伪惑也。重无怨而生离兮，身无罪过而逐放也。中结轸而增伤。肝胆破裂，心剖●也。普逼切。岂不郁陶而思君兮，愤念蓄积，盈胸臆也。君之门以九重。门闱扃闭，道路塞也。猛犬狺狺而迎吠兮，谗佞讙呼而在侧也。关梁闭而不通。阍人承指，呵问急也。皇天淫溢而秋霖兮，久雨连日，泽深厚也。后土何时而得干？山阜濡泽，草木茂也。块独守此无泽兮，不蒙恩施，独枯槁也。仰浮云而永叹。愬天语神，我何咎也。何时俗之工巧兮，世人辩慧，造诈伪也。背绳墨而改错！违废圣典，背仁义也。夫绳墨者，工之法度也；仁义者，民之正路也。绳墨用，则曲木截；仁义进，则谗佞灭。二者殊义，不可不察也。却骐骥而不乘兮，斥逐子胥与比干也。策驽骀而取路。言任竖刀与椒、兰也。当世岂无骐骥兮？家有稷、契与管、晏也。诚莫之能善御。世无尧、舜及桓、文也。见执辔者非其人兮，遭值桀、纣之乱昏也。故驹跳而远去。被发为奴，走横奔也。凫鴈皆唼夫梁藻兮，羣小在位，食重禄也。凤愈飘翔而高举。贤者伏匿，窜山谷也。圜凿而方枘兮，正直邪枉，行殊则也。吾固知其鉏铻而难入。所务不同，若粉墨也。众鸟皆有所登栖兮，羣佞并进，处官爵也。凤独遑遑而无所集。孔子栖栖而困厄也。愿衔枚而无言兮，意欲括囊而静默也。常被君之渥洽。前蒙宠遇，锡祉福也。太公九十乃显荣兮，吕尚耆老然后贵也。诚未遇其匹合。遭值文王功冠世也。谓骐骥兮安归？踌躇吴坂，遇伯乐也。谓凤皇兮安栖。集栖梧桐，食竹实也。变古易俗兮世衰，以贤为愚，时闇惑也。今之相者兮举肥。不量才能，视颜色也。骐骥伏匿而不见兮，仁贤幽处而隐藏也。凤皇高飞而不下。智者远逝之四方也。鸟兽犹知怀德兮，慕归尧、舜之明德也。何云贤士之不处？二老，太公归文王也。骥不骤进而求服兮，干木阖门而辞相也。凤亦不贪餧而妄食。颜阖凿培而逃亡也。君弃远而不察兮，介推割股而自放也。虽愿忠其焉得？申生至孝而被谤也。欲寂寞而绝端兮，宁武佯愚而不言也。窃不敢忘初之厚德。常受禄惠，识旧恩也。独悲愁其伤人兮，思念缠结，摧肺肝也。冯郁郁其何极。愤懑盈胸，终年岁也。文选考异
译苍天平分四季啊，为什么偏偏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却使万物凋杀？偷偷独自悲叹这凛冽的秋天。微霜凄凉悲怆，寒意猛烈刺骨。白露已经降临百草啊，万物众生将要遭受伤害。突然使梧桐、楸树凋零离披，痛惜茂盛的树木又被砍伐。离开白日的明亮啊，背离天光而沉没。迎来漫长无边的黑夜，长久处于幽暗遮蔽之中。离开芳香茂盛、正当壮盛的时候啊，我却衰败困顿而悲愁。秋天已经先以白露发出警告啊，君王却不扩大德行而严厉施令；冬天又用严霜加以重申。刑罚刻峻而且加重。收敛孟夏的盛大阳气啊。上位者没有仁爱恩惠来养育百姓。上天制定四时，春天使万物生长，夏天使万物繁茂；君王应当效法它，以养育万物。秋天使万物凋杀，冬天使万物收藏，也应顺应时宜，施行刑罚。所以君王贤明、臣子忠诚，政事合于中正，百姓便安宁、万物便丰茂；君王昏暗、臣下虚伪，施法残虐，忠贞善良之人便受害，草木也枯落。因此宋玉援引天时，借草木作比，把茂盛美好的树木比作仁贤之士，把早早遭受霜露比作有德君子忠而受害。然而自己困顿而沉藏。百姓没有安身之处，只能逃窜到山岩草泽中。楚人把居止称作“傺”。叶子烟暗无光而且失去颜色，容貌改变而变得苍黑。枝条纷乱纠缠、交错横斜。树干枝条纠结错杂而高耸不平。面容憔悴而将要衰败，形貌羸弱消瘦，没有润泽。树枝仿佛已经枯委发黄，腹内空虚，树皮干枯。萧条瘦削得令人悲哀啊，花叶已经落尽，只剩茎干独立。形体消瘦枯萎而且受伤，身体焦枯，长久被疾病侵扰。只因枝叶纷乱而将要坠落，蓬松的枝叶倾倒，根部蛀蚀腐朽，恨自己错过时机而无所适合。没有遇到圣明君主，自己却已经年老。看着马缰而放慢步子啊，让马安稳慢行，不要驱赶。姑且逍遥徘徊，以此自我排遣。岁月忽忽流逝而将要尽头啊，年岁消逝如流水。恐怕我的寿命不能长久。哀悼自己生不逢时啊，伤叹自己年少时错过前三王。又逢上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突然遭遇谗毁而惊惶。安静从容地独自倚立啊，孤零零地站着，没有朋党。蟋蟀在这西堂鸣叫，自怜自伤自己竟与昆虫相伴。内心恐惧警惕而震荡啊，思虑惊动，像沸水一样翻腾。究竟有多少种忧虑，心中还想到君王、父亲和弟兄。仰望明月而长叹啊，向上向昊天申诉，向神灵诉说。踏着列星直到天明，周遍观看九天，仰望星宿，不能安睡，直到天亮。我暗自悲叹蕙草的花朵曾经盛开啊，蕙草芬芳，用来比喻在位的贤臣。纷纷披覆在宫殿中，身着盛装、装饰华美地处于宫殿。旖旎，是盛美的样子。《诗经》说：“旖旎的花朵。”为什么曾经开花的蕙草却没有果实啊？外表似乎忠诚，内心却奸佞。随风雨飘扬，随着君王的嗜好欲望而倾斜。风用来比喻号令，雨用来比喻德惠；所以风吹动，草木摇曳，雨降下，万物生长，因此用风雨比喻君王的政治，说明政令德惠是由君王发出的。以为君王独自佩服这种蕙草，身体承受正气而高明，却没有和众芳不同，竟然与谄佞之臣同心。怜惜奇异的谋略不能通达啊，伤叹自己的忠诚策略没有途径进献。将要离开君王而高飞，前往那快乐的土地、另一个地域。内心怜悯而凄惨啊，暗自哀伤怜惜自己，希望见君王一面而使真相明白，分辨忠心与虚伪迷惑。无缘无故地遭怨恨而生离啊，自己没有罪过却被放逐。心中郁结而更加悲伤，肝胆仿佛破裂，内心极度痛苦。难道不郁闷忧思而思念君王吗？君王的宫门有九重，宫门关闭，道路阻塞。凶猛的狗狺狺叫着迎面狂吠，谗佞之人在君王身边喧闹。关隘桥梁关闭而不通。守门人奉行上意，急切地呵斥盘问。苍天雨水过多，秋雨连日不停，水泽深厚。大地什么时候才能干燥？山丘都被雨水浸润，草木茂盛。我孤独地守在这里，没有得到恩泽，独自枯槁。仰望浮云而长声叹息，向上天神灵诉说：我究竟有什么过错？当今世俗为什么这样擅长机巧啊？世人巧辩聪慧，制造虚伪，背离绳墨而改变规矩！废弃圣人法典，背离仁义。绳墨是工匠的法度，仁义是百姓的正路。使用绳墨，弯曲的木材就能被截直；推行仁义，谗佞就会灭除。二者意义不同，不可不加辨察。拒绝骐骥而不乘用啊，斥逐伍子胥和比干；驱策劣马来选择道路，说的是任用竖刀以及椒、兰之类的人。当世难道没有骐骥吗？各家都有稷、契以及管、晏这样的贤才。实在是没有人能够善于驾驭。世上没有尧、舜以及桓、文这样的君主。看见执缰驾车的不是合适的人，正遇上桀、纣那样昏乱的时代，所以千里马跳跃着远远离去，披头散发，像奴隶一样横奔逃走。野鸭和大雁都在水坝水草间啄食，群小居于官位，享用优厚俸禄；凤凰却越发飘然飞翔、高飞远举，贤者隐伏逃入山谷。圆孔配方柄，正直与邪曲不同，行为准则也不同；我本来就知道彼此抵触，难以相合。所追求的不同，就像白粉和黑墨。众鸟都有可以登上栖息的地方，群佞一同进用，居处官爵；凤凰却独自惶惶不安，无处停集。孔子奔走不安而困厄。愿意含住枚止语啊，心想闭口静默。却常常蒙受君王深厚的恩泽。过去曾蒙受宠遇，获得福祉。姜太公到了九十岁才显达荣耀啊，吕尚年老以后才得到尊贵，确实是没有遇到与自己相匹配的君主；他遇到了周文王，功业冠绝当世。说骐骥啊，你要归向哪里？在吴坂上徘徊，等待伯乐。说凤凰啊，你要栖息在哪里？聚集栖息在梧桐树上，食用竹实。改变古制、变易风俗啊，世道衰败，把贤人当作愚人，时势昏暗迷乱。如今选拔人才的人啊，只举用肥壮之人，不衡量才能，只看容貌颜色。骐骥隐藏起来而不被看见啊，仁贤之士幽居隐遁；凤凰高飞而不下来，智者远走四方。鸟兽尚且知道思慕有德者啊，仰慕归依尧、舜的圣明德行；为什么说贤士不肯出来任职？二老，指太公归附文王。骏马不疾驰求取驾车服役啊，段干木关门拒绝出任宰相；凤凰也不贪求饲料而胡乱进食，颜阖凿墙逃亡。君王抛弃疏远我而不察看啊，就像介之推割下大腿肉而自行隐退。即使想尽忠，又怎么能够做到？申生极其孝顺却遭受诽谤。想要寂寞自守、断绝言路啊，宁武子假装愚钝而不说话。我暗中不敢忘记当初深厚的恩德，常常接受俸禄恩惠，记得旧日恩情。只是悲愁伤人啊，思念缠结，摧伤肺肝。愤懑郁结，哪里有尽头。愤懑充满胸中，直到年岁终尽。《文选考异》
注「视江河也」 案：「江河」当作「河江」。各本皆倒。此以「江」与上「伤」「方」、下「乡」为韵。楚辞注亦倒。凡此篇逸注用韵，其误有可以所协推知者，例如此。注「还故乡」 案：「乡」下当依楚辞注添「也」字。各本皆脱。注「叹息也」 案：「叹」下当依楚辞注添「累」字。各本皆脱。注「身困穷也」 案：「穷」当依楚辞注作「极」。各本皆误。注「意未明也」 案：「明」当依楚辞注作「服」。各本皆误。注「奋翼呼」 案：「呼」上当依楚辞注添「鸣」字。各本皆脱。注「回逝言还」 袁本、茶陵本「还」作「迈」。案：此尤本误字。注「尔雅曰四时和为通正」 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案：无者是也。楚辞注正无，尤校添，甚非。收恢炱之孟夏兮 袁本、茶陵本「炱」作「台」。案：「台」字是也。善注舞赋「恢炱」，引此作「台」，而云「炱与台古字通」。可见善自作「台」，甚明。尤延之校改作「炱」，非是。楚辞作「●」，洪兴祖本作「台」，云「台」一作「●」，一作「炱」。虽自有据，然不容以之改善也。注「以养民」 案：「民」下当依楚辞注添「也」字。各本皆脱。注「以茂美树」 案：「美」下当依楚辞注添「之」字。各本皆脱。注「窜岩薮也」 案：「薮」当依楚辞注作「穴」。各本皆误。注「及兄弟也」 案：「兄弟」当依单行楚辞注作「弟兄」。各本及洪兴祖本楚辞注皆误倒。注「以兴在位之贤臣也」 案：「贤」当依楚辞注作「贵」。各本皆讹。何曾华之无实兮 袁本、茶陵本校语云逸无「华」字。案：此亦初无而尤修改添之。考楚辞有，当是传写误脱，二本据所见为校语耳。注「政言德惠所由出之也」 案：当依楚辞注作「言政令德惠所由出也」。各本皆误。注「心恻隐也」 案：「恻隐」当依楚辞注作「隐恻」。各本皆倒。注「而逐放也」 袁本、茶陵本「逐放」作「放逐」。案：此尤本误倒。后土何时而得干 袁本、茶陵本「而」作「兮」。案：楚辞「而」，洪兴祖云「而」一作「兮」。此或善「而」、五臣「兮」，否则尤延之校改「兮」作「而」，今无以考之。注「慕归尧舜之明德也」 案：「明德」当依楚辞注作「圣明」。各本皆误。注「终年岁也」 案：「年岁」当作「岁年」。各本及楚辞注皆倒。招魂序曰：招魂者，宋玉之所作也。宋玉怜哀屈原厥命将落，作招魂，欲以复其精神，延其年寿也。宋 玉王逸注朕幼清以廉絜兮，朕，我也。不求曰清。不受曰廉。不污曰絜。身服义而未沫。沫，已也。言我少小修清絜之行，身服仁义，未曾有懈已之时也。沫音昧。主此盛德兮，牵于俗而芜秽。牵，引也。不治曰芜。多草曰秽，言己施行常以道德为主，以忠事君，以信结交。为俗人所推引，德能芜秽，无所用也。上无所考此盛德兮，考，校也。长离殃而愁苦。殃，祸也。言己履行忠信而遇闇主。上则无所考校，己盛德长遭殃祸，愁苦而已。帝告巫阳帝，谓天也。女曰巫，阳其名也。曰：「有人在下，我欲辅之。人，谓贤人也。则屈原也。宋玉上设天意，佑助贞良，故曰帝告巫阳，有贤人屈原在于下方，我欲辅成其志，以厉黎民也。魂魄离散，汝筮予之！」魂者，身之精，魄者，性之决也。所以经纬五藏，保守形体也。蓍曰筮。尚书曰：决之蓍龟。言天帝哀闵屈原魂魄离散，身将颠沛，使巫阳筮问求索，得而与之，使反其身。巫阳对曰：「掌梦！巫阳对天帝言。招魂者，本掌梦之官所主职也。上帝其命难从！言天帝难从掌梦之官，欲使巫阳招之也。若必筮予之，恐后之谢，不能复用巫阳焉。」谢，去也。巫阳言，如必欲先筮问求魂魄所在，然后与之，恐后世怠懈，必卜筮之法，不能复修用。但招之可也。乃下招曰：巫阳受天帝之命，因下招屈原之魂也。魂兮来归！还归屈原之身。去君之恒干，恒，常也。干，体也。易曰：贞者，事之干也。何为兮四方些？言魂灵当扶人养命，何为去君之常体，而远之四方乎？夫人须魂而生，魂待人而荣，二者别离，命则霣零也。或曰：去君之恒闬。闬，里也。楚人名里曰闬也。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舍，置也。祥，善也。言何为舍君楚国饶乐之处，陆离走不善之乡，以触众恶也。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托，寄也。论语曰：可以托六尺之孤。言东方之俗，其人无义，不可以托寄身也。长人千仞，唯魂是索些。七尺曰仞。索，求也。言东方有长人国，其高千仞，主求人魂而食之也。十日代出，代，更也。流金铄石些。铄，销也。言东方有扶桑之木，十日并在其上，以次更行，其势酷烈，金石坚刚皆为销释。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
译注文“视江河也”。按：“江河”应作“河江”，各本都倒置了。这里以“江”与上文“伤”“方”、下文“乡”押韵。《楚辞》注文也倒置。凡是本篇王逸注文使用韵语的地方，有些错误可以根据押韵推知，例如这里。注文“还故乡”。按：“乡”字下应依《楚辞》注文添加“也”字，各本都脱漏。注文“叹息也”。按：“叹”字下应依《楚辞》注文添加“累”字，各本都脱漏。注文“身困穷也”。按：“穷”应依《楚辞》注文作“极”，各本都错。注文“意未明也”。按：“明”应依《楚辞》注文作“服”，各本都错。注文“奋翼呼”。按：“呼”字上应依《楚辞》注文增添“鸣”字，各本都脱漏。注文“回逝言还”。袁本、茶陵本“还”作“迈”。按：这是尤本的误字。注文“尔雅曰四时和为通正”。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九个字。按：没有这些字的本子是正确的。《楚辞》注文正没有这些字，尤延之校注增入，十分错误。“收恢炱之孟夏兮”。袁本、茶陵本“炱”作“台”。按：“台”字是正确的。李善在《舞赋》注文中解释“恢炱”时引用此句，作“台”，并说“炱与台古字相通”。可见李善本自己作“台”，十分明确。尤延之校改作“炱”，不对。《楚辞》作“●”，洪兴祖本作“台”，说“台一作●，一作炱”。这些写法虽然各有依据，但不能据此改定李善本。注文“以养民”。按：“民”字下应依《楚辞》注文增添“也”字，各本都脱漏。注文“以茂美树”。按：“美”字下应依《楚辞》注文增添“之”字，各本都脱漏。注文“窜岩薮也”。按：“薮”应依《楚辞》注文作“穴”，各本都错。注文“及兄弟也”。按：“兄弟”应依单行本《楚辞》注文作“弟兄”。各本以及洪兴祖本《楚辞》注文都倒置了。注文“以兴在位之贤臣也”。按：“贤”应依《楚辞》注文作“贵”，各本都讹误。“何曾华之无实兮”。袁本、茶陵本的校语说，王逸本没有“华”字。按：这也是原本没有而尤延之修改后添入的。考察《楚辞》有“华”字，应是传写时误脱；两本只是根据自己所见的本子写成校语。注文“政言德惠所由出之也”。按：应依《楚辞》注文作“言政令德惠所由出也”，各本都错。注文“心恻隐也”。按：“恻隐”应依《楚辞》注文作“隐恻”，各本都倒置了。注文“而逐放也”。袁本、茶陵本“逐放”作“放逐”。按：这是尤本倒置了。“后土何时而得干”。袁本、茶陵本“而”作“兮”。按：《楚辞》作“而”，洪兴祖说“而”一作“兮”。这或许是李善本作“而”、五臣本作“兮”；否则就是尤延之校改“兮”为“而”，如今无法考定。注文“慕归尧舜之明德也”。按：“明德”应依《楚辞》注文作“圣明”，各本都错。注文“终年岁也”。按：“年岁”应作“岁年”，各本及《楚辞》注文都倒置了。《招魂序》说：《招魂》是宋玉所作。宋玉怜惜悲哀屈原的生命将要衰落，所以作《招魂》，想使他的精神恢复，延长他的寿命。宋玉 王逸注 我年幼时就清白而廉洁啊。我，是我的意思；不求取叫作清，不接受叫作廉，不受污染叫作絜。身体奉行仁义而从未懈怠。沫，是停止、完毕。说我年少时修养清廉洁白的操行，身体奉行仁义，从来没有懈怠的时候。沫，音昧。以盛大的德行作为根本啊，却被世俗牵引而变得荒芜污秽。牵，是引；不加治理叫芜，草多叫秽。说自己行事常以道德为主，以忠诚侍奉君王，以诚信结交朋友，却被世俗之人推引，德行因而荒芜污秽，毫无用处。上位者不考察这种盛德啊，长久遭受灾祸而忧愁困苦。考，是考察；殃，是祸患。说自己奉行忠信却遇到昏暗的君主，上位者不加考察，自己的盛德长期遭受祸患，只能忧愁困苦。天帝告诉巫阳。帝，指上天；女巫叫巫，阳是她的名字。天帝说：“下界有一个人，我想帮助他。”人，指贤人，就是屈原。宋玉假设上天的意旨来佑助正直善良的人，所以说天帝告诉巫阳：下方有贤人屈原，我想帮助他成就志向，以此勉励百姓。“他的魂魄离散了，你为我占筮，把它找回来！”魂，是身体的精气；魄，是性情的决断。魂魄用来调理五脏、护守形体。蓍草占问叫筮。《尚书》说：“用蓍草和龟甲来决断。”说天帝怜悯屈原魂魄离散、身体将要颠沛，于是让巫阳占筮询问、寻找，找到后交还给他，使魂魄回到身体。巫阳回答说：“掌梦之官啊！”这是巫阳对天帝说的话。招魂本来是掌梦之官所掌管的职务。“上帝的这个命令难以遵从！”意思是天帝不应当越过掌梦之官，命令巫阳招魂。如果一定要先占筮再把魂魄交给我，恐怕以后会被弃置，不能再任用巫阳了。谢，是离去。巫阳说：如果一定要先占问魂魄所在，然后才把它交还，恐怕后世懈怠，连占筮求魂的方法也不能再修习使用。只要招魂就可以了。于是降下招魂辞说：巫阳接受天帝的命令，下来招屈原的魂。魂啊，回来吧！回到屈原的身体。为什么要离开你的常体，到四方去呢？恒，是常；干，是身体。《易经》说：“贞，是事情的根本。”意思是魂灵本应扶助人的身体、养护人的生命，为什么要离开人的常体而远走四方？人必须依靠魂才能生存，魂也依靠人的身体才能显荣；二者一旦分离，生命就会陨落。有人说：“离开你的常居之处。”闬，是里，楚人把里称作闬。为什么要舍弃君王的快乐居处，离开那里而到不祥之地呢？舍，是放置；祥，是善。说为什么要舍弃楚国富饶安乐的地方，飘荡奔走到不善之乡，去触犯各种祸患。魂啊，回来吧！东方不可以寄托。托，是寄居。《论语》说：“可以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说东方的风俗不好，那里的人没有仁义，不可以把身体寄托在那里。那里有身高千仞的巨人，只寻找人的魂魄。七尺为一仞；索，是求取。说东方有巨人国，巨人高达千仞，专门寻找人的魂魄来吃。十个太阳轮流出现，金属熔化、石头销融。铄，是销熔。说东方有扶桑树，十个太阳一同在树上，依次轮流运行，势力酷烈，金属和坚硬的石头全都被熔化销释。那里的人都习惯了这种炎热，魂魄一去必定被熔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释，解也。言彼十日之处，自习其热，魂行到，身必解烂也。归来归来！不可以托些。言魂宜急来归，此诚不可托附而居。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言南方之俗，其人无信，不可久留也。雕题黑齿，雕，画也。题，额也。得人肉而祀，以其骨为醢些。醢，酱也。言南极之人雕画其额，齿牙尽黑。常食蠃蚌，得人之肉，用祭先祖，复以其骨为醢酱。蝮蛇蓁蓁，蝮，大蛇。蓁蓁，积聚之貌。封狐千里些。封狐，大狐也。言炎土之气多蝮虺，积聚蓁蓁，争欲啮人。又有大狐，走千里求食。不可逢遇也。雄虺九首，往来倐忽，吞人以益其心些。倐忽，疾急貌也。言复有雄虺，一身九头，往来奄忽，常喜吞人魂魄，以益其贼害之心也。归来归来！不可久淫些。淫，游也。言其恶如此，不可久游，必被害也。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流沙，沙流而行也。言西方之地厥土不毛，流沙滑滑，昼夜流行，从横千里，又无舟航者也。旋入雷渊，旋，转也。渊，室也。爢散而不可止些。爢，碎也。言欲涉流沙，则回入雷公之室运转而行，身虽爢碎，尚不可得休止也。幸而得脱，其外旷宇些。旷，大也。宇，野也。言从雷渊虽得免脱，其外复有旷远之野，无人之土也。赤蚁若象，蚁，蚍蜉也。玄蠭若壶些。壶，干瓠也。言旷野之中有赤蚁，其大如象。又有大飞蜂，腹大如壶。皆有●毒，能杀人。五谷不生，丛菅是食些。柴棘为丛。菅，茅也。言西极之地，不生五谷。其人但食柴草，若羣牛也。其土烂人，求水无所得些。言西方之土温暑而热，燋烂人身肉，渴欲求水，无有源泉，不可得也。彷徉无所倚，广大无所极些。倚，依也。言欲彷徉东西，无人可依，其野广大，行不可极也。彷，蒲忙切。归来归来！恐自遗贼些。贼，害也。魂魄欲往者，自予贼害。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增冰峨峨，飞雪千里些。言北方常寒，其冰重累，峩峩如山。凉风急疾，雪随之飞行千里，乃至地也。归来归来！不可以久些。言其寒杀人，不可久留也。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天不可得上也。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啄，啮也。天门九重，使神、虎、豹执其开闭。言啄天下欲上之人而杀之。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言有丈夫一身九头，强梁多力。从朝至暮，拔大木九千枚也。豺狼从目，往来侁侁些。侁侁，行声也。诗曰：侁侁征夫，有豺狼之兽，其目皆从奔走往来，其声侁侁，争欲啖人。悬人以嬉，投之深渊些。投，擿也。言豺狼得人不卽啖食，先悬其头，用之嬉戏，疲倦已后，乃擿于深渊之底而弃之。致命于帝，然后得瞑些。瞑，卧也。言投人已讫，上致命于天帝，然后乃得眠卧也。归来归来！往恐危身些。往则逢害，身危殆也。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幽都，地下，后土所治也。地下幽冥，故曰幽都。土伯九约，其角觺觺些。土伯，后土之侯伯也。约，屈也。觺觺，角利貌。言地有土伯执卫门户。其身九屈，有角觺觺触害人也。敦血拇，敦，厚也。，背也。拇，手拇指也。逐人駓駓些。駓駓，走貌也。言土伯之状，广肩厚背。逐人駓駓，其走捷疾，以手中血漫污人。参目虎首，其身若牛些。言土伯之头，其貌如虎而有三目。身又肥大，状如牛矣。此皆甘人，归来归来！恐自遗灾些。甘，美也。灾，害也。此物食人以为甘美，往必自害不旋踵。魂兮归来！入修门些。修门，郢城门也。宋玉设呼屈原之魂归楚都，入郢门。欲以感激怀王，使还之也。工祝招君，背行先些。工，巧也。男巫曰祝。背，倍也。言选择名工巧辩之巫，使招呼君，倍道先行在前，宜随也。秦篝齐缕，篝，落也。缕，线也。郑绵络些。绵，缠也。络，缚也。言为君魂作衣，乃使秦人织其篝落，齐人作彩缕，郑国之工缠而缚之，坚而且好也。招具该备，永啸呼些。该，亦备也。言撰设甘美，招魂之具靡不毕备。故长啸大呼以招君也。夫啸者，阴也；呼者，阳也。阴主魂，阳主魄。故必啸呼以感之也。魂兮归来！反故居些。反，还也。故，古也。言宜急来归，还古昔之处。天地四方，多贼奸些。贼，害。奸，恶也。言天有虎豹，地有土伯，东有长人，西有赤蚁，南有雄虺，北有增冰，皆为奸恶以贼害也。
译“释”，就是解脱的意思。是说，那十日所在之处，自身习惯了炎热；魂魄一到，身体必定会解体腐烂。回来吧，回来吧！那里不可以寄托。是说，魂魄应当赶快回来，这实在不是可以寄居的地方。魂啊，回来吧！南方不可以停留。是说，南方的风俗，那里的人民没有信用，不可以久留。雕题黑齿：“雕”是刻画的意思，“题”是额头。得到人肉便拿来祭祀，并且把人的骨头制成肉酱。“醢”就是肉酱。是说，南方极远之地的人在额头上刻画图案，牙齿全都染黑。他们常吃螺蚌，得到人肉就用来祭祀祖先，又把骨头制成肉酱。蝮蛇成群密集。“蝮”是大蛇；“蓁蓁”是聚集众多的样子。大狐奔走千里。是说，炎热之地多有蝮蛇、毒虫，密密聚集，争着要咬人。又有大狐，奔走千里寻找食物，不可与它相遇。雄虺有九个头，往来迅疾倏忽，吞食人来增加它害人的恶心。“倏忽”是迅速急迫的样子。是说，又有雄虺，一身九头，往来突然迅疾，常喜欢吞食人的魂魄，以增加它凶残害人的恶心。回来吧，回来吧！不可在那里久游。“淫”是游玩的意思。是说，那里的凶恶到了这种程度，不可久游，否则一定会遭到伤害。魂啊，回来吧！西方的祸害，是绵延千里的流沙。“流沙”就是沙子流动迁移。是说，西方的土地贫瘠不生草木，流沙滚滚，昼夜流动，纵横千里，又没有船只可以渡过。转而进入雷公的深渊。“旋”是转动，“渊”是居室。身体碎裂也不能停下。“爢”是碎裂。是说，想要渡过流沙，就会转入雷公的居室，随之运转而行；身体即使碎裂，也仍然不能得到休息。幸而能够逃脱，外面又是空旷的荒野。“旷”是广大，“宇”是野地。是说，即使从雷公的深渊中逃脱出来，外面又有辽阔遥远的荒野，是无人居住的土地。红蚂蚁大如象。“蚁”是蚍蜉。黑蜂大如壶。“壶”是干葫芦。是说，旷野中有红蚂蚁，大得像象；又有大飞蜂，腹部大得像壶。这些虫都有剧毒，能够杀人。五谷不生，只以丛生的茅草为食。“柴”是荆棘丛，“菅”是茅草。是说，西方极远之地不生五谷，那里的人只吃柴草，像牛群一样。那里的土地会使人腐烂，想找水也找不到。是说，西方的土地温热酷暑，能把人的肌肉灼烂；口渴想找水，却没有泉源，根本找不到。徘徊无所依靠，广大得没有尽头。“倚”是依靠。是说，想要向东西方向徘徊，却没有人可以依靠；那片荒野广大无边，行走也无法走到尽头。“彷”读作“蒲忙切”。回来吧，回来吧！恐怕会自取祸害。“贼”是伤害。魂魄若要前往那里，就会自己招致伤害。魂啊，回来吧！北方不可以停留。层层积冰高耸，飞雪绵延千里。是说，北方常年寒冷，冰层重重堆积，高大如山；凛冽的风急速吹来，雪随着风飞行千里，直到落地。回来吧，回来吧！不可以久留。是说，那里寒冷得足以杀人，不可以久留。魂啊，回来吧！你不要上天。天是无法登上的。虎豹守着九重关门，啮咬伤害下面想上去的人。“啄”是啮咬。天门有九重，由神、虎、豹掌管开闭。是说，它们啮咬天下想要上天的人，把他们杀死。一个壮士长着九个头，能拔起九千棵树。是说，有一个壮士一身九头，强悍而力大，从早到晚能拔起九千棵大树。豺狼眼睛横列，来来往往，发出纷杂的脚步声。“侁侁”是行走的声音。《诗》中说：“侁侁征夫。”那里有豺狼一类的野兽，眼睛横列，奔走往来，发出侁侁的声音，争着要吃人。把人悬起来取乐，再把他扔进深渊。“投”是掷下。是说，豺狼得到人后并不立即吃掉，先把人的头悬起来用作游戏；等玩得疲倦以后，才把人扔到深渊底下弃置。把这件事报告给天帝，然后才能闭眼睡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千枚〕 “瞑”是躺卧。是说，把人扔下去以后，还要上报天帝，然后才能睡卧。回来吧，回来吧！前往那里恐怕会危及自身。前往就会遭遇祸害，身体必然危险。魂啊，回来吧！你不要到这幽都去。“幽都”就是地下，是后土所治理的地方。地下幽暗，所以称为幽都。土伯身子九曲，角尖锐锋利。“土伯”是后土的侯伯；“约”是弯曲；“觺觺”是角尖锐的样子。是说，地下有土伯守卫门户，身体弯曲九次，长着尖利的角，会触犯伤害人。它背厚如墩，拇指沾满鲜血，追赶人时奔跑迅疾。“敦”是厚，“”疑为“背”字之误，“拇”是手的大拇指；“駓駓”是奔跑的样子。是说，土伯肩宽背厚，奔跑着追人，跑得快捷迅疾，还用手上的血涂污人。三只眼睛，虎一般的头，身体像牛。是说，土伯的头相貌像虎而有三只眼睛，身体又肥大，形状像牛。这些东西把人当作美味。回来吧，回来吧！恐怕会自己招来灾祸。“甘”是美味，“灾”是祸害。这些东西以吃人为美味，前往那里必定会自取祸害，片刻也不能回头。魂啊，回来吧！进入修门。“修门”是郢城的城门。宋玉假设呼唤屈原的魂魄回到楚都，进入郢城门，想借此感动怀王，使他召回屈原。巫师招呼您，倍道先行。“工”是精巧，“祝”是男巫；“背”通“倍”。是说，选择技艺高超、善于辩说的巫师，让他招呼您的魂魄，倍道兼行走在前面，等待您跟随。秦国织造篾席，齐人制作彩线，郑人用绵线缠络。是说，为您的魂魄制作衣服，让秦人织造篝落，齐人制作彩线，郑国工匠加以缠绕捆扎，既坚固又美好。招魂的用品全都备齐，长声呼唤。“该”也是完备。是说，准备了甘美的食物，招魂的用品没有不齐备的，因此长声呼喊招魂。啸是阴声，呼是阳声；阴主管魂，阳主管魄，所以必须又啸又呼来感召它。魂啊，回来吧！回到原来的居所。“反”是返回，“故”是古旧。是说，应当赶快回来，回到往昔的地方。天地四方，到处都是害人的奸邪。“贼”是伤害，“奸”是邪恶。是说，天上有虎豹，地下有土伯，东方有长人，西方有红蚂蚁，南方有雄虺，北方有层冰，全都奸邪凶恶，会伤害人。
像设君室，像，法也。静闲安些。无声曰静，空宽曰闲，言乃为君造设第室，法像旧庐，所在之处，清静宽闲，可安乐之。高堂邃宇，邃，深也。宇，屋也。槛层轩些。槛，楯也。从曰槛，横曰楯。轩，楼板也。言所造之室，其堂高显，屋宇深邃，下有槛楯，上有楼板，形容异制且鲜明也。层台累榭，层、累，皆重也。有木谓之台。无木谓之榭。临高山些。言复作层重之台，累石之榭，其颠眇眇，上乃临于高山也。或曰：临高山而作台榭也。网户朱缀，网户，绮文镂也。朱，丹也。缀，缘也。刻方连些。刻，镂也。横木关柱为连。言门户之楣，皆刻镂绮文，朱丹其椽，雕镂绮木，使方好也。冬有穾夏，穾，复室也。夏，大屋也。诗云：于我乎夏，屋渠渠也。穾，乌吊切。夏室寒些。言隆冬冻寒，则有大屋，复穾温室；盛夏暑热，则有洞达阴堂，其内寒凉也。川谷径复，流源为川，注溪为谷。径，过也。复，反也。流潺湲些。言所居之舍，激导川水，经过园庭，回通反复，其流急疾又絜净也。光风转蕙，光风，谓雨已日出而风，草木有光色。转，摇也。泛崇兰些。泛，犹泛。泛，摇动貌也。崇，充也。言天霁日明，微风奋发，动摇草木，皆令有光，充实兰蕙，使之芬芳而益畅。经堂入奥，西南隅谓之奥。朱尘筵些。朱，丹也。尘，承尘也。筵，席也。诗云：肆筵设机。言升殿过堂，入房至奥处，上则有朱画承尘，下则有筵簟好席，可以休息也。或曰：朱尘筵，谓承尘薄壁，曼延相连接也。砥室翠翘，砥，石名也。翠，鸟名也。翘，羽也。絓曲琼些。絓，悬也。曲琼，玉钩也。言内卧之室，以砥石为壁，平而滑泽，以翠鸟之羽，雕饰玉钩，以悬衣物也。或曰：儃室，谓儃佪曲房也。翡翠珠被，雄曰翡，雌曰翠。被，衾也。烂齐光些。齐，同也。言床上之被，则饰以翡翠之羽，及与珠玑，刻画众华，其文烂然而同光明。蒻阿拂壁，蒻，蒻席也。阿，曲隅也。拂，薄也。罗帱俦张些。罗，绮属也。张，施也。言房内则以蒻席薄床，四壁及与曲隅施罗帱，轻且凉也。纂组绮缟，纂组，绶类也。结琦璜些。璜，玉名也。言帏帐之细，皆用绮缟。又以纂组结束玉璜，为帏帐之饰。室中之观，多珍怪些。金玉为珍，诡异为怪。言从观房室之中，四方珍琦玩好怪物，无不毕具。兰膏明烛，以兰香练膏也。华容备些。容，貌也。言日暮游宴，然香兰之膏，张施明烛，以观其镫锭，雕镂百兽，华奇好备也。锭，都定切。二八侍宿，二八，二列也。言大夫有二列之乐。左传曰：晋悼公赐魏绛女乐二八，歌锺二肆也。射递代些。射，猒也。诗云：服之无射。递，更也。言使好女十六，侍君宴宿，意有猒倦，则使更相代也。或曰：递代夕暮也。九侯淑女，淑，善也。多迅众些。迅，疾也。言复有九国诸侯好善之女，多才长意，用心齐疾，胜于众人也。盛鬋不同制，鬋，鬓也。制，法也。实满宫些。宫，犹室也。尔雅曰：宫谓之室。言九侯之女，工巧妍雅，装饰两结垂鬓下发，形貌诡异，不与众同。皆来实满充后宫也。容态好比，态，姿也。比，亲也。顺弥代些。弥，久也。言美女众多，其貌齐同，姿态好美，自相亲比，承顺上意，久则相代。弱颜固植，固，坚。植，志也。謇其有意些。謇，正言貌也。言美女内多廉耻，弱颜易愧，心志坚固，不可侵犯，则謇然发言中礼意者也。姱容修态，姱，好貌也。修，长也。絙亘洞房些。絙，竟也。房，室也。言复有美好之女，其貌姱好，多意长智，羣聚罗列，竟于洞达满房室也。娥眉曼睩，曼，泽也。睩，视貌也。目腾光些。腾，驰也。言美女之貌，娥眉玉貌，好目曼泽，时睩睩然视，精光腾驰，惊感人心也。靡颜腻理，靡，致也。腻，滑也。遗视●些。遗，窃视。●，脉也。言美女颜容脂致，身体夷滑，中心●脉，时窃视，安详谛，志不可动也。离榭修幕，离，别也。修，长也。幕，大帐也。侍君之闲闲些。闲，静也。言愿令美女于离宫别观帐幕之中，侍君闲静而宴游。翡帷翠帱，饰高堂些。言复以翡翠之羽，雕饰帱帐之高堂，以乐君也。红壁沙版，红，赤貌也。沙，丹沙也。玄玉之梁些。玄，黑也。言堂上四壁皆垩色，令之红白。又以丹沙尽饰轩版，承以黑玉之梁。五采分别也。仰观刻桷，画龙蛇些。言仰视屋之榱橑，皆刻画龙蛇而有文章也。
译按照旧居的样式建造您的房室，幽静宽敞而安宁。“像”是法式。没有声响叫“静”，空旷宽敞叫“闲”。是说，于是为您建造住宅，仿照旧日的居所，所在之处清静宽敞，可以安乐居住。高大的厅堂，深邃的屋宇，层层的栏杆和楼板。“邃”是深，“宇”是屋；“槛”是栏杆，“楯”是横栏，“轩”是楼板。是说，所建的房屋厅堂高大显著，屋宇深邃，下面有栏杆，上面有楼板，形制奇异而鲜明。层层的台，重重的榭，面对高山。层、累都指重叠；有木的叫台，没有木的叫榭。是说，又建造层叠的高台、累石的水榭，顶端高远幽深，向上可以俯临高山。也有人说，是临近高山来修建台榭。网纹的门户，朱红的装饰，雕刻方形相连的纹饰。“网户”是刻镂绮文，“朱”是丹红，“缀”是镶饰；“连”是横木连接柱子。是说，门户的横梁都刻镂成绮丽的纹样，把椽子涂成朱红，又雕镂相连的木纹，使其方正美好。冬天有暖室，夏天有大屋。冬天严寒时，就有大屋和内套的暖室；盛夏酷热时，就有通风敞开的阴凉厅堂，里面清寒凉爽。河流山谷曲折回环，水流潺潺。“川”是水流汇成的河，“谷”是水流注入的溪谷；“径”是经过，“复”是回转。是说，居住的房舍引导水流，使它经过园庭，回旋往复；水流迅疾而又清洁。明亮的风吹动蕙草，摇曳着茂盛的兰草。“光风”指雨后天晴、日出时的风，能使草木显出光泽；“转”是摇动，“泛”是摇动的样子，“崇”是充盛。是说，天气放晴，阳光明亮，微风吹起，摇动草木，使它们都焕发光泽，兰蕙也更加茂盛芬芳。经过厅堂进入内室，朱红的承尘和席子。西南角叫作“奥”；“朱”是丹红，“尘”是承尘，“筵”是席子。《诗》说：“设筵设几。”是说，登上殿堂经过厅堂，进入房屋到达内室，顶上有朱红的承尘，下面有筵席和竹席，可以休息。也有人说，“朱尘筵”是指承尘和薄墙，连续铺陈相接。用砥石装饰的室壁，挂着翠鸟羽毛装饰的玉钩。“砥”是石名，“翠”是鸟名，“翘”是羽毛；“絓”是悬挂，“曲琼”是玉制的弯钩。是说，内寝之室用砥石作墙，平整光滑；用翠鸟羽毛雕饰玉钩，悬挂衣物。也有人说，“儃室”是指曲折回环的房室。翡翠装饰的珠被，光彩灿烂而同样明亮。雄鸟叫翡，雌鸟叫翠；“被”是被子，“齐”同“齐”，是相同。是说，床上的被子用翡翠鸟的羽毛和珠玉装饰，刻画各种花纹，灿烂夺目，光彩相同。用蒻席铺床，贴着曲折的墙角；罗帷重重张设。“蒻”是蒻席，“阿”是曲折的角落，“拂”是薄；“罗”是绮罗一类的丝织品，“张”是设置。是说，房内用蒻席铺在床上，四壁和曲折的角落都张设罗帷，轻柔而凉爽。用纂组、绮罗和素缟，结扎美玉。“纂组”是丝带一类，“璜”是玉名。是说，帷帐的细部都用绮罗和白缟，又用纂组结扎玉璜，作为帷帐的装饰。房室中的陈设，珍奇怪异之物无不具备。金玉是珍，诡异是怪。是说，纵观房室之中，四方的珍宝、奇玩和怪异之物，全都齐备。兰膏点燃的明亮蜡烛，华美的灯具一应俱全。“兰膏”是用兰香炼制的油膏，“容”是容貌。是说，日暮游宴时，点燃兰香油膏，设置明亮的蜡烛，以便观赏灯具；灯座雕刻各种禽兽，华美奇异，无不齐备。“锭”读作“都定切”。十六名乐伎轮流侍寝。“二八”是两列、共十六人。是说，大夫有两列乐伎。《左传》说，晋悼公赐给魏绛女乐二八，歌钟二肆。她们轮流更替。“射”是厌倦。《诗》说：“服之无射。”是说，让十六名美女侍奉君王宴饮和就寝，若君王心中厌倦，就让她们轮流替换。也有人说，“递代”是从早到晚轮流更换。九国诸侯的美好女子，才华出众。“淑”是善，“迅”是敏捷。是说，又有九国诸侯所献的善美女子，多才多艺，心思敏捷，胜过众人。浓密光泽的鬓发，式样各不相同，实实在在充满后宫。“鬋”是鬓发，“制”是制度、样式，“宫”犹如室。《尔雅》说，宫就是室。是说，九国诸侯的女子精巧美丽、文雅妍丽，梳着两束发髻，垂下鬓发，形貌奇异，不同于众人，全都来到这里，充满后宫。容貌姿态美好，相互亲近，顺从君王，久而轮流替换。“态”是姿态，“比”是亲近，“弥”是长久。是说，美女众多，容貌相同，姿态美好，彼此亲近，顺承君王心意，时间久了便相互替换。面容柔弱易羞，心志坚定正直，说话正直而合乎心意。“固”是坚固，“植”是志向，“謇”是正直说话的样子。是说，美女内心多有廉耻，容貌柔弱、容易羞愧，但心志坚定，不可侵犯；因此说话正直，合乎礼义心意。容貌美好，姿态修长，延伸充满整个洞房。“姱”是美好，“修”是长，“絙”是连绵不断。“房”是屋室。是说，又有美好女子，容貌姣好，多才多智，成群排列，充满宽敞通达的房室。蛾眉修长，眼睛润泽，目光流转而有光。“曼”是润泽，“睩”是注视的样子，“腾”是飞驰。是说，美女的容貌如美玉，眉目美好，眼睛润泽，时而顾盼凝视，精光飞驰，令人惊动感叹。面容细腻，肌理柔滑，暗中含情，偶尔窥视。“靡”是美致，“腻”是滑润，“遗”是偷偷窥视，“”疑为“脉”字之误。是说，美女面容脂润，身体光滑，内心含情，时而偷偷注视，神情安详审慎，心志不可动摇。别宫水榭和长帐，供君王闲静游宴。“离”是分离、别处，“修”是长，“幕”是大帐，“闲”是安静。是说，希望让美女在别宫、水榭和长帐之中侍奉君王，使君王安闲静适地宴游。用翡翠羽毛装饰帷帐和高堂。是说，又用翡翠鸟的羽毛雕饰帷帐和高堂，使君王快乐。红色的墙壁、朱砂的版面，黑玉的梁。是说，厅堂四壁都涂成红白相间的颜色，又用丹砂把轩板全部装饰，下面承托着黑玉制成的梁柱，五彩分别鲜明。仰头看去，刻花的椽子上画着龙蛇。是说，仰视屋檐的椽梁，都刻画龙蛇，形成美丽的纹饰。
坐堂伏槛，槛，楯也。临曲池些。言坐于堂上，前伏楯，下临曲水清池，可渔钓也。芙蓉始发，芙蓉，莲华也。杂芰荷些。芰，菱也。秦人谓之薢茩。言池中有芙蓉始发，其芰菱杂错，罗列而生，俱盛茂也。或曰：倚荷，立生特倚也。薢，古买切。茩，古后切。紫茎屏风，屏风，水葵也。文缘波些。言复有水葵生于池中，其茎紫色，风起水动，波缘其叶而生文也。或曰：紫茎，言荷叶紫色也。屏风，谓叶鄣风也。文异豹饰，豹，犹虎豹也。侍陂陀些。陂陀，长陛也。言侍从之人皆衣虎豹之文，异采之饰，侍君堂隅，卫阶陛也。或曰：侍陂池，侍从于君，游陂池之中也。轩辌既低，轩、辌，皆轻车名也。低，屯也。步骑罗些。徒行为步，乘马为骑。罗，列也。言官属之车既已屯止，步骑士众，罗列之陈，竢须君命。兰薄户树，薄，附也。树，种也。琼木篱些。柴落为篱。言所造舍，种树兰蕙，附于门户，外以玉木为其篱落，守御坚重又芬香也。魂兮归来！何远为些。远为四方而不归也。室家遂宗，宗，众也。食多方些。方，道也。言君九族室家以众盛，人人晓味，故饮食之和多方道也。稻粢穱麦，稻，稌也。粢，稷也。穱，择也。择麦中先熟者粢，子夷切。穱，侧角切。挐黄梁些。挐，糅也。言饭则以稻糅稷，择新麦糅以黄梁。和而柔濡，且香滑。大苦酸，大苦，豉也。辛甘行些。辛，谓椒姜也，甘，谓饴蜜也。言取鼓汁调和以椒姜酢，和以饴蜜，则辛甘之味皆发而行也。肥牛之腱，腱，筋头也。臑若芳些。臑若，熟烂也。言取肥牛之腱烂熟之，则美也。，苏本切。臑，仁珠切。和酸若苦，陈吴羹些。言吴人工作羹，和调甘酸，其味若苦而后甘者也。濡炮羔，羔，羊子也。有柘浆些。柘，藷蔗也。言复以饴蜜濡炮羔，令之烂熟，取诸蔗之汁，以为浆饮也。鹄酸臇凫，臇，小臛也。臇，子兖切。煎鸿鸧些。鸿，鸿鴈也。鸧，鸧鹤也。言复以酢酱烹鹄为羹。小臇臛凫，煎熬鸿鸧，令之肥美也。露鸡臛蠵，露鸡，露栖鸡也。有菜曰羹。无菜曰臛。蠵，大龟也。蠵，以规切。厉而不爽些。厉，烈也。爽，败也。楚人名羹曰爽。言乃复烹露栖之肥鸡，臛蠵龟之肉，其味清烈不败也。粔籹蜜饵，有▯餭些。▯餭，饧也。以蜜和米●熬煎作粔籹，捣黍作饵，又有美饧，众味甘具也。瑶浆蜜勺，瑶，玉也。勺，沾也。实羽觞些。实，满也。羽，翠羽也，觞，觚也。言食已，复有玉浆以蜜沾之。满羽觞以漱口。挫糟冻饮，挫，捉也。冻，冰也。酎清凉些。酎，醇酒也。言盛夏则为覆蹙干酿，捉去其糟，但取清醇，居之冰上，然后饮之，酒寒清凉，又长味好饮。华酌既陈，酌，酒升也。有琼浆些。言酒尊在前，华酌陈列，复有玉浆，恣意所用者也。归来归来反故室，敬而无妨些。妨，害也。言若魂急来归，还反所居故室，子孙承事恭敬，长无祸害也。肴羞未通，鱼肉为肴。羞，进也。女乐罗些。言肴膳已具，进举在前，宾主之礼殷勤未通，则女乐列堂下。陈锺桉鼓，桉，徐也。造新歌些。言乃奏乐作音，而撞锺徐鼓，造为新曲之歌，与众绝异。涉江采，发杨荷些。楚人歌曲也。言己涉彼大江，南入湖池，采取菱芰，发杨荷叶。喻屈原背去朝堂，隐伏草泽，失其所也。美人既醉，朱颜酡些。朱，赤也。酡，着也。言美女饮啖醉●，则面着赤色而鲜好也。娭光眇视，娭，戏也。眇，眺也。目曾波些。波，华也。言美人醉乐，顾望娭戏，身有光文，眺视曲眄，目采眇然，白黑分明，精若水波而重华也。被文服纤，文，谓绮绣也。纤，谓罗縠也。丽而不奇些。丽，美貌也。不奇，奇也。犹诗云不显，显也。言美女被服绮绣，曳罗縠，其容美丽，诚足怪奇也。长发曼鬋，曼，泽也。艳陆离些。艳，好貌也。左氏传曰：宋华督见孔父之妻，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艳。言美人长发工结，鬓鬋滑泽，其状艳美，仪貌陆离而难形也。二八齐容，齐，同也。起郑舞些。郑舞，郑国舞也。言二八美女，其仪容齐一，被服同饰，奋袂俱起而舞也。或曰：郑重折屈而舞也。袵若交竿，抚案下些。抚，抵也。言舞者便旋，衣袵掉摇，回转相拘，状如交竹竿，以抵案而徐行者也。竽瑟狂会，狂，犹并也。搷田鸣鼓些。搷，击也。言众乐并会，吹竽弹瑟，又搷击鼓以进，八音为之节也。宫庭震惊，发激楚些。激，清声也。言众乐并会，宫庭之内，莫不震动惊骇，复作激楚之声，以发其音也。吴歈俞蔡讴，吴、蔡，国名也。歈、讴，皆歌也。奏大吕些。大吕，律名也。周官曰：舞云门，奏大吕，言乃复使吴人歌谣，蔡人讴吟，进雅乐，奏大吕，五音六律声和调也。
译坐在厅堂中俯伏栏杆，面对曲折的池水。“槛”是栏杆。是说，坐在厅堂上，向前俯靠栏杆，下面临近曲折清澈的池水，可以捕鱼垂钓。芙蓉开始开放，夹杂着菱角和荷花。“芙蓉”是莲花，“芰”是菱，秦人称它为薢茩。是说，池中芙蓉刚刚开放，菱角交错混杂，罗列生长，全都茂盛。也有人说，“倚荷”是指荷花独立斜倚生长。“薢”读作“古买切”，“茩”读作“古后切”。紫色的茎如同屏风，水波沿着叶面形成纹理。是说，又有水葵生长在池中，茎呈紫色；风起水动，波纹沿着它的叶子荡漾，形成花纹。也有人说，“紫茎”是说荷叶呈紫色，“屏风”是说叶子可以遮挡风。纹饰像豹皮，色彩奇异，侍立在长阶旁。“陂陀”是长长的台阶。是说，侍从们都穿着虎豹纹样的衣服，佩戴奇异的彩色装饰，侍立在厅堂角落，守卫台阶。也有人说，“侍陂池”是指侍从君王游于池泽之中。轻车已经停下，步兵骑兵排列成行。“轩”“辌”都是轻车名，“低”是屯止；徒步的是步兵，骑马的是骑兵，“罗”是排列。是说，官属的车辆已经停驻，步兵骑兵列阵，等待君王的命令。兰草贴近门户栽种，玉树作为篱笆。“薄”是靠近，“树”是栽种。“树”是栽种。种植兰草，靠近门户；又用玉树作篱笆。是说，所建的房舍种植兰蕙，靠近门户，外面用玉树作为篱笆，防守坚固厚重，又芬芳四溢。魂啊，回来吧！为什么要远行呢？是说，远走四方而不回来。室家于是兴盛，族众繁多，饮食滋味多种多样。“宗”是众多，“方”是道。是说，君王的九族和家室人口众多、兴盛，每个人都懂得品味，因此调和饮食的方法很多。稻米、黍米、早熟麦，掺和黄粱。“稻”是稌，“粢”是稷，“穱”是选择；在麦子中选择先成熟的。是说，煮饭时用稻米掺和黍米，又选取新麦掺入黄粱，调和后柔软湿润，并且香滑。“大苦”是豆豉。以辛辣和甘甜调和。“辛”指椒和姜，“甘”指饴糖和蜂蜜。是说，取豆豉汁，用椒姜调味，再用饴糖蜂蜜调和，于是辛辣和甘甜的滋味都显现出来。肥牛的筋腱，炖得香美软烂。“腱”是筋头，“臑若”是煮得熟烂。是说，取肥牛的筋腱煮到熟烂，就十分美味。“”读作“苏本切”，“臑”读作“仁珠切”。调和酸味和苦味，陈列吴地羹汤。是说，吴地厨师制作羹汤，调和甘味和酸味，滋味先似苦而后回甘。用糖浆浸润烤羔羊，另有甘蔗汁。“羔”是小羊，“柘”是甘蔗。是说，又用饴糖蜂蜜浸润烤羔羊，使它熟烂，再取甘蔗汁作为浆饮。用酸醋烹小鸭羹，煎熬鸿雁和鸧鹤。“鸿”是鸿雁，“鸧”是鸧鹤。是说，又用醋酱把鹄烹成羹，把鸭子做成小臇羹，煎熬鸿雁和鸧鹤，使它们肥美。用露宿鸡做羹，烹制蠵龟，味道浓烈而不败坏。“露鸡”是露宿的鸡；有菜叫羹，没有菜叫臛；“蠵”是大龟。是说，又烹煮露宿的肥鸡，做蠵龟肉羹，味道清烈而不变坏。“厉”是猛烈，“爽”是败坏；楚人把羹的败坏称为爽。蜜和米粉制成粔籹，黍米做成蜜饵，还有美味的饴糖。“▯餭”是饴糖。是说，用蜂蜜和米制成的粉末熬煎成粔籹，又捣黍米制成蜜饵，还有美味的饴糖，各种甘甜滋味都齐备。玉制的浆液，用蜂蜜调和，斟满羽觞。“瑶”是玉，“勺”是沾取；“实”是装满，“羽”是翠鸟羽毛，“觞”是酒杯。是说，吃完饭后，又有玉浆用蜂蜜调和，斟满羽觞以供漱口。滤去酒糟，饮用冰镇的醇酒，清凉可口。“挫”是捉取，“冻”是冰，“酎”是醇酒。是说，盛夏时把酿好的酒反复压榨，去掉酒糟，只取清醇的酒，放在冰上，然后饮用；酒性寒凉清爽，滋味浓长，适宜饮用。华美的酒器已经陈列，又有玉浆。“酌”是酒器。是说，酒樽摆在面前，华美的酒器陈列整齐，又有玉浆，可以任意取用。回来吧，回来吧，回到原来的房室；受到恭敬侍奉而无所妨害。“妨”是伤害。是说，如果魂魄赶快回来，回到原来居住的房室，子孙恭敬地奉事您，长久没有祸害。肴馔已经备好，但礼节尚未完全展开，女乐已经排列在堂下。“肴”是鱼肉等菜肴，“羞”是进献。是说，肴膳已经齐备，进献陈列在前；宾主之间殷勤周到的礼节尚未完成，女乐便排列在堂下。陈列钟、案、鼓，创作新歌。“桉”是徐缓。是说，于是奏乐发声，缓缓撞钟、击鼓，创作新曲新歌，与众不同。涉过江水采菱，扬起荷叶。这是楚人的歌曲。是说，自己涉过大江，向南进入湖泽，采摘菱角，扬起荷叶。用来比喻屈原离开朝廷，隐伏草泽，失去了自己的位置。美人已经醉了，红润的脸色更显鲜明。“朱”是红色，“酡”是脸色发红。是说，美女饮酒吃喝醉后，面色呈现红润，鲜艳美好。嬉戏顾盼，眼波流转。“娭”是嬉戏，“眇”是远望，“波”是光彩。是说，美人醉后欢乐，回头顾盼、嬉戏游玩，身体带有光彩，斜着眼睛远望，眼神流转，黑白分明，精光如水波重重闪耀。身披华美衣服，穿着轻薄罗衣，美丽而又奇异。“文”指绮绣，“纤”指罗縠，“丽”是美貌，“不奇”就是奇异。是说，美女穿着绮绣衣服，拖着罗縠，容貌美丽，确实足以令人惊异。长发润泽，鬓发秀美。姿态艳丽而光彩陆离。“艳”是美好的样子。《左氏传》说，宋华督看见孔父的妻子，目光迎上去又送过去，说：“美而艳。”是说，美人长发精巧地梳结，鬓发润泽，姿态艳美，仪容光彩错杂，难以描摹。十六名女子容貌整齐，起身跳郑舞。是说，二八名美女仪容齐一，衣服装饰相同，挥动衣袖一齐起身跳舞。也有人说，是郑国舞蹈曲折顿挫的样子。衣襟仿佛交错的竹竿，抚着案几向下行。“抚”是抵触。是说，舞者旋转回身，衣襟飘动，回旋时彼此牵连，形状像交错的竹竿，抵着案几缓缓行进。竽瑟一同奏响，鼓声密集震鸣。“狂”同“并”，“搷”是敲击。是说，各种乐器一齐会合，吹竽、弹瑟，又敲击鼓来推进节奏，八音都以此为节拍。宫庭震动惊响，发出激越清亮的楚声。“激”是清越的声音。是说，各种乐器一齐演奏，宫庭之内无不震动惊骇，又奏出激楚的清声，使乐音更加高亢。吴地的歌、蔡地的讴歌，奏起大吕。“吴”“蔡”是国名，“歈”“讴”都是歌唱，“大吕”是音律名称。是说，又让吴人歌唱、蔡人讴吟，演奏雅乐，奏起大吕，使五音六律和谐协调。
士女杂坐，乱而不分些。言醉饱酣乐，合尊促席，男女杂坐，比肩齐睐，恣意调戏，乱而不分别也。放陈组缨，组，绶也。班其相纷些。纷，乱也。言男女共坐，除其威严，放其冠缨，舒陈印绶，班然相乱，不可整理也。郑卫妖玩，来杂陈些。郑、卫，国名也。妖玩，好女也。杂，厕也。陈，列也。言郑、卫二国，复遣妖玩好女，来杂厕俱坐，而陈列之。激楚之结，激，感也。结，头髻也。结，吉诣切。独秀先些。秀，异也。言郑、卫妖女，工于服饰，其结殊形，能感楚人。故秀异独前而先进也。菎昆蔽象棊，菎，玉。蔽，簙箸。以玉饰之也。或言菎蕗，今之箭囊也。有六簙些。投六箸，行六棊，故为六簙也。言宴乐既毕，乃设六簙。菎蕗作箸，象牙为棊，妙且好也。分曹并进，曹，偶也。遒相迫些。遒，亦迫也。言分曹列耦，并进伎巧，投箸行棊，转相遒迫，使不得择行也。或曰：分曹并进者，谓并用射礼进之。成枭而牟，倍胜为牟。呼五白些。五白，簙齿也。言己棊己枭，当成牟胜，射张食棊，下逃于窟，故呼五白以助投者也。晋制犀比，晋，国名也。制，作也。比，集者也。费白日些。费，光貌也。言晋国工作簙棊箸，比集犀角以为雕饰，投之皜然如日光。铿钟摇簴，铿，撞也。摇，动也。揳梓瑟些。揳，鼓也。言众宾既集，簙以相乐。堂下复鸣大钟，左右歌吟，鼓琴瑟。揳，古八切。娱酒不废，娱，乐也。沈日夜些。言虽以酒相娱乐，不废政事。昼夜沈湎以忘忧也。或曰：娱酒不发。发，旦也。诗曰：明发不寐。言欢娱日夜湛乐也。又曰；和乐且耽。言昼夜以酒相乐也。兰膏明烛，华镫错些。言镫锭尽雕琢错镂，饰设以禽兽，有英华。结撰至思，撰，犹博也。兰芳假些假，至也。书曰：假于上下。言兰芳以喻贤人。君能结撰博思，至心以思贤人，贤人卽至也。人有所极，同心赋些。赋，诵也。言众座之人各欲尽情，与己同心者，独诵忠与道德。酎饮既尽，欢乐先故些。故，旧也。言饮酒作乐，尽己欢欣者，诚欲乐我先祖，及与故旧人。魂兮归来！反故居些。言魂神宜急来归还楚国，居旧故之处，安乐无忧。乱曰：献岁发春兮，献，进也。汨吾南征些。征，行也。言岁始来进，春气奋扬，万物皆感气而生。自伤放逐，独南行也。菉苹齐叶兮，尔雅曰：菉，王也。白芷生些。言屈原放时，菉苹之草其叶适齐，白芷萌牙，方始欲生。怀所见自伤哀也。犹诗云：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也。路贯庐江兮，左长薄，贯，出也。庐江、长薄，地名也。言屈原行，先出庐江，过历长薄。在江北时东行，故言左者也。倚沼畦瀛兮，沼，池也。畦，犹区也。瀛，池中也。楚人名泽中曰瀛。遥望博，遥，远也。博，平也。言循江而行，遂入池泽。其中区瀛远望，平博无人也。青骊结驷兮，纯黑为骊。结，连也。四马为驷也。齐千乘。齐，同也。言屈原尝与君俱猎于此。官属驾驷马，或青或黑，连车千乘，皆同服也。悬火延起兮，玄颜蒸。悬火，悬镫也。玄，天也。言己时从君夜猎，悬镫林木之中，其火延起，烧于野泽，烟上蒸于天，使黑色也。步及骤处兮，骤，走也。处，止也。诱骋先。诱，导也。骋，驰也。言猎时有步行者；有乘马走骤者；有处止者；分以围兽，己独驰骋，为君先导也。抑骛若通兮，抑，止也。骛，驰也。若，顺也。引车右还。还，转也。言抑止驰骛者，顺通共护，引车右转，以遮兽也。与王趋梦兮，课后先。梦，泽中也。楚名泽中为梦中。左氏传曰：楚大夫斗伯比与郧公之女淫而生子，弃诸梦中。言己与怀王俱猎趍于梦泽之中。课第羣臣先至后至也。君王亲发兮，发，射也。惮青兕。惮，惊也。言怀王是时亲自射兽，惊青兕牛而不能制也。言尝侍从君田猎，今乃放逐，叹而自伤闵也。朱明承夜兮，朱明，谓日也。承，续也。时不见淹。淹，淹久也。言岁月逝往，昼夜相续，年命将老，不可久处，当急来归也。皋兰被径兮，皋，泽也。被，覆也。径，路也。斯路渐。渐，没也。言泽中香草茂盛，覆被径路，人无采取者。水卒增溢，渐没其道，将弃捐也。以言贤人久处山野，君不事用，亦将陨颠也。湛湛江水兮，湛湛，水貌。上有枫。枫，木名也。言湛湛江水，浸润枫木，使之茂盛。伤己不蒙君惠，而身放弃，曾不如树木得其所也。或曰：水旁林木中，鸟兽所聚，不可居也。目极千里兮，伤春心。言湖泽博平，春时草短，望见千里，令人愁思而伤心也。或曰荡春心。荡，涤也，言春时平望远，可以涤荡愁思之心。魂兮归来，哀江南！言魂魄当急来以归，江南土地僻远，山林崄岨，诚可哀伤，不足处也。文选考异
译男女杂坐，放纵混乱而没有分别。是说，酒醉饭饱、尽情欢乐，大家合用酒樽、靠近席位，男女杂坐，肩并肩、目光相交，任意调笑戏弄，混乱而没有分别。解下陈列的组绶和冠缨，彼此错杂纷乱。“组”是丝带。是说，男女共坐，除去威严，放下冠缨，舒展印绶，彼此混杂，纷乱得无法整理。郑、卫两国的妖艳玩好之女，也来杂处陈列。“郑”“卫”是国名，“妖玩”是美丽女子，“杂”是混杂，“陈”是排列。是说，郑、卫两国又派来妖艳美丽的女子，来与众人混杂同坐，并排列在那里。激楚的发髻，独特秀异而走在前面。“激”是感动，“结”是发髻。是说，郑、卫女子擅长服饰，发髻形状特别，能够感动楚人，所以独自秀异，走在前面率先进入。用玉装饰的菎蕗作箸，用象牙作棋子，设下六博。“菎”是玉；“蔽”是博箸，用玉装饰；也有人说“菎蕗”是今天的箭囊。六博使用六根博箸、运行六枚棋子，所以称六博。是说，宴饮欢乐结束后，便设置六博，菎蕗制成博箸，象牙制成棋子，精巧而美好。分成两方一同较量，互相紧逼。“曹”是对偶，“遒”也是逼迫。是说，分成两方、排列成对，一起施展技巧，投下博箸、运行棋子，彼此追逼，使对方不能选择行棋。也有人说，“分曹并进”是指按照射礼一同进献。成了枭而且取得加倍的胜利，胜两倍叫“牟”。于是呼喊“五白”。“五白”是博戏中的骰齿。是说，自己的棋子已经成枭，正要取得加倍胜利；对方把张开的棋子投入，向下逃入窟中，所以呼喊“五白”来助威投掷者。晋国制作犀角博箸，光亮如白日。“晋”是国名，“制”是制作，“比”是集聚。是说，晋国工匠制作博箸，聚集犀角加以雕饰，投掷时洁白明亮，如同日光。撞击钟磬，摇动簴架，敲击梓木瑟。“铿”是撞击，“摇”是振动，“揳”是击鼓。是说，宾客都已聚集，以博戏相互娱乐；堂下又敲响大钟，左右歌唱吟咏，弹奏琴瑟。娱乐饮酒而不停止，沉浸其中直到日夜。“娱”是欢乐，“沈”是沉湎。是说，虽然以饮酒相互娱乐，却不停止政事；日夜沉湎于欢乐，以忘却忧愁。也有人说“娱酒不发”，“发”是天亮。《诗》说：“明发不寐。”是说欢乐饮酒，日夜尽情享乐。又说：“和乐且湛。”是说昼夜以酒相乐。兰膏点燃明烛，华美的灯具交错陈列。是说，灯座灯柱都雕琢镂刻，装饰着禽兽，华美精巧。构思谋划达到极深的心思，兰花芳香也随之达到极盛。“撰”同博大，“假”是达到。《尚书》说：“达到天地上下。”是说，以兰花芳香比喻贤人。君王若能广泛凝聚思虑，诚心思念贤人，贤人就会来到。有志向的人各尽其能，同心者共同赋诗。“赋”是诵读。是说，在座众人都想尽情表达心意，只有与自己同心的人才诵读忠诚和道德。醇酒饮尽，欢乐为了先祖和故旧。“故”是旧。是说，饮酒作乐、尽情欢乐，实在是想使自己的先祖和故旧之人快乐。魂啊，回来吧！回到原来的居所。是说，魂魄应当赶快回来楚国，居住在旧日的地方，安乐而无忧。结尾说：新年到来，春天开始；“献”是进献。匆匆向南行进。“汨”是水流迅疾的样子，“征”是行走。是说，年岁开始到来，春气奋发上升，万物都受到春气感应而生长；自己却因被放逐而悲伤，独自向南行走。菉苹叶子齐整，白芷开始生长。《尔雅》说，菉是王草。是说，屈原被放逐时，菉苹的叶子正长得齐整，白芷萌芽，刚刚开始生长；想到眼前所见，自己感到悲伤哀痛。正如《诗》所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道路经过庐江，左边是长薄。“贯”是经过、出入；庐江、长薄都是地名。是说，屈原行走，先经过庐江，再经过长薄。此时在江北向东行进，所以说“左”。靠近池沼洼地和水泽，远远望去一片平阔。“沼”是池，“畦”同区域，“瀛”是池泽之中；楚人称泽中为瀛。是说，沿江而行，进入池泽；其中的水区远望平坦辽阔，没有人烟。青黑色的骊马连成车队，排列成千辆同样的车乘。“骊”是纯黑色的马，“结”是连接，四匹马称为驷，“乘”是车辆，“齐”是相同。是说，屈原曾经和君王一起在这里打猎，官属驾着驷马，有青色的也有黑色的，车辆相连达千乘，服饰全都相同。悬挂的火把延烧起来，黑烟蒸腾上天。“悬火”是悬挂的灯。“玄”是天。是说，自己当时跟随君王夜猎，把灯悬挂在林木之间，火势延烧起来，烧遍野泽，烟气向上蒸腾到天空，使天空呈黑色。有人步行，有人快跑，有人停留，自己奔驰在前面引导。“骤”是奔走，“处”是停留，“诱”是引导，“骋”是奔驰。是说，打猎时有步行的人，有骑马疾驰的人，也有停留的人，分别用来包围野兽；自己独自奔驰，为君王先行引导。止住奔驰，顺着道路把车向右转。“抑”是停止，“骛”是奔驰，“若”是顺从，“还”是转回。是说，制止奔驰的人，顺着通路共同护卫，引导车辆向右转，以拦挡野兽。和君王一起奔向梦泽，考核群臣到达的先后。“梦”是泽中，楚人称泽中为梦中。左氏传说，楚大夫斗伯比和郧公的女儿私通，生下孩子后丢弃在梦泽中。是说，自己和怀王一起奔向梦泽打猎，考察群臣谁先到、谁后到。君王亲自射箭，惊动了青兕。“发”是射箭，“惮”是惊动。是说，怀王当时亲自射兽，惊动了青兕，却不能制服它。自己曾经侍从君王田猎，如今却被放逐，因此叹息并自我怜伤。朱明接续黑夜，时光不会停留。“朱明”指太阳，“承”是接续，“淹”是长久停留。是说，岁月流逝，昼夜相继，年寿将老，不能长久停留，应当赶快回来。皋兰覆盖了道路，这条路渐渐被淹没。“皋”是泽，“被”是覆盖，“径”是道路，“渐”是淹没。是说，泽中的香草茂盛，覆盖了道路，没有人采摘；水势突然增大溢出，渐渐淹没道路，那里将被弃置不用。借此比喻贤人长久处在山野，君王不任用，也将要陨落。江水深深，上面有枫树。“湛湛”是水深的样子，“枫”是树名。是说，深深的江水浸润着枫树，使它茂盛；自己却不能承受君王的恩惠而被放弃，竟还不如树木能够得到适宜的处所。也有人说，水边树林是鸟兽聚集之地，不适合居住。目光能望到千里之外，因春天而伤心。是说，湖泽平阔，春天草木低矮，可以望见千里之外，令人忧愁伤心。也有人说应作“荡春心”，“荡”是涤荡，意思是春日视野平远，可以涤荡忧愁的心。魂啊，回来吧，江南令人哀伤！是说，魂魄应当赶快回来；江南土地偏远，山林险阻，实在令人哀伤，不值得居住。《文选》校勘异文。
注「欲使巫阳招之也」 袁本、茶陵本无「招之」二字。案：无者是也。单行楚辞无，洪兴祖本有。尤依之添，非。恐后之谢 茶陵本「之谢」作「谢之」，云五臣无「之」字。袁本无「谢」，下校语云逸有「之」。案：楚辞作「之谢」，故尤延之校改，其实非也。洪兴祖云一云「谢之」，卽袁、茶陵所见本；一无「之」字，卽五臣本也。注「必卜筮之法」 袁本、茶陵本「必」下有「去」字。案：此尤本脱。得人肉而祀 袁本、茶陵本「而」作「以」。案：楚辞作「而」，洪兴祖本作「以」。或尤延之校改「以」作「而」，今亦无以考之。注「常食蠃蚌」 袁本、茶陵本「蠃」作「龟」。案：楚辞注作「蠃」。此亦尤校改。旋入雷渊 袁本、茶陵本「渊」作「泉」，注同。案：楚辞作「渊」。案：此必尤延之校改。注「皆有●毒」 袁本、茶陵本「●」作「虿」。案：皆非也，当依楚辞注作「蠚」。注「言啄天下欲上之人」 何校「言」改「主」，陈同。案：楚辞注作「主」，是也。各本皆误。注「言有丈夫」 袁本、茶陵本无「丈」字。案：楚辞注有，尤校添之。注「雕镂绮木使方好也」 案：「绮」当依楚辞注作「连」，各本皆误。注「诗云肆筵设机」 袁本、茶陵本「肆」作「设」。案：「设」字是也。「设筵设机」者，公刘之「俾筵俾几」也。凡叔师所引，皆非今毛诗。单行楚辞作「设」，洪兴祖本误为「肆」。今毛诗仍无「肆筵设机」之文，尤误取之以校改，非。注「言大夫有二列之乐左传曰晋悼公」 袁本无「有左传曰」四字。茶陵本亦无，「乐」作「故」。案：各本皆非也，当依楚辞注作「言大夫有二列之乐故晋悼公」。注「垂鬓下发」 袁本、茶陵本作「垂发下鬋」。案：单行楚辞注作「垂发鬓下鬋」，洪兴祖本作「垂鬓鬘下发」，互有不同，盖尤以意校改如此，未必是也。注「发言中礼意者也」 袁本、茶陵本无「发」字。案：单行楚辞注无，洪兴祖本有，尤校添之。注「时窃视安详谛」 案：当依楚辞注重「时」字，「谛」上有「审」字。各本皆脱。注「饰帱帐之高堂」 陈云「帐」下当有「张」字，是也。楚辞注有。各本皆脱。注「皆衣虎豹之文异采之饰」 袁本、茶陵本无「之文」二字。案：楚辞注有，尤校添之。注「罗列之陈」 案：「之」当依楚辞注作「而」，各本皆误。臑若芳些 袁本作「胹」，校语云逸本作「●」。茶陵本作「臑」，云五臣作「胹」。案：楚辞作「臑」。洪兴祖云「臑」一作「●」，一作「胹」。此注「臑仁珠切」，似善作「臑」，或袁本校语有讹。否则，音非善旧也。注「烂熟之则美也」 袁本、茶陵本无「烂」字。案：楚辞注有，尤校添之。注「藷蔗也」 袁本、茶陵本「藷」作「谓」。案：当作「诸」，下文可证。楚辞注作「藷」，与善异本，尤校改失之。注「鸿鴈也」 袁本、茶陵本「鴈」作「鸬」。案：洪兴祖本作「鴈」，单行本作「鴈鸬」，盖改「鸬」为「鴈」而两有。考九思悼乱云「鸿鸬兮振翅」，是作「鸬」未必非也。注「楚人名羹曰爽」 案：「羹」下当依楚辞注有「败」字。各本皆脱。注「以蜜和米●」 袁本、茶陵本「●」作「面」。案：此尤本误字。注「又长味好饮」 袁本、茶陵本「好饮」作「也」。案：楚辞注作「好饮也」，尤校改之。发杨荷些 案：「杨」当作「扬」。注「发杨荷叶」同。袁、茶陵二本所见亦误，楚辞俱作「扬」也。注「诚足怪奇也」 袁本、茶陵本「足」作「独」。案：单行楚辞作「独」，洪兴祖本作「足」，尤校改之。注「投六箸行六棊」 袁本、茶陵本「行」下无「六」字。案：楚辞注有，尤校添之。注「比集者也」 案：当依楚辞注去「者」字。各本皆衍。注「又曰和乐且耽」 案：「耽」当依楚辞注作「湛」。各本皆误。凡逸所引，皆非今毛诗，此必不知者改。注「言兰芳以喻贤人」 袁本、茶陵本无「言」字。案：楚辞注「言」字在下句首，盖尤校添而误其处。酎饮既尽欢 何校去「既」字。茶陵本云五臣无「既」字。袁本云逸有「既」字。案：楚辞无。洪兴祖云一本「尽」上有「既」字，卽此本也。此不当有，恐传写衍。各本所见皆误。汨吾南征些 何校去「些」字。下「白芷生些」同。案：楚辞无。各本皆衍。
译注中“想要让巫阳招呼他的魂魄”。袁本、茶陵本没有“招之”二字。考察可知，没有这两个字的本子是正确的。单行本《楚辞》没有，洪兴祖本有。尤延之依洪本增入，是错误的。“恐后之谢”。茶陵本“之谢”作“谢之”，并说五臣本没有“之”字。袁本没有“谢”字，下面的校语说逸本有“之”。考察《楚辞》作“之谢”，所以尤延之校改；其实并不对。洪兴祖说，一本作“谢之”，就是袁本、茶陵本所见的本子；一本没有“之”字，就是五臣本。注中“必卜筮之法”。袁本、茶陵本在“必”字下面有“去”字。考察可知，这是尤本脱漏的字。“得人肉而祀”。袁本、茶陵本的“而”作“以”。考察《楚辞》作“而”，洪兴祖本作“以”。也许尤延之校改“以”为“而”，如今已经无法考证。注中“常食蠃蚌”。袁本、茶陵本的“蠃”作“龟”。考察《楚辞》注文作“蠃”。这里也是尤延之校改的。“旋入雷渊”。袁本、茶陵本的“渊”作“泉”，注文也相同。考察《楚辞》作“渊”。考察可知，这一定是尤延之校改的。注中“皆有●毒”。袁本、茶陵本的“●”作“虿”。考察两者都不对，应当依《楚辞》注文作“蠚”。注中“言啄天下欲上之人”。何焯校改“言”为“主”，陈景云也同意。考察《楚辞》注文作“主”，是正确的；各本都错了。注中“言有丈夫”。袁本、茶陵本没有“丈”字。考察《楚辞》注文有此字，尤延之校补了它。注中“雕镂绮木使方好也”。考察“绮”应依《楚辞》注文作“连”，各本都错了。注中“诗云肆筵设机”。袁本、茶陵本的“肆”作“设”。考察“设”字是正确的。“设筵设机”就是《公刘》中的“俾筵俾几”。凡是叔师所引用的文字，都不是今天通行的《毛诗》原文。单行本《楚辞》作“设”，洪兴祖本误作“肆”。今本《毛诗》中仍没有“肆筵设机”这句话，尤延之误取它来校改，是错误的。注中“言大夫有二列之乐左传曰晋悼公”。袁本没有“有左传曰”四字。茶陵本也没有，并且把“乐”作“故”。考察各本都不对，应依《楚辞》注文作“言大夫有二列之乐故晋悼公”。注中“垂鬓下发”。袁本、茶陵本作“垂发下鬋”。单行本《楚辞》注文作“垂发鬓下鬋”，洪兴祖本作“垂鬓鬘下发”，彼此不同，大概是尤延之根据文意校改成这样，未必正确。注中“发言中礼意者也”。袁本、茶陵本没有“发”字。考察单行本《楚辞》注文也没有，洪兴祖本有，尤延之校补了它。注中“时窃视安详谛”。考察应依《楚辞》注文重复“时”字，并且“谛”上有“审”字；各本都脱漏了这些字。注中“饰帱帐之高堂”。陈景云说“帐”字下面应有“张”字，这是正确的。《楚辞》注文有此字，各本都脱漏了。注中“皆衣虎豹之文异采之饰”。袁本、茶陵本没有“之文”二字。考察《楚辞》注文有这两个字，尤延之校补了它们。注中“罗列之陈”。考察“之”应依《楚辞》注文作“而”，各本都错了。“臑若芳些”。袁本作“胹”，校语说逸本作“●”。茶陵本作“臑”，并说五臣本作“胹”。考察《楚辞》作“臑”。洪兴祖说“臑”一作“●”，一作“胹”。这个注文标作“臑，仁珠切”，似乎善本作“臑”；也可能袁本校语有误，否则读音就不是善本旧有的读法。注中“烂熟之则美也”。袁本、茶陵本没有“烂”字。考察《楚辞》注文有此字，尤延之校补了它。注中“藷蔗也”。袁本、茶陵本的“藷”作“谓”。考察应当作“诸”，下文可以证明。《楚辞》注文作“藷”，与善本不同，尤延之校改反而失误。注中“鸿鴈也”。袁本、茶陵本的“鴈”作“鸬”。洪兴祖本作“鴈”，单行本作“鴈鸬”，大概是把“鸬”改成“鴈”，因此两字并存。考察《九思·悼乱》说“鸿鸬兮振翅”，作“鸬”未必错误。注中“楚人名羹曰爽”。考察“羹”字下面应依《楚辞》注文有“败”字，各本都脱漏了。注中“以蜜和米●”。袁本、茶陵本的“●”作“面”。考察这是尤本的误字。注中“又长味好饮”。袁本、茶陵本的“好饮”作“也”。考察《楚辞》注文作“好饮也”，尤延之将其校改了。“发杨荷些”。考察“杨”应作“扬”，注文“发杨荷叶”同样如此。袁本、茶陵本所见也有误，《楚辞》都作“扬”。注中“诚足怪奇也”。袁本、茶陵本的“足”作“独”。考察单行本《楚辞》作“独”，洪兴祖本作“足”，尤延之校改了它。注中“投六箸行六棊”。袁本、茶陵本在“行”字下面没有“六”字。考察《楚辞》注文有此字，尤延之校补了它。注中“比集者也”。考察应依《楚辞》注文删去“者”字，各本都多出了这个字。注中“又曰和乐且耽”。考察“耽”应依《楚辞》注文作“湛”，各本都错了。凡逸本所引用的文字，都不是今天通行的《毛诗》原文，这里一定是不明情况的人改成了“耽”。注中“言兰芳以喻贤人”。袁本、茶陵本没有“言”字。考察《楚辞》注文把“言”字放在下一句开头，大概是尤延之增补时误置了位置。“酎饮既尽欢”。何焯校改，删去“既”字。茶陵本说五臣本没有“既”字。袁本说逸本有“既”字。考察《楚辞》没有“既”字。洪兴祖说，一本在“尽”字上有“既”字，就是这个本子。这里不应有“既”，恐怕是传抄时衍出的；各本所见都有错误。“汨吾南征些”。何焯校改，删去“些”字；下句“白芷生些”也同样删去。考察《楚辞》没有这些“些”字，各本都是衍文。
菉苹齐叶兮 袁本、茶陵本「苹」作「薠」，下有「烦」音。案：此必善「苹」，五臣「薠」也。「湘夫人登白苹以骋望」，二本校语有明文，此正同。彼二本所见以五臣乱善而失着校语，尤所见不误。袁本所载逸注中字作「苹」，亦不误。楚辞作「苹」，卽此本也。洪兴祖云「苹」一作「薠」，卽五臣本也。又案：洪兴祖补注于湘夫人云「薠」一作「苹」非是。其说殊误。逸注上云「苹草秋生」，其下「鸟萃兮苹中」注云「鸟当集木巅而言草中」，文自相承，二句既同一草，必同一字，不得如五臣之上一字作「薠」，下一字作「苹」。或又谓「白苹」与「苹」不当一物异称。独不见九辩「凤凰」与「凤」杂错称之乎？逸注本无可疑，洪未达其旨，附正之于此。注「尔雅曰」 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案：无者是也，楚辞注无。注「怀所见自伤哀也」 何校「怀」改「据」，陈同。案：楚辞注作「据时」二字，是也。何、陈但改「据」字，其「时」字仍不补，未详所出。袁、茶陵二本亦作「怀」。注「烟上蒸于天」 袁本、茶陵本无「于」字。案：此尤校添之，其实误也。楚辞注亦无。注「谓日也」 袁本、茶陵本无「谓」字。案：此尤校添之，其实误也。楚辞注亦无。时不见淹 袁本、茶陵本「见」作「可」。案：楚辞作「可以」，单行本旧校云一作「时不见淹」。洪兴祖本云一云「时不淹」，一云「时不可淹」，一云「时不见淹」，疑善「见」、五臣「可」，二本非而尤是也，但无明文可以考之。注「水旁林木中」 袁本、茶陵本无「木」字。案：楚辞注有，尤校添之。招隐士序曰：招隐士者，淮南小山之所作也。小山之徒，闵伤屈原身虽沉没，名德显闻，与隐处山泽无异。故作招隐士之赋，以彰其志也。刘安汉书曰：淮南王安，为人好书，招致宾客数千人。后伍被自诣吏，具告与淮南谋反，上使宗正以符节劾王，未至，自刑杀也。王逸注桂树丛生兮桂树芬香，以兴屈原之忠良也。山之幽，远去朝廷而隐藏也。偃謇连卷兮容貌美好，德茂盛也。枝相缭。信义枝结，条理成也。以言才德高明，宜辅贤君桢干也。山气陇嵸兮岑崟嵯，云塕郁也。塕，乌孔切。石嵯峨，嵯峨巀嶭，峻蔽日也。溪谷崭岩兮崎岖閜寪，险阻●也。閜，呼雅切。寪，于轨切●，苦滑切。水曾波。涌跃沣沛，流迅疾也。蝯狖羣啸兮禽兽所居，志乐佚也。狖，余救切。虎豹嘷，猛兽争食，欲相龁也。以言山谷之中，幽深险阻，非君子之所处，猿狖虎豹，非贤者之偶也。龁，下没切。攀援桂枝兮登引山木，远望愁也。聊淹留。便旋中野，立踟也。王孙游兮隐士避世，在山隅也。不归，违背旧土，弃室家也。春草生兮万物蠢动，抽萌芽也。萋萋。垂条吐叶，纷荣华也。岁暮兮年齿已老，寿命衰也不自聊，中心烦乱，常含忧也。蟪蛄鸣兮蜩蝉得夏，喜呼号也。啾啾。秋节将至，悲嘹噍也。以言物盛则衰，乐极则忧，不宜久隐，失盛时也。坱兮轧，雾气昧也。山曲岪，盘诘屈也。心淹留兮志望绝也。洞荒忽。亡匹也。罔兮沕，精气失也。憭兮栗。心剥切也。虎豹岤，嵺穿岤也。嵺音料。岤音血。丛薄深林兮攒刺棘也。人上栗。恐变色也。嵚碕礒兮山阜●嵎也。硱磈磳硊。崔巍嵼嵼。树轮相糺兮交错扶疎。林木茇●。枝叶盘纡。茇音跋。青莎杂树兮草木列居。薠草靃髓靡。随风披敷。白鹿麚兮众禽并游。或腾或倚。走住殊异。状貌兮峨峨，头角甚殊。凄凄兮漇漇。凄凄漇漇，毛衣若濡。狝猴兮熊罴，百兽皆俱也。慕类兮以悲，哀己不遇也。从此已上，皆陈山林倾危，草木茂盛，麋鹿所居，虎兕所聚，不宜育道德，养情性。欲屈原还归郢也。攀援桂枝兮配托香木，誓同志也。聊淹留。踟徘徊，待明时也。虎豹斗兮残贼之兽，忽急怒也。熊罴咆，贪杀之兽，跳梁吼也。禽兽骇兮雉菟之羣，惊奔走也。亡其曹。违离乡党，失羣偶也。王孙兮归来，旋反旧邑，入故宇也。山中兮不可以久留。诚多患害，难隐处也。文选考异注「桢干也」 案：句首楚辞注有「为」字。又案：「桢干」疑当作「干桢」，以「桢」与「盛」成韵。各本皆脱误。注「崔巍嵼嵼」 陈云上「嵼」疑「蹇」。案：「蹇」「嵼」虽可通，但此与上句「山阜●嵎」不协，恐仍未是。各本皆同，楚辞注亦然，无以考之矣。注「走住殊异」 案：「殊异」当依楚辞注作「异趋」。各本皆误。「趋」字韵。洪兴祖云「一云走●殊也」，亦非。注「草木茂盛」 案：「茂盛」疑当作「盛茂」，以「茂」与「聚」韵。各本及楚辞注皆误倒。
文选卷第三十四
译“菉苹齐叶兮”。袁本、茶陵本的“苹”作“薠”，下面注有“烦”的读音。考察这是善本作“苹”、五臣本作“薠”。《湘夫人》“登白苹以骋望”一语，两本校语已有明确记载，这里正相同。那两个本子把五臣本混入善本，因而失去了校语；尤本所见不误。袁本所载逸注中也作“苹”，没有错误。《楚辞》作“苹”，就是这个本子。洪兴祖说“苹”一作“薠”，那就是五臣本。又考察，洪兴祖在《湘夫人》补注中说“薠”一作“苹”，并不正确。他的说法很错误。逸注上文说“苹草秋生”，下文“鸟萃兮苹中”的注文又说“鸟本应集于树木顶端，却说在草中”，前后文义相承；既然两句说的是同一种草，就一定应当用同一个字，不可能像五臣本那样上一处作“薠”、下一处作“苹”。也有人说“白苹”和“苹”不应是同一种东西，只是名称不同。难道没有看到《九辩》中“凤凰”和“凤”交错使用吗？逸注本来没有可疑之处，洪兴祖没有理解它的意思，所以在这里附带订正。注中“尔雅曰”。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考察没有这三个字的本子是正确的，《楚辞》注文也没有。注中“怀所见自伤哀也”：何焯校改“怀”为“据”，陈景云也作此改。考察《楚辞》注作“据时”二字，这是正确的。何焯、陈景云只改了“据”字，却仍未补出“时”字，不知依据何在。袁本、茶陵本也作“怀”。注中“烟上蒸于天”：袁本、茶陵本没有“于”字。考察这是尤袤校订时增添的，其实是错误的。《楚辞》注中也没有“于”字。注中“谓日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谓”字。考察这是尤袤校订时增添的，其实是错误的。《楚辞》注中也没有“谓”字。“时不见淹”：袁本、茶陵本“见”作“可”。考察《楚辞》作“可以”，单行本旧校语说有一本作“时不见淹”。洪兴祖本说，一本作“时不淹”，一本作“时不可淹”，一本作“时不见淹”。推测善本作“见”，五臣本作“可”，袁本、茶陵本不对而尤本是对的；但没有明确文字可以考证。注中“水旁林木中”：袁本、茶陵本没有“木”字。考察《楚辞》注中有“木”字，是尤袤校订时增补的。《招隐士序》说：所谓《招隐士》，是淮南小山所作。小山的门徒怜悯屈原，悲伤他虽然身沉水中，但名声德行显著闻名，与隐居山泽没有什么不同。因此作《招隐士赋》，来彰明他的志向。《刘安汉书》说：淮南王刘安，生性喜爱书籍，招致宾客数千人。后来伍被亲自到官吏那里，把他与淮南王谋反的事情全部告发。皇帝派宗正持符节去弹劾淮南王，尚未到达，淮南王就自杀了。王逸注。桂树成丛地生长啊，桂树散发芬芳，这是用来起兴，比喻屈原的忠贞善良。山势幽深，是说远离朝廷而隐居。树干弯曲盘绕啊，姿态美好，是说德行茂盛。枝条相互缠绕，是说信义交结、条理形成。意思是说才华德行高明，适宜辅佐贤明的君主，成为国家的栋梁。山中云气隆起啊，山峰高峻参差，云气浓郁。这里“塕”字，音乌孔切。山石高峻，山势险峻高耸，遮蔽太阳。溪谷陡峭险岩啊，道路崎岖狭窄，山势险阻〔原文有缺字〕。“閜”音呼雅切；“寪”音于轨切；〔另有一字残缺〕音苦滑切。水流层层涌动，波涛翻腾，水势盛大，流速迅疾。猿猴成群长啸啊，这是禽兽所居之处，心情放纵快乐。狖音余救切。虎豹咆哮，是猛兽争食，想要互相咬噬。意思是说山谷深幽险阻，不是君子居处的地方；猿猴、虎豹，也不是贤者的同伴。“龁”音下没切。攀援桂树枝条啊，登上山中树木，远远眺望而忧愁。姑且停留，徘徊于旷野之中，站立而迟疑。王孙出游啊，隐士避世，住在山角。不归来，是背离故土、抛弃家室。春草生长啊，万物萌动，抽出嫩芽。草色茂盛，枝条下垂、叶子吐出，繁茂荣盛。年岁将尽啊，年纪已经老了，寿命衰减，不能自我排遣，内心烦乱，常常含有忧愁。寒蝉鸣叫啊，夏蝉得到夏日，欢喜地鸣叫。啾啾作声，秋季将要到来，悲伤地鸣叫。意思是说万物兴盛就会衰败，欢乐到了极点就会忧愁，不应当长久隐居而错过盛时。雾气昏暗而弥漫，山势曲折盘绕。心中滞留啊，志向和愿望都断绝了。山洞荒凉恍惚，失去了同伴。精神失散，内心悲痛急切。虎豹出没于洞穴，洞穴幽深贯穿。“嵺”音料，“岤”音血。丛生的灌木和深林啊，荆棘聚集，刺人扎手。人走在其中，恐惧得变了脸色。山势高峻崎岖啊，山冈〔原文有缺字〕而曲折。山石险峻高大，层层崔巍。树木枝干盘旋交错，树林枝叶茂密〔原文有缺字〕，枝叶盘曲回绕。“茇”音跋。青莎夹杂着各种树木，草木排列生长。薠草和靃草随风披散铺展。白鹿和麚鹿啊，各种禽兽一同游走，有的飞腾，有的倚伏，行走停留各不相同。形状姿态高大，头角尤其奇异。凄凄凉凉，湿漉漉的，毛皮像被水浸湿。猕猴啊，熊罴啊，百兽全都聚集。羡慕同类而因此悲伤，是哀叹自己没有得到知遇。从这里以上，都是陈述山林倾斜险危、草木茂盛，是麋鹿居住、虎兕聚集的地方，不适合培养道德、涵养性情，想要让屈原回到郢都。攀援桂树枝啊，寄托于芳香的树木，发誓与它们志趣相同。姑且停留，徘徊等待清明的时机。虎豹争斗，是残暴凶恶的野兽，突然急躁发怒。熊罴咆哮，是贪图杀戮的野兽，跳跃着吼叫。禽兽受惊啊，雉兔之类纷纷惊慌奔逃。失去了它们的同类，是离开乡党、失去群体同伴。王孙啊，回来吧，返回旧日的城邑，进入原来的家宅。山中啊，不可以长久停留，这里确实祸患很多，难以隐居。《文选考异》。注中“桢干也”：考察，《楚辞》注句首有“为”字。又考察，“桢干”疑当作“干桢”，因为“桢”与“盛”押韵。各本都脱漏讹误了。注中“崔巍嵼嵼”：陈景云说，上面的“嵼”字疑当作“蹇”。考察“蹇”和“嵼”虽然可以通用，但此处与上句“山阜〔缺字〕嵎”不协韵，恐怕仍然不正确。各本都相同，《楚辞》注也如此，已经没有办法考证了。注中“走住殊异”：考察“殊异”应依《楚辞》注作“异趋”。各本都错了。“趋”字押韵。洪兴祖说“一作走〔缺字〕殊”，也不对。注中“草木茂盛”：考察“茂盛”疑当作“盛茂”，因为“茂”与“聚”押韵。各本以及《楚辞》注都把次序误倒了。《文选》卷第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