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十五
《阴阳应象论》云：喜怒伤气，寒暑伤形。暴怒伤阴，暴喜伤阳。厥气上行，满脉去形。喜怒不节，寒暑过度，生乃不固。故重阴必阳，重阳必阴。《玉机真藏论》云：忧喜悲恐怒，令不得以其次，故令人有大病矣。因而喜大虚则肾气乘矣，忧则心气乘矣，怒则肝气乘矣，悲则肺气乘矣，恐则脾气乘矣。丹溪云：夫气周流一身，以为生者气也。阳往则阴来，阴往则阳来，一升一降，无有穷已。苟内不动于七情，外不感于六淫，其为气也，何病之有？世言冷气滞气，逆气上气，皆是肺受火邪气，得炎上之化，有升无降，熏蒸清道，甚而至于上焦不纳，中焦不化，下焦不渗，辗转变为呕为吐，为膈为噎，为痰为饮，为翻胃，为吞酸，或痞或痛，为胀满，或嘈杂，或噫腐气，或不思食，诸证互见。后人不明经旨，以《脉诀》热则生风，冷生气，寒主收，引令冷气上冲，气逆气滞矣，非冷而何？《原病式》曰：诸气逆冲，上呕涌溢，食不下，皆属于火。诸病吐呕酸，皆属于热。诸积饮痞膈中满，皆属于湿。然则诸气诸饮诸呕吐翻胃吞酸等病，岂有寒乎？曰五脏各有火，五志激之，其火随起，若诸寒为病，必须身犯寒气，口食寒物，乃为病寒，非若诸火病自内作，所以气之病寒者，十无一二。《举痛论》云：百病生于气也，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寒则气收，炅则气泄，惊则气乱，劳则气耗，思则气结，九气之不同也。然诸气动作，皆为热也。子和云：夫天地之气，常则安，变则病，而况人禀天地之气，五运迭侵于外，七情交战于中。是以前人惜气，如持至宝，庸人投物，而反伤大和。此轩歧所以论诸痛皆因于气，百病皆生于气，遂有九气不同之说。气本一也，因所触而为九，怒喜悲恐寒暑惊思劳也。其言曰：怒则气逆，甚则呕血及飧泄，故气逆上矣。王太仆曰：怒则阳气逆上，而肝木乘脾，故甚则呕吐及飧泄；喜则气和志达，营卫通利，故气缓矣；悲则心系急，肺布叶举，而上焦不通，营卫不散，热气在中，故气消矣；恐则精却，却则上焦闭，闭则气还，则下焦胀，故气不行矣。又曰：恐则伤精，却上而不下流，下焦阴气，亦回还而不散，故聚而胀也。然上焦固禁，下焦气还，故气下行也。寒则腠理闭，气不行，故气收矣。又曰：身凉则卫气沉，故皮肤之理，及渗泄之处，皆闭密而气不流行，卫气收敛于中而不散。炅则腠理开，营卫通，汗大出，故气泄矣。又曰：人在阳则舒，在阴则惨。故热则肤腠开发，营卫大通津液而汗大出；惊则心无所倚，神无所归，虑无所定，故气乱矣；劳则喘息汗出，内外皆越，故气耗矣。
译《阴阳应象论》说：喜怒会损伤气，寒暑会损伤形体。暴怒会损伤阴，暴喜会损伤阳。逆乱之气向上运行，导致脉象充满而形体受损。喜怒没有节制，寒暑超过正常程度，生命的根本就不能稳固。所以阴气过盛必然转化为阳，阳气过盛必然转化为阴。《玉机真藏论》说：忧、喜、悲、恐、怒使情志不能按正常次序运行，因此会使人患大病。如果因喜而使正气大虚，肾气就会乘虚而入；忧会使心气乘虚；怒会使肝气乘虚；悲会使肺气乘虚；恐会使脾气乘虚。丹溪说：气周流全身，使生命得以维持，生命所依靠的就是气。阳气退去，阴气就来；阴气退去，阳气就来；一升一降，没有穷尽。如果内心不受七情扰动，身体外部不感受六淫，气又怎么会导致疾病呢？世人所说的冷气、滞气、逆气、上气，都是肺受到火邪，气得到火炎向上的作用，只升不降，熏蒸上呼吸道；严重时会导致上焦不能受纳，中焦不能消化，下焦不能渗泄，反复变化而成为呕吐、噎膈、痰饮、翻胃、吞酸，或痞满、疼痛、胀满，或胃中嘈杂，或嗳出腐败气味，或不想进食等，各种症状交替出现。后人不明白经典的旨意，根据《脉诀》所说的“热则生风，冷则生气”，又认为寒主收引，于是把它说成冷气上冲、气逆、气滞；这难道不是寒冷所致吗？《原病式》说：各种气逆向上冲，出现呕吐涌出、食物不能下咽，都属于火。各种呕吐酸水的疾病，都属于热。各种积聚、饮邪、痞塞、膈中胀满，都属于湿。既然如此，各种气病、饮病、呕吐、翻胃、吞酸等疾病，难道会有属于寒的吗？回答说：五脏各自都有火，五志激发它们，火就随之而起。若各种寒邪导致疾病，必须是身体受到寒气侵袭，或口中吃了寒凉食物，才会形成寒病；这不像各种火病可以由内而生。因此，气病属于寒性的，十例中没有一两例。《举痛论》说：百病都由气产生。怒使气上逆，喜使气舒缓，悲使气消散，恐使气下陷，寒使气收敛，热使气外泄，惊使气紊乱，劳使气耗损，思使气郁结；这是九种气机变化的不同表现。然而，各种气机的异常活动，都属于热。子和说：天地之气运行正常就安定，发生变化就会产生疾病；何况人禀受天地之气而生，五运交替从外侵扰，七情又在内相互冲击。因此古人珍惜气，就像手持最珍贵的宝物；庸俗之人却任意耗损它，反而损伤生命的和谐。这就是轩辕、岐伯论述各种疼痛都由于气、百病都由气产生，并提出九气各不相同学说的原因。气本来只有一种，由于所受到的触动不同而分为九种，即怒、喜、悲、恐、寒、暑、惊、思、劳。经文说：发怒会使气逆乱，严重时会吐血和飧泄，所以说气向上逆行。王太仆说：发怒会使阳气向上逆行，肝木之气乘犯脾土，所以严重时会呕吐和飧泄。喜悦会使气和畅、情志舒展，营卫运行通利，所以说气得到舒缓。悲伤会使心脉拘急，肺的布叶上举，导致上焦不通、营卫不能宣散，热气停留在体内，所以说气会消散。恐惧会使精气退却；精气退却，则上焦闭塞，闭塞后气回转，便使下焦胀满，所以气不能正常运行。又说：恐惧会损伤精气，精气退却后向上不能下流，下焦阴气也回转而不能散开，所以聚集而胀满。但上焦既然固守闭禁，下焦之气回转后，仍会使气向下运行。寒冷会使腠理闭塞，气不能运行，所以气收敛。又说：身体感到寒凉时，卫气下沉，因此皮肤腠理及津液渗泄的部位都闭合紧密，气不能流通，卫气收敛在体内而不能散开。炎热会使腠理张开，营卫通畅，大量出汗，所以气向外泄。又说：人在阳气充盛时感到舒畅，在阴气偏盛时感到忧苦。所以炎热时皮肤腠理张开，营卫大为通畅，津液化为汗液大量排出。惊恐会使心神无所依托，精神无所归附，思虑不能安定，所以气机紊乱。劳
又曰：疲劳役则气奔速，故喘息，气奔速则阳外发，故汗出，内外皆 越于常纪，故气耗损也。思则心有所存，神有所归，正气留而不行，故气结矣。又曰：系心不散，故气亦停留，此《素问》之论九气，其变甚详，其理甚明，然论九气所感之疾则略，惟论呕吐及飧泄，余皆不言。惟《灵枢》论思虑悲哀，喜乐愁忧，盛怒恐惧，而言其病曰：思虑而伤神，伤神则恐惧自失，破KT 脱肉，毛瘁色夭，死于冬脾；忧愁而不解则伤意，意伤则恍乱，四肢不举，毛瘁色夭，死于春肝；悲哀动中则伤魂，魂伤则狂忘，不静不正，阴筋而挛，两胁不举，毛瘁，死于秋肺；喜乐无极则伤魄，魄伤则狂，狂者意不存人，毛革焦，毛瘁色夭，死于夏心；盛怒而不止则伤志，志伤则喜忘，其前腰脊不可俯仰屈身，毛瘁色夭，死于季夏脾；恐惧不解则伤精，精伤则骨痿，厥精时自下，是故五脏主藏精者也，不可伤，伤则失守而阴虚，虚则无气，无气则死矣。又曰：神意魂魄志精所主之病，然无寒暑惊劳四证，余以是推展之。怒气所至为呕血，为飧泄，为煎厥，为薄厥，为阳厥，为胸满胁痛，食则气逆而不下，为喘渴烦心，为消痹，为肥气，为目暴盲，为耳暴闭，筋纵发于外，为疽痈；喜气所至为笑不休，为毛革焦，为肉病，为阳气不收，甚则为狂；悲气所至为阴缩，为筋挛，为肌痹，为脉痿，男为数溲血，女为血崩，为酸鼻辛 ，为目昏，为少气，不能报息，为泣则臂麻；恐气所至为破KT 脱肉，为骨酸痿厥，为暴下渌水，为面热肤急，为阴痿，为惧而脱颐惊气所至为潮涎，为口 ，为痴痫，为不省人，为僵仆，久则为 痹；劳气所至为咽噎病，为喘促，为嗽血，为腰痛骨痿，为肺鸣，为高骨坏，为阴痿，为唾血，为冥视，为耳闭，男为少精，女为不月，衰甚则溃溃乎若坏都，汨汨乎不可止；思气所至为不眠，为嗜卧，为昏瞀，为中痞，三焦闭塞，为咽嗌不利，为胆瘅呕苦，为筋痿，为白淫，为虑后与气，怏然如衰，为不嗜食；寒气所至为上下所出水液；炅气所至为喘呕吐酸，暴注下迫。凡此九者，《内经》有治法，但以五行相胜之理治之。夫怒伤肝，肝属木，怒则气并于肝，而脾土受邪，木太过则肝亦自病；喜伤心，心属火，喜则气并于心，而肺金受邪，火太过则心亦自病；悲伤肺，肺属金，悲则气并于肺，而肝木受邪，金太过则肺亦自病；恐伤肾，肾属水，恐则气并于肾，而心火受邪，水太过则肾亦自病；炅伤脾，脾属土，思则气并于脾，而肾水受邪，土太过则脾亦自病。寒伤形，形属阴寒，胜热则阳受病，寒太过则阴亦自病；炅伤气，气属阳，热胜寒则阴受病，热太过则阳亦自病。
译累会喘息并出汗，气从内外一同越出，所以气被耗损。又说：疲劳劳作会使气运行急促，所以出现喘息；气运行急促会使阳气向外发散，所以出汗；内外之气都超出正常规律，所以气受到耗损。思虑会使心中有所专注，精神有所归附，正气停留而不能运行，所以气结。又说：心思专注而不能分散，所以气也停留不行。这是《素问》论述九气的内容，变化说得很详细，道理也很明白；但论述九气所导致的疾病却较简略，只有呕吐和飧泄说得具体，其余都没有说明。只有《灵枢》论述思虑、悲哀、喜乐、忧愁、盛怒、恐惧时，说明其疾病说：思虑会损伤神，神受损就会恐惧失常，〔破KT〕、肌肉脱落，毛发枯槁，面色衰败，最终在冬季死于脾病。忧愁长期不能解除就会损伤意，意受损就会神志恍惚错乱，四肢不能活动，毛发枯槁，面色衰败，最终在春季死于肝病。悲哀触动内心就会损伤魂，魂受损就会发狂健忘，神志不安定、不正常，阴部筋脉拘挛，两胁不能抬举，毛发枯槁，最终在秋季死于肺病。喜乐过度就会损伤魄，魄受损就会发狂；发狂时心意不能存于人事，皮肤干焦，毛发枯槁，面色衰败，最终在夏季死于心病。盛怒久久不止就会损伤志，志受损就会容易遗忘，腰脊不能前俯后仰或弯曲身体，毛发枯槁，面色衰败，最终在季夏死于脾病。恐惧长期不能解除就会损伤精，精受损就会骨痿，厥冷之时精液不时自行下泄。因此，五脏是主持贮藏精气的，不能受到损伤；一旦受损，便会失去固摄，阴气亏虚；阴虚就没有气，没有气就会死亡。又说：这里说明了神、意、魂、魄、志、精所主的疾病，但没有列出寒、暑、惊、劳四种情况，我据此推演补充如下。怒气所导致的疾病有吐血、飧泄、煎厥、薄厥、阳厥、胸满胁痛，进食后气向上逆而不能下行，喘息口渴、心烦，消痹，肥气，眼睛突然失明，耳朵突然闭塞，筋脉弛缓而病发于体表，以及疽疮痈肿。喜气所导致的疾病有笑个不停、皮肤毛发焦枯、肌肉病变、阳气不能收敛，严重时会发狂。悲气所导致的疾病有阴部收缩、筋脉拘挛、肌肉痹阻、脉痿；男子尿血频繁，女子血崩；鼻部酸楚、辛〔原文残缺〕，眼睛昏花，气少而不能接续呼吸，哭泣时手臂麻木。恐气所导致的疾病有〔破KT〕、肌肉脱落、骨酸痿厥、突然泻下清水、面部发热而皮肤拘急、阴痿，以及因恐惧而下颌脱落。惊气所导致的疾病有口中涎沫潮涌、口〔原文残缺〕、痴痫、不省人事、僵直跌倒，久则成为〔原文残缺〕痹。劳气所导致的疾病有咽喉噎塞、呼吸喘促、咳血、腰痛骨痿、肺中鸣响、高骨损坏、阴痿、唾血、视物昏暗、耳闭；男子精液少，女子月经不来。衰败严重时，精神恍惚，仿佛整个身体败坏，泄泻不止。思气所导致的疾病有失眠、喜卧、头脑昏蒙、胸腹痞塞、三焦闭阻、咽喉不利、胆热而呕吐苦水、筋痿、白淫；忧虑之后与气相应，精神不振而像衰弱一样，以及不想进食。寒气所导致的是人体上下各处排出的水液异常。热气所导致的是喘息、呕吐酸水，以及突然大量泄泻、排便急迫。以上九种情况，《内经》都有治疗方法，只是按照五行相胜的道理来治疗。怒会损伤肝，肝属木；发怒时气聚集于肝，脾土就会受到侵害，木气过盛时肝本身也会发病。喜会损伤心，心属火；喜悦时气聚集于心，肺金就会受到侵害，火气过盛时心本身也会发病。悲会损伤肺，肺属金；悲伤时气聚集于肺，肝木就会受到侵害，金气过盛时肺本身也会发病。恐会损伤肾，肾属水；恐惧时气聚集于肾，心火就会受到侵害，水气过盛时肾本身也会发病。热会损伤脾，脾属土；思虑时气聚集于脾，肾水就会受到侵害，土气过盛时脾本身也会发病。寒会损伤形体，形体属阴；寒胜过热时阳气就会生病，寒气过盛时阴气本身也会生病。热会损伤气，气属阳
凡此七者，更相为治，盛衰之理，经曰：脉滑者多血少气，涩者少血多气，大者气血俱多，脉来大而坚者，血气俱实，小者血气俱少，脉来细而缓者，血气俱虚，代者气衰，细者气少，浮而绝者气辟，大而滑中有短气，尺脉涩而坚为血实气虚，尺脉细而微者，血气俱不足也。刘立之《脉理玄要》曰：下手脉沉，便知是气沉，极则伏涩弱，难治。其或沉滑，气兼痰饮，且人身禀天地阴阳以生，藉血肉以成其气，一气周流以成其神，形神俱备，乃谓全体，故阴阳升降，血脉流行，营卫运转，五脏六腑，相养相生，皆气之使也。盖天地有五行，而变化生风寒暑湿燥之顺逆，顺之平，逆之害；人有五脏，亦生喜怒忧思恐。故曰根于化育者，天地之泰和，其体自安，发于 疾者，阴阳之乖戾。大抵气郁在上，宜以散之，气郁在下，当以利之。此则举其大略言之，工于医者，当推脉证治之。
译；热胜过寒时阴气就会生病，热气过盛时阳气本身也会生病。以上七种情况彼此相互制约，体现了盛衰变化的道理。经文说：脉滑者多血少气；脉涩者少血多气；脉大者气血都多；脉来大而坚者气血都实；脉小者气血都少；脉来细而缓者气血都虚；代脉表示气衰；细脉表示气少；脉浮而似断绝表示气闭；脉大而滑中间夹有短气；尺脉涩而坚表示血实气虚；尺脉细而微表示血气都不足。刘立之《脉理玄要》说：下指切脉时脉象沉，就知道是气沉；沉到极点而见伏、涩、弱脉，便难以治疗。如果脉沉而滑，说明气中兼有痰饮。人禀受天地阴阳之气而生，凭借血肉形成形体，以一身之气周流而生成精神；形体和精神都具备，才称为完整的人体。因此阴阳升降、血脉流行、营卫运行、五脏六腑彼此滋养生成，都由气来推动。天地有五行，因而顺逆变化而产生风、寒、暑、湿、燥；顺应其规律就平和，违逆其规律就会造成危害。人有五脏，也会产生喜、怒、忧、思、恐。所以说，根源于化育的，是天地的太和之气，形体自然安定；发作而成为疾病的，是阴阳失调乖逆。总的来说，气郁结在上部，应当用疏散的方法；气郁结在下部，应当用疏利的方法。这只是概括地说明大意，精通医术的人应当结合脉象和症状来推求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