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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选五十七

文选卷第五十三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850–866 段

论三养生论嵇喜为康传曰:康性好服食,常采御上药。以为神仙禀之自然,非积学所致。至于导养得理,以尽性命,若安期、彭祖之伦,可以善求而得也。着养生篇。嵇叔夜世或有谓神仙可以学得,不死可以力致者;王逸楚辞注曰:谓,说也。郑玄礼记注曰:致之,犹言至也。或云上寿百二十,古今所同,过此以往,莫非妖妄者。养生经,黄帝问天老曰:人生上寿一百二十年,中寿百年,下寿八十年,而竟不然者,皆夭耳。此皆两失其情,请试粗论之。郑玄礼记注曰:粗,麤也。说文曰:粗,疏也。徂古切。夫神仙虽不目见,然记籍所载,前史所传,较角而论之,其有必矣。广雅曰:较,明也。似特受异气,禀之自然,非积学所能致也。孔安国尚书传曰:禀,受也。夫自然者,不知其然而然。老子曰:道法自然。至于导养得理,以尽性命,上获千余岁,下可数百年,可有之耳。天老养生经,老子曰:人生大期,以百二十年为限,节度护之,可至千岁。而世皆不精,故莫能得之。何以言之?夫服药求汗,或有弗获;而愧情一集,涣然流离。汉书曰:上问右丞相周勃曰:天下一岁决狱几何?勃谢不知。问天下钱谷,一岁出几何?勃又谢不知。汗出洽背,媿不能对。颜师古曰:洽,沾也。周易曰:涣汗其大号。终朝未餐,则嚣然思食;而曾子衔哀,七日不饥。毛诗曰:终朝采绿。终朝,谓从旦至食时。嚣然,饥意也。礼记,曾子谓子思曰:伋,吾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于口者七日。夜分而坐,则低迷思寝;内怀殷忧,则达旦不瞑古眠字。韩子曰:卫灵公至濮水之上,夜分而闻有鼓新声者。韩诗曰:耿耿不寐,如有殷忧。汉书,刘向曰:夜观星宿,或不寐达旦。劲刷理鬓,醇醴发颜,仅乃得之;通俗文曰:所以理发谓之刷也。何休公羊传注曰:仅,劣也。壮士之怒,赫然殊观,植发冲冠。淮南子曰:荆轲为燕太子丹刺秦王,高渐离、宋如意为击筑而歌于易水之上,荆轲瞋目裂眦,发植冲冠。由此言之,精神之于形骸,犹国之有君也。神躁于中,而形丧于外,犹君昏于上,国乱于下也。夫为稼于汤之世,偏有一溉之功者,虽终归燋烂,必一溉者后枯。然则一溉之益,固不可诬也。种曰稼,言种谷于汤之世,值七年之旱,终归是死,而彼一溉之苗,则在后枯。亦犹人处于俗,同皆有死,能摄生者则后终也。孙卿子曰:禹十年水,汤七年旱。说文曰:溉,灌也。而世常谓一怒不足以侵性,一哀不足以伤身,轻而肆之,淮南子曰:大怒破阴,大喜坠阳。养生要,彭祖曰:忧恚悲哀,伤人;喜乐过差,伤人。贾逵国语注曰:肆,恣也。是犹不识一溉之益,而望嘉谷于旱苗者也。国语,子余谓秦伯曰:使能成嘉谷,君之力也。是以君子知形恃神以立,神须形以存,悟生理之易失,知一过之害生。淮南子曰:形者,生之舍也;气者,生之元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位,则二者伤矣。故修性以保神,安心以全身,爱憎不栖于情,忧喜不留于意,泊然无感,而体气和平。老子曰:我独泊然而未兆。说文曰:泊,无为也。礼记曰:乐行血气和平。又呼吸吐纳,服食养身,使形神相亲,表里俱济也。庄子曰:吹呴呼吸,吐故纳新,为寿而已矣。古诗曰:服食求神仙。夫田种者,一亩十斛,谓之良田,此天下之通称也。不知区种可百余斛。泛胜之田农书曰:上农区田,大区方深各六寸,相去七寸,一亩三千七百区;丁男女治十亩,至秋收区三升粟,亩得百斛也。区,音邬侯切。一曰谓区陇而种,非漫田也。田种一也,至于树养不同,则功收相悬。谓商无十倍之价,农无百斛之望,此守常而不变者也。且豆令人重,榆令人瞑,经方小品,仓公对黄帝曰:大豆多食,令人身重。博物志云:食豆三年,则身重,行止难。又曰:啖榆则瞑不欲觉也。合欢蠲忿,萱草忘忧,愚智所共知也。神农本草曰:合欢蠲忿,萱草忘忧。崔豹古今注曰:合欢树似梧桐,枝叶繁,互相交结,每一风来,辄自相离,了不相牵,缀树之阶庭,使人不忿。毛诗曰:焉得萱草,言树之背。毛苌诗传曰:萱草令人忘忧。

译论,第三。《养生论》。嵇喜为嵇康作传说:嵇康生性喜好服食药物,常常采集御用的上等药物。他认为,成仙是禀受自然所得,不是通过长期学习能够达到的。至于调养身体而得其道理、穷尽人的性命,像安期生、彭祖这一类人,却可以通过正确寻求而得到。嵇康著有《养生篇》。嵇叔夜。世上有人说,神仙可以通过学习获得,不死可以凭借力量达到;王逸《楚辞注》说:“谓”是说。郑玄《礼记注》说:“致之”就是达到它。又有人说,人最长寿不过一百二十岁,这是古今相同的,超过这个年限的,都是妖妄之说。 《养生经》中,黄帝问天老说:人的上等寿命是一百二十年,中等寿命是一百年,下等寿命是八十年;而最终不能达到的,都是夭折。这些说法都没有恰当地把握事理,请让我姑且粗略地论述一下。郑玄《礼记注》说:“粗”就是粗略;《说文》说:“粗”就是疏略,音徂古切。神仙虽然没有亲眼见到,然而典籍所记载、前代史书所流传的事,比较明白地加以讨论,其中确实有可信之处。《广雅》说:“较”是明白。神仙似乎是特别承受了不同的气息,禀受自然所得,不是通过长期学习所能达到的。孔安国《尚书传》说:“禀”是接受。所谓自然,就是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却自然如此。老子说:道效法自然。至于调养身体而得其道理,使性命得到充分保全,上等可以获得一千多岁,下等也可以达到数百年,这种情况是可能有的。《天老养生经》、老子说:人的寿命大限,以一百二十年为限;节制调养、保护身体,可以达到一千岁。然而世人都不精通调养之道,所以没有人能够做到。为什么这样说呢?服药求取发汗,有时尚且不能发汗;可是惭愧之情一旦聚集,便会涣然流出。汉书说:皇帝问右丞相周勃,天下一年判决多少案件,周勃谢罪说不知道;又问天下一年支出多少钱粮,周勃又谢罪说不知道,汗水浸湿了脊背,惭愧得不能回答。颜师古说:“洽”是沾湿。《周易》说:像汗水流出一样发布重大号令。整整一天没有吃饭,就会饥饿地想吃东西;而曾子心怀丧亲之哀,七天不感到饥饿。《毛诗》说:整天采摘绿草。“终朝”是从早晨到吃饭的时候。《礼记》中曾子对子思说:伋啊,我守父母的丧,水和浆七天都没有进入口中。半夜坐着,便昏沉困倦,想要睡觉;内心怀有深重忧虑,却能一直到天亮不闭眼。“瞑”是古代“眠”字。韩非子说:卫灵公来到濮水边,半夜听到有人击鼓奏出新的乐调。《韩诗》说:忧心忡忡不能入睡,好像怀有深重的忧虑。《汉书》中刘向说:夜里观察星宿,有时不能入睡直到天亮。用力梳理鬓发,醇酒使面色发红,这样仅仅才能得到一点精神。通俗文说:用来梳理头发的东西叫“刷”。何休《公羊传注》说:“仅”是勉强、很少。壮士发怒时,神情显得格外威猛,头发竖起冲向帽子。《淮南子》说:荆轲为燕太子丹刺杀秦王时,高渐离、宋如意在易水之上击筑而歌;荆轲瞪大眼睛,眼眶欲裂,头发竖起冲到帽冠。由此可见,精神对于形体,就像国家有君主一样。精神在内心躁动,形体就在外表败坏;犹如君主昏聩于上,国家便混乱于下。在商汤时代种庄稼,即使只有一块田得到过一次灌溉,也会有一次灌溉的功效;虽然最后仍归于焦枯腐烂,但得到过灌溉的庄稼一定会比其他庄稼晚些枯死。这样看来,一次灌溉的益处,确实不能抹杀。“种”叫作“稼”,意思是说,在商汤时代种谷物,遇到七年大旱,最终仍然会死,但得到过一次灌溉的禾苗,会最后才枯死。这也像人处在世俗环境中,最终都必然死亡,但能调摄生命的人就会较晚死亡。荀卿子说:禹时有十年水灾,汤时有七年旱灾。《说文》说:“溉”是灌溉。然而世人常说,一次发怒不足以损害性情,一次悲哀不足以伤害身体,于是轻视这些情绪,任意放纵它们。淮南子说:大怒会损伤阴气,大喜会使阳气下坠。《养生要》中彭祖说:忧愁、愤怒、悲哀会伤人;喜乐过度也会伤人。贾逵《国语注》说:“肆”是放纵。这就像不知道一次灌溉的益处,却希望在旱地的禾苗上得到好庄稼。《国语》中子余对秦伯说:如果能够成就好庄稼,就是君王的力量。因此君子知道形体依靠精神才能建立,精神也需要形体才能存在;明白生命之理容易失去,知道一次过失会危害生命。淮南子说:形体是生命的居所,气是生命的本源,精神是生命的主宰;一旦失去各自的位置,形体和精神都会受到损伤。所以修养性情来保全精神,使内心安定来保全身体;不让爱憎停留在情感中,不让忧喜滞留在意识里,淡泊无所感动,于是身体和气息都平和。老子说:只有我一个人淡泊无为,尚未显露任何征兆。《说文》说:“泊”是无所作为。《礼记》说:音乐流行,血气就会平和。又通过呼吸吐纳、服食药物来调养身体,使形体和精神彼此亲近,内外都得到调和。庄子说:吹气、呼吸,吐出旧气、吸入新气,不过是为了长寿罢了。古诗说:服食药物以求神仙。种田的人,一亩收获十斛,就称为良田,这是天下通行的说法;却不知道采用区田法种植,可以达到一百多斛。《泛胜之书》说:上等农夫用区田法种田,大区长宽方正、深各六寸,彼此相距七寸,一亩有三千七百区;成年男女每人耕治十亩,到秋收时每区收粟三升,一亩可得一百斛。“区”音邬侯切。另一种说法认为,是把田分成田垄来种,不是把种子漫撒在田里。种田的方法相同,但栽种培育不同,功效和收获就相差悬殊。说什么商人没有十倍的利润、农民没有一百斛的收成,是拘守常规而不知道变通。况且豆子使人身体沉重,榆树使人昏昏欲睡。《经方小品》中,仓公回答黄帝说:大豆吃多了会使人身体沉重。《博物志》说:吃豆三年,身体就会沉重,行动起居困难。又说:吃榆树的果实会昏昏欲睡,不想醒来。合欢能消除愤怒,萱草能使人忘忧,这是愚人和智者都共同知道的事。《神农本草》说:合欢消除愤怒,萱草使人忘忧。崔豹《古今注》说:合欢树像梧桐,枝叶繁茂,彼此交结;每当风吹来,枝叶就自行分开,完全不会相互牵连。把它种在庭阶旁,能使人不生气。《毛诗》说:哪里能得到萱草,把它种在北堂。“毛苌诗传”说:萱草能使人忘忧。

名医别录曰:萱草,是今之鹿葱也。熏辛害目,豚鱼不养,常世所识也。养生要曰:大蒜勿食,荤辛害目。又,神农曰:猪肉虚人,不可久食。又曰:肉损人。与猪同。说文曰:蒜,荤菜也。熏与荤同。豚鱼无血,食之皆不利人也。虱山乙处头而黑,麝食柏而香;抱朴子曰:今头虱着身,皆稍变而白;身虱处头,皆渐化而黑。则是玄素果无定质,移易存乎所渐。本草名医云:麝香形似,常食柏叶,五月得香,又夏月食蛇多,至寒香满。入春,患急痛,以脚剔去,着矢溺中,覆之皆有常处。人有遇得,乃胜杀取。颈处险而瘿于井,齿居晋而黄。淮南子曰:险阻之气多瘿。谓人居于山险,树木瘤临其水上,饮此水则患瘿。齿黄,未详。推此而言,凡所食之气,蒸性染身,莫不相应。岂惟蒸之使重而无使轻,害之使闇而无使明,熏之使黄而无使坚,芬之使香而无使延哉?方言曰:延,年长也。故神农曰「上药养命,中药养性」者,本草曰: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以应天,无毒,久服不伤人,轻身益气,不老延年。中药一百二十种,为臣,主养性以应人。养生经曰:上药养命,五石练形,六芝延年。中药养性,合欢蠲忿,萱草忘忧也。诚知性命之理,因辅养以通也。而世人不察,惟五谷是见,声色是耽。目惑玄黄,耳务淫哇。法言曰:哇则郑。李轨曰:哇,邪也。周礼郑玄注曰:五谷,麻、黍、稷、麦、豆也。滋味煎其府藏,醴醪鬻其肠胃。庄子曰:声色滋味之于人心,不待学而乐之。汉书曰:五藏六腑。周礼曰:凡齐事鬻盬以待戒令。郑玄曰:鬻盬,谓练化之。鬻,今之煑字也。香芳腐其骨髓,喜怒悖其正气。广雅曰:悖,乱也。文子曰:循理而动者正气。思虑销其精神,哀乐殃其平粹。文子曰:人之性欲平。又曰:真人纯粹。应劭汉书注曰:粹,淳也。夫以蕞尔之躯,攻之者非一涂,左氏传,子产曰:蕞尔小国。杜预注曰:蕞尔,小貌也。易竭之身,而外内受敌,身非木石,其能久乎?其自用甚者,饮食不节,以生百病;好色不倦,以致乏绝;素问,黄帝曰:有病心腹满,此何病?岐伯曰:此饮食不节,故时病。七发曰:百病咸生。汉书,杜钦上疏曰:佩玉晏鸣,关雎叹之,知好色之伐性短年也。风寒所灾,百毒所伤,中道夭于众难。庄子曰:终天年,不中道夭者,是智之盛。世皆知笑悼,谓之不善持生也。方言曰:悼,哀也。笑悼,谓笑其不善养生,而又哀其促龄也。至于措身失理,亡之于微,积微成损,积损成衰,从衰得白,从白得老,从老得终,闷若无端。庄子曰:藏乎无端之纪。中智以下,谓之自然。谷梁传,荀息曰:中智以上,乃能虑之。臣料虞君,中智以下也。纵少觉悟,咸叹恨于所遇之初,而不知慎众险于未兆。老子曰:未兆易谋。是由桓侯抱将死之疾,而怒扁鹊之先见,以觉痛之日,为受病之始也。韩子曰:扁鹊谓桓侯曰:君有疾在腠理,犹可汤熨。桓侯不信。后病,迎扁鹊,鹊逃之。桓侯遂死。史记曰:扁鹊疗简子,东过齐,见桓侯。束皙曰:齐桓在简子前且二百岁。小白后无齐桓侯。田和子有桓公午,去简子首末相距二百八年。史记自为舛错。韦昭曰:魏无桓侯。臣瓒曰:魏桓侯。新序曰:扁鹊见晋桓侯。然此桓侯,竟不知何国也。害成于微而救之于着,故有无功之治;驰骋常人之域,故有一切之寿。仰观俯察,莫不皆然。以多自证,以同自慰,谓天地之理尽此而已矣。纵闻养生之事,则断以所见,谓之不然。其次狐疑,虽少庶几,莫知所由。其次,自力服药,半年一年,劳而未验,志以厌衰,中路复废。或益之以畎古犬浍古外,而泄之以尾闾。尚书曰:浚畎浍距川。孔安国曰:一亩之间,广尺深尺曰畎。广二寻深二仞曰浍。畎浍深之,亦入海也。庄子,海若曰: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司马彪曰:尾闾,水之从海水出者也。一名沃燋,在东大海之中。尾者,在百川之下,故称尾。闾者聚也,水聚族之处,故称闾也。在扶桑之东,有一石,方圆四万里,厚四万里,海水注者,无不燋尽,故名沃燋。欲坐望显报者,或抑情忍欲,割弃荣愿,而嗜好常在耳目之前,所希在数十年之后,说文云:希,望也。谷梁传,荀息曰:夫人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国之后。又恐两失,内怀犹豫,楚辞曰:心犹豫而狐疑。尸子曰:五尺大犬为豫。说文云:陇西谓犬子为犹。颜师古以为人将犬行,豫在人前,待人不得,又来迎俟,如此往还至于终日,斯乃豫之所以为未定也,故称犹豫。或以尔雅云:犹如麀,善登木。犹,兽名。闻人声乃犹豫缘木,如此上下,故称犹豫。心战于内,物诱于外,交赊相倾,如此复败者。

译《名医别录》说:萱草,就是今天的鹿葱。辛辣熏人的食物会损害眼睛,猪肉、鱼肉不能养人,这些都是世人通常知道的。 《养生要》说:大蒜不要吃,荤腥辛辣会损害眼睛。又,神农说:猪肉使人虚弱,不可长久食用;又说:肉会损伤人,这同猪肉的说法相同。《说文》说:蒜是荤菜。“熏”同“荤”。没有血的猪肉和鱼,吃了都不利于人。虱子生在头上就会变黑,麝食用柏叶就会变香。《抱朴子》说:如今头虱落到身上,都会逐渐变白;身虱处在头上,都会渐渐变黑。这说明黑白并没有固定的性质,随着所处环境逐渐变化。《本草名医》说:麝的形状像某物,常吃柏叶,五月便有香气;又因为夏季多吃蛇,到寒冬时香气充满。到了春天,如果患急痛,就用脚把香囊剔掉,放入粪尿中覆盖起来,都有固定的地方。人如果偶然得到它,反而胜过杀麝取香。人住在险峻之处,颈部会生瘿;牙齿处在晋地便会变黄。《淮南子》说:险阻之地的气候多使人患瘿。意思是人居住在山地险处,树木的瘤状物伸临水面,饮用这种水就会患瘿。牙齿变黄的道理,尚未详知。由此推论,凡是食物所含的气,都能熏蒸人的性情、浸染人的身体,没有不相互应合的。难道只是熏蒸使人身体沉重而不会使人轻快,使人受害而不会使人明亮,使人被熏黄而不会使人坚强,使人芬芳而不会使人长寿吗?《方言》说:“延”是年寿增长。所以神农说“上药养命,中药养性”。《本草》说:上药一百二十种,列为君药,主要用来养命以顺应天;没有毒性,长期服用不会伤人,能使身体轻健、增加气力,使人不衰老、延长年寿。中药一百二十种,列为臣药,主要用来养性以顺应人。《养生经》说:上药养命,五石可以炼养形体,六芝可以延长年寿;中药养性,合欢消除愤怒,萱草使人忘忧。确实懂得性命的道理,就会借助调养来使生命通达。然而世人不能察觉,只看见五谷,只沉溺于声色;眼睛被青黄等各种颜色迷惑,耳朵专门追逐淫邪的音乐。《法言》说:淫哇之声就会变成郑声。李轨说:“哇”是邪曲。《周礼》郑玄注说:五谷是麻、黍、稷、麦、豆。美味煎熬人的脏腑,甜酒和浓酒熬煮人的肠胃。《庄子》说:声色滋味对于人心,不用学习就会感到快乐。《汉书》说:五脏六腑。《周礼》说:凡调和饮食之事,煮炼盐以等待戒令。郑玄说:“鬻盬”是煮炼它;“鬻”就是今天的“煮”字。香气芳味腐蚀人的骨髓,喜怒扰乱人的正气。《广雅》说:“悖”是扰乱。《文子》说:遵循道理行动的,就是正气。思虑会耗损人的精神,哀乐会损害人的平和精粹。《文子》说:人的本性希望平和。又说:真人的本性纯粹。应劭《汉书注》说:“粹”是淳厚。凭这样微小的身体,攻击它的途径却不止一种。《左氏传》中子产说:“蕞尔小国。”杜预注说:“蕞尔”是微小的样子。容易耗尽的身体,内外都受到敌害;身体不是木石,怎么能长久呢?有些人任性太过,饮食没有节制,因而产生百病;贪恋美色而不知疲倦,因而导致精力枯竭。《素问》中黄帝问:有一种病,心腹胀满,这是什么病?岐伯说:这是饮食没有节制,所以时常发病。《七发》说:百病全都由此产生。汉书中杜钦上疏说:佩玉的声音到了晚上还在响,连《关雎》也为此叹息,由此可知贪好美色会损害性命、缩短寿命。风寒侵袭,百毒伤害,于是中途夭折在种种灾难之中。《庄子》说:能够终享天年、不在中途夭折,是智慧的盛大表现。世人都知道对此嗤笑、哀悼,说这是不善于保养生命。 《方言》说:“悼”是哀伤。“笑悼”是说嘲笑他不善养生,又哀怜他寿命短促。至于处置身体失去规律,生命在细微处受到损害,细小损害积累成亏损,亏损积累成衰弱;由衰弱而头白,由头白而衰老,由衰老而死亡,整个过程闷闷然像没有起因。《庄子》说:隐藏在无端的纲纪之中。中等才智以下的人把它称为自然。 《谷梁传》中荀息说:才智在中等以上的人才能考虑这些事情。我料想虞君的才智在中等以下。即使稍有觉悟,也都叹息悔恨自己最初所遭遇的情形,却不知道在祸患尚未显露时谨慎防范各种危险。老子说:事情还没有显现征兆时最容易谋划。这就像齐桓侯已经抱有将死的疾病,却恼怒扁鹊事先看出了病情,把感到疼痛的那一天当作患病的开始。韩非子说:扁鹊对桓侯说:“您的病在皮肤纹理之间,还可以用汤药、熨法治疗。”桓侯不相信。后来桓侯病重,派人迎接扁鹊,扁鹊却逃走了,桓侯最终死去。《史记》说:扁鹊为赵简子治病,向东经过齐国时,见到了桓侯。束皙说:齐桓公在赵简子之前将近二百年;小白之后没有齐桓侯。田和的儿子齐桓公午,和赵简子相距前后共二百零八年。《史记》自身存在错乱。韦昭说:魏国没有桓侯。臣瓒说:有魏桓侯。《新序》说:扁鹊见的是晋桓侯。然而这个桓侯究竟是哪一国的,终究不知道。祸害在细微处形成,却到显著处才挽救,所以便有无功的治疗;在普通人的生活范围内任意驰骋,所以便有把一切归于寿命自然的说法。仰观俯察,没有一件不是这样。人们拿许多事例来证明自己,拿大家相同的看法来安慰自己,认为天地的道理不过如此而已。即使听到养生的事情,也用自己的见闻武断判断,认为那是不对的。次一等的人心存狐疑,虽然稍稍希望接近正确,却不知道正确的途径。再次一等的人,勉强自己服药,服了半年一年,辛劳却没有效果,意志因厌倦而衰退,中途又停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八年〕 有时再用田间小沟和大沟来增益它,并由尾闾排泄出去。《尚书》说:“疏浚小沟、大沟,使水流至河川。”孔安国说:“田一亩之间,沟宽一尺、深一尺,叫作畎;宽二寻、深二仞,叫作浍。把畎、浍加深,水也能流入海中。”《庄子·秋水》中海若说:“天下的水,没有比海更大的,万条河流都归入其中,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止而不再盈满;由尾闾排泄出去,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止而不再枯竭。”司马彪说:“尾闾,是海水流出的地方;又名沃燋,在东面大海之中。尾,是因为它位于百川的下游,所以称为尾;闾,是聚集的意思,因为是水聚集的地方,所以称为闾。扶桑以东有一块石头,方圆四万里,厚四万里,海水流到那里没有不被烧尽的,所以名叫沃燋。想要坐等显达、获得报偿的人,有的压抑情欲、割舍荣华的愿望,但嗜好常在眼前,所希望的却在数十年以后。《说文》说:‘希,是希望。’《谷梁传》中荀息说:‘夫人的玩好在眼前,而祸患在一国之后。’又怕两方面都失去,内心怀着犹豫。《楚辞》说:‘心中犹豫而狐疑。’《尸子》说:五尺高的大狗叫作豫。《说文》说:陇西一带把狗崽叫作犹。颜师古认为,犹如同人牵着狗走,豫总在人的前面,等不到人便回来迎候,如此来回直到终日,这就是豫之所以表示未定的原因,所以称为犹豫。有人依据《尔雅》说:犹像麀,善于攀登树木。犹是兽名,听到人的声音就犹豫着沿树上下,因此称为犹豫。内心相互争斗,外物又加以诱惑,彼此交相倾轧,像这样反复失败的人,正是如此。

夫至物微妙,可以理知,难以目识,譬犹豫章,生七年然后可觉耳。淮南子曰:豫章之生,七年可知。延叔坚曰:豫章与●木相似,须七年乃可别耳。●音尤。今以躁竞之心,涉希静之涂,老子道经曰:听之不闻,名曰希。王逸楚辞注曰:无声曰静。意速而事迟,望近而应远,故莫能相终。夫悠悠者既以未效不求,论语,桀溺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求者以不专丧业,偏恃者以不兼无功,追术者以小道自溺,凡若此类,故欲之者万无一能成也。善养生者则不然矣。清虚静泰,少私寡欲。庄子曰:广成子谓黄帝曰: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老子曰:少私寡欲。知名位之伤德,故忽而不营,非欲而强禁也。左氏传曰:名位不同,礼亦异数。识厚味之害性,故弃而弗顾,非贪而后抑也。国语,单襄公曰:厚味实腊毒也。外物以累心不存,神气以醇白独着,慎子曰:夫德精微而不见,聪明而不发,是故外物不累其内。庄子曰:外物不可必。司马彪曰:物,事也。忠孝,内也。而外事咸不信受也。淮南子曰:古之人,神气不荡乎外。庄子曰:虚室生白。向秀曰:虚其心,则纯白独着。旷然无忧患,寂然无思虑。庄子曰:圣人平易恬淡,则忧患不能入也,邪气不能袭也,故其德全而神不亏矣。故曰圣人不思虑,不预谋也。又守之以一,养之以和,和理日济,同乎大顺。老子曰:圣人抱一,为天下式。河上公曰:抱,守也。守一,乃知万事,故能为天下法式。王弼曰:一,少之极也。式,犹则也。文子曰:古之为道者,养以和,持以适。庄子曰:古之治道者,以恬养知;知生,而无以知为也,谓之以知养恬。知与恬交相养,而和理出其性。老子曰: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乃至大顺。河上公曰:大顺者,天理也。锺会曰:反俗以入道,然乃至于大顺也。然后蒸以灵芝,润以醴泉,白虎通曰:醴泉者,美泉也,状如醴酒也。晞以朝阳,绥以五弦,毛苌诗传曰:晞,干也。无为自得,体妙心玄,庄子曰: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之也,孰能得无为哉?老子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忘欢而后乐足,遗生而后身存。庄子曰:天下有至乐无有哉?曰:至乐无乐。郭象曰:忘欢而后乐足,乐足而后身存。庄子曰: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若此以往,恕可与羡门比寿,王乔争年,何为其无有哉?声类曰:恕,人心度物也。史记曰:始皇之碣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韦昭曰:羡门,古仙人也。列仙传曰: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道人浮兵公接以上嵩高山。文选考异注「说文曰粗疏也徂古切」 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注「颜师古曰洽沾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注「汉书刘向曰」 袁本、茶陵本「书」下有「曰」字。案:二本是也。「向」下不当有「曰」字,二本皆衍。可百余斛 茶陵本此下有「也」字,云五臣无。袁本云善有。案:此所见不同,或尤删之也。注「大蒜勿食」 袁本、茶陵本「勿」作「多」,是也。而外内受敌 袁本云善作「内外」。茶陵本云五臣作「外内」。案:此疑尤以五臣改之也。为受病之始也 袁本云善无「受」字。茶陵本云五臣有。案:此疑尤以五臣添之也。注「臣瓒曰魏桓侯」 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纵闻养生之事 茶陵本「生」作「性」,云五臣作「生」。袁本云善作「性」。案:此尤以五臣改之也。注「犹如麀」 陈云「麀」,「麂」误,是也。各本皆讹。注「桀溺曰滔滔者」 袁本「滔滔」作「悠悠」。案:「悠悠」是也。茶陵本亦误与此同。陈云陆氏释文「滔滔」,郑本作「悠悠」。注自据郑康成本,与他本不同也。注「河上公曰抱」下至「故能为天下法式」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字。注「河上公曰大顺者天理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运命论运谓五德更运,帝王所禀以生也。春秋元命苞曰:五德之运,各象其类;兴亡之名,应箓以次相代。宋均曰:运,箓运也。春秋元命苞曰:命者,天下之命也。李萧远集林曰:李康,字萧远,中山人也。性介立,不能和俗。着游山九吟,魏明帝异其文,遂起家为寻阳长。政有美绩。病卒。

译至于最精妙的事物,可以用道理来认识,却难以用眼睛看见,例如豫章这种树,生长七年以后才可以辨认。《淮南子》说:豫章树生长到七年,才看得出来。延叔坚说:豫章和●木相似,必须七年才能辨别。●,音尤。如今却怀着急躁争竞之心,走上希望清静的道路。《老子·道经》说:听它听不见,叫作希。王逸《楚辞注》说:没有声音叫作静。心意急速而事情迟缓,希望在近期而应验在遥远以后,所以没有谁能坚持到底。那些悠悠然的人,已经因为没有见效便不再追求了;《论语》中桀溺说:“滔滔天下皆是这样。”而追求的人因为不专心而丧失事业,偏执依靠一端的人因为不能兼顾而没有功效,追逐旁门小术的人因为小道而自我沉溺,凡是这类情况,想要有所作为的人万中没有一个能成功。善于养生的人却不是这样。他们清虚、安静、平和,少有私心,减少欲望。《庄子》说:广成子对黄帝说:“一定要安静,一定要清明,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动摇你的精气,这样才可以长生。”《老子》说:“减少私心,节制欲望。”他们知道名声地位会伤害德性,所以轻视它而不去经营,并不是本来贪求而后强行禁止。《左氏传》说:“名位不同,礼数也不同。”他们认识到浓厚滋味会损害本性,所以抛弃它而不顾,并不是贪食以后才加以抑制。《国语》中单襄公说:“浓厚的滋味实际上像腊肉中的毒物。” 外界事物足以牵累内心的,全都不使它存在;神气因而醇厚纯白,独自显明。《慎子》说:“德性精微而不显现,聪明而不外发,所以外物不能牵累他的内心。”《庄子》说:“外物不可强求。”司马彪说:“物,就是事情。”忠孝属于内在,而外在的事情全都不信受。《淮南子》说:“古代的人,神气不在外物中动荡。”《庄子》说:“空虚的屋子会生出白光。”向秀说:“使内心虚静,那么纯白之性便独自显明。”心胸旷达而没有忧患,寂静而没有思虑。《庄子》说:“圣人平易恬淡,忧患就不能进入,邪气也不能侵袭,所以他的德性完整而神气不亏损。”所以说,圣人不思虑,也不预先谋划。又以守一来持守,以中和来养护,中和之理日益充实,与最大的顺理相同。《老子》说:“圣人抱守一,作为天下的法式。”河上公说:“抱,就是守。守一,就能知晓万事,所以能成为天下的法则。”王弼说:“一,是少的极点;式,就如同法则。”《文子》说:“古代体道的人,用中和来养护,用适宜来持守。”《庄子》说:“古代治理道的人,用恬静来养育智慧;智慧产生后,却不以智慧自用,这叫作用智慧来养育恬静。智慧和恬静彼此交相养护,中和之理便从人的本性中产生。” 《老子》说:“玄妙的德性深远啊,深远啊,它同万物相反,却终于达到最大的顺理。”河上公说:“最大的顺理,就是天理。”锺会说:“违背世俗而进入道,然而终于达到最大的顺理。”然后用灵芝来蒸养,用醴泉来滋润。《白虎通》说:“醴泉是甘美的泉水,形状像醴酒。”用朝阳来晒,用五弦琴来安抚。《毛苌诗传》说:“晞,就是晒干。”无所作为而自然自得,形体达到玄妙,内心达到幽深。《庄子》说:“天无为而因此清明,地无为而因此安宁,所以天地二者的无为相合,万物都由此化生;谁能达到无为呢?”《老子》说:“玄妙而又玄妙,是众妙的门户。”忘掉欢娱以后,快乐才充分;遗忘生命以后,身体才得以保存。《庄子》说:“天下有没有最大的快乐呢?回答说:最大的快乐就是没有快乐。”郭象说:“忘掉欢娱以后快乐才充足,快乐充足以后身体才得以保存。”《庄子》说:“抛弃事务,形体就不劳累;遗忘生命,精气就不亏损。形体完整、精气复原,便同天合为一体。”如果这样做下去,大概可以同羡门比长寿,同王乔争年岁,为什么不能做到呢?《声类》说:“恕,是用人的心来度量事物。”《史记》说:始皇帝登临碣石,派燕人卢生去寻求羡门。韦昭说:“羡门,是古代的仙人。”《列仙传》说:“王子乔,就是周灵王的太子晋。” 道人浮兵公接引他登上嵩高山。《文选考异》。注文“《说文》说,粗疏的意思;徂,古字切读”。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九个字。注文“颜师古说,洽是沾润的意思”。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注文“《汉书》刘向说”。袁本、茶陵本在“书”字下有“曰”字。考察:两本是对的;“向”字下不应有“曰”字,二本都多出了这个字。“可以达到一百多斛。”茶陵本在此句下有“也”字,并说五臣本没有。袁本说善本有。考察:这是各本所见不同,或许是尤本删去了它。注文“大蒜不要吃”。袁本、茶陵本的“勿”作“多”,这是正确的。“而内外交相受敌”。袁本说善本作“内外”。茶陵本说五臣本作“外内”。考察:这大概是尤本按照五臣本改的。“是受病的开始。”袁本说善本没有“受”字。茶陵本说五臣本有。考察:这大概是尤本按照五臣本增添的。注文“臣瓒说魏桓侯”。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即使听说养生的事情”。茶陵本的“生”作“性”,并说五臣本作“生”。袁本说善本作“性”。考察:这大概是尤本按照五臣本改的。注文“犹像麀”。陈说:“麀”是“麂”的错误,各本都有讹误。注文“桀溺说‘滔滔者’”。袁本的“滔滔”作“悠悠”。考察:“悠悠”是对的。茶陵本也误作同样的字。陈说:陆氏《释文》作“滔滔”,郑本作“悠悠”。注文本来依据郑康成本,所以同其他本不同。注文从“河上公说‘抱’”到“所以能成为天下的法式”为止,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个字。注文“河上公说,最大的顺理就是天理”,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个字。《运命论》说:运,是五德交替运行,帝王承受它而出生。《春秋元命苞》说:“五德的运行,各自象征同类;兴亡的名分,依照图箓的次序相互更替。”宋均说:“运,就是图箓所规定的运行。”《春秋元命苞》说:“命,就是天下所承受的命运。” 《李萧远集林》说:李康,字萧远,是中山人。性情耿介自立,不能同流合俗。著有《游山九吟》,魏明帝认为他的文章奇异,于是起用他为寻阳长。施政有美好的政绩,后来因病去世。

夫治乱,运也;穷达,命也;贵贱,时也。墨子曰:贫富治乱,固有天命,不可损益。王命论曰:穷达有命,吉凶由人。庄子,北海若曰:贵贱有时,未可以为常也。故运之将隆,必生圣明之君。春秋河图揆命篇曰:仓、戏、农、黄,三阳翼天德圣明。圣明之君,必有忠贤之臣。其所以相遇也,不求而自合;其所以相亲也,不介而自亲。介,绍介也。礼记曰:介绍而传命。唱之而必和,谋之而必从,道德玄同,曲折合符,老子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是为玄同。论语比考谶曰:君子上达,与天合符。得失不能疑其志,谗构不能离其交,然后得成功也。其所以得然者,岂徒人事哉?授之者天也,告之者神也,成之者运也。夫黄河清而圣人生,里社鸣而圣人出,易干凿度曰:圣人受命,瑞应先见于河,河水先清,清变白,白变赤,赤变黑,黑变黄,各三日。春秋潜潭巴曰:里社明,此里有圣人出。其呴,百姓归,天辟亡。宋均曰:里社之君鸣,则教令行,教令明,惟圣人能之也。呴,鸣之怒者。圣人怒则天辟亡矣。汤起放桀时,盖此祥也。明与鸣古字通。羣龙见而圣人用。易曰:见羣龙无首,吉。又曰:圣人作而万物覩。故伊尹,有莘氏之媵臣也,而阿衡于商。说苑,邹子说梁王曰:伊尹,有莘氏之媵臣,汤立以为三公。毛诗曰:实维阿衡,左右商王。毛苌传曰:阿衡,伊尹也。太公,渭滨之贱老也,而尚父于周。史记曰:太公望以渔钓干周西伯。六韬曰:文王卜田,史扁为卜曰:于渭之阳,将大得焉。非熊非罴,非虎非狼,兆得公侯,天遗汝师。王乃斋戒三日,田于渭阳,卒见吕尚坐茅以渔。毛诗大雅曰:维师尚父,时维鹰扬。谅彼武王,肆伐大商。百里奚在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不才于虞而才于秦也。吕氏春秋曰:凡乱也者,必始乎近而后及远,始乎本而后及末,亦然。故百里奚处乎虞而虞亡,处乎秦而秦霸。百里奚之处乎虞,知非遇也。其处于秦,非加益也,有其本也。其本也者,定分之谓也。张良受黄石之符,诵三略之说,黄石公记序曰:黄石者,神人也。有上略、中略,下略。河图曰:黄石公谓张良曰:读此,为刘帝师。以游于羣雄,其言也,如以水投石,莫之受也;及其遭汉祖,其言也,如以石投水,莫之逆也。汉书曰:张良以兵法说沛公,沛公喜,常用其策。为它人言,皆不省。非张良之拙说于陈项,而巧言于沛公也。汉书,张良乃说项梁立韩成为韩王。而汉书,张良无说陈涉。今此言之,未详其本也。然则张良之言一也,不识其所以合离?合离之由,神明之道也。故彼四贤者,名载于箓图,事应乎天人,其可格之贤愚哉?春秋考异邮曰:稽之箓图,参于泰古。易坤灵图曰:汤臣伊尹振鸟陵。春秋命历序曰:文王受丹书,吕望佐昌、发。春秋保干图曰:汉之一师为张良,生韩之陂,汉以兴。春秋感精记曰:西秦东窥,谋袭郑伯,晋、戎同心,遮之殽谷,反呼老人,百里子哭,语之不知,泣血何益。苍颉篇曰:格,量度之也。孔子曰:「清明在躬,气志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礼记文也。郑玄曰:清明在躬,气志如神,谓圣人也。嗜欲将至,谓其王天下之期将至也。神有以开之,必先为之生贤智之辅佐。若天将降时雨,山川为之出云也。诗云:「惟岳降神,生甫及申;惟申及甫,惟周之翰。」运命之谓也。诗大雅文也。笺云:申,申伯。甫,甫侯也。毛苌传曰:翰,干也。言周道将兴,五岳为之生佐。仲山甫及申伯,为周之干臣也。岂惟兴主,乱亡者亦如之焉。吕氏春秋曰:世有兴主之士也。幽王之惑襃女也,祅始于夏庭。史记曰:昔夏后氏之衰也,有神龙二,止于夏帝之庭而言曰:余襃之二君也。夏帝卜杀之与去之与止之,莫吉。卜请其漦而藏之,乃吉。于是布币而策告之,龙亡而漦在。夏氏乃椟而去之。比三代,莫之敢发。至厉王之末,发而观之。漦流于庭,不可除。厉王使妇人躶而噪之。漦化为玄鼋,以入王后宫。后宫童妾,既龀遭之,既笄而孕,无夫而生一女子,惧而弃之。宣王之时,童谣:檿弧箕服,寔亡周国。于是宣王闻之。有夫妇卖是器者,宣王使执而戮之于道。

译治乱是时运,困穷与显达是命运,尊贵与卑贱是时势。《墨子》说:“贫富、治乱本来就有天命,不可人为增损。”《王命论》说:“困穷与显达有命,吉凶由人。”《庄子·秋水》中的北海若说:“尊贵与卑贱都有时,不能把它当作恒常。”所以时运将要兴盛时,必定会产生圣明的君主。《春秋河图揆命篇》说:“仓、戏、农、黄,三位阳神辅佐天德,使圣明出现。”圣明的君主必定有忠臣贤臣。他们之所以相遇,不用寻求便自然契合;之所以相亲,不需要中间介绍便自然亲近。介,是介绍、引荐的意思。《礼记》说:“由介绍者传达使命。”君主倡导,臣下必定应和;君主谋划,臣下必定听从;道德幽深而相同,曲折细节都如符契相合。《老子》说:“知道的人不说,说话的人不知道,这叫玄同。”《论语比考谶》说:“君子向上通达,与天相合如符契。”得失不能使他们动摇志向,谗言构陷不能使他们离散交情,然后才能取得成功。他们之所以能这样,难道只是人的作为吗?授予他们使命的是天,向他们发出告诫的是神,使他们成功的是时运。黄河水变清,圣人就出生;里社发出鸣声,圣人就出现。《易干凿度》说:“圣人接受天命,祥瑞先在黄河显现;河水先变清,清变白,白变红,红变黑,黑变黄,每种颜色各三日。”《春秋潜潭巴》说:“里社明亮,这个地方就有圣人出现。他一发怒,百姓便归附,天子的权威便灭亡。”宋均说:“里社之君发出鸣声,于是教令得以施行,教令清明,只有圣人能做到。”呴,是愤怒发声。圣人一怒,天子的权威便灭亡。商汤起兵放逐桀时,大概就是这种祥瑞。明与鸣在古字中相通。群龙出现,圣人就得到任用。《易经》说:“看见群龙没有首领,吉利。”又说:“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所以伊尹原是有莘氏的陪嫁臣,却在商朝成为阿衡。《说苑》中邹子游说梁王说:“伊尹是有莘氏的陪嫁臣,商汤任用他为三公。”《毛诗》说:“实在是阿衡,辅佐商王。”毛苌传说:“阿衡就是伊尹。”太公原是渭水边的卑贱老人,却在周朝成为尚父。《史记》说:太公望想通过垂钓求见周西伯。文王于是斋戒三日,在渭水北岸田猎,终于看见吕尚坐在茅草丛中钓鱼。《毛诗·大雅》说:“是为太师尚父,正如鹰飞扬。诚信的武王,于是大举征伐商朝。”百里奚在虞国时虞国灭亡,在秦国时秦国称霸,并不是在虞国没有才能、到了秦国才有才能。《吕氏春秋》说:“凡是祸乱,必定先从近处开始,然后波及远处;先从根本开始,然后波及末端,也同样如此。所以百里奚处在虞国,虞国便灭亡;处在秦国,秦国便称霸。百里奚处在虞国时,知道自己没有遇到明主;处在秦国时,并不是他的才能增加了,而是有了根本。所谓根本,就是确定的命分。”张良接受黄石公的符书,诵读《三略》的学说。《黄石公记序》说:“黄石公是神人,有上略、中略、下略。”《河图》说:“黄石公对张良说:读了这些,可以做刘帝的老师。”张良游说群雄时,他的话如同把水投向石头,没有人接受;等到遇到汉高祖,他的话如同把石头投进水中,没有人违逆。《汉书》说:张良用兵法游说沛公,沛公很高兴,常常采用他的计策;他对其他人说,别人都不能理解。这并不是张良向陈涉、项梁游说时拙劣,向沛公游说时才巧妙。《汉书》说:张良于是游说项梁,拥立韩成为韩王。然而《汉书》中没有说张良游说陈涉。如今这样说,原委未详。既然如此,张良的话本来是同一套,为什么有时契合、有时离散呢?契合或离散的原因,是神明的作用。因此那四位贤人,名声载入图箓,事迹又应合天意和人事,难道可以用普通的贤愚来衡量吗?《春秋考异邮》说:“考察图箓,与上古相参。”《易坤灵图》说:“商汤的臣子伊尹,振兴鸟陵。”《春秋命历序》说:“文王接受丹书,吕望辅佐昌、发。”《春秋保干图》说:“汉朝的一位军师是张良,出生在韩国的陂地,汉朝因此兴起。”《春秋感精记》说:“西秦向东窥伺,谋划袭击郑国,晋人与戎人同心,在殽谷拦截它;回来呼唤老人,百里子哭泣,对他说话却得不到回应,哭出血来又有什么益处?”《苍颉篇》说:“格,就是衡量。”孔子说:“清明存于自身,气志如神。嗜欲将要到来,有开启必定先有征兆。上天将降下及时雨,山川先为之出云。”这是《礼记》中的话。郑玄说:“清明存于自身,气志如神,说的是圣人。嗜欲将要到来,是说圣人君临天下的时机将要到来。神明会为此开启先兆,必定先为他生出贤能智慧的辅佐者,就像上天将要降下及时雨,山川便先为之生出云气。”《诗经》说:“正是高山降下神灵,生出甫侯和申伯;正是申伯和甫侯,成为周朝的栋梁。”这是《诗经·大雅》中的话。笺注说:申,是申伯;甫,是甫侯。毛苌传说:翰,就是干。意思是周朝的正道将要兴盛,五岳为它生出辅佐者;仲山甫和申伯,是周朝的栋梁之臣。这种情形难道只发生在兴盛君主身上吗?国家走向乱亡时也同样如此。《吕氏春秋》说:“世间有辅佐兴盛君主的贤士。”周幽王被襃姒迷惑时,妖异之事在夏朝宫廷中就已经开始了。《史记》说:从前夏后氏衰微时,有两条神龙停留在夏帝的庭院中说:“我们是襃地两位君主。”夏帝占卜是杀掉它们、驱逐它们,还是留下它们,没有一种是吉利的;占卜请求取得它们的唾液并收藏起来,才得到吉兆。于是摆列玉帛并书写策辞告知它们,龙消失了,唾液却留下。夏氏便把它装在匣中收藏起来。经过三代,没有人敢打开它;到了周厉王末年,才打开观看。唾液流到庭院中,无法清除。厉王让妇人赤身喧闹着驱赶它。唾液变成黑色的大鳖,进入王后的宫中。后宫有个童妾,已经换过乳齿时遇到它,到了成年便怀孕,没有丈夫却生下一个女儿,害怕而把她丢弃。周宣王时有童谣说:“山桑木弓,箕木箭袋,实在会使周国灭亡。”宣王听到后,有一对夫妻正在出售这种器物,宣王便派人逮捕他们,在道路上杀死。

而乡者后宫妾所弃妖子出于路者,闻其夜啼,哀而收之,夫妇遂奔于襃。襃人有罪,请入弃子以赎罪。弃子出于襃,是为襃姒。幽王废申后,立襃姒为后。后父申侯怒攻幽王,遂杀幽王郦山下。漦,仕淄切。曹伯阳之获公孙强也,征发于社宫。左氏传曰:初,曹人或梦众君子立于社宫,而谋亡曹。曹叔振铎请待公孙强,许之,旦而求之曹,无之,戒其子曰:我死,尔闻公孙强为政,必去之。及曹伯阳卽位,好畋弋。曹鄙人公孙强好弋,且言畋弋之说,悦之。因访政事,说于曹伯,从之。乃背晋而奸宋,宋人伐之,执曹伯阳以归,杀之。叔孙豹之昵竖牛也,祸成于庚宗。左氏传曰:初,穆子去叔孙氏,及庚宗,过妇人,使私为食而宿焉。鲁人召之,所宿庚宗之妇人献以雉。问其姓,对:余子长矣。召而见之,遂使为竖,有宠,长使为政。田于蒲丘,遂遇疾焉。竖牛曰:夫子疾病,不欲见人。使寘馈于介而退,弗进,则置虚器命彻,叔孙不食,卒。吉凶成败,各以数至。春秋考异邮曰:吉凶有效,存亡出象。王命论曰:验行事之成败。数,历数也。孔安国尚书传曰:历数,谓天道也。咸皆不求而自合,不介而自亲矣。昔者,圣人受命河洛曰:以文命者,七九而衰;以武兴者,六八而谋。河、洛谓河图、洛书也。文谓文德,卽文王也。武谓武功,卽武王也。言以文德受命者,或七世、九世而渐衰微;以武功兴起者,或六世、八世而谋也。及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左氏传王孙满之辞也。其世之多少,年之短长,皆天所命也。七九、六八,卽卜世数也。杜预注曰:郏鄏,今河南也。武王迁之,成王定之。故自幽厉之间,周道大坏,言自成王至于厉王,凡有八世,卽应七而衰也。毛诗序曰:荡,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也。二霸之后,礼乐陵迟。二霸,齐桓、晋文也。自厉王至于二霸之卒,凡有九世,卽应九而衰也。毛诗序曰:礼义陵迟,男女淫奔也。文薄之弊,渐于灵景;自二霸之卒,至于景王,凡有六世,卽应六而谋也。尚书大传曰:周人之教以文,上教以文君子,其失也小人薄。郑玄曰:文,谓尊卑之差制也。习文法,无悃诚也。灵、景,周之王末者也。辩诈之伪,成于七国。言文薄既弊,诈伪乃成也。七国,谓韩、魏、齐、赵、燕、楚、秦也。自景王至于七国,凡有八世,卽应八而谋也。酷烈之极,积于亡秦;言诈伪既成,故加之以酷烈也。解嘲曰:吕刑靡弊,秦法酷烈也。文章之贵,弃于汉祖。言周人之教以文,故汉承之以贵也。汉书曰:陆贾为太中大夫,贾时上前说称诗、书,高帝骂之曰:乃公以马上得之,安事诗、书也?仲长子昌言曰:汉祖轻文学而简礼义。虽仲尼至圣,颜冉大贤,家语,冉有曰:孔子者,大圣兼该,文武并通。又曰:颜回,字子渊,以德行著名,孔子称其贤。又曰:冉求,字子有,以政事著名,性多谦退。揖让于规矩之内,誾誾于洙、泗之上,不能遏其端;论语曰:孔子朝与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孔安国曰:誾誾,中正之貌。礼记,曾子谓子夏曰:吾与汝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郑玄曰:洙、泗,鲁水名也。史记曰:甚哉,鲁之衰也,洙、泗之间,誾誾如也。桓子新论曰:遏绝其端,其命在天。孟轲、孙卿体二希圣,从容正道,不能维其末,周易,子曰:君子知几其神乎。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韩康伯曰:在理则昧,造形而悟。颜氏子之分也,失之于几,故有不善,得之于二,不远而复。故知之,未尝复行也。法言曰:睎骥之马,亦骥之乘,睎颜之人,亦颜之徒也。颜尝睎夫子矣。李轨曰:希,望也。言颜回尝望孔子也。礼含文嘉曰:从容中道,阴阳度行也。天下卒至于溺而不可援。言小人之失在薄。故孔孟所不能援也。孟子曰:天下溺,则援之以道。夫以仲尼之才也,而器不周于鲁卫;以仲尼之辩也,而言不行于定哀;史记曰:鲁定公以孔子为司寇,季桓子受齐女乐,不听政,孔子遂行。适卫,卫灵公置粟六万,居顷之,或谮孔子于灵公。孔子恐获罪,去卫也。以仲尼之谦也,而见忌于子西;史记曰:楚昭王兴师迎孔子,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将帅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于周,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国安得世世土方数千里乎?文王在丰,武王在镐,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以仲尼之仁也,而取雠于桓魋;

译而先前被后宫童妾丢弃、出现在道路上的妖女,听见夜里的哭声,怜悯她便将她收养,夫妻二人于是逃往襃地。襃人犯罪,请求把这个弃女献入宫中来赎罪。弃女从襃地入宫,这就是襃姒。周幽王废黜申后,立襃姒为王后。申后的父亲申侯愤怒,进攻幽王,终于在骊山下杀死幽王。漦,切音为仕淄。曹伯阳擒获公孙强,是由社宫中的征兆引起的。《左氏传》说:起初,曹国有人梦见许多君子站在社宫中,谋划灭亡曹国。曹叔振铎请求等候公孙强,大家答应了。早晨在曹国寻找他,没有找到;于是告诫自己的儿子说:“我死后,如果你听说公孙强执政,一定要离开曹国。”等到曹伯阳即位,喜欢田猎射鸟。曹国的乡下人公孙强喜欢射鸟,又谈论田猎射鸟的道理,使曹伯阳高兴。于是曹伯阳询问政事,公孙强取得曹伯的信任,曹伯听从了他。曹国便背弃晋国而侵犯宋国,宋人讨伐曹国,俘虏曹伯阳带回去,把他杀死。叔孙豹亲近宦竖牛,祸患在庚宗形成。《左氏传》说:起初,穆子离开叔孙氏,到了庚宗,经过一个妇人家,让她私下做饭并留宿。鲁国人召他回去,留宿处的庚宗妇人献给他一只野鸡。他问妇人的姓,妇人回答:“我的儿子长大了。”穆子召见这个孩子,便让他做宦竖;孩子受到宠爱,后来长期掌管政事。穆子在蒲丘田猎,于是在那里得了病。竖牛说:“夫子病重,不想见人。”便把食物放在门客那里,退了出去;门客没有把食物送进去,竖牛就放置空器皿,命令撤走。叔孙因此没有进食,最终死去。吉凶、成功、失败,各自都按照命数到来。《春秋考异邮》说:“吉凶有应验,生存与灭亡会显现征兆。”《王命论》说:“考察事情的成败。”数,就是历数。孔安国《尚书传》说:“历数,是天道。”所以一切都是不求而自然契合,不用介绍便自然亲近。从前圣人接受河图、洛书所传的天命说:“以文德受命的,到了七世、九世便衰微;以武功兴起的,到了六世、八世便会图谋变动。”河、洛,指河图、洛书。文,指文德,就是周文王;武,指武功,就是周武王。意思是,凭文德接受天命的,或到七世、九世便逐渐衰微;凭武功兴起的,或到六世、八世便发生谋变。到了成王在郏鄏安定九鼎,占卜说周朝可传三十世,享国七百年,这是上天所命定的。《左氏传》中王孙满的话就是这个意思。世代的多少、年数的长短,全是上天所命定的。七九、六八,就是占卜所得的世数。杜预注说:郏鄏,就是今天的河南;武王迁都于此,成王在此安定九鼎。所以从周幽王、周厉王之间开始,周朝的正道大为败坏;这是说从成王到厉王共八世,正应验了七世而衰的说法。《毛诗序》说:《荡》是召公、穆公哀伤周王室大为败坏的诗。齐桓公、晋文公这两位霸主之后,礼乐逐渐衰落。二霸,就是齐桓公和晋文公。从厉王到二霸去世,共有九世,正应验了九世而衰的说法。《毛诗序》说:礼义逐渐衰落,男女私奔。文德衰薄的弊端,逐渐发展到周灵王、周景王时期;从二霸去世到周景王,共有六世,正应验了六世而谋的说法。《尚书大传》说:“周人的教化以文为本;上层教导君子以文,但它的弊端是使小人浅薄。”郑玄说:“文,是指制定尊卑差别的制度。学习文法,却没有真诚。”灵王、景王,是周朝末期的君王。诡辩欺诈的虚伪,在战国七国时期形成。意思是文德衰薄的弊端已经发展,于是欺诈虚伪形成。七国,指韩、魏、齐、赵、燕、楚、秦。从景王到七国,共有八世,正应验八世而谋。酷烈到了极点,积聚于灭亡秦朝之时;意思是欺诈虚伪既已形成,于是又加上酷烈。《解嘲》说:《吕刑》已经衰败,秦法却残酷暴烈。文章文教的尊贵,被汉高祖抛弃。意思是周人的教化以文为本,所以汉朝承继了它的尊贵地位。《汉书》说:陆贾任太中大夫时,常在高帝面前谈论《诗》《书》,高帝骂他说:“我是在马上取得天下的,还需要什么《诗》《书》呢?”仲长子《昌言》说:“汉高祖轻视文学,简慢礼义。”即使孔仲尼是至圣,颜回、冉有是大贤,《孔子家语》说,冉有说:“孔子是大圣人,兼备一切,文武都通晓。”又说:“颜回,字子渊,以德行著名,孔子称赞他的贤能。”又说:“冉求,字子有,以政事著名,性情多谦逊退让。” 他们在规矩之内作揖谦让,在洙水、泗水之上温和正直地谈论,却仍不能阻止这种弊端的开端。《论语》说:“孔子早朝时同上大夫说话,温和正直的样子。”孔安国说:“誾誾,是中正的样子。”《礼记》中曾子对子夏说:“我和你在洙水、泗水之间侍奉老师。”郑玄说:“洙、泗,是鲁国的水名。”《史记》说:“鲁国衰败得太厉害了,洙、泗之间仍然有温和正直的谈论。”《桓子新论》说:“阻止并断绝这种开端,命运在天。”孟轲、孙卿体备圣人之道的一部分,安然遵循正道,却不能挽救其末流。《周易》说:“君子懂得细微的征兆,大概就接近神明了。颜氏之子大概接近这个境界吧?有不善之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以后,从未再去实行。”韩康伯说:“在道理中便昏昧,接触事物后才醒悟,这是颜氏之子的分际。他在细微处有所失,所以有不善;在第二次便得到它,所以不远便能复归正道。因此知道以后,从未再去实行。”《法言》说:“仰慕骏马的马,也能成为骏马的乘骑;仰慕颜回的人,也能成为颜回一类的人。颜回曾经仰慕孔子。”李轨说:“希,是希望。”意思是颜回曾经希望达到孔子的境界。《礼含文嘉》说:“从容地合乎中道,是阴阳按照法度运行。”天下最终陷入沉溺,无法援救。意思是小人的过失在于浅薄,所以孔子、孟子也不能援救他们。孟子说:“天下沉溺,就用道来援救。”以孔仲尼的才干,却不能在鲁国、卫国得到充分施展;以孔仲尼的辩才,却不能在鲁定公、鲁哀公时使言论得到推行。《史记》说:鲁定公任孔子为司寇,季桓子接受齐国送来的女乐,不理政事,孔子于是离开鲁国。孔子到了卫国,卫灵公给他六万斛俸粟,过了不久,有人在卫灵公面前谗毁孔子。孔子害怕获罪,离开卫国。以孔仲尼的谦逊,却被子西嫉妒。《史记》说:楚昭王发兵迎接孔子,准备把方圆七百里的书社之地封给孔子。楚国令尹子西说:“大王派使者出使诸侯,有像子贡这样的吗?”回答说:“没有。”大王的将帅有像子路这样的吗?回答说:“没有。”大王的官尹有像宰予这样的吗?回答说:“没有。”况且楚国的祖先受封于周,只是子男爵,封地五十里。如今孔丘讲述三代、五帝的法度,彰明周公、召公的事业,大王如果任用他,那么楚国怎么能世世代代拥有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呢?文王在丰,武王在镐,最终称王天下。如今孔丘得到土地,贤能的弟子又辅佐他,这不是楚国的福气。”昭王于是停止了封孔子的打算。以孔仲尼的仁德,却为桓魋所仇视。

史记曰:孔子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弟子曰:可以速行矣。孔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以仲尼之智也,而屈厄于陈蔡;家语曰:楚昭王聘孔子,孔子往拜礼焉。路出乎陈、蔡。陈、蔡大夫相与谋曰:孔子贤圣,其刺讥皆中诸侯之病。若用于楚,则陈、蔡危矣。遂使徒兵距孔子。孔子不得行,绝粮七日,外无所通,藜羹不充。以仲尼之行也,而招毁于叔孙。论语曰: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踰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踰焉。人虽自绝也,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夫道足以济天下,而不得贵于人;周易曰:智周万物,而道济天下。言足以经万世,而不见信于时;文子曰:养生以经世。庄子曰:未尝闻任氏之风俗,其不可与经于世亦远矣。行足以应神明,而不能弥纶于俗;孝经曰: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周易曰:故能弥纶天地之道。应聘七十国,而不一获其主;说苑,赵襄子谓子路曰:吾尝问孔子曰:先生事七十君,无明君乎?孔子不对。何谓贤也?驱骤于蛮夏之域,屈辱于公卿之门,蛮,谓蔡、楚也。毛诗曰:蠢尔蛮荆。夏,谓宋、卫也。公,谓鲁侯也,卿,谓季氏也。列子,杨朱曰:孔子屈于季氏,见辱于阳虎也。其不遇也如此。及其孙子思,希圣备体,而未之至,史记曰:伯鱼生伋,字子思。孟子曰: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冉伯牛、闵子、颜回则具体而微。刘熙曰:体者,四支股脚也。具体者,皆微者也,皆具圣人之体,微小耳。体以喻德也。封己养高,势动人主。国语,叔向曰:引党以封己。韦昭曰:封,厚也。魏志,高柔上疏曰:三事不使知政,遂各偃息养高。其所游历诸侯,莫不结驷而造门;虽造门犹有不得宾者焉。其徒子夏,升堂而未入于室者也。退老于家,魏文候师之,西河之人肃然归德,比之于夫子而莫敢间其言。论语,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家语曰:卜子夏,孔子卒后,教于西河之上。魏文侯师事之,而咨问国政焉。礼记,曾子谓子夏曰:吾与汝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使西河之人疑汝于夫子。陈羣论语注曰:不得有非间之言也。故曰:治乱,运也;穷达,命也;贵贱,时也。而后之君子,区区于一主,叹息于一朝。屈原以之沈湘,贾谊以之发愤,不亦过乎!楚辞曰:临沅湘之玄渊兮,遂自忍而沈流。汉书曰:天子以贾谊任公卿之位。绛、灌之属尽害之,乃毁谊。于是天子亦疎之,以谊为长沙王太傅。谊既以谪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原,楚贤臣也,被谗,遂投江而死。谊追伤之,因以自谕。杨雄反骚曰:钦吊楚之湘累。音义曰:屈原赴湘,故曰湘累。然则圣人所以为圣者,盖在乎乐天知命矣。周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故遇之而不怨,居之而不疑也。其身可抑,而道不可屈;汉书,孙宝曰:道不可诎,身诎何伤。其位可排,而名不可夺。譬如水也,通之斯为川焉,塞之斯为渊焉,管子曰:水有大小,出之沟,流于大水及海者,命之曰川;出于地而不流,命曰渊水。升之于云则雨施,沈之于地则土润。淮南子曰:夫水者,大不可极,深不可测,上天为雨露,下地为润泽。无公无私,水之德也。周易文言曰:云行雨施,天下平也。礼记月令曰:季夏之月,土润,溽暑。郑玄云:土润,谓涂湿也。体清以洗物,不乱于浊;受浊以济物,不伤于清。晏子春秋,景公问晏子曰:廉正而长久,其行何也?晏子对曰:其行水也。美哉水乎清,其浊无不寀涂,其清无不洒除,是以长久也。管子曰:夫水淖溺以清,好洒人之恶,仁也。寀,式甚切。是以圣人处穷达如一也。吕氏春秋曰:古之得道者,穷亦乐,达亦乐,所乐非穷达也。道得于此,则穷达一也。夫忠直之迕于主,独立之负于俗,理势然也。小雅曰:迕,犯也。郑玄礼记注曰:负,背也。故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广雅曰:秀,出也。论衡曰:风冲之物,不得育;水湍之岸,不得峭。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史记曰:商君说秦孝公曰:夫有高人之行者,固见非于世。前监不远,覆车继轨。毛诗曰:殷鉴不远。晏子春秋,谚曰:前车覆,后车戒。然而志士仁人,犹蹈之而弗悔,操之而弗失,何哉?将以遂志而成名也。史记,司马迁曰:诗、书隐约者,欲遂其志之思也。班固汉书赞曰:虽其陷于刑辟,自与杀身成名也。求遂其志,而冒风波于险涂;

译《史记》说:孔子到了宋国,和弟子们在大树下演习礼仪。宋国司马桓魋想杀孔子,拔掉了那棵树。孔子的弟子说:“可以赶快走了。”孔子说:“上天把德性赋予我,桓魋能把我怎么样?”以孔仲尼的智慧,却在陈、蔡之间受困。《孔子家语》说:楚昭王聘请孔子,孔子前往拜谢,路经陈、蔡。陈、蔡的大夫共同谋划说:“孔子贤明圣智,他的讥刺都切中诸侯的弊病。如果任用他,陈、蔡就危险了。”于是派士兵阻挡孔子。孔子不能通行,断粮七日,对外没有往来,连藜菜羹也不能吃饱。以孔仲尼的品行,却招来叔孙的诋毁。《论语》说:“叔孙武叔诋毁孔仲尼。”子贡说:“不要这样做。仲尼是不可诋毁的。别人贤能,如同丘陵,还可以越过;仲尼如同日月,没有办法超过。一个人即使自己断绝了观望日月的机会,对日月又有什么损害呢?只能显出他不知分量罢了。”道足以救济天下,却不能被世人尊贵。《周易》说:“智慧周遍万物,道能够救济天下。”言论足以垂范万世,却不被当时的人信任。《文子》说:“养生是为了治理世事。”《庄子》说:“我从未听说任氏的风俗,他不能用来治理世事也很远了。” 品行足以感应神明,却不能在世俗中周遍施行。《孝经》说:“孝悌达到极点,就能通于神明。”《周易》说:“所以能够周遍包罗天地之道。”应聘于七十个国家,却没有一个国家真正得到君主任用。《说苑》说,赵襄子对子路说:“我曾问孔子:先生侍奉过七十位君主,难道没有一位贤明的君主吗?”孔子没有回答。这怎么能称为贤能呢?他奔走于蛮夷与华夏的地域,在公卿的门下受屈辱。蛮,指蔡、楚;《毛诗》说:“愚蠢的蛮荆。”夏,指宋、卫;公,指鲁侯;卿,指季氏。《列子》中杨朱说:“孔子在季氏那里受屈,在阳虎那里受辱。”他的不得志就是这样。到了他的孙子子思,仰慕圣人而具备圣人的一部分,却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史记》说:伯鱼生下伋,字子思。孟子说:子夏、子游、子张,都各自具备圣人的一部分;冉伯牛、闵子、颜回则具备圣人的整体,只是程度微小。刘熙说:“体,是四肢、股脚。具体,是都具备圣人的形体,只是微小。体用来比喻德性。”他们封闭自己、修养高尚的操守,声势足以震动君主。《国语》中叔向说:“结党来使自己厚重。”韦昭说:“封,是厚重。”《魏志》中高柔上疏说:“三公不让他们知道政事,于是各自停止活动、修养高尚的操守。” 他所游历的诸侯国,没有不备齐车马到门前拜访的;即使亲自登门,仍有不能以宾客之礼相待的情况。他的弟子子夏,已经登上正堂,却还没有进入内室。《论语》中孔子说:“由啊,已经登上正堂了,还没有进入内室。”子夏退居家中养老,魏文侯以老师之礼侍奉他,西河的人都肃然归附他的德行,把他同孔夫子相比,没有人敢对他的言论有所非议。《孔子家语》说:卜子夏在孔子去世后,在西河之上施教。魏文侯以老师之礼对待他,并向他询问国政。《礼记》中曾子对子夏说:“我和你在洙水、泗水之间侍奉老师,后来退居西河养老,使西河人把你同老师相比。”陈群《论语注》说:“不应有非难、离间的话。”所以说:治乱是时运,困穷与显达是命,尊贵与卑贱是时势。可是后世君子却局限于一位君主,为一时一朝而叹息。屈原因此沉入湘水,贾谊因此发愤,不也是太过分了吗?《楚辞》说:“面对沅水、湘水幽深的渊潭啊,于是忍心投身沉入水流。”《汉书》说:天子准备任命贾谊担任公卿之职,绛侯、灌婴等人都嫉妒并加害他,于是诋毁贾谊。天子也因此疏远他,任命贾谊为长沙王太傅。贾谊既因贬谪离去,心情很不得意,等渡过湘水时,写赋来凭吊屈原。屈原是楚国的贤臣,被人谗毁,于是投江而死。贾谊追念并哀伤他,因而借此抒发自己的心情。扬雄《反骚》说:“恭敬地凭吊楚国的湘中罪人。”音义说:屈原投赴湘水,所以称为湘累。既然如此,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大概就在于乐天知命。《周易》说:“以天道为乐,知晓命运,所以不忧虑。”因此遇到时运便不怨恨,处在困境中也不疑惑。他的自身可以被压抑,但道义不能被屈服。《汉书》中孙宝说:“道义不能屈,身体受屈又有什么伤害呢?”他的职位可以被排斥,但名声不能被夺走。譬如水,疏通它便成为河川,堵塞它便成为深渊。《管子》说:“水有大小,从沟中流出,流入大水直到海中的,称为川;从地上涌出却不流动的,称为渊水。”把水升到云中,便降雨施润;使它沉入地下,便滋润土壤。《淮南子》说:“水这种东西,大到不能穷尽,深到无法测量;在上面成为天上的雨露,在下面成为土地的润泽。”不分公私,是水的德性。《周易·文言》说:“云运行,雨降下,天下便平和。”《礼记·月令》说:“季夏之月,土地滋润,暑气湿热。”郑玄说:“土润,是说泥土湿润。”水体清澈,可以用来洗涤万物,却不因污浊而混乱;它承受污浊来救济万物,却不损伤自身的清澈。《晏子春秋》中景公问晏子:“廉正而能够长久,他的行为是什么样的?”晏子回答:“他的行为像水。水多么美啊!清澈时没有什么不被洗涤,浑浊时也没有什么不被冲刷清除,因此能够长久。” 《管子》说:“水柔弱而清澈,喜欢洗涤人的污恶,这是仁。”寀,切音为式甚。因此圣人处在困穷或显达之中,都能一视同仁。《吕氏春秋》说:“古代得道的人,困穷时也快乐,显达时也快乐;他们所快乐的不是困穷或显达本身,而是得道。道在这里得到,困穷和显达就是一样的。”忠直触犯君主,独立不群违背世俗,这是道理和形势所决定的。《小雅》说:“迕,是触犯。”郑玄《礼记注》说:“负,是违背。”所以树木高出树林,风一定会摧折它;土堆高出岸边,水流一定会冲击它。《广雅》说:“秀,是突出。”《论衡》说:“风冲击的东西,不能生长;水冲击的岸边,不能高峻。”品行高于众人,众人一定会非难他。《史记》说:商君游说秦孝公:“有高尚品行的人,本来就会被世人非难。”前面的鉴戒并不遥远,翻车的车辙还会被后车重复。《毛诗》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晏子春秋》中有谚语说:“前车翻覆,后车警戒。”然而志士仁人仍然踏上这条道路而不后悔,坚持操守而不丧失,这是为什么呢?是想要成就志向、建立名声。《史记》中司马迁说:《诗》《书》含义隐约,是因为要成就志向、寄托思绪。班固《汉书赞》说:“即使陷入刑罚,也要亲自舍生而成就名声。”为了实现自己的志向,却要在险恶道路上冒着风浪。

家语曰:不观巨海,何以知风波之患也。求成其名,而历谤议于当时。司马迁书曰:下流多谤议。彼所以处之,盖有筭矣。苍颉篇曰:筭,计也。子夏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论语,子夏曰:商闻之,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故道之将行也,命之将贵也,论语,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则伊尹吕尚之兴于商周,百里子房之用于秦汉,不求而自得,不徼而自遇矣。论衡曰:命吉,不求自得富贵之命。西京赋曰:不徼自遇。道之将废也,命之将贱也,论语,子曰: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岂独君子耻之而弗为乎?盖亦知为之而弗得矣。凡希世苟合之士,蘧蒢戚施之人,庄子曰:原宪谓子贡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宪不忍为也。司马迁报任安书曰:苟合取容。毛诗云:燕婉之求,蘧蒢不鲜。又曰:燕婉之求,得此戚施。俛仰尊贵之颜,逶迤势利之间,杜预左氏传注曰:俛仰,伏也。郑玄毛诗笺曰:蘧蒢观人颜色而为辞,故不能俯。又曰:戚施下人以色,故不能仰。史记曰:苏秦逶迤而谢曰:见季子位高金多也。意无是非,赞之如流;言无可否,应之如响。毛诗曰:巧言如流。史记,淳于曰:邹忌其应我,若响之应声也。以窥看为精神,以向背为变通。周易曰:变通者,趣时者也。势之所集,从之如归市;势之所去,弃之如脱遗。孟子曰:太王居豳,狄人侵之,乃踰梁山,邑于岐山下,从者如归市焉。广雅曰:脱,误也。毛诗曰:弃予如遗。郑玄曰:如人遗忘,忽然不省存也。其言曰:名与身孰亲也?得与失孰贤也?荣与辱孰珍也?老子曰:名与身孰亲?得与亡孰病也?家语,子贡曰:与其俱失,二者孰贤?郑玄仪礼注曰:贤,犹胜也。故遂絜其衣服,矜其车徒,冒其货贿,淫其声色,杜预左氏传注曰:冒,贪也。脉脉然自以为得矣。尔雅曰:脉,相视也。郭璞曰:脉脉,谓相视貌也。盖见龙逢比干之亡其身,而不惟飞廉恶来之灭其族也。尸子曰:义必利,虽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犹谓义之必利也。史记曰:中潏生蜚廉,蜚廉生恶来,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说苑,子石曰:费仲、恶来革去鼻决目,崇侯虎顺纣之心,欲以合于意。武王伐纣,四子死牧之野。盖知伍子胥之属音烛镂力俱于吴,而不戒费无忌之诛夷于楚也。左传曰:吴将伐齐,越子率其属以朝焉。王及列士皆馈赂,吴人皆喜,惟子胥惧曰:是豢吴也。使于齐,属其子于鲍氏为王孙氏,反役,王闻之,使赐之属镂以死。杜预曰:改姓为王孙,欲以辟吴祸。属镂,剑名。又左传曰:沈尹戍言于子常曰:夫无极,楚之谗人也。去朝吴,出蔡侯朱,丧太子建,杀连尹奢,子而弗图,将焉用之?子常曰:是瓦之罪也。乃杀费无极、鄢将师,尽灭其族,以说其国。盖讥汲黯之白首于主爵,而不惩张汤牛车之祸也。汉书曰:汲黯为东海太守,东海大治,召为主爵都尉。又曰:上以张汤为怀诈面欺,使使簿责汤,汤自杀。诸子欲厚葬,汤母曰:汤为天子大臣,被恶言而死,何厚葬为?载以牛车,有棺而无椁。盖笑萧望之跋蒲末踬竹利于前,而不惧石显之绞缢于后也。汉书曰:前将军萧望之及光禄大夫周堪建白,以为宜罢中书宦官,应古不近刑人。由是大与石显忤。后皆害焉。望之自杀。毛诗曰:狼跋其胡,载踬其尾。汉书曰:成帝立,丞相奏显旧恶,免官,徙归故郡,忧懑不食,道病死。故夫达者之筭也,亦各有尽矣。曰:凡人之所以奔竞于富贵,何为者哉?若夫立德必须贵乎?则幽厉之为天子,不如仲尼之为陪臣也。左氏传,王飨管仲,管仲曰:陪臣敢辞。杜预注曰:诸侯之臣曰陪臣。必须势乎?则王莽董贤之为三公,不如杨雄仲舒之其门也。汉书曰:拜王莽为大司马。又曰:董贤代丁明为大司马。杨雄自序曰:雄家代素贫,嗜酒,人希至其门。又曰:董仲舒为博士,下帷讲诵,弟子传以文,次相授业,或莫见其面。必须富乎?则齐景之千驷,不如颜回原宪之约其身也。论语,子曰: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又曰: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马融曰:克己,约身也。家语曰:原宪,宋人,字子思。清约守节,贫而乐道。其为实乎?则执杓而饮河者,不过满腹;弃室而洒雨者,不过濡身;

译《孔子家语》说:“不观察大海,怎么知道风浪的祸患呢?”为了成就自己的名声,却要在当时承受诽谤和议论。司马迁《报任安书》说:“地位低下的人,往往受到很多诽谤议论。”他们之所以能够处置这种处境,大概是自有谋算。《苍颉篇》说:“筭,就是谋划。”子夏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论语》中子夏说:“我听说过,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所以当道将要施行、命运将要使人尊贵时,《论语》中孔子说:“道将要施行吗?是命运。”伊尹、吕尚在商、周兴起,百里奚、张良在秦、汉被任用,都是不求而自然得到,不刻意追求而自然遇到。《论衡》说:“命运吉利,不求便自然得到富贵的命运。”《西京赋》说:“不刻意求取而自然遇合。”当道将要废弃、命运将要使人卑贱时,《论语》中孔子说:“道将要废弃吗?是命运。”难道只是君子以此为耻,所以不去做吗?大概也是因为知道即使做了也不能成功。那些迎合世俗、苟且求合的人,那些俯仰取容、随人脸色改变的人。《庄子》说:原宪对端木赐说:“迎合世俗而行事,结党营私而交友,我原宪不忍心这样做。”司马迁《报任安书》说:“苟且迎合以求取容悦。”《毛诗》说:“所求的是和乐温柔,却得到蘧蒢这种不鲜明的人。”又说:“所求的是和乐温柔,却得到这个戚施。” 他们低头抬头观察尊贵者的脸色,曲意周旋在权势利益之间。杜预《左氏传注》说:“俛仰,是低头。”郑玄《毛诗笺》说:“蘧蒢看人的脸色来改变言辞,所以不能抬头;戚施向人低头取悦于人,所以不能仰头。”《史记》说:苏秦曲意周旋而辞谢说:“我是因为看到季子地位高、金钱多。”心中没有是非,别人赞什么便顺流赞什么;言语没有可否,别人说什么便如回声一样应答。《毛诗》说:“花言巧语像流水。”《史记》中淳于髡说:“邹忌回应我,就像回声应和声音。”把窥伺观望当作精神,把亲近或疏远当作权变。《周易》说:“变通,就是趋合时势。”权势聚集的地方,便像归向集市一样追随;权势离去的地方,便像脱落遗失一样抛弃。《孟子》说:太王居住在豳地,狄人侵犯他,于是越过梁山,在岐山下建城;跟随他的人如同归赴集市。《广雅》说:“脱,是遗失。”《毛诗》说:“抛弃我如同遗失物。”郑玄说:“像人遗忘东西一样,忽然不再记得它存在。”他们说:“名声和身体,哪个更亲近?得到和失去,哪个更有价值?荣誉和耻辱,哪个更珍贵?”《老子》说:“名声和身体哪个更亲近?得到和失去哪个更有害?”《孔子家语》中子贡说:“如果两者都失去,哪一个更好?”郑玄《仪礼注》说:“贤,就如同胜。” 所以他们整理洁净自己的衣服,夸耀自己的车马随从,贪图自己的财货贿赂,放纵自己的声色享受。杜预《左氏传注》说:“冒,是贪。”他们得意洋洋,自以为已经获得了一切。《尔雅》说:“脉,是相互注视。”郭璞说:“脉脉,是相互注视的样子。”他们只看见关龙逢、比干丧失自身,却不想到飞廉、恶来使整个家族灭亡。《尸子》说:“义必定带来利益;即使夏桀杀了关龙逢、商纣杀了王子比干,仍然说明义必定有利。”《史记》说:中潏生飞廉,飞廉生恶来,父子二人都凭借才力侍奉殷纣。 《说苑》中子石说:“费仲、恶来革去掉鼻子、剖挖眼睛,崇侯虎顺从纣王的心意,想以此迎合他的意旨。”周武王伐纣时,四人都死在牧野。人们只知道伍子胥一类人在吴国受尽辛劳,却不知道警戒费无忌在楚国遭受诛灭。《左传》说:吴国将要攻打齐国,越王率领属下前来朝见。吴王和列士都收受贿赂,吴国人都很高兴,只有伍子胥害怕,说:“这是在豢养吴国。”伍子胥出使齐国时,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鲍氏,改称王孙氏;服役回来后,吴王听说此事,便赐给他属镂剑,让他自杀。杜预说:改姓为王孙,是想躲避吴国的祸患。属镂,是剑名。《左传》又说:沈尹戍对子常说:“费无极,是楚国的谗人。” 他离开朝廷出使吴国,放逐蔡侯朱,导致太子建丧命,杀死连尹奢;你如果有儿子却不为他们谋划,将来还要用什么呢?子常说:“这是我的罪过。”于是杀死费无极和鄢将师,把他们的家族全部消灭,以此取悦楚国。人们只讥笑汲黯在主爵都尉任上直到白头,却不吸取张汤乘牛车下葬的祸患。《汉书》说:汲黯任东海太守,东海治理得很好,召回朝廷任主爵都尉。又说:皇上认为张汤怀诈欺骗,派使者登记罪状责问张汤,张汤自杀。张汤的诸子想厚葬他,张汤的母亲说:“张汤是天子的大臣,承受恶名而死,为什么还要厚葬呢?”于是用牛车载着,只有棺而没有椁。人们只嘲笑萧望之在蒲草末端跌倒、在竹子尖利处受伤,却不害怕石显后来被绞死。《汉书》说:前将军萧望之和光禄大夫周堪上书申明,认为应该罢免中书宦官,按照古制不应亲近受过刑的人。因此同石显结下深仇,后来都被石显加害,萧望之自杀。《毛诗》说:“狼踩着它的胡须,却又踩到自己的尾巴。”《汉书》说:成帝即位后,丞相上奏石显过去的罪恶,免去他的官职,迁回原郡;石显忧闷不食,途中病死。所以通达之人的谋算,也各有穷尽的时候。有人问:“凡人之所以奔走争竞于富贵,是为了什么?如果建立德行必须依靠尊贵,那么周幽王、周厉王做天子,还不如孔仲尼做陪臣。”《左氏传》中周王宴请管仲,管仲说:“陪臣不敢接受。”杜预注说:“诸侯的臣子叫陪臣。”如果必须依靠权势,那么王莽、董贤做三公,还不如杨雄、董仲舒门前冷落。《汉书》说:任命王莽为大司马;又说:董贤代替丁明任大司马。扬雄《自序》说:“我家世代一向贫穷,又嗜好饮酒,很少有人到我的门前。”又说:“董仲舒任博士,放下帷幕讲诵经书,弟子们记录文章,依次传授学业,有的人甚至不能见到他的面。”如果必须依靠富有,那么齐景公有千辆四匹马的车,还不如颜回、原宪约束自身。《论语》中孔子说:“齐景公有四匹马拉的车一千辆,死去的时候,百姓没有什么可以称道他。”又说:“颜渊问仁。孔子说:克制自己,使行为复归于礼,就是仁。”马融说:“克己,就是约束自身。”《孔子家语》说:原宪是宋国人,字子思,清廉节俭、守持节操,虽然贫穷却以道为乐。如果富贵必须有实际财物,那么拿着勺子到河里喝水,也不过只能灌满肚子;舍弃房屋到雨中洒水,也不过只能把身体淋湿。

过此以往,弗能受也。桓公新论曰:子贡对齐景公曰:臣事仲尼,譬如渴而操杯器,就江海饮,满腹而去,又焉知江海之深也。其为名乎?则善恶书于史册,毁誉流于千载;淮南子曰:三代之善,千岁之积誉也。桀、纣之恶,千载之积毁也。赏罚悬于天道,吉凶灼乎鬼神,固可畏也。广雅曰:灼,明也。将以娱耳目、乐心意乎?南都赋曰:游观之好,耳目之娱。譬命驾而游五都之市,则天下之货毕陈矣。孔丛子,孔子歌曰:巾车命驾。汉书曰:王莽于五都立均官,更名雒阳、邯郸、临淄、宛、成都市长,皆为五均司市师也。褰裳而涉汶问阳之丘,则天下之稼如云矣。毛诗曰: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公羊传曰:庄公会诸侯,盟于柯。曹子曰:愿请汶阳之田。如云,言多也。椎直追紒而守敖庾海陵之仓,则山坻之积在前矣。汉书曰:尉佗魋结。服虔曰:魋音椎。今兵士椎头结。张揖上林赋注曰:紒,鬓后垂也。紒卽髻字也。于子正文引此而为髻字。汉书曰:筑甬道属河,以取敖仓粟。又枚乘上书曰:夫汉转粟西向,不如海陵之仓。毛诗曰:曾孙之庾,如坻如京。毛苌诗传曰:京,丘也。郑玄曰:庾,露积谷也。扱衽而登钟山蓝田之上,则夜光玙余璠烦之珍可观矣。尔雅曰:扱衽曰撷。广雅曰:扱,插也。并初洽切。淮南子曰:钟山之玉。范子计然曰:玉英出蓝田。许慎淮南子注曰:夜光之珠,有似明月,故曰明月也。左氏传曰:季平子卒,阳虎将以玙璠敛。杜预曰:玙璠,美玉也。夫如是也,为物甚众,为己甚寡,不爱其身,而啬其神。吕氏春秋曰:凡事之本,必理身啬其大宝。高诱曰:啬,爱也。宝,身也。风惊尘起,散而不止。风惊尘起,喻恶积而舋生。尘散而不止,喻舋生而不灭。六疾待其前,五刑随其后。左氏传曰:昭元年,晋侯求医于秦。秦使医和视之。和曰:是谓近女室。公曰:女不可近乎?对曰:天有六气,淫生六疾。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过则为灾。阴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今君不节,能无及此乎?书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德。利害生其左,攻夺出其右,而自以为见身名之亲疎,分荣辱之客主哉。言奔竞之伦,祸败若此,而乃尚自以为审见身名亲疎之理,妙分荣辱客主之义哉。言惑之甚也。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正人曰义。周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人为非曰义。故古之王者,盖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也。淮南子曰: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养其欲也,为天下掩众暴寡,故立天子以齐一之也。古之仕者,盖以官行其义,不以利冒其官也。论语,子曰:君子之仕,行其义也。杜预左氏传注曰:冒,贪也。古之君子,盖耻得之而弗能治也,不耻能治而弗得也。原乎天人之性,核胡革乎邪正之分,吕氏春秋曰:众正之所积,其福无不及;众邪之所积,其祸无不违。权乎祸福之门,终乎荣辱之筭,其昭然矣。尔雅曰:权,舆,始也。尸子曰:圣人权福则取重,权祸则取轻。吕氏春秋曰:少多治乱,不可不察,此祸福之门也。管子曰:为善者有福,为不善者有祸。孟子曰:仁则荣,不仁则辱。孙卿子曰:先义后利者荣,先利后义者辱。故君子舍彼取此。言舍欲利而取仁义也。老子曰:故去彼取此。若夫出处不违其时,默语不失其人,周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天动星回而辰极犹居其所,言君子之性,语默出处,虽从其时,而中心常不改其操。似天动星回,而北辰常居其所而不改也。论语,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郑玄曰:北极谓之北辰。玑旋轮转,而衡轴犹执其中,尚书曰:琁玑玉衡,以齐七政。孔安国曰:玑衡,王者正天文之器,可运转者。马融曰:琁玑,浑天仪,可转旋。郑玄曰:转运者为机,持正者为衡。庄子曰:轴不运而轮致千里。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贻厥孙谋,以燕翼子者,毛诗大雅文也。毛苌传曰:燕,安也。翼,敬也。笺云:贻,犹传也。孙,顺也。言传其所顺以天下之谋,以安其敬事之子孙,谓使行之也。昔吾先友,尝从事于斯矣。论语,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文选考异注「春秋河图」下至「圣明」 袁本此十九字作「圣明已见王命论」七字,是也。茶陵本复出与此同,非。注「亦然」 案:「亦」上当有「治」字,各本皆脱,此所引处方篇文也。注「知非遇也」 案:「遇」当作「愚」,各本皆误。注「非加益也」 案:「非」上当有「知」字,各本皆脱。以游于羣雄下至莫之逆也 袁本、茶陵本校语云善无此一段。说详下。

译再超过这个限度,便无法承受了。《桓公新论》说:子贡回答齐景公说:“我侍奉仲尼,好比口渴时拿着杯子器皿到江海边饮水,喝饱了就离开,又哪里知道江海有多深呢?”至于求取声名吗?那么,善恶会写在史册上,毁誉会流传千年。《淮南子》说:“夏、商、周三代的善行,是千年积累的赞誉;桀、纣的恶行,是千年积累的毁谤。”赏罚悬系于天道,吉凶明白地显现于鬼神,本来就令人畏惧。《广雅》说:“灼,就是明。”难道是要用来娱悦耳目、快乐心意吗?《南都赋》说:“游览观赏的爱好,是耳目的娱乐。”假如驾车游览五都的市场,那么天下的货物就全都陈列出来了。《孔丛子》中孔子歌唱说:“命令驾车,驾着巾车出行。”《汉书》说:王莽在五都设置均官,把雒阳、邯郸、临淄、宛、成都的市长都改称为五均司市师。撩起衣裳渡过汶水,询问汶阳的山丘,那么天下的庄稼就会像云一样多了。《毛诗》说:“您若惠爱而思念我,我就撩起衣裳渡过溱水。”《公羊传》说:庄公会合诸侯,在柯地结盟。曹子说:“希望请求汶阳的田地。”像云一样,是说数量很多。用椎形发结、插簪的装束守护敖庾、海陵的粮仓,那么山丘般的积储就呈现在眼前了。《汉书》说:尉佗梳着椎形发结。服虔说:“魋”音同“椎”。如今士兵把头发梳成椎形发结。张揖《上林赋注》说:“紒”,是垂在鬓后面的头发;“紒”就是“髻”字。于正文引用此字时写作“髻”。《汉书》说:修筑甬道通到河边,以便取用敖仓的粮食。枚乘《上书》又说:汉朝把粮食向西运输,不如海陵的粮仓。毛诗说:“曾孙的粮仓,像小山、像大丘。”毛苌《诗传》说:“京”是丘。郑玄说:“庾”是露天堆积的粮食。提起衣襟登上钟山、蓝田,那么夜光珠、玙璠和璠玉之类的珍宝就可以观赏了。《尔雅》说:提起衣襟叫作“撷”。《广雅》说:“扱”是插入,二字都读初洽切。《淮南子》说:钟山出产玉。范子《计然》说:玉的精华出产于蓝田。许慎《淮南子注》说:夜光珠类似明月,所以又称明月珠。《左氏传》说:季平子死后,阳虎将用玙璠陪葬。杜预说:玙璠是美玉。既然如此,所追逐的外物非常多,对自己的爱护却非常少;不爱惜身体,反而吝惜自己的精神。《吕氏春秋》说:凡事的根本,一定在于调理身体、爱惜自己的大宝。高诱说:“啬”是爱惜,“宝”就是身体。风一惊动,尘土就飞起,飘散而不停。风惊尘起,比喻罪恶不断积累而祸患发生。尘土飘散而不停,比喻祸患发生后不能消除。六种疾病在前面等候,五种刑罚在后面跟随。《左氏传》说:昭公元年,晋侯向秦国求医。秦国派医和诊视他。医和说:“这叫作接近女色。”晋侯问:“女色不可以接近吗?”医和回答:“上天有六气,过度就会产生六种疾病。六气是阴、阳、风、雨、晦、明,过度便成为灾害。阴气过度,成为寒疾;阳气过度,成为热疾;风气过度,成为末疾;雨气过度,成为腹疾;晦气过度,成为惑疾;明气过度,成为心疾。如今您不加节制,能不遭遇这些吗?”《尚书》说:“只有敬慎地对待五刑,才能成就三种德行。”利害在左边产生,攻伐夺取从右边出现,却还自以为能够看清身名亲疏的关系、分别荣辱中谁为主谁为客吗?这是说那些奔走竞争的人祸败如此严重,却还自以为明察身名亲疏的道理、精妙地分别荣辱主客的义理吗?这是说迷惑到了极点。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长,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君位;靠什么守住君位?靠仁;靠什么端正人心?靠义。《周易》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长,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君位。靠什么守住君位?靠仁。靠什么聚集人民?靠财。治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人们做坏事,叫作义。”所以古代的君王,是用一个人来治理天下,而不是让天下来供养一个人。《淮南子》说:古代设立帝王,并不是为了供养帝王的欲望,而是因为要替天下抵御众多强者、抑制欺凌弱者,所以设立天子来使天下平等统一。古代做官的人,是要凭借官职推行自己的义理,而不是因贪利而玷污官职。《论语》中孔子说:“君子出仕,是为了推行自己的义理。”杜预《左氏传注》说:“冒”是贪。古代的君子,以得到职位却不能治理好政事为耻,而不以能够治理却没有得到职位为耻。推究天人本性,考察邪正的区别,《吕氏春秋》说:“众多正道积聚起来,福气没有不达到的;众多邪道积聚起来,祸患没有不来的。”权衡祸福的根源,考察荣辱的归宿,道理就清楚了。《尔雅》说:“权、舆”就是开始。《尸子》说:圣人权衡福祸,福则取其重,祸则取其轻。《吕氏春秋》说:多少、治理与混乱,不能不察看,这就是祸福的根源。《管子》说:行善的人有福,行不善的人有祸。《孟子》说:仁就会荣耀,不仁就会受辱。《孙卿子》说:把义放在利之前就荣耀,把利放在义之前就受辱。所以君子舍弃那一边而选择这一边。意思是舍弃欲望和利益,选择仁义。《老子》说:“所以舍弃那一边而选择这一边。”至于出仕或退处不违背时机,沉默或发言不失当其人,《周易》说:“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发言。” 天体运行、星辰回转,而北辰仍然处在原来的位置;这是说君子的本性,无论言语还是沉默、出仕还是退处,虽然顺应时机,内心却始终不改变操守。正像天体运行、星辰回转,而北辰始终安居本位不变。《论语》中孔子说:“用德行来治理政事,就像北辰安居本位,众星都环绕着它。”郑玄说:北极叫作北辰。璇玑旋转运行,而衡器的轴仍然执持中心。《尚书》说:“璇玑玉衡,用来调齐七政。”孔安国说:玑衡是君王校正天文的器具,可以运转。马融说:璇玑是可以旋转的浑天仪。郑玄说:能够转动运行的叫“机”,保持端正的叫“衡”。《庄子》说:车轴不转动,车轮就不能行进千里。“既明智又通达,以保全自身,把先人的谋略传给子孙,以安乐地辅佐后代”,这是《毛诗·大雅》的文字。毛苌《传》说:“燕”是安,“翼”是敬。笺注说:“贻”就是传;“孙”是顺。意思是把先人顺应天下的谋略传给子孙,使他们安然敬慎地侍奉,并让子孙实行它。从前我的先友,曾经从事过这件事。《论语》中曾子说:“以有才能的事情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从前我的朋友曾经从事过这件事。” 《文选考异》。“注‘春秋河图’以下直到‘圣明’”:袁本这十九字作“圣明已见王命论”七字,这才是正确的。茶陵本又抄出与此相同的文字,不对。“注‘亦然’”:考察可知,“亦”字上面应当有“治”字,各本都脱漏了;这里引用的是《处方篇》的文字。“注‘知非遇也’”:考察可知,“遇”应当作“愚”,各本都错了。“注‘非加益也’”:考察可知,“非”字上面应当有“知”字,各本都脱漏了。“以游于羣雄”以下直到“莫之逆也”:袁本、茶陵本的校语说,善注本没有这一段。详细说明见下文。

注「汉书曰」下至「皆不省」 袁本、茶陵本无此一节注。案:二本所见传写脱去正文及注一节也。后石阙铭「计如投水」引此论「张良及其遭汉祖,其言也,如以石投水,莫之逆也」为注,然则善有可知。尤所见本盖为未误。注「夏氏乃椟而去之」 袁本、茶陵本无「夏氏乃」三字,是也。注「过妇人」 陈云「过」,「遇」误,是也。各本皆讹。注「灵景周之王末者也」 袁本「末」上有「者」字。案:疑「弊」字之误,尤删非也。茶陵本删去此一句,更非。注「睎骥之马」 袁本「睎」作「希」,下同。茶陵本亦作「睎」,与此同。案:正文作「希」,注「希,望也」,亦仍作「希」,似「睎」字依法言改之也。注「三事不使知政遂各偃息养高」 袁本、茶陵本无「不使知政遂各」六字。案:此尤添之也。虽造门犹有不得宾者焉 袁本此下有善注;或无「虽造门」三字一句。茶陵本无。案:无者盖脱。然而志士仁人 茶陵本无「然」字,云五臣作「然」。袁本无「而」字,云善作「而」。案:此依五臣改善,又误两存其字,非。注「欲遂其志之思也」 袁本、茶陵本无「之思」二字。不徼而自遇矣 袁本、茶陵本「徼」作「邀」。案:二本无校语,恐非善、五臣之异。善引西京赋「不徼自遇」,彼赋今为「邀」字。此注尤及袁作「徼」,非也。茶陵本作「邀」,是也。尤延之盖依所见之注改正文而误。注「脉相视也」 案:「视」字不当有,各本皆衍,说见古诗十九首内。盖知伍子胥之属镂于吴 袁本、茶陵本「属」作「钃」。案:注引左传字作「属」,或五臣作「钃」,二本失着校语耳。尤所见是也。注「吴将伐齐」 袁本、茶陵本无「将」字。注「王及列士皆馈赂」 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注「是豢吴也」 袁本、茶陵本「也」下有「夫」字。案:有者是也,尤误删之。注「反役」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字。注「改姓为王孙欲以辟吴祸」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案:此节注皆尤用左传增多,其实非也。注「诸子欲厚葬汤母曰」 袁本、茶陵本重「汤」字,是也。案:汉书重。盖笑萧望之跋踬于前 案:「之」下当更有「之」字,各本皆脱也。注「道病死」 案:此下脱,尚当有善论石显病死而言绞缢未详之注。袁、茶陵二本皆并善于五臣,遂致失去,今无以补之。注「桓公新论曰」 何校「公」改「谭」,陈同。各本皆误。注「杜预左氏传注曰冒贪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玑旋轮转 案:「玑」当作「机」,注同。注中所引郑尚书注「转运者为机」,未误,可见善自作「机」,不作「玑」,盖五臣作「玑」,而各本乱之。宋文元皇后哀策「仰陟天机」,茶陵本作「机」,袁本作「玑」,皆失着校语。彼注文证益明。但各本彼及此注中多改「机」为「玑」,故读者鲜察其实,必是善、五臣之异。如「旋」,五臣作「琁」,二本仍无校语,亦失着也。注「言传其所顺以天下之谋」 案:「顺以」当作「以顺」,各本皆倒。辩亡论上下二首孙盛曰:陆机着辩亡论,言吴之所以亡也。陆士衡昔汉氏失御,奸臣窃命,奸臣,谓董卓也。答宾戏曰:王涂芜秽,周失其御。法言曰:上失其政,奸臣窃国命。祸基京畿,毒徧宇内,皇纲弛紊,王室遂卑。答宾戏曰:廓帝纮,恢皇纲。剧秦美新曰:皇纲而未张。尚书传曰:紊,乱也。新序曰:及定王,王室遂卑矣。于是羣雄蜂骇,义兵四合。广雅曰:骇,起也。汉高祖曰:吾以义兵诛残贼。又魏相曰: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吴武烈皇帝慷慨下国,电发荆南,吴志曰:汉以孙坚为长沙太守。董卓专权,诸州郡并兴义兵,欲以讨卓,坚亦举兵荆州。刺史王叡,素遇坚无礼,坚过,杀之。北至南阳,众数万人。楚辞曰:雷动电发。权略纷纭,忠勇伯世,公羊传曰:权者,反于经,而后有善者也。威棱则夷羿震荡达朗,兵交则丑虏授馘,汉书曰:武帝报李广书曰:威棱憺乎邻国。李奇曰:神灵之威曰棱。左氏传,魏庄子谓晋侯曰:寒浞,伯明氏之谗子弟也。夷羿收之,以为己相。杜预曰:夷,氏也,羿善射。左氏传曰:兵交,使在其间。毛诗曰:仍执丑虏。笺云:馘,所格者之左耳也。遂扫清宗祊补肓,蒸禋皇祖。毛诗曰:祝祭于祊。毛苌传曰:祊,庙门内之祭也。尔雅曰:冬祭曰蒸。尚书孔氏传曰:精意以飨谓之禋。皇祖,谓汉祖也。吴书曰:坚入洛,扫除汉宗庙,祠以太牢。于时云兴之将带州,飙起之师跨邑;哮呼交阚之羣风驱,熊罴之众雾集。毛诗曰:进厥武臣,阚如虓虎。尚书,武王曰: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虽兵以义合,同盟勠力,左氏传曰:诸侯同盟于亳。国语曰:勠力一心。贾逵曰:勠力,并力也。然皆苞藏祸心,阻兵怙乱。左氏传曰:楚公子围聘于郑。

译“注‘汉书曰’以下直到‘皆不省’”: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一节注文。考察可知,这两个版本所见的传抄本脱去了正文和注文各一节。后来《石阙铭》“计如投水”条引用此论,说“张良及其遇到汉祖,他的话如同把石头投入水中,没有人违逆他”,这样看来,善注本确实有这段文字。尤其是所见的本子大概还没有发生错误。“注‘夏氏乃椟而去之’”:袁本、茶陵本没有“夏氏乃”三个字,这才是正确的。“注‘过妇人’”:陈氏说,“过”是“遇”的误字,这才是正确的;各本都讹误了。“注‘灵景周之王末者也’”:袁本在“末”字上有“者”字。考察起来,疑心“末”是“弊”字的误写,尤本删去此字是不对的。茶陵本删掉了这一句,更不对。“注‘睎骥之马’”:袁本“睎”作“希”,下文也一样。茶陵本同样作“睎”,与此本相同。考察起来,正文作“希”,注文“希,望也”也仍作“希”,似乎“睎”字是依据《法言》改写的。“注‘三事不使知政遂各偃息养高’”:袁本、茶陵本没有“不使知政遂各”六字。考察起来,这是尤本增添的文字。“虽造门犹有不得宾者焉”:袁本在此句下面有善注;有的版本没有“虽造门”三字这一句。茶陵本没有。考察起来,没有这些字的版本大概是脱漏了。“然而志士仁人”:茶陵本没有“然”字,并说五臣本作“然”。袁本没有“而”字,并说善本作“而”。考察起来,这是依据五臣本改写,又错误地把两个字都保留下来了,不对。注释说:“这是想要实现他的志向的想法。”袁本、茶陵本没有“之思”二字。“不徼而自遇矣”:袁本、茶陵本“徼”作“邀”。考察起来,两个版本没有校语,恐怕并不是善本和五臣本的差异。善本引用《西京赋》“不徼自遇”,该赋今本作“邀”字。尤本注文涉及袁本作“徼”,是不对的。茶陵本作“邀”,正确。尤延之大概依据所见的注文改正文,因而造成错误。“注‘脉相视也’”:考察可知,“视”字不应存在,各本都多出了这个字,详见《古诗十九首》中的说明。“盖知伍子胥之属镂于吴”:袁本、茶陵本“属”作“钃”。考察起来,注文引用《左传》时字作“属”,或许五臣本作“钃”,两个版本漏记了校语。尤本所作是正确的。“注‘吴将伐齐’”:袁本、茶陵本没有“将”字。“注‘王及列士皆馈赂’”: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注‘是豢吴也’”:袁本、茶陵本在“也”字下面有“夫”字。考察起来,有“夫”字的是正确的,尤本误删了它。“注‘反役’”: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两个字。“注‘改姓为王孙欲以辟吴祸’”: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个字。考察起来,这一节注文都是尤本依据《左传》增添的,其实并非原有文字。“注‘诸子欲厚葬汤母曰’”:袁本、茶陵本重复了“汤”字,这是正确的。考察起来,《汉书》本来就重复了这个字。“盖笑萧望之跋踬于前”:考察可知,“之”字下面还应当有一个“之”字,各本都脱漏了。“注‘道病死’”:考察可知,这下面脱漏了文字;还应当有善注论述石显病死,却说成绞缢,具体情况未详的注文。袁本、茶陵本都把善注并入五臣注,因此导致文字失传,如今没有办法补出了。“注‘桓公新论曰’”:何焯校改“公”为“谭”,陈氏也这样改。各本都错了。“注‘杜预左氏传注曰冒贪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个字。“玑旋轮转”:考察可知,“玑”应当作“机”,注文中也一样。注文引用郑玄《尚书注》说“转运者为机”,并没有误写,可见善本原来作“机”,不作“玑”,大概五臣本作“玑”,各本于是混淆了。宋文元皇后哀策中的“仰陟天机”,茶陵本作“机”,袁本作“玑”,都漏记了校语。那里的注文足以证明这一点。但各本在那篇文章以及此处注文中多把“机”改成“玑”,所以读者很少能察觉实际情况,必定是善本与五臣本的差异。又如“旋”字,五臣本作“琁”,两个版本仍然没有校语,也是漏记了。“注‘言传其所顺以天下之谋’”:考察可知,“顺以”应当作“以顺”,各本都颠倒了。《辩亡论》上、下二首。孙盛说:陆机撰写《辩亡论》,是论述吴国为什么灭亡。陆士衡。从前汉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奸臣窃取了政令。奸臣,指董卓。《答宾戏》说:“王者之路荒芜污秽,周朝失去了驾驭天下的能力。”《法言》说:“君主失去政权,奸臣便窃取国家的命令。”灾祸的根基起于京城附近,毒害遍布天下,皇权纲纪松弛紊乱,王室于是衰微。《答宾戏》说:“扩张帝王的纲纪,振兴皇家的纲常。”《剧秦美新》说:“皇纲还没有张举。”《尚书传》说:“紊”是乱。《新序》说:到了定王时,王室就衰微了。于是群雄像蜂群受惊一样纷纷而起,义兵从四面会合。《广雅》说:“骇”是起。《汉高祖》说:“我凭借义兵诛讨残暴的贼人。”魏相又说:拯救乱世、诛除暴虐,叫作义兵。吴武烈皇帝孙坚慷慨地在下国起兵,如闪电般从荆南发动。吴志说:汉朝任命孙坚为长沙太守。董卓专权,各州郡都兴起义兵,想要讨伐董卓,孙坚也在荆州起兵。刺史王叡平素待孙坚无礼,孙坚经过那里,便杀了他。孙坚向北到达南阳,部众有数万人。《楚辞》说:“像雷鸣般行动,像闪电般发动。”权谋纷繁,忠勇的人一个接一个出现。《公羊传》说:“权宜之道,是先违背常经,然后才有善处。”威势所及,使夷羿震动、达朗畏惧;交战时,丑恶的敌虏交出被割下的左耳。《汉书》说:汉武帝答复李广的信说:“威势震慑邻国。” 李奇说:神灵的威势叫作“棱”。《左氏传》中,魏庄子对晋侯说:寒浞是伯明氏中进谗言的子弟,夷羿收留了他,让他做自己的相。杜预说:“夷”是氏名,羿善于射箭。《左氏传》说:两军交战时,要派使者往来于其间。《毛诗》说:“仍然执获丑恶的敌虏。”笺注说:“馘”是被击败者的左耳。于是扫清汉朝宗庙,祭祀汉高祖。《毛诗》说:“在宗庙门内举行祭祀。”毛苌《传》说:“祊”是庙门以内的祭祀处。《尔雅》说:冬祭叫作“蒸”。《尚书孔氏传》说:用精诚之意来享献,叫作“禋”。皇祖,指汉高祖。吴书说:孙坚进入洛阳,扫除汉朝宗庙,用太牢祭祀。当时,像云一样兴起的将领带领军队占据州郡,像暴风一样骤起的军队跨越城邑;咆哮呼喊、彼此怒视的群体如风驱驰,勇猛的军队像雾一样聚集。《毛诗》说:“进用那些威武的臣子,气势像怒吼的虎。”《尚书》中周武王说:“努力吧,诸位,务必勇武强健,像虎、像貔、像熊、像罴。”虽然军队以义相合,同盟共同尽力,《左氏传》说:诸侯在亳地结盟。《国语》说:同心协力。贾逵说:勠力就是合力。然而他们都包藏祸心,凭借武力、依恃祸乱。《左氏传》说:楚国公子围出使郑国。

郑使行人子羽与之言曰:大国无乃苞藏祸心以图之。又,众仲曰:夫州吁阻兵而安忍。杜预曰:阻,恃也。又,君子曰:史佚所谓无怙乱也。或师无谋律,丧威稔寇,言出师之法,必以律齐之。今则不然,各恃兵怙乱,而出师无律也。稔寇,言丧其威权,令资熟于寇也。周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左氏传,苌弘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杜预曰:稔,熟也。忠规武节,未有如此其著者也。汉书,武帝诏曰:躬秉武节。武烈既没,长沙桓王逸才命世,弱冠秀发。吴志曰:权称尊号,追谥策曰长沙王。言桓王挺英逸之才,命世而出也。礼记曰:人生二十曰弱冠。招揽遗老,与之述业。神兵东驱,奋寡犯众。范晔后汉书,陈忠曰:旬月之间,神兵电扫。攻无坚城之将,战无交锋之虏。诛叛柔服,而江外厎旨定;左氏传,随武子曰: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赦之。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尚书曰:震泽厎定。饰法修师,则威德翕赫。周易曰:先王明罚饬法。赵充国颂曰:谕以威德。宾礼名贤,而张昭为之雄;吴志曰:策以彭城张昭为谋主。班固汉书曰:班伯诸所宾礼,皆名豪。又述曰:宾礼故老。交御豪俊,而周瑜为之杰。吴志曰:策徙居舒,与周瑜相友,收合士大夫江、淮间,人咸向之。彼二君子,皆弘敏而多奇,雅达而聪哲。故同方者以类附,等契者以气集,而江东盖多士矣。周易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又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将北伐诸华,诛鉏干纪。左氏传曰:吴,周之冑裔也。今而始大,比于诸华。又,季孙盟臧氏曰:无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犯门斩关。春秋合诚图曰:诛鉏民害。旋皇舆于夷庚,反帝座乎紫闼。吴志曰:曹公与袁绍相拒于官渡,策阴谋袭许,迎汉帝。繁钦辨惑曰:吴人者,以船檝为舆马,以巨海为夷庚。臧荣绪晋书,司徒王谧议曰:夷庚未入,乘舆旅馆。然夷庚者,藏车之所。崔骃达旨曰:攀台阶,窥紫闼。挟天子以令诸侯,清天步而归旧物。战国策,张仪谓秦惠王曰:挟天子以令天下,此王业也。毛诗曰:天步艰难,之子不犹。左氏传,伍员曰:少康祀夏配天,不失旧物。戎车既次,羣凶侧目,大业未就,中世而殒。汉书曰:列侯宗室,见郅都侧目。范晔后汉书,陈蕃上疏曰:羣凶侧目,祸不旋踵,周易曰:富有之谓大业。用集我大皇帝吴志曰:权薨,谥曰大皇帝。以奇踪袭于逸轨,叡心因于令图。从政咨于故实,播宪稽乎遗风。国语,樊穆仲对宣王曰:鲁侯赋事行刑,必问于遗训,而谘于故实。史记曰:宣王卽位,修政法文、武、成、康遗风。诸侯复宗周室也。而加之以笃固,申之以节俭。畴咨俊茂,好谋善断。尚书,帝曰:畴咨若时登庸。班固王命论曰:信诚好谋。束帛旅于丘园,旌命交于涂巷。周易曰:贲于丘园,东帛戋戋。孟子曰:夫招士以弓,大夫以旌。谢承后汉书曰:邓道不应,州郡旌命。故豪彦寻声而响臻,志士希光而景骛。异人辐凑,猛士如林。班固公孙弘赞曰:异人并出。文子曰:羣臣幅凑。张湛曰:如众辐之集毂也。汉高祖歌曰:安得猛士守四方。毛诗曰:其会如林。于是张昭为师傅,吴志曰:权待张昭以师傅之礼。周瑜陆公鲁肃吕蒙之俦,入为腹心,出作股肱;吴志曰:吕蒙,字子明,汝南人也。为武威将军、南郡太守。余并已见三国名臣颂。毛诗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尚书曰:命汝予翼,作股肱心膂。甘宁凌统程普贺齐朱桓朱然之徒,奋其威;吴志曰:甘宁,字兴霸,巴郡临江人也。少有气力,好游侠,拜西陵太守。又曰:凌统,字公绩,吴郡人也。拜偏将军。又曰:程普,字德谋,右北平人也。领江夏太守,迁荡寇将军。又曰:贺齐,字公苗,会稽人也。为蕲春太守。又曰:朱桓,字休穆,吴郡人也。拜前将军,领青州牧。又曰:朱然,字义封,朱冶姊子也,姓施氏。初,冶未有子,然年十三,乃启策乞以为嗣。为左大司马右军帅。

译郑国派行人子羽对他说:“大国恐怕是包藏祸心,想要谋害我们吧。”又,众仲说:“州吁凭借武力而安于残忍。”杜预说:“阻”是依恃。又,君子说:史佚所说的“不要依恃祸乱”。有的军队出征没有谋略,也不遵守军法,丧失威势,反而使敌寇获得滋长的机会。意思是,出兵的法则必须用军法整齐约束他们;如今却不是这样,各自依恃兵力、助长祸乱,出师也没有军法。所谓“滋养敌寇”,是说丧失自己的威权,使敌寇得到成熟壮大的机会。《周易》说:“军队出征要以军纪统率,不能做到就凶。”《左氏传》中苌弘说:“毛得一定会灭亡,这是昆吾使它成熟的日子。”杜预说:“稔”是成熟。忠诚的谋划和武勇的节操,从来没有像这样显著过。《汉书》中汉武帝诏书说:“亲自掌握武节。” 武烈皇帝孙坚死后,长沙桓王孙策以超逸的才华应时而生,年方弱冠就才华显露。吴志说:孙权称帝后,追谥孙策为长沙王。意思是桓王挺立而出,具有英俊超逸的才华,应时降生。礼记说:人到二十岁叫作弱冠。招揽遗留下来的老臣,与他们共同讲述和继承事业。神勇的军队向东驱驰,以少数兵力进攻多数敌军。范晔《后汉书》中陈忠说:很短时间内,神兵便像闪电般扫荡。攻城没有坚不可破的城池,作战没有能与之交锋的敌军。诛讨叛逆,安抚归顺者,于是长江以南终于彻底平定。《左氏传》中随武子说:“君主讨伐郑国,是因它怀有二心而恼怒,同时怜悯它的卑弱;叛逆便讨伐,服从便赦免。讨伐叛逆,是刑;安抚服从,是德;两者都建立起来了。”《尚书》说:“震泽彻底平定。”整饬法令、修治军队,于是威势和恩德都盛大显赫。《周易》说:“先王彰明刑罚,整饬法令。”《赵充国颂》说:“用威势和恩德晓谕他们。”以宾客礼接待有名望的贤人,其中张昭最为杰出。《吴志》说:孙策任命彭城人张昭为谋主。班固《汉书》说:班伯所接待的,都是有名的豪杰;又说:以宾客礼接待故老。交结和驾驭豪杰俊士,其中周瑜最为杰出。《吴志》说:孙策迁居舒地,与周瑜交好,收罗江、淮之间的士大夫,人们都归向他们。这两位君子,都弘厚敏捷而多有奇才,通达高雅而聪明明哲。所以志趣相同的人按类别相互依附,情意相投的人凭气性聚集;这样一来,江东大概就有很多人才了。《周易》说:“同类的事物聚集在一起,万物各按群类分开。”又说:“声音相同就相互应和,气性相同就相互求合。”将要向北讨伐中原诸华,诛除违法乱纪者。《左氏传》说:吴国是周朝的后裔,如今才开始强大,可以同中原诸国相比。又,季孙与臧氏结盟说:“不要像臧孙纥那样违反国家的法纪,冲破宫门、斩断关隘。”《春秋合诚图》说:“诛除危害人民的人。”使皇帝的车舆从夷庚转回,使帝王的座驾返回紫闼。《吴志》说: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拒,孙策暗中谋划袭击许都,迎接汉帝。繁钦《辨惑》说:吴人把船桨当作车马,把大海当作平坦的大道。臧荣绪《晋书》中司徒王谧议论说:夷庚尚未进入,皇帝的车驾暂住旅舍。然而“夷庚”是藏车的地方。崔骃《达旨》说:“攀登台阶,窥视紫闼。”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使天子的行迹清正,归还原有的天下。《战国策》中张仪对秦惠王说:“挟持天子来号令天下,这是成就王业的办法。”《毛诗》说:“上天的道路艰难,这个人却不能顺从。”《左氏传》中伍员说:少康祭祀夏祖、配享上天,没有失去原有的天下。战车已经整顿完毕,群凶侧目而视;大业还没有完成,中途便死去。《汉书》说:列侯和宗室见到郅都,都侧目而视。范晔《后汉书》中陈蕃上疏说:“群凶侧目而视,灾祸马上就会到来。”《周易》说:富有叫作大业。于是成就我们大皇帝孙权的功业。《吴志》说:孙权死后,谥号为大皇帝。凭借奇异的踪迹继承前代超逸的轨道,凭借睿智的心思承接美善的谋略。从政时向旧有的典章制度咨询,播扬法令时考察先人的遗风。《国语》中樊穆仲回答宣王说:“鲁侯处理政事、施行刑罚,一定询问先人的训诫,并向旧有的成例请教。”《史记》说:宣王即位后,修治文王、武王、成王、康王遗留下来的政令和风气,使诸侯重新尊奉周王室。在此基础上又加以深厚坚固,以节俭进一步申明。广泛询问俊秀茂美的人才,喜欢谋划,善于决断。《尚书》中帝王说:“广泛询问,若合时宜,就任用他。”班固《王命论》说:“确实诚实而且喜欢谋划。”束帛陈列在丘园之间,征召贤士的旌命交错出现在道路和街巷。《周易》说:“在丘园中修饰,束帛少而精。”《孟子》说:招募士人用弓,招募大夫用旌旗。谢承《后汉书》说:邓道不肯应召,州郡便屡次发出旌命。所以豪杰俊彦听到声名便像回声一样纷纷到来,志士仰慕光辉便像影子追随形体一样奔赴而来。奇异的人才辐辏而集,勇猛的武士多得像树林。《班固公孙弘赞》说:“奇异的人才一同出现。”《文子》说:“群臣像车辐汇聚于车毂。”张湛说:就像众多车辐聚集到车毂一样。汉高祖歌唱说:“怎样才能得到勇猛的士人守卫四方?”《毛诗》说:“他们会聚在一起,像树林一样茂盛。”于是任命张昭为师傅。《吴志》说:孙权以师傅的礼节对待张昭。周瑜、陆公、鲁肃、吕蒙这些人,入朝便成为心腹,出外便担任辅佐大臣。《吴志》说:吕蒙字子明,汝南人,任武威将军、南郡太守。其余人都已见于《三国名臣颂》。《毛诗》说:“勇武的士人,是公侯的心腹。”《尚书》说:“命令你成为我的羽翼,担任股肱和心腹。”甘宁、凌统、程普、贺齐、朱桓、朱然这些人,奋发施展威势。《吴志》说:甘宁字兴霸,巴郡临江人,年轻时有气力,喜好游侠,任西陵太守。又说:凌统字公绩,吴郡人,任偏将军。又说:程普字德谋,右北平人,兼任江夏太守,升任荡寇将军。又说:贺齐字公苗,会稽人,任蕲春太守。又说:朱桓字休穆,吴郡人,任前将军,兼领青州牧。又说:朱然字义封,是朱冶姐姐的儿子,本姓施。起初朱冶没有儿子,朱然十三岁时,朱冶便请求孙策把他作为嗣子。朱然任左大司马、右军帅。

韩当潘璋黄盖蒋钦周泰之属宣其力。吴志曰:韩当,字义公,辽西人也。迁昭武将军,又加都督之号。又曰:潘璋,字文珪,东郡人也。拜平北将军、襄阳太守。又曰:黄盖,字公覆,零陵人也。拜武锋中郎将,加偏将军。又曰:蒋钦,字公弈,九江人也。拜右护军。又曰:周泰,字幼平,九江人也。拜汉中太守、奋威将军。尚书曰:予欲宣力四方,汝为。风雅则诸葛瑾张承步骘,以名声光国;诸葛瑾,已见三国名臣颂。吴志曰:张昭长子承,字仲嗣,少以才学知名。为濡须督奋威将军。又曰:步骘,字子山,临淮人也。孙权为讨虏将军,召骘为主记。权称尊号,代陆逊为丞相。诲育门生,手不释卷。蔡邕陈太丘碑曰:纡佩金紫,光国垂勋。政事则顾雍潘浚吕范吕岱,以器任干职;吴志曰:顾雍代孙劭为丞相,平尚书事。其所选用文武将吏,随能所任,心无适莫。又曰:潘浚,字承明,武陵人也。弱冠宋仲子受学。权称尊号,拜为少府,迁太常。又曰:吕范,字子衡,汝南人也。权拜裨将军。亮卽位,迁扬州牧,又迁大司马。又曰:吕岱,字定公,广陵人也。权拜上将军。亮卽位,拜大司马。岱清身奉公,所在可述。许慎淮南子注曰:干,强也。奇伟则虞翻陆绩张温张惇,以讽议举正;虞翻,已见三国名臣颂。吴志曰:虞翻,性不协俗,数犯颜谏争。又曰:陆绩,字公纪,吴郡人也。孙权统事,辟为奏曹掾。又曰:张温,字惠恕,吴郡人也。权拜议郎,徙太子太傅,甚见信重。吴录曰:张惇,字叔方,吴郡人也。德量渊懿,清虚淡泊,又善文辞。孙权以为车骑将军,出补海令。毛诗曰:出入讽议。奉使则赵咨沈珩衡,以敏达延誉;吴志曰:权遣都尉赵咨使魏。魏帝问吴王何等主也?咨对曰:聪明仁智,雄略之主也。帝问其状,对曰:纳鲁肃于凡品,是其聪也;拔吕蒙于行阵,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于天下,是其雄也;屈身于陛下,是其略也。吴书曰:咨字德度,南阳人。拜骑都尉。又曰:沈珩,字仲山,吴郡人也。权以珩有智谋,能专对,乃使至魏。魏文帝问曰:吴嫌魏东向乎?珩曰:不嫌也。曰:何以知?曰:信恃旧盟,言归于好,是以不嫌。若魏渝盟,自有备豫。文帝善之。以奉使有称,封永安乡侯。官至少府。国语曰:使张老延君誉于四方。术数则吴范赵达,以禨祥协德。韦昭汉书注曰:历数,占术也。吴志曰:吴范,字文则,会稽人也。以治历数,知风气,闻于郡中。权以范为骑都尉,领太史令。又曰:赵达,河南人也。治九宫一筭之术,究其微旨。孙权行师征伐,每令达有所推步,皆如其言。吕忱字林曰:禨,祅祥也,居衣切。天文志曰:臣主共忧患,其察禨祥。如淳曰:吕氏春秋曰:荆人鬼,而越人禨。今之巫祝祷祀之比也。晋灼曰:禨,音珠玑之玑。董袭陈武,杀身以卫主;吴志曰:董袭,字符世,会稽人也。为偏将军。曹公出濡须口,袭从权赴之。袭督五楼船,往濡须口。夜卒暴风,楼船倾覆,左右散走,远舸乞使,袭出怒曰:受将军任,在此备贼,何等委去也;敢复言此者,斩。于是莫敢干,其夜船败,袭死。权改服临殡。又曰:陈武,字子烈,庐江人也。累有功劳,进位偏将军。建安二十年,从击合肥,奋命战死。权哀之,自临其丧。骆统刘基,强谏以补过。吴志曰:骆统,字公绪,会稽人也。权召为功曹。志在补察,苟所闻见,夕不待旦。又曰:刘繇长子基,字敬舆。权为吴王,基为大司农。权尝宴饮,骑都尉虞翻醉酒犯忤,权欲杀之,威怒甚盛。由基谏争,翻以得免。左氏传,士季谓晋侯曰:诗云: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能补过也。谋无遗谞,举不失策。广雅曰:谞,智也,思与切。东观汉记,鲁恭上疏曰:举无遗策,动不失其中。故遂割据山川,跨制荆吴,而与天下争衡矣。争衡,谓角其轻重也。汉书,公孙获曰:吴、楚之王,西与天子争衡。郑玄周礼注曰:称上曰衡。

译韩当、潘璋、黄盖、蒋钦、周泰这些人,宣扬自己的力量。《吴志》说:韩当字义公,辽西人,升任昭武将军,又加都督的名号。又说:潘璋字文珪,东郡人,任平北将军、襄阳太守。又说:黄盖字公覆,零陵人,任武锋中郎将,加授偏将军。又说:蒋钦字公弈,九江人,任右护军。又说:周泰字幼平,九江人,任汉中太守、奋威将军。《尚书》说:“我想向四方施展力量,你来担任这个职务。”在文德和雅正方面,则有诸葛瑾、张承、步骘,以声名光耀国家。诸葛瑾已经见于《三国名臣颂》。《吴志》说:张昭的长子张承,字仲嗣,年轻时便因才学知名,任濡须都督、奋威将军。又说:步骘字子山,临淮人。孙权任讨虏将军时,征召步骘担任主记。孙权称帝后,步骘取代陆逊任丞相。教诲和培养门生,手里从不放下书卷。《蔡邕陈太丘碑》说:“佩带金印紫绶,光耀国家,流传功勋。”在政事方面,则有顾雍、潘浚、吕范、吕岱,凭借器量和任用承担职务。《吴志》说:顾雍代替孙劭任丞相,主持尚书省事务。他们选拔任用文武将吏,都根据才能分配职务,内心没有偏爱或嫌弃。又说:潘浚字承明,武陵人,二十岁时向宋仲子受学。孙权称帝后,任命他为少府,升任太常。又说:吕范字子衡,汝南人,孙权任命他为裨将军。孙亮即位后,升为扬州牧,又升为大司马。又说:吕岱字定公,广陵人,孙权任命他为上将军。孙亮即位后,任命他为大司马。吕岱清廉自守、奉公办事,所到之处都有事迹可述。《许慎淮南子注》说:“干”是强。至于奇伟之才,则有虞翻、陆绩、张温、张惇,以讽谏议论推举正道。虞翻已经见于《三国名臣颂》。《吴志》说:虞翻性情不合流俗,多次冒犯君主直言劝谏。又说:陆绩字公纪,吴郡人。孙权掌管政事时,征召他为奏曹掾。又说:张温字惠恕,吴郡人。孙权任命他为议郎,调任太子太傅,十分受到信任和重视。《吴录》说:张惇字叔方,吴郡人,德行器量深厚美好,清静淡泊,又擅长文辞。孙权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出任海令。《毛诗》说:“出入之间进行讽谏议论。”出使方面,则有赵咨、沈珩,以机敏通达获得声誉。《吴志》说:孙权派都尉赵咨出使魏国。魏帝问:“吴王是怎样的君主?”赵咨回答:“是聪明、仁爱、明智而有雄才大略的君主。”魏帝问他的具体情形,赵咨回答:“在平庸之人中选拔鲁肃,这是他的聪明;从行伍之中提拔吕蒙,这是他的明察;俘获于禁却不杀害他,这是他的仁爱;夺取荆州而不使刀刃沾血,这是他的智慧;占据三州,像老虎一样向天下虎视,这是他的雄才;能够向陛下屈身,这是他的谋略。”《吴书》说:赵咨字德度,南阳人,任骑都尉。又说:沈珩字仲山,吴郡人。孙权认为沈珩有智谋,能够专门应对,于是派他到魏国。魏文帝问:“吴国对魏国向东进攻有所戒备吗?”沈珩说:“并不戒备。”文帝问:“怎么知道?”沈珩说:“相信并依恃旧日盟约,言语归于和好,因此不戒备。如果魏国背弃盟约,吴国自然已有防备。”文帝认为他说得好。沈珩因出使有功,受封永安乡侯,官至少府。《国语》说:派张老到四方传播您的声誉。术数方面,则有吴范、赵达,以占验吉凶来协调德行。《韦昭汉书注》说:历数是占术。《吴志》说:吴范字文则,会稽人,因为精通历数、知道风候,在郡中闻名。孙权任命吴范为骑都尉,兼领太史令。又说:赵达是河南人。赵达精通九宫和一筭的术数,探究其中精微的旨意。孙权出兵征伐时,常常让赵达推算行止,结果都如他所说。《吕忱字林》说:“禨”是妖祥,读居衣切。《天文志》说:君臣共同忧患,便要察看妖祥。如淳说:《吕氏春秋》说,楚人相信鬼神,越人相信禨祥;就是如今巫师祝史祈祷祭祀之类。晋灼说:“禨”音同珠玑的“玑”。董袭、陈武舍弃生命来保卫君主。《吴志》说:董袭字元世,会稽人,任偏将军。曹操从濡须口出兵,董袭跟随孙权前往迎战。董袭督率五艘楼船,前往濡须口。夜间突然刮起大风,楼船倾覆,左右人员四散逃走,远处的船只请求派人救援。董袭愤怒地说:“我接受将军的任命,就是在这里防备敌人,怎么能丢下职责逃走?谁敢再说这种话,就斩首。”于是没有人敢违抗命令。那天夜里船只沉没,董袭战死。孙权换了衣服亲临殡殓。又说:陈武字子烈,庐江人,多次建立功劳,升任偏将军。建安二十年,他跟随孙权攻打合肥,奋勇作战而死。孙权哀悼他,亲自到他的丧礼上。骆统、刘基用强烈的劝谏来弥补过失。《吴志》说:骆统字公绪,会稽人,孙权征召他为功曹。他立志于补察过失,只要听到或见到事情,晚上也不等到天亮便处理。又说:刘繇的长子刘基,字敬舆。孙权为吴王时,刘基任大司农。孙权曾经宴饮,骑都尉虞翻醉酒冒犯孙权,孙权想杀他,威怒非常盛。刘基于是进谏争辩,虞翻因此得以免死。《左氏传》中士季对晋侯说:《诗》中说:“衮职有所缺失,只有仲山甫能够补救。”这就是说能够弥补过错。谋划没有遗漏,举动没有失策。《广雅》说:“谞”是智慧,读思与切。《东观汉记》中鲁恭上疏说:“举动没有遗漏的策略,行动不失其中正。”所以终于割据山川,跨越并控制荆州、吴地,同天下争衡。所谓争衡,就是较量彼此的轻重。《汉书》中公孙获说:“吴、楚两王,向西同天子争衡。”郑玄《周礼注》说:把上位称作衡。

魏氏尝藉战胜之威,率百万之师,汉书,晁错曰:战胜之威,民气百倍。浮邓塞去之舟,下汉阴之众,孔安国尚书传曰:顺流曰浮。郦元水经注曰:邓塞者,卽邓城东北小山也,先后因之以为邓塞。汉阴,汉水之南也。庄子曰:子贡南游于楚,过汉阴。羽檝万计,龙跃顺流,羽檝,言疾也。羽猎曰:杖镆邪而罗者以万计。周易曰:见龙在田,或跃在渊。锐骑千旅,虎步原隰,李陵诗曰:幸托不肖躯,且当猛虎步。谟臣盈室,武将连衡,包咸论语注曰:衡,轭也。戎车,武将所驾。故以连衡喻多也。喟然有吞江浒之志,一宇宙之气。毛苌诗传曰:水涯曰浒。而周瑜驱我偏师,黜之赤壁,吴志曰:曹公入荆州。权遂遣瑜与备并力逆曹公,遇于赤壁。初一交战,公军破退。丧旗乱辙,仅而获免,收迹远遁。左氏传,曹刿曰: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郑玄礼记注曰:遁,逃也。汉王亦凭帝王之号,帅巴汉之民,乘危骋变,结垒千里,志报关羽之败,图收湘西之地。而陆公亦挫之西陵,覆师败绩,困而后济,绝命永安。蜀志曰:孙权袭杀关羽,取荆州。先主忿孙权之袭关羽,遂乃伐吴。吴将陆逊大破先主军。遂弃船还鱼复,改县曰永安。先主徂于永安宫。吴志曰:备升马鞍山,陆逊促诸军四面蹙之,土崩瓦解。马鞍山,在西陵之西。续以濡须之寇,临川摧锐;吴历曰:曹公出濡须,作油船,夜渡洲上。权以水军围取,得三千余人,其没溺者数千人。蓬笼之战,孑轮不反。魏志曰:张辽之讨陈兰,别遣臧霸至皖讨吴。吴将韩当遣兵逆霸,与战于蓬笼。楚辞曰:登蓬笼而下陨兮。王逸曰:蓬笼,山名也。公羊传曰:晋败秦于殽,匹马只轮无反者。由是二邦之将,丧气挫锋,势奴六财匮,而吴莞然坐乘其弊。论语曰: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莞尔而笑。何晏曰:莞尔,小笑貌。故魏人请好,汉氏乞盟,左氏传曰:隐公摄位,而欲求好于邾。又曰:郑伯乞盟请服。遂跻天号,鼎跱而立。方言曰:跻,登也。汉书,蒯通说韩信曰:今为足下之计,莫若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其势莫敢先动。西屠庸益之郊,北裂淮汉之涘,王逸楚辞注曰:屠,裂也。东包百越之地,南括羣蛮之表。贾谊过秦曰:南取百越之地。薛君韩诗章句曰:括,约束也。于是讲八代之礼,搜三王之乐。八代,三皇、五帝也。杜预左氏传注曰:搜,阅也。搜与搜古字通。三王,夏、殷、周也。告类上帝,拱揖羣后,尚书曰:肆类于上帝。孔安国曰:类,谓摄位事类,遂以摄告天及五帝也。尚书曰:班瑞于羣后。典引曰:钦若上下,恭揖羣后。虎臣毅卒,循江而守,毛诗曰:进厥虎臣。左氏传,君子曰: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汉书,伍被曰:强弩临江而守。长棘劲铩,望飙而奋。尔雅曰:棘,戟也。说文曰:铩,铍有镡也,亦曰长刃矛,刀之类也,山列切。庶尹尽规于上,四民展业于下。尚书曰:庶尹允谐。孔安国传曰:尹,正也。众官之长。国语,召康公曰:天子听政,近臣尽规。又曰,内史过曰:庶人、工、商,各守其业,以供其上。化协殊裔,风衍遐圻。左氏传曰:天子之地一圻。杜预曰:一圻,方千里。圻,界也。言风教及远。乃俾一介行人,抚巡外域。左氏传曰:晋人使子贡对郑使曰:君有楚命,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杜预曰:一介,独使也。巨象逸骏,扰于外闲;周礼曰:天子十有二闲,马六种。郑玄曰:每厩为一闲。明珠玮宝,耀于内府。周礼曰:玉府掌王之金玉玩好。珍瑰重迹而至,奇玩应响而赴。汉书,息夫躬曰:羽檄重积而狎至。輶由轩骋于南荒,冲輣息于朔野。杨雄答刘歆书曰:尝闻先代輶轩之使。班固汉书述曰:戎车七征,冲輣闲闲。字略作樓也。音义曰:輣,兵车名也,薄萌切。齐民免干戈之患,戎马无晨服之虞。而帝业固矣。汉书,难蜀父老曰:今割齐民以附夷、狄。如淳曰:齐等无有贵贱,故谓之齐民。老子曰:天下无道,戎马生郊。尔雅曰:虞,度也。

译魏氏曾经借助战胜的威势,率领百万军队。《汉书》中晁错说:战胜的威势可以使民气增加百倍。乘船顺流越过邓塞,带领汉水以南的军队而下。孔安国《尚书传》说:顺流而下叫作浮。郦道元《水经注》说:邓塞就是邓城东北的小山,前后都曾凭借它作为邓塞。汉阴,是汉水以南。庄子说:子贡向南游历楚国,经过汉阴。船桨成千上万,像龙跃起般顺流而下;所谓羽檝,是说速度很快。《羽猎赋》说:手持镆邪之剑,罗列的人数以万计。《周易》说:看见龙出现在田野上,有时跃入深渊。锐利的骑兵有千旅之多,如猛虎般行走在平原和低湿地。李陵诗说:“幸好凭借这不肖之躯,也暂且应当像猛虎一样行进。”谋臣充满厅堂,武将接连而立。《包咸论语注》说:“衡”是车轭;戎车是武将所驾的车,所以用“连衡”比喻武将众多。于是发出叹息,怀有吞并江边之地的志向,具有统一宇宙的气势。毛苌《诗传》说:水边叫作浒。然而周瑜率领我方偏师,在赤壁击退了他们。《吴志》说:曹操进入荆州,孙权于是派周瑜和刘备合力迎击曹操,在赤壁相遇。刚一交战,曹操的军队就被击破退走。旗帜丧失,车辙混乱,仅仅得以逃脱,收敛踪迹远远逃遁。《左氏传》中曹刿说:“我看见他们的车辙混乱,远望他们的旗帜倒下。” 郑玄《礼记注》说:“遁”是逃跑。汉王也凭借帝王的名号,率领巴、汉的百姓,乘着危急、驰骋变化,结成绵延千里的营垒,立志报关羽战败之仇,图谋收复湘西的土地。然而陆逊也在西陵挫败了他,使其军队覆没、战绩失败,陷入困境后才渡过难关,最终在永安留下遗命而死。《蜀志》说:孙权袭击并杀死关羽,夺取荆州。先主刘备因孙权袭杀关羽而愤怒,于是讨伐吴国。吴将陆逊大败先主的军队。先主于是放弃船只,退回鱼复,把鱼复县改名为永安。先主死在永安宫。《吴志》说:刘备登上马鞍山,陆逊催促各军从四面逼迫他,军队土崩瓦解。马鞍山在西陵以西。接着又有濡须的战事,来到临川便摧毁了敌军锐气。《吴历》说:曹操出兵濡须,制造油船,夜间渡到洲上。孙权用水军包围并俘获他们三千多人,溺死的有几千人。在蓬笼的战斗中,一只船也没有返回。《魏志》说:张辽讨伐陈兰时,另派臧霸到皖地讨伐吴军。吴将韩当派兵迎击臧霸,在蓬笼交战。《楚辞》说:“登上蓬笼山而向下坠落。”王逸说:蓬笼是山名。《公羊传》说:晋国在殽地打败秦军,连一匹马、一只车轮都没有返回。因此,两国的将领都丧失了士气、挫折了锋芒,势力衰弱、钱财匮乏,而吴国却莞然而笑,坐等并利用他们的困境。《论语》说:孔子到武城,听到弦歌的声音,微笑着笑了。何晏说:“莞尔”是微笑的样子。所以魏人请求讲和,汉朝旧臣请求结盟。《左氏传》说:隐公代理国政,想同邾国求和。又说:郑伯请求结盟,请求服从。于是登上帝王的尊号,像鼎的三足一样对立而稳固地建立政权。《方言》说:“跻”是登上。《汉书》中蒯通劝说韩信:“如今替您谋划,没有比把天下三分、像鼎足一样对立更好的办法;这种形势下谁也不敢先动。”向西攻取庸、益的郊野,向北分割淮水、汉水的岸边。王逸《楚辞注》说:“屠”是分裂。《战国策》说:向东包有百越的土地,向南囊括群蛮之外。《贾谊过秦论》说:“向南夺取百越的土地。”薛君《韩诗章句》说:“括”是约束。于是讲习八代的礼制,搜阅三王的音乐。八代,是三皇、五帝。杜预《左氏传注》说:“搜”是阅览;“搜”与“搜”是古今通用字。三王,是夏、殷、周三代的王。把有关即位的事情告祭上帝,向群臣拱手作揖。《尚书》说:“于是以相同的礼仪祭告上帝。”孔安国说:“类”是指摄政即位之事,于是把摄位之事告知上天和五帝。《尚书》说:把瑞玉颁赐给诸侯。《典引》说:敬顺天地上下,恭敬地向群臣作揖。勇猛的臣子和刚毅的士卒,沿江巡行守卫。《毛诗》说:“进用那些勇猛的臣子。” 《左氏传》中君子说:杀死敌人叫作果敢,取得战果叫作坚毅。《汉书》中伍被说:用强弩临江守卫。长戟和强劲的铩,望见暴风便奋然举起。《尔雅》说:“棘”是戟。《说文》说:“铩”是有镡的铍,也叫长刃矛,是刀一类的兵器,读山列切。众位官长都在朝廷之上尽力规谏,士农工商四民都在下位各自发展事业。《尚书》说:“众位官长都和谐。”孔安国传说:“尹”是正,指众官之长。《国语》中召康公说:天子听理政事,近臣都要尽力规谏。又说,内史过说:平民、工匠、商人各自守护自己的职业,以供奉上位者。教化协调不同的边远族群,风俗教化流传到遥远的边界。《左氏传》说:天子的土地一圻。杜预说:一圻是方圆千里;圻是边界。这里是说教化传播到远方。于是让一名使者巡抚外域。《左氏传》说:晋人让子贡回答郑国使者:“君王有楚国的命令,却也不派一名使者把消息告诉我国君。”杜预说:一介,是独自出使。巨大的象和逸骏的良马,在外面的马厩中受到驯养;《周礼》说:天子有十二闲,马分为六种。郑玄说:每一座马厩叫作一闲。明珠和奇珍异宝,在内府中闪耀。珍贵奇异的宝物接连而来,奇巧的玩好也应声而至。《汉书》中息夫躬说:羽檄重重堆积而且接连逼近。轻车在南方荒远之地奔驰,冲车在北方原野上停息。扬雄《答刘歆书》说:曾听说前代有乘轻车出使的使者。班固《汉书述》说:战车七次出征,冲车往来不断。“輣”字略写作“楼”。音义说:“輣”是兵车的名称,读薄萌切。齐等的百姓免除了干戈之患,战马也没有清晨就要披甲出征的忧虑,于是帝王的基业稳固了。《汉书·难蜀父老》说:如今割弃齐等的百姓,把他们附属于夷狄。如淳说:百姓等级相同、没有贵贱,所以叫作齐民。《老子》说:天下没有道时,战马就会生在郊外。《尔雅》说:“虞”是估量、忧虑。

大皇既殁,幼主莅朝。幼主,孙亮也。吴志曰:孙亮,字子明,权少子也。立为太子。权薨,卽尊号。奸回肆虐,景皇聿兴,尚书曰:崇信奸回。南都赋曰:▯狼肆虐。吴志曰:孙休,字子烈,权第六子也。亮废,孙綝使宗正孙楷迎休卽位。薨,谥曰景帝。毛苌诗传曰:聿,遂也。虔修遗宪,政无大阙,守文之良主也。南都赋曰:朝无阙政。公羊传曰:继文王之体,守文王之法度也。降及归命之初,吴志曰:孙皓降晋,晋赐号归命侯。典刑未灭,故老犹存。尚书曰:尚有典刑。毛诗曰:召彼故老。大司马陆公以文武熙朝,左丞相陆凯以謇谔尽规,吴志曰:孙皓卽位,拜陆抗大司马、荆州牧。又曰:陆凯,字敬风,吴郡人也。孙皓迁为左丞相。凯上表疏,皆指事,不饰忠恳。孔安国尚书传曰:熙,广也。周易曰:王臣謇謇,匪躬之故。史记,赵简子曰:诸大夫在朝,徒闻唯唯,子不闻周舍之谔谔。尽规,已见上文。而施绩范慎以威重显,吴志曰:施绩,字公绪,迁将军,督领盗贼事,持法不倾,拜左大司马。吴录曰:范慎,字孝敬,广陵人也。竭忠知己之君,缠绵三益之友,时人荣之。孙皓以为太尉。丁奉离斐以武毅称,吴志曰:丁奉,字承渊,庐江人也。少以骁勇为小将。亮卽位,为冠军将军。魏将诸葛诞据寿春降。魏人围之,使奉与黎斐解围。奉为先登,黎斐力战,有功,拜左将军。黎与离音相近,是一人,但字不同。孟宗丁固之徒为公卿,吴志曰:孙皓以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仁为司徒、司空。吴录曰:初,固为尚书,梦松树生腹上,谓人曰:松字十八公也,后十八岁当为三公乎?卒如梦焉。又曰:孟仁,字恭武,江夏人也。本名宗,避皓字,易焉。楚国先贤传曰:累迁光禄勋,遂至三公。楼玄贺劭之属掌机事,吴志曰:楼玄,字承先,沛郡人也。孙皓遂用玄为宫下录事禁中侯,主殿中事。又曰:贺劭,字兴伯,会稽人也。皓时为中书令。汉官解故曰:机事所揔,号令攸发。元首虽病,股肱犹存。尚书大传曰:元首,君也。股肱,臣也。爰及末叶,羣公既丧,然后黔首有瓦解之志,皇家有土崩之衅。黔首,已见过秦论。汉书,徐乐上书曰:何谓瓦解?吴、楚、齐、赵之兵是也。当是之时,安土乐俗之民众,故诸侯无境外助,此之谓瓦解。又曰:何谓土崩,秦之末叶是也。人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此之谓土崩也。历命应化而微,王师蹑运而发。历命,历数天命也。王师,谓晋师也。言蹑其运数而发也。干宝晋纪曰:咸宁五年十一月,命安东将军王浑向扬州,龙骧将军王浚帅巴、蜀之卒,浮江而下。卒散于阵,民奔于邑;城池无藩篱之固,山川无沟阜之势。过秦论曰:楚师深入鸿门,曾无藩篱之难。非有工输云梯之械,智伯灌激之害,墨子曰:公输班为云梯,必取宋。史记曰:晋智伯攻晋阳岁余,引汾水灌其城,不没者三版。城中悬釜而炊,易子而食。楚子筑室之围,燕人济西之队,左氏传曰:楚子围宋,将去之,申叔时曰:筑室反耕者,宋必听命。王从之。宋人乃惧,遂及楚平。史记曰:燕昭王使乐毅为上将军,伐齐,破之济西。军未浃辰,而社稷夷矣。左氏传,君子曰,莒恃其陋,浃辰之间,而楚克其三都。杜预曰:浃辰,十二日也。浃,祖牒切。干宝晋纪曰:太康元年四月,王浚鼓入于石头。吴主孙皓面缚舆榇降于浚。虽忠臣孤愤,烈士死节,将奚救哉?襄阳记曰:张悌,字臣先,襄阳人。晋伐吴,悌逆之,吴军大败。诸葛靓退走,使过迎悌。悌不肯去,靓自牵之,悌垂泣曰:今日是我死日也。靓遂放之,为晋军所杀。韩子有孤愤篇。司马迁书曰:世又不与能死节者也。夫曹刘之将,非一世所选;向时之师,无曩日之众。向时,谓太康之役也。曩日,谓昔日之曹、刘也。战守之道,抑有前符;符,犹法也。险阻之利,俄然未改。而成败贸理,古今诡趣,何哉?广雅曰:贸,易也。说文曰:诡,变也。诡与同。彼此之化殊,授任之才异也。文选考异注「北至南阳」 茶陵本「北」作「比」,是也。袁本亦误「北」。注「陈忠曰」 何校「陈」改「阎」,陈同,是也。各本皆误。饰法修师 案:「饰」当作「饬」。注引易作「饬」。各本正文皆传写讹也。晋书作「饬」,吴志注作「饰」,羣书中二字多错互。今易作「勑」,则「饰」字非矣。注「班固王命论曰」 何校「固」改「彪」,陈同,是也。各本皆误。注「虞翻性不协俗」 袁本无「性不协俗」四字,是也。茶陵本此上下复出者更非。注「孙权以为车骑将军」 陈云「将军」下脱「主簿」二字,是也。各本皆脱。注「往濡须口」 陈云「往」,「住」误,是也。各本皆讹。注「公孙获曰」 陈云「获」,「玃」误,是也。各本皆讹。

译大皇帝孙权死后,幼主孙亮登临朝廷。幼主,就是孙亮。《吴志》说:孙亮字子明,是孙权的小儿子,被立为太子。孙权死后,孙亮即皇帝位。奸邪之徒肆意施虐,景皇孙休于是兴起。《尚书》说:尊崇信任奸邪反复的人。《南都赋》说:贪狼肆意残虐。《吴志》说:孙休字子烈,是孙权的第六个儿子。孙亮被废后,孙綝派宗正孙楷迎接孙休即位。孙休死后,谥号为景帝。毛苌《诗传》说:“聿”是于是、终于。虔诚地修治先王遗留下来的法令,政事没有大的缺失,是守护文王法度的贤明君主。《南都赋》说:朝廷没有缺失的政务。《公羊传》说:继承文王的体统,守护文王的法度。到了归命侯孙皓在位初期,《吴志》说:孙皓投降晋朝,晋朝赐给他归命侯的称号,先王的典章刑法还没有消失,旧日的老臣仍然存在。《尚书》说:还保有典章刑法。《毛诗》说:召来那些故老。大司马陆抗以文才武略使朝廷兴盛,左丞相陆凯以正直敢言尽力规谏。《吴志》说:孙皓即位后,任命陆抗为大司马、荆州牧。又说:陆凯字敬风,吴郡人,孙皓时升任左丞相。陆凯上表进谏,都直指事实,不加文饰,忠诚恳切。《孔安国尚书传》说:“熙”是广大。《周易》说:“王臣忠正直言,并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 《史记》记载,赵简子说:“各位大夫在朝廷上,我只听到一片唯唯诺诺;你没有听说过周舍那样直言争辩的人吗?”关于尽力规谏,已见上文。施绩、范慎以威严声望显达。《吴志》说:施绩,字公绪,升任将军,督领盗贼事务,执法不偏,授任左大司马。《吴录》说:范慎,字孝敬,广陵人。他竭尽忠诚报答知己之君,与三益之友情意深厚,当时人们都以此为荣。孙皓任命他为太尉。丁奉、离斐一类人以勇武刚毅著称。《吴志》说:丁奉,字承渊,庐江人。年轻时凭骁勇任小将。孙亮即位后,任冠军将军。魏将诸葛诞据守寿春投降,魏军围攻寿春,吴军派丁奉和黎斐解围。丁奉率先登城,黎斐奋力作战,立了功,授任左将军。“黎”与“离”音近,是同一个人,只是字不同。孟宗、丁固一类人也做到公卿。《吴志》说:孙皓任命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仁为司徒、司空。《吴录》说:起初,丁固任尚书,梦见松树长在腹部上,对人说:“松字有十八公,难道我在十八年后应当做到三公吗?”后来果然如梦中所说。又说:孟仁,字恭武,江夏人。本名孟宗,因为避孙皓的名讳,改了名字。《楚国先贤传》说:范慎多次升迁至光禄勋,最终做到三公。楼玄、贺劭一类人掌管机密政务。《吴志》说:楼玄,字承先,沛郡人。孙皓于是任用楼玄为宫下录事、禁中侯,主管殿中事务。又说:贺劭,字兴伯,会稽人。孙皓时任中书令。《汉官解故》说:机密政务的总管和号令发布之处。君主虽然病重,辅佐大臣仍然在位。《尚书大传》说:“元首”指君主;“股肱”指臣下。到了末世,群臣公卿已经丧失职守,于是百姓产生了瓦解的意图,皇家出现了土崩的祸患。“黔首”的解释,已见《过秦论》。《汉书》记载,徐乐上书说:“什么叫瓦解?就是吴、楚、齐、赵的军队。当时安居乐业、安于本土风俗的百姓很多,所以诸侯没有境外援助,这就叫瓦解。”又说:“什么叫土崩?就是秦朝末年。百姓困苦而君主不加体恤,下面怨恨而上面却不知道,这就叫土崩。”天命随着时代变化而衰微,晋王的军队顺应运数出动。“历命”就是历数和天命;“王师”指晋军;意思是晋军顺着天命运数出兵。《干宝晋纪》说:咸宁五年十一月,晋朝命安东将军王浑进军扬州,命龙骧将军王浚率巴、蜀军队顺江而下。士卒在阵地上溃散,百姓逃奔城邑;城池没有藩篱那样的坚固防护,山川也没有沟壑高阜那样的险势。《过秦论》说:楚军深入鸿门,竟然没有遇到藩篱般的阻碍。并不是有公输般制造的云梯器械,也不是有智伯引水灌城那样的祸害。《墨子》说:公输班制造云梯,一定要攻取宋国。《史记》说:晋国智伯攻打晋阳一年多,引汾水灌城,城中没有被淹的地方只有三版高。城中悬挂锅来煮饭,交换孩子杀了吃。楚王筑室反耕围困宋国,燕军在济西作战。《左氏传》说:楚王包围宋国,将要撤军,申叔时说:“筑室反耕,宋国一定会听从命令。”楚王听从了他。宋人于是害怕,最终与楚国讲和。《史记》说:燕昭王派乐毅任上将军,攻打齐国,在济西击败齐军。军队还不到十二天,齐国的社稷就已经覆灭了。《左氏传》中君子说:莒国仗恃自己的偏僻,在十二天之间,楚国就攻克了它的三座都城。杜预说:“浃辰”是十二天。“浃”音祖牒切。《干宝晋纪》说:太康元年四月,王浚击鼓呐喊进入石头城。吴主孙皓面缚自己,载着棺材向王浚投降。即使有忠臣抱负未酬而愤懑,烈士为气节而死,又能挽救什么呢?《襄阳记》说:张悌,字臣先,襄阳人。晋军攻打吴国,张悌迎战,吴军大败。诸葛靓退走,派人经过时迎接张悌。张悌不肯离开,诸葛靓亲自拉他;张悌流泪说:“今天就是我死的日子了。”诸葛靓于是放开了他,张悌被晋军杀死。《韩子》中有《孤愤》篇。司马迁的书信说:世人又不肯同情那些能够为气节而死的人。曹操、刘备的将领,并不是一个时代所能选出的;当时的军队,也没有昔日曹操、刘备军队那样众多。“向时”指太康年间的战事;“曩日”指从前曹操、刘备的时代。关于作战和防守的方法,或许也有前代的法则;“符”就是法。险要地势的优势,突然之间并没有改变。然而成败却交换了道理,古今的趋向也各不相同,这是为什么呢?《广雅》说:“贸”是改变。《说文》说:“诡”是变化,“诡”与缺字同。因为彼此变化的情况不同,任用人才的才干也不同。《文选考异》。注中“北至南阳”:茶陵本“北”作“比”,这是对的;袁本也误作“北”。注中“陈忠曰”:何焯校改为“阎”,陈本同,正确;各本都误作“陈”。“饰法修师”:按,“饰”应作“饬”。注中引用《易》作“饬”。各本正文都是传抄错误。《晋书》作“饬”,《吴志》注作“饰”,群书中这两个字多有错互。如今改作“勑”,那么“饰”字就不对了。注中“班固《王命论》曰”:何焯校改“固”为“彪”,陈本同,正确;各本都误作“固”。注中“虞翻性不协俗”:袁本没有“性不协俗”四字,这是对的。茶陵本在此处上下重复出现,更不对。注中“孙权以为车骑将军”:陈本说“将军”下面脱了“主簿”二字,正确;各本都脱漏。注中“往濡须口”:陈本说“往”是“住”的误字,正确;各本都有讹误。注中“公孙获曰”:陈本说“获”是“玃”的误字,正确;各本都有讹误。

注「先主徂于永安宫」 袁本「徂」作「殂」,是也。茶陵本此注并善于五臣,文句全非。而吴莞然 茶陵本「莞」作「苋」,注同。校语云五臣作「莞」。袁本校语云善作「苋」,其注中亦皆作「苋」。考论语释文「苋尔」字如此,尤因今论语作「莞」,定从校改,遂以五臣乱善,非。晋书作「莞」,吴志注作「藐」,卽「苋」之误也。注「晋人使子贡」 何校「贡」改「员」,陈同,是也。各本皆讹。注「羽檄重积而狎至」 何校「积」改「迹」,陈同,是也。各本皆误。注「字略作樓也」 案:「楼」下当有「车」字,各本皆脱。注「尚书曰尚有典刑」 何校改「尚书」作「毛诗」,下文「毛诗」改「又」,陈同,是也。各本皆误。注「皆指事不饰忠恳」 何云案吴志「忠恳」下有「内发」二字,此脱,当增入。案:所校是也。各本皆脱。注「子不闻周舍之谔谔」 案:「子」字不当有。各本皆衍。注「孙皓遂用玄为宫下录事」 袁本、茶陵本无「遂」字。案:此尤添之也。又陈云「录事」当作「镇」,是也。各本皆误。非有工输云梯之械 何校「工」改「公」。陈云「工」,「公」误。今案:晋书、吴志注皆是「工」字,疑士衡谓之「工输」未当,辄改也。注「王浚鼓入于石头」 陈云「鼓」下脱「噪」字,是也。各本皆脱。注「张悌字臣先」 何校「臣」改「巨」,陈同,是也。各本皆误。注「说文曰诡变也」 案:「诡」当作「」。此所引心部文。又观下注,可见袁本亦误「诡」。茶陵本删此注,更非。辩亡论下昔三方之王也,魏人据中夏,汉氏有岷益,吴制荆杨而奄交广。东都赋曰:自中夏以布德。毛苌诗传曰:奄,覆也。曹氏虽功济诸华,虐亦深矣,其民怨矣。左氏传曰:吴,周之冑裔也。今而始大,比于诸华。毛诗序曰: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怨。刘公因险以饰智,功已薄矣,其俗陋矣。淮南子曰:伪之生,饰智以警愚。范晔后汉书,吴佑曰:远在海滨,其俗诚陋也。夫吴,桓王基之以武,太祖成之以德,聪明叡达,懿度弘远矣。周易曰:古之聪明叡智神武而不杀者夫。庄子,许由曰:啮缺之为人也,聪明叡智。其求贤如不及,恤民如稚子。论语曰:子曰:见善如不及。谢承后汉书曰:延笃迁京兆尹,恤民如子。接士尽盛德之容,亲仁罄丹府之爱。拔吕蒙于戎行,识潘浚于系虏。吴志曰:吕蒙年十五六,随邓当击贼,策见而奇之,引置左右。张昭荐蒙,拜别部司马。又曰:潘浚,字承明,武陵人也。江表传曰:权克荆州,将吏悉皆归附,而浚独称疾不见。权遣人以床就家舆致之。浚伏面着席不起,涕泣交横,哀哽不能自胜。权慰劳与语,呼其字曰:承明,昔观丁父,鄀俘也,武王以为军帅。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为令尹。此二人,卿荆国之先贤也。初虽见囚,后皆擢用,为楚名臣。卿独不然,未肯降,意将以孤异古人之量邪?使亲近以巾拭面,浚起,下地拜谢,卽以为治中,荆州诸军事一以咨之。毛苌诗传曰:识,用也。推诚信士,不恤人之我欺;量能授器,不患权之我逼。执鞭鞠躬,以重陆公之威;悉委武卫,以济周瑜之师。吴志,陆机为逊铭曰:魏大司马曹休侵我北鄙,乃假公黄钺,统御六师及中军禁卫,而摄行王事。主上执鞭,百司屈膝。江表传曰:曹公入荆州,周瑜夜请见权曰:诸人徒见操书言水步八十万,而各恐惧,不复断其事实。今以实较之,不过十五六万,军已久疲。得精兵五万,自足制之。权曰:五万兵难卒合,已选三万人,船载粮具俱办。卿与子敬便在前发,孤当增发人众,多载资粮,为军后援也。卑宫菲食,以丰功臣之赏;披怀虚己,以纳谟士之筭。论语曰:禹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马融曰:菲,薄也。汉书李寻传曰:王根辅政,数虚己问寻。故鲁肃一面而自托,士燮蒙险而致命。吴志曰:鲁肃,字子敬,临淮人也。周瑜荐肃才宜佐时,当广求其比,以成功业,不可令去也。权卽召肃与语,甚说之。众宾罢退,独引肃还,合榻对饮。又曰:士燮,字威彦,苍梧人也。汉时,燮为绥南中郎将,董督七郡,领交趾太守。孙权遣步骘为交州刺史,燮率兄弟奉承节度。权加燮为左将军,燮遣子廞入质。高张公之德,而省游田之娱;

译注中“先主徂于永安宫”:袁本“徂”作“殂”,正确。茶陵本这一注以及《五臣》本都比善本差,文句完全不对。“而吴莞然”:茶陵本“莞”作“苋”,注中也相同;校语说《五臣》作“莞”。袁本校语说善本作“苋”,它的注中也都作“苋”。考察《论语释文》,“苋尔”的字就是这样。尤其因为现在《论语》作“莞”,便决定依校语改字,反而用《五臣》本扰乱善本,这是不对的。《晋书》作“莞”,《吴志》注作“藐”,即“苋”的误字。注中“晋人使子贡”:何焯校改“贡”为“员”,陈本同,正确;各本都有讹误。注中“羽檄重积而狎至”:何焯校改“积”为“迹”,陈本同,正确;各本都误作“积”。注中“字略作樓也”:按,“楼”下面应有“车”字,各本都脱漏。注中“《尚书》曰尚有典刑”:何焯将“尚书”改为“毛诗”,又将下文“毛诗”改为“又”,陈本同,正确;各本都误了。注中“皆指事不饰忠恳”:何焯按,《吴志》“忠恳”下面有“内发”二字,这里脱漏,应当补入。按:所校是正确的。各本都脱漏。注中“子不闻周舍之谔谔”:按,“子”字不应有,各本都是衍文。注中“孙皓遂用玄为宫下录事”:袁本、茶陵本没有“遂”字。按:这是尤延之增添的。又,陈本说“录事”应作“镇”,正确;各本都误了。“非有工输云梯之械”:何焯校改“工”为“公”。陈本说“工”是“公”的误字。现在考察,《晋书》和《吴志》注都作“工”字,怀疑陆士衡称作“工输”不恰当,便擅自改了。注中“王浚鼓入于石头”:陈本说“鼓”下面脱了“噪”字,正确;各本都脱漏。注中“张悌字臣先”:何焯校改“臣”为“巨”,陈本同,正确;各本都误作“臣”。注中“《说文》曰诡变也”:按,“诡”应作缺字。这是《说文》心部的文字。再看下文的注,也可以知道袁本同样误作“诡”。茶陵本删去此注,更不对。《辩亡论》下。从前三国鼎立时,魏人占据中原,汉朝占有岷山、益州一带,吴国控制荆州、扬州并吞并交州、广州。《东都赋》说:“从中原来布施德政。”毛苌《诗传》说:“奄”是覆盖。曹氏虽然功业遍及中原,但暴虐也很深重,百姓已经怨恨。左氏传说:吴国是周人的后裔,如今才开始强大,可以和中原诸国相比。《毛诗序》说:亡国的音乐悲哀而多思,因为百姓怨恨。刘氏凭借险要来粉饰自己的智谋,功业已经浅薄,风俗也已经鄙陋。《淮南子》说:虚伪产生于用粉饰出来的智谋惊吓愚人。《范晔后汉书》记载,吴佑说:远在海滨,那里风俗确实鄙陋。吴国由桓王凭武力奠定基础,由太祖凭德政成就大业,君主聪明睿智,见识通达,德行宏大深远。《周易》说:古代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滥杀的人,就是这样。《庄子》中许由说:啮缺这个人聪明睿智。他求贤唯恐来不及,体恤百姓如同对待幼子。《论语》说:孔子说,见到善行就像赶不上似的。《谢承后汉书》说:延笃升任京兆尹,体恤百姓如同自己的孩子。他接待士人,完全表现出盛德的仪容;亲近仁人,把内心的爱意全部倾注出来。他从军伍中提拔吕蒙,从被俘者中识拔潘浚。《吴志》说:吕蒙十五六岁时,跟随邓当攻打贼寇,孙策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他引置在身边。张昭推荐吕蒙,孙权授他为别部司马。又说:潘浚,字承明,武陵人。《江表传》说:孙权攻克荆州后,官吏将领全都归附,只有潘浚称病不见。孙权派人带着床到他家,把他抬来。潘浚伏面贴地不起,眼泪交错流下,悲痛哽咽不能自持。孙权慰劳他并同他交谈,称呼他的字说:“承明,从前观丁父是鄀国的俘虏,周武王却任用他做军帅;彭仲爽是申国的俘虏,周文王却任用他做令尹。这两个人,都是你们荆国的先贤。起初虽然被囚禁,后来都被提拔任用,成为楚国的名臣。唯独你不是这样,你不肯投降,难道是想以孤高不同来比拟古人的气量吗?”于是让亲近的人用手巾擦他的脸。潘浚起身下地拜谢,孙权立即任命他为治中,荆州各项军政事务全都向他咨询。毛苌《诗传》说:“识”是任用。推重诚信之士,不怕别人欺骗自己;按照才能授予职器,不担心权力受到别人逼迫。亲自执鞭、恭敬屈身,以此增加陆公的威势;把武卫全部交给他,以成就周瑜的军队。《吴志》载,陆机为陆逊作铭说:魏国大司马曹休侵犯我国北部边境,于是孙权授予陆逊黄钺,使他统率六军和中军禁卫,并代行君王之事。君主亲自执鞭,百官屈膝。《江表传》说:曹操进入荆州,周瑜夜里请求见孙权,说:“众人只看到曹操书信上说水军、步军有八十万,都因此恐惧,不再判断其中的实际情况。” 现在按实际情况核算,不过十五六万人,而且军队已经疲惫很久。得到精兵五万人,就足以制服他。孙权说:“五万人难以仓促集合,我已经选出三万人,船只、粮食和战具都准备好了。你和子敬立即率军先出发,我会再增派人众,多装载资粮,作为军队的后援。”把宫室建得低矮,饮食节俭,以增加对功臣的赏赐;敞开心怀,虚心自己,以接纳谋士的谋略。《论语》说:禹的饮食很简朴,却因此能够对鬼神尽孝;宫室低矮,却竭尽力量治理沟渠。马融说:“菲”是简薄。《汉书·李寻传》说:王根辅政时,多次虚心询问李寻。所以鲁肃一见面就主动托付自己,士燮受到危难也献出生命。《吴志》说:鲁肃,字子敬,临淮人。周瑜推荐鲁肃,说他的才干适合辅佐时政,应当广泛寻求像他这样的人来成就功业,不能让他离开。孙权立即召见鲁肃与他交谈,非常喜欢他。众宾客退下后,孙权单独把鲁肃留下,同榻相对饮酒。又说:士燮,字威彦,苍梧人。汉代时,士燮任绥南中郎将,董督七郡,兼任交趾太守。孙权派步骘任交州刺史,士燮率领兄弟奉行孙权的节度。孙权加封士燮为左将军,士燮派儿子士廞入朝做人质。高度赞扬张公的德行,减少游猎田猎的享乐;

贤诸葛之言,而割情欲之欢。吴志曰:张昭为军师。权每田猎,常乘马射虎,虎尝突前攀持马鞍。昭变色而前曰:将军何有当尔?夫为人君者,谓能驾御英雄,驱使羣贤,岂谓驰逐于原野,校勇于猛兽者乎?如有一日之患,奈天下笑何?权谢昭曰:年少虑事不远,惭君。然犹不能已。诸葛瑾事未详。感陆公之规,而除刑法之烦;奇刘基之议,而作三爵之誓。吴志曰:陆逊陈便宜,劝以施德缓刑,宽赋息调。权报曰:君以为太重,孤亦何利焉,但不得已而为之尔。于是令有司尽写科条,使郎中褚逢赍以就逊,意所不安,令损益之。权既为吴王,欢宴之末,自起行酒。虞翻伏地阳醉,不持。权去,翻起坐。权于是大怒,手剑欲击之。侍坐者莫不惶遽,惟大司农刘基起抱权,谏曰:大王三爵后杀善士,虽翻有罪,天下孰知之?翻由是得免。权因勑左右,自今酒后言杀,皆不得杀。屏气局局蹐脊,以伺子明之疾;分滋损甘,以育凌统之孤。论语曰:屏气似不息者。毛诗曰: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吴志曰:吕子明疾发,权时在公安,迎置内殿,所以治护者万方,募封内有能愈蒙者,赐千金。欲数见其颜色,又恐其劳动,常穿凿壁瞻之,见其小能下食则喜,顾左右言笑,不然则咄唶,夜不能寐。病小瘳,为下赦令,羣臣毕贺。后更增笃,自亲临视。凌统卒,权为之数日减膳,言及流涕。乃列封统二子,年各数岁,权内养于宫,爱待与诸子同,宾客进见,呼示之曰:此吾虎子也。登坛慷慨,归鲁子之功;削投恶言,信子瑜之节。吴志曰:权既称尊号,临坛顾谓公卿曰:昔鲁子敬,尝道此,可谓明于事势矣。时或言诸葛瑾别遣亲人与备相闻。权曰:孤与子瑜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负孤,犹孤不负子瑜也。是以忠臣竞尽其谟,志士咸得肆力。孔安国尚书传曰:谟,谋也。又曰:肆,陈也。洪规远略,固不猒夫区区者也。言其规略宏远,不安兹小国也。左氏传曰:初,楚灵王卜曰:余尚得天下,不吉。投龟诟天而呼曰:是区区者而不余畀。方言曰:猒,安也,于艳切。故百官苟合,庶务未遑。论语曰: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初都建业,羣臣请备礼秩,天子辞而不许曰:「天下其谓朕何?」宫室舆服盖慊口簟如也。汉书,文帝曰:豫建太子,谓天下何?贾逵国语注曰:谓,告也。言何以告天下也。刘兆谷梁传注曰:慊,不足也。爰及中叶,天人之分既定,百度之缺粗修,抯,古粗字。韦昭汉书注曰:粗,略也,才古切。虽醲化懿纲,未齿乎上代,杜预左氏传注曰:齿,列也。抑其体国经邦之具,亦足以为政矣。周礼曰:惟王建国,体国经野。地方几万里,杜预左氏传注曰:几音其,近也。带甲将百万,其野沃,其兵练,韦昭国语注曰:沃,肥善也。其器利,其财丰。东负沧海,西阻险塞,长江制其区宇,峻山带其封域。国家之利,未巨有弘于兹者矣。借使中才守之以道,善人御之有术,陈琳为曹洪与文帝书曰:谓为中才处之,殆难仓卒。论语,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也。敦率遗典,勤民谨政,循定策,守常险,则可以长世永年,未有危亡之患也。左氏传,北宫文子曰:有其国家,令问长世。尚书曰:降年有永,有不永。或曰:吴蜀唇齿之国,左氏传,宫之奇曰: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蜀灭则吴亡,理则然矣。夫蜀,盖藩援之与国,而非吴人之存亡也。汉书,项梁曰:田假,与国之王也。如淳曰:相与友善为与国,党与也。何则?其郊境之接,重山积险,陆无长毂之径;谷梁传曰:长毂五百乘。范宁曰:长毂,兵车也。川阨流迅,水有惊波之艰。虽有锐师百万,启行不过千夫;诗曰:元戎十乘,以先启行。舳舻千里,前驱不过百舰胡减切。汉书曰:自寻阳浮江,舳舻千里。李斐曰:舳,船后持柂处也。舻,船前头刺棹处也。言其船多,前后相衔,千里不绝。故刘氏之伐,陆公喻之长蛇,其势然也。蛇斗,以首尾救,故锐师百万,而无所施也。昔蜀之初亡,朝臣异谋,或欲积石以险其流,或欲机械以御其变。战国策曰:公输班为攻宋机械。

译赞许诸葛瑾的言论,割舍声色欲望的欢乐。《吴志》说:张昭任军师。孙权每次田猎,常骑马射虎,有一次老虎突然冲到前面,攀住马鞍。张昭变了脸色上前说:“将军为什么要这样做?作为君主,难道不应当驾驭英雄、驱使群贤吗?难道是要在原野上奔驰追逐、同猛兽较量勇力吗?如果有一天发生意外,怎么面对天下人的耻笑?”孙权向张昭道歉说:“我年少,考虑事情不够长远,使您惭愧了。”但仍然不能停止。诸葛瑾的事迹未详。感念陆公的规劝,便废除繁琐的刑法;认为刘基的建议奇特可取,便制定三爵之后不得妄杀人的誓令。《吴志》说:陆逊陈述有利的建议,劝孙权施行德政、宽缓刑罚、减轻赋税、停止调发。孙权答复说:“您认为刑罚太重,我又有什么好处呢?只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罢了。”于是命令有关官署把全部法令条文抄写出来,派郎中褚逢带给陆逊;其中有不妥之处,就让陆逊增删修改。孙权称吴王后,一次宴饮将结束时,亲自起身给众人斟酒。虞翻伏在地上假装醉酒,不肯接酒。孙权离开后,虞翻才起身坐下。孙权因此大怒,拔剑想杀他。陪坐的人无不惊慌,只有大司农刘基起身抱住孙权,劝说:“大王饮过三爵之后杀害贤士,即使虞翻有罪,天下人哪里会知道呢?” 虞翻因此得以免死。孙权于是命令左右:从今以后,酒后说要杀人,都不许真的杀。屏住呼吸,局促不安地等待子明的病情;把滋味好的食物分给别人,把甘美的食物减省下来,用以抚养凌统的遗孤。《论语》说:屏住呼吸,好像停止呼吸一样。《毛诗》说:想到上天大概很高,就不敢不屈身;想到大地大概很厚,就不敢不小心谨慎。《吴志》说:吕子明病发时,孙权正在公安,便把他迎入内殿。为治疗护理他,想尽各种办法;又在全国征募能够治好吕蒙的人,赏赐千金。孙权想多次见他的面容,又怕劳累他,便常常凿开墙壁从孔中窥视;看到他稍微能够进食,就高兴得回头对左右谈笑;否则就叹息不已,夜里不能入睡。病情稍有好转,孙权便下令大赦,群臣都来祝贺。后来病情更加严重,孙权亲自前去探视。凌统去世,孙权为他连续几天减少膳食,一说到他就流泪。于是分别封赐凌统的两个儿子,当时各只有几岁;孙权把他们收养在宫中,爱护待遇与自己的诸子相同。宾客进见时,孙权就叫他们出来指给宾客看,说:“这是我的虎子。”孙权登坛慷慨陈说,把功劳归给鲁肃;删去诋毁诸葛瑾的恶言,相信子瑜的节操。《吴志》说:孙权称帝后,登坛回头对公卿说:“从前鲁子敬曾经谈到这些,可以说他对事势看得很明白。”当时有人说诸葛瑾曾另派亲信同刘备互通消息。孙权说:“我和子瑜有生死不变的誓言;子瑜不辜负我,就像我不辜负子瑜一样。”因此忠臣争相献出谋略,志士都能够竭尽力量。《孔安国尚书传》说:“谟”是谋略。又说:“肆”是陈述。宏大的规划和深远的谋略,本来不会满足于这样小小的局面。意思是说,他的谋略宏大深远,不会安于这个小国。《左氏传》说:起初,楚灵王占卜说:“我还能得到天下吗?”卜得不吉,便把龟甲扔在地上辱骂上天,大声说:“这样小小的事情,难道也不肯给我吗?”《方言》说:“猒”是安,音于艳切。所以百官只是苟且相合,各项政务还没有来得及办理。《论语》说:孔子评论卫国公子荆善于治理家产,刚开始有一点,说“姑且算合适了”;稍微多一些,说“姑且算完备了”。当初定都建业时,群臣请求准备礼制和仪仗,吴主推辞而不答应,说:“天下人将会怎样看我呢?”宫室、车舆、服饰等,大概简朴得只相当于粗陋的竹席之类。《汉书》记载,汉文帝说:预先确立太子,将怎样向天下交代?贾逵《国语注》说:“谓”是告诉,意思是拿什么向天下交代。刘兆《谷梁传注》说:“慊”是不足。到了中期,天与人的分际已经确定,各项制度的缺漏大体得到修整;“抯”是古代的“粗”字。韦昭《汉书注》说:“粗”是大略,音才古切。虽然教化浓厚、纲纪美善,却还没有达到上古的程度;杜预《左氏传注》说:“齿”是列入、相比。可是,他治理国家、经营邦国的条件,也已经足以施行政事了。《周礼》说:只有君王建立国家,才能治理国家、经营四方。土地方圆将近万里;杜预《左氏传注》说:“几”音其,是接近的意思。披甲士卒将近百万,田野肥沃,军队训练有素;韦昭《国语注》说:“沃”是肥美。兵器锐利,财物丰足。东面背靠沧海,西面有险要关塞,长江控制着它的区域,峻岭环绕着它的疆界。国家的利益,没有比这里更宏大的了。假使有中等才能的人按照正道守护它,有善于治理的人用正确方法驾驭它……陈琳《为曹洪与文帝书》说:如果让中等才干的人处置它,大概难以在仓促之间办好。《论语》中,子张询问善人的道。孔子说:不踏着前人的足迹走,也不能进入道的深处。敦厚地遵循遗留下来的典章,勤于安抚百姓,谨慎处理政务,遵循既定策略,守住通常的险要,这样就可以长久维持世代,永远延续,不会有危亡的祸患。《左氏传》中,北宫文子说:拥有国家,就应当使美名长久流传。《尚书》说:上天所降的寿命,有长久的,也有不长久的。有人说:吴、蜀是唇齿相依的国家。《左氏传》中宫之奇说:谚语所谓车辅相依,嘴唇亡了,牙齿就会寒冷。蜀国灭亡,吴国也会灭亡,道理确实如此。蜀国只是吴国的藩篱和援助之国,并不是吴国人自身存亡的根本。为什么呢?因为两国郊境相接之处,重山层叠,险阻密布,陆路没有可供大车通行的道路。《谷梁传》说:“长毂”是五百辆战车。范宁说:“长毂”就是兵车。河流狭窄而水流湍急,水上有惊涛骇浪的艰险。即使有精锐军队百万,开拔前进也不过千人;《诗经》说:“大型战车十乘,先行开路。”船只首尾相接延绵千里,前锋也不过一百艘战舰。“胡”音减切。《汉书》说:从寻阳浮舟顺江而下,船只首尾相接千里。《李斐注》说:“舳”是船尾掌舵的地方;“舻”是船头划桨的地方。意思是船很多,前后相接,千里不断。所以刘氏攻伐吴国,陆公用长蛇来比喻它,形势就是如此。蛇相斗时,头尾相互救援;因此即使有百万精锐,也无从施展。过去蜀国刚刚灭亡时,朝臣们意见不同:有人想堆积石块来使水流变险,有人想制造器械来抵御变化。《战国策》说:公输班制造攻城器械。

天子总羣议而谘之大司马陆公,公以四渎天地之所以节宣其气,固无可遏之理,国语,太子晋曰:夫天地成而聚于高,归物于下,疏为川谷,以道其气。韦昭曰:聚,聚物也。高,山陵也。下,薮泽也。疏,通也。而机械则彼我之所共,彼若弃长技以就所屈,卽荆杨而争舟楫之用,是天赞我也。汉书,晁错曰: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左氏传,子鱼曰:勍敌之人,隘而不成列,天赞我也。将谨守峡口,以待禽耳。逮步阐之乱,凭宝城以延强寇,重资币以诱羣蛮。国语,单穆公曰:量资币。战国策曰:荆轲至秦,持千金之币。厚遗中庶子蒙嘉。于时大邦之众,云翔电发,云翔,言众也。战国策,顿子说秦王曰:今楚、魏之兵云翔而不敢拔。然此云翔与战国微异,不以文害意也。悬旍江介,筑垒遵渚,毛诗曰:鸿飞遵渚。毛苌传曰:遵,循也。襟带要害,以止吴人之西。而巴汉舟师沿江东下。陆公以偏师三万,北据东坑,东坑,在西陵步阐城东北,长十余里。陆抗所筑之城,在东坑上,而当阐城之北,其迹并存。深沟高垒,案甲养威。反虏踠于远迹待戮,而不敢北窥生路,强寇败绩宵遁,丧师太半。分命锐师五千,西御水军,东西同捷,献俘万计。吴志曰:西陵督步阐据城以叛,遣使降晋。陆抗闻之,因部分诸军吴彦等径赴西陵,勑军营更筑严围,自赤溪至故市,内以围阐,外以御寇。围备始合,晋巴东监军徐胤率水军诣建平,荆州刺史杨肇至西陵。抗令张咸固守其城。公安督留虑距胤,身率三军,凭围对肇。肇攻至月余,计屈夜遁。抗使轻骑蹑之,肇大破败,胤等引还。抗遂陷西陵城,诛夷阐族。左氏传曰:僖二十年,晋侯败楚师于城濮。还师归国,献俘授馘。杜预曰:献楚俘于庙。俘卽囚也。信哉,贤人之谋,岂欺我哉!孟子,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自是烽燧罕警,封域寡虞。言少有虞度之事也。陆公殁而潜谋兆,吴衅深而六师骇。苍颉篇曰:骇,惊也。夫太康之役,众未盛乎曩日之师;广州之乱,祸有愈乎向时之难。吴志曰:孙皓天纪三年,郭马反,攻杀广州都督虞授。马自号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曩日、向时,皆谓曹、刘之世。而邦家颠覆,宗庙为墟。呜呼!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不其然与?诗大雅文也。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周易革卦之辞也。玄曰:「乱不极则治不形。」太玄经曰:阴不极则阳不生,乱不极则德不形。言帝王之因天时也。古人有言曰:「天时不如地利。」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赵岐曰:天时,支干五行王相孤虚之属。易曰:「王侯设险,以守其国。」言为国之恃险也。周易坎卦之辞也。又曰:「地利不如人和。」「在德不在险。」言守险之由人也。史记,魏武侯曰: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吴起对曰:在德不在险。吴之兴也,参而由焉,孙卿所谓合其参者也。孙卿子曰:天有其时,地有其财,人有其治,夫是之谓能参合。所以参而颠覆,所参则惑矣。及其亡也,恃险而已,又孙卿所谓舍其参者也。夫四州之萌非无众也,大江之南非乏俊也,山川之险易守也,劲利之器易用也,先政之策易循也。功不兴而祸遘者,何哉?所以用之者失也。是故先王达经国之长规,审存亡之至数;谦己以安百姓,敦惠以致人和;宽冲以诱俊乂之谋,慈和以结士民之爱。是以其安也,则黎元与之同庆;孝经钩命决曰:天有顾眄之义,授图子黎元也。及其危也,则兆庶与之共患。安与众同庆,则其危不可得也;危与下共患,则其难不足恤也。夫然,故能保其社稷,而固其土宇,麦秀无悲殷之思,黍离无愍周之感矣。尚书大传曰:微子将朝周,过殷之故墟,见麦秀之●●,曰:此父母之国,宗庙社稷之所立也。志动心悲,欲哭则朝周,俯泣则妇人,推而广之,作雅声。毛诗序曰: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故为黍离之诗。文选考异注「左氏传曰」下至「比于诸华」 袁本此十八字作「诸华已见上文」六字,最是。茶陵本复出,非。注「庄子许由曰啮缺之为人也明叡智」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五字。注「使亲近以巾拭面」 袁本、茶陵本「使」作「便」,无「近」字,「拭」下有「其」字。案:此尤延之以吴志注所引校改之也。陈云当时左右给使之人谓之亲近,屡见国志,或二本讹耳。注「船载粮具俱办」 陈云「载」字衍,「粮」下脱「战」字,是也。各本皆误。注「为军后援也」 陈云「军」,「卿」误,是也。各本皆误。卑宫菲食 袁本、茶陵本此下校语云善有「贪」字。案:二本所见传写衍。以丰功臣之赏 袁本、茶陵本无「以」字,下「以纳谟士之筭」同。案:晋书无,吴志注有,此尤延之依吴志注添之也。

译天子汇总群臣的意见,把这件事咨询大司马陆公。陆公认为,四条大河是天地用来调节、宣泄气机的,原本没有可以阻遏的道理。《国语》中太子晋说:天地形成后,物类聚集在高处,又归于低处;疏通它们成为川谷,用来引导气机。韦昭说:“聚”是聚集万物;“高”是山陵;“下”是薮泽;“疏”是疏通。而制造器械是敌我双方都共有的技术;如果敌方放弃自己的长处,反而到荆州、扬州来争夺舟楫的用途,那就是上天在帮助我们。《汉书》中晁错说:匈奴有三种长处,中原有五种长处。《左氏传》中子鱼说:强敌的人马在狭窄处不能排成阵列,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我们只要谨慎守住峡口,等待擒获他们罢了。等到步阐作乱,他凭借堡城来拖延强敌,又用厚重的资财礼币诱使各部蛮人。《国语》中单穆公说:要估量资财礼币。《战国策》说:荆轲到秦国,带着千金的礼币,厚重地赠送给中庶子蒙嘉。当时大国的军队如云飞翔、如闪电般出动。“云翔”是说军队众多。《战国策》中顿子游说秦王说:如今楚、魏的军队如云飞翔,却不敢攻拔城池。不过这里的“云翔”与《战国策》略有不同,不应拘泥文辞而损害意义。旌旗悬挂在江边,沿着水洲修筑营垒。《毛诗》说:鸿雁飞行,沿着水洲。毛苌《诗传》说:“遵”是沿着。扼守如衣襟带子一般的要害之处,以阻止吴军向西推进。而巴、汉的水军沿江向东而下。陆公率偏师三万人,向北据守东坑。东坑在西陵步阐城的东北方,长十多里。陆抗所筑的城,在东坑上,正对着步阐城的北面,遗迹至今都还存在。挖深沟、筑高垒,按兵不动以养成威势。反叛军困顿于远处,只等被诛杀,不敢向北窥探求生之路;强敌大败,连夜逃走,军队损失过半。分派五千精锐部队,向西抵御水军;东西两路同时获胜,献上的俘虏以万计。《吴志》说:西陵督步阐据城反叛,派使者向晋投降。陆抗听说后,便部署各军,命吴彦等直接赶赴西陵;又命军营重新修筑严密的包围工事,从赤溪到故市,内以包围步阐,外以抵御敌军。包围设施刚刚合拢,晋国巴东监军徐胤率水军到达建平,荆州刺史杨肇抵达西陵。陆抗命张咸坚守城池。公安督留虑抵挡徐胤,亲自率三军凭借围垒与杨肇对峙。杨肇攻打一个多月,计策困窘,夜里逃走。陆抗派轻骑跟踪追击,杨肇大败,徐胤等人引军退还。陆抗于是攻陷西陵城,诛杀夷灭步阐一族。《左氏传》说:僖公二十年,晋侯在城濮击败楚军。军队回国,献上俘虏和所割取的敌人左耳。杜预说:把楚国俘虏献于宗庙;俘虏就是囚徒。贤人的谋略确实可信,难道会欺骗我吗?《孟子》中公明仪说:文王是我的老师,周公难道会欺骗我吗?从此以后,烽火报警很少发生,疆域之内很少有忧患。意思是很少有需要忧虑防备的事情。陆公去世后,暗中谋乱的征兆出现,吴国的内患加深,六军惊惧。《苍颉篇》说:“骇”是惊惧。太康年间的战事,军队难道还没有超过昔日曹、刘时代的军队吗?广州的叛乱,祸患难道还没有超过从前的灾难吗?《吴志》说:孙皓天纪三年,郭马反叛,攻杀广州都督虞授。郭马自称交州、广州二州诸军事都督、安南将军。“曩日”“向时”都指曹操、刘备的时代。然而国家倾覆,宗庙成为废墟。唉,人才纷纷亡失,国家困苦衰败,难道不是这样吗?这是《诗经·大雅》中的话。《易经》说:“汤王、武王革命,顺应天意。”这是《周易·革卦》的卦辞。玄说:“混乱不达到极点,治理就无法显现。”《太玄经》说:阴气不达到极点,阳气就不会产生;混乱不达到极点,德政就不会显现。意思是帝王要顺应天时。古人说过:“天时不如地利。”《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赵岐说:“天时”包括干支、五行、王相、孤虚之类。《易经》说:“王侯设置险要,用来守护国家。”意思是国家依靠险要来防守,这是《周易·坎卦》的卦辞。又说:“地利不如人和。”“在德不在险。”意思是守住险要,最终还是要靠人。《史记》记载,魏武侯说:山河险固,是魏国的宝物。吴起回答说:关键在德政,不在险要。吴国兴起时,三方面都做到了,所以孙卿说它是把三者结合起来。孙卿子说:天有天时,地有地利,人有人的治理,这就叫能够把三者结合起来。后来三者都具备却仍然覆亡,是因为对三者的运用发生了迷惑。吴国灭亡时,只是依仗险要而已;这又是孙卿所说的舍弃三者中的其他方面。四州的百姓并不是不多,长江以南也不是没有俊杰;山川险要,容易防守;坚强锋利的武器,容易使用;前代的政令策略,也容易遵循。功业不能兴盛而祸患反而降临,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使用这些条件的人失误了。因此,先王通晓治理国家的长远规划,审慎考察国家存亡的根本规律;谦抑自己来安定百姓,厚施恩惠来取得人和;宽厚虚心来诱导俊杰献谋,慈爱和善来凝聚士人百姓的爱戴。所以国家安定时,百姓就和它共同庆贺。《孝经钩命决》说:上天有顾念眷顾的义理,把图箓授予黎民的君子。国家危急时,百姓就和它共同患难。安定时与众人同庆,危亡就无从发生;危急时与下民共患,困难也不值得忧虑。这样,所以能够保全社稷,巩固疆土,不会有“麦秀”引起殷人悲思,也不会有“黍离”引起周人哀伤。《尚书大传》说:微子将要入朝周国,经过殷朝旧都,看见麦子秀穗,便说:“这里是父母之国,是宗庙社稷建立的地方。”心志震动,内心悲痛,想哭又要朝见周王,俯身哭泣又像妇人,于是推而广之,作成雅乐声。《毛诗序》说:《黍离》是哀悼周王朝的诗。周朝大夫出使,经过旧日的宗庙宫室,那里全都变成了禾黍之地,所以作《黍离》诗。《文选考异》。注中从“《左氏传》曰”到“比于诸华”:袁本这十八字作“诸华已见上文”六字,最为正确。茶陵本重复出现,是不对的。注释中说:“《庄子》中许由说:‘啮缺这个人的品性,明达而有智慧。’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五个字。” 注中“使亲近以巾拭面”:袁本、茶陵本“使”作“便”,没有“近”字,“拭”下面有“其”字。按:这是尤延之依据《吴志》注所引文字校改的。陈本说:当时左右供使役的人称作“亲近”,《三国志》中屡见,或许是两本有讹误。注中“船载粮具俱办”:陈本说“载”字是衍文,“粮”下面脱了“战”字,正确;各本都有错误。注中“为军后援也”:陈本说“军”是“卿”的误字,正确;各本都有错误。“卑宫菲食”:袁本、茶陵本在下面的校语说善本有“贪”字。按:两本所见的“贪”是传抄衍文。“以丰功臣之赏”:袁本、茶陵本没有“以”字,下文“以纳谟士之筭”也没有。按:《晋书》没有,《吴志》注有,这是尤延之依照《吴志》注增添的。

注「贾逵国语注曰谓告也言何以告天下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六字。注「慊不足也」 袁本此下有「口簟切」三字,是也。尤改入正文下,非。茶陵本正文下载五臣「苦簟」音而删此,更非。百度之缺粗修 袁本云善作「柤」。茶陵本云五臣作「粗」。案:注云「柤,古粗字」,似二本所见是也。但晋书、吴志注皆作「粗」,他书既未见有借「柤」为「粗」者,士衡他文用字亦少此类,无以考之。注「抯古粗字」 袁本、茶陵本「抯」作「柤」。案:此未审,说见上。虽醲化懿纲 袁本、茶陵本「纲」作「网」。案:此尤校改之也。晋书「纲」,吴志注「网」,寻文义以「纲」为是。二本所载五臣翰注云「以网罗天下」,然则五臣「网」,或失着校语。善无注可证,其实未必同五臣也。抑其体国经邦之具 袁本、茶陵本「邦」作「民」。案:晋书「邦」,吴志注「民」,此亦尤校改之也,文义两通。未知善果何作?注「几音其近也」 袁本、茶陵本「其」作「基」,是也。又案「近也」当在「音基」上。各本皆倒。天子总羣议 袁本云五臣作「议」,茶陵本云善作「谊」。案:此亦尤校改之也。晋书、吴志注皆作「议」,二本所见未必是。凭宝城以延强寇 案:「宝」,吴志注作「保」。晋书亦作「宝」,与此同。详「保城」与「资币」偶句,盖「保」卽今之「堡」字。「保」是,「宝」非也。袁、茶陵二本所载五臣翰注云「宝犹坚也」,文义殊为不安。善未必同五臣,或失着校语。注「因部分诸军吴彦等」 何校「吴」改「吾」,陈同,是也。各本皆误。宽冲以诱俊乂之谋 茶陵本云五臣作「乂」。袁本云善作「人」。案:晋书、吴志注皆作「乂」,二本所见非。

文选卷第五十四

译注释中说:“贾逵在《国语》的注释中说,‘告’就是告诉,意思是:用什么来告知天下人呢?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六个字。” 注中“慊不足也”:袁本下面有“口簟切”三字,是正确的。尤延之把它改入正文下面,这是不对的。茶陵本在正文下面采用《五臣》的“苦簟”音而删去此注,更不对。“百度之缺粗修”:袁本说善本作“柤”,茶陵本说《五臣》作“粗”。按:注中说“柤是古代的粗字”,似乎两本所见是对的。但《晋书》和《吴志》注都作“粗”,其他书也没有看到借“柤”为“粗”的例子;陆士衡其他文章用字也少有这种情况,因此无法考定。注中“抯古粗字”:袁本、茶陵本“抯”作“柤”。按:这里没有审定,详情见上条。“虽醲化懿纲”:袁本、茶陵本“纲”作“网”。按:这是尤延之校改的。《晋书》作“纲”,《吴志》注作“网”,根据文意以“纲”为正确。两本所载《五臣》翰注说“用网罗天下”,那么《五臣》本作“网”,或许漏记了校语。善本没有注可以证明它的字形,实际未必与《五臣》相同。“抑其体国经邦之具”:袁本、茶陵本“邦”作“民”。按:《晋书》作“邦”,《吴志》注作“民”,这也是尤延之校改的,两种写法在文义上都通顺。不知道善本究竟作什么字。注中“几音其近也”:袁本、茶陵本“其”作“基”,这是对的。又按,“近也”应当放在“音基”前面。各本次序都颠倒了。“天子总羣议”:袁本说《五臣》作“议”,茶陵本说善本作“谊”。按:这也是尤延之校改的。《晋书》和《吴志》注都作“议”,两本所见未必正确。“凭宝城以延强寇”:按,“宝”字《吴志》注作“保”,《晋书》也作“宝”,与此相同。详细考察“保城”和“资币”是对偶句,大概“保”就是今天的“堡”字。“保”是正确的,“宝”不对。袁本、茶陵本所载《五臣》翰注说“宝犹坚也”,在文义上很不安。善本未必与《五臣》相同,或许漏记了校语。注中“因部分诸军吴彦等”:何焯校改“吴”为“吾”,陈本同,正确;各本都误作“吴”。“宽冲以诱俊乂之谋”:茶陵本说《五臣》作“乂”,袁本说善本作“人”。按:《晋书》和《吴志》注都作“乂”,两本所见并不正确。《文选》卷第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