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坚志乙卷四

译当时所做的事，无论大小，一切都不顺心。伶人在御前演戏，只有一个防军扮演宰相，据坐宣称朝政的美好。一个僧人请求给予八年游方的许可，查看他的戒牒却是元祐三年的，立即涂毁，并给他戴上冠巾。一个道士丢失了度牒，问他披戴道服的时间，也是元祐年间，剥去他的羽服，让他成为平民。一个士人因在元祐五年获得推荐，应当免除举礼部的考试而不被任用，来自首说立即押送所属部门屏除。不久，主管宅库的人附耳说：“今天从左藏库请得相公料钱一千贯，全是元祐钱，应当取钧防。”那人低头很久，说：“从后门搬进去。”副者举起所持的棍杖打他的背说：“你做宰相，原来也只要钱。”这时皇上也露出笑容。蔡京做宰相，弟弟蔡卞做枢密使，蔡卞是王安石的女婿，尊崇岳父。当孔庙释奠时，跻配享而封舒王。优人设孔子正坐，颜回、孟子和王安石侍立两侧。孔子命令他们坐，王安石揖孟子居上，孟子推辞说：“天下达尊，爵位居其一，我仅有公爵，相公贵于真王，何必谦让呢？”这样于是揖颜回。颜回说：“我颜回住在陋巷，是个平民，平生没有分毫事业，您是明世真儒，地位有差别，推辞太过分了。”王安石于是处在上位。孔子不能安坐，也避位而起。王安石惶恐拱手说：“不敢。”往复未决，子路在外面愤愤不能忍受，径直跑到从祀堂，挽着公冶长的手臂拉他出来。公冶长做出窘迫的样子，谢罪说：“我有什么罪？”于是责备他说：“你完全不救岳父，看看别人家的女婿。”其意是讥讽蔡卞。当时正议论想把王安石升到孟子右边，因此停止。又曾设三辈为儒道释，各称诵其教。儒者说：“我所学的，仁义礼智信叫五常，于是演畅其义，都采引经书，不杂秽语。”其次到道士说：“我所学的，金木水火土叫五行，也说大意。”最后到僧人，僧人拍手说：“你们两个腐儒常谈不值得听，我所学的，生老病死苦叫五化，藏经渊奥，不是你们所能听闻的，应当以观世音菩萨法理之妙为你们陈述。何不依次问？”我说：“敢问生？”回答说：“内自大学辟雍，外至下州偏县，凡秀才读书者，尽为三舍生，华屋美月书季考，三岁大比，脱白挂绿，上可以做卿相，国家对于生者如此。”说：“敢问老？”回答说：“孤独贫困，必沦沟壑，现在所在立孤老院，养之终身，国家对于老者如此。”说：“敢问病？”回答说：“不幸而有病，家贫不能拯疗，于是有安济坊，使之存处，差医付药，责以十全之效，其对于病者如此。”说：“敢问死？”回答说：“死者人所不免，唯穷人无所归，则择空隙地为漏泽园，无以敛则与之棺，使得葬埋，春秋享祀，恩及泉壤，其对于死者如此。”说：“敢问苦？”那人闭目不回答，阳恻悚然，促之再三，才蹙额回答说：只是百姓一般，受无量苦。徽宗为之恻然长思，不以为罪。绍兴中，李椿年行经界量田法，方事之初，郡邑奉命严急，民当其职者颇困苦之。优者为先圣先师，鼎足而坐，有弟子从末席起，咨叩所疑。孟子奋曰：仁政必自经界始，吾下世千五百年，其言乃为圣世所施用。三千之徒皆不如我，颜子默默不语，或于傍笑曰：使汝不是短命而死也，须做出一场害人事。时秦桧主和议，闻者畏获罪，不待此段之毕，即以谤圣贤，叱执送狱，明日杖而逐出境。壬戌省试，秦桧之子秦熺、秦致、秦昌、秦时、秦龄皆奏名，公议借借而无敢辄语。至乙丑春首，优者即戏场设为士子赴南宫，相与推论知举官为谁？或指侍从某尚书、某侍郎当主文柄，优长曰：非也，今年必差越。问者曰：朝廷之上不闻有此官员？曰：汉梁王也。曰：彼是古人，死已千年，如何来得？曰：前举是楚王韩信、彭越一等人，所以知今为彭王。问者嗤其妄，且扣厥防笑曰：〇不是韩信，如何取得他三秦四坐不敢领略？一閧而出，秦亦不敢明行谴法云。

译叶家厨房婢女

永嘉人叶正则担任湖北安抚防议官时，家中有一位厨房婢女突然怀孕，叶正则怀疑她与童仆私通，但这婢女为人质朴愚钝，持身非常谨慎，于是叶正则暂且不追究。不久后，婢女怀胎满十月，生下一个孩子，孩子在暗处不发出声音，摸他的身体冰冷没有气息，取火烛照看，发现是泥塑成的。叶正则拿着泥孩儿扔弃，一位老翁跟随着到来，连连呼喊说：“这是我的儿子！不可丢弃。”老翁就地抱起泥孩儿离去，这才知道他是土地祠中的神灵。叶氏也不再追问其中的缘由。

三朶花

《东坡集》记载：房州通判许旺世写信给我，说我们州有一位奇异的人，经常戴着三朶花，没人知道他的姓名，他能作诗，都是神仙般的奇异话语。他又擅长为自己画像。有人得到他的画像，许旺世想送我一幅，于是我为他作诗道：“学道无成鬓已华，不劳千劒漫蒸砂。为来且看一宿觉，未暇逺寻三朶花。两手欲遮瓶里雀，四条深怕井中蛇。画图要识先生面，试问房陵好事家。”房州人至今称他为三朶花先生。有人说他姓李，隐居在州里的福溪岩，每次戴着三朶纸花进入集市，集市的人围绕争着呼喊他，他只是笑着说：“休打里，休打里。”这是房州方言，意思是“莫要如此”。有两三位老翁常跟他交往，偶尔进山邀请他说：“进城饮酒，总是让你先走，我随后就来。”老翁回到城里，李商老已经先到了。等到一同前往酒家，所带的钱花光了但兴致未尽，李商老把手伸进腰间的小竹筒中取钱买酒，直到喝醉。三位老翁偷偷看他的竹筒，里面空无一物，等到李商老自己取钱，依然随手满案。像这样过了很久，忽然他跟众人告别，不知去了哪里。原来隐居处的石壁上塑像还在，郡人祭祀他。他的诗说：“戴花三朶镇长春，谁识〇中不二门。醉里自传神自活，终当不老看乾坤。”尾句有人说“不知不觉到黄昏”，大概是他每次喝醉时必为自己画像，即使战乱之后，民间还有收藏者。绍兴初年，江淮大盗张琦也称三朶花，意图冒用他的名字来迷惑众人。

焦老墓田

房州西门外三十里有石崖极高峻，下面有石室，旁边有道观，叫九室宫。当地人传说，陈希夷隐居华山时，也常居住此地。石室就是他的卧阁。百姓焦老住在山下，陈希夷每天必定拜访他一次。而且一到，就有两只〇翔空飞舞而下，焦家因此〇之，倾家出动迎接，备茶果等候，经年常这样。一天陈希夷告辞离去，焦老问：“先生将去哪里？”回答说：“我想回三峯罢了。”焦老父子极力挽留不行，于是问：“你家想要什么？想要做官吗？想要富有吗？”焦老说：“穷山愚民，不愿做官，倘若能得到一千头牛，志愿就满足了。”陈希夷笑着说：“容易的事。”〇与他同行，在一座山后指着一个洞穴，说日后葬在这里，应当如你的志愿。于是告别离去。等到焦老去世，他的儿子奉灵柩安葬在所指洞穴，几年间财产丰裕，耕牛果然达到一千头。到现在二百年，子孙还守着旧业，牛虽然减少了原来的数量，但依然豪雄乡里，乡人把那地方称为焦老墓田。

再书徐大夫误

《丙志》所载徐大夫两件事的失误，说在都堂客次遇到谏官以及在婺州称司法老子为精健，每用作戏笑。偶然阅读王彦辅《尘史》，其末尾记载乖缪两件事。其一说：京西宪案行至一县，侮辱县尉张伯豪，斥使他不下马步行，且走且数说他的过错。既入〇舎，有白直虞〇者，憸〇人也，上前禀报说：“提刑刚才骂的官员，是王陶中丞的女婿。”宪〇然说：“为何不早告诉我？”急忙召县尉与他同坐，茶罢才说：“听说你有才，刚才只是暂且相沮罢了。”言辞神色都不变，前途易量邪？立即命令书吏立刻发出荐章给他。其二说：某路宪至一郡，因料兵见防戎年高，对守倅说：“防戎老不任事，何可容也？”守倅都默然。防戎抗声说：“我本不想来，被小儿辈所强，今果受辱。”宪问“小儿”指谁？回答说：“外甥。”又问那人是谁，回答说：“章得象也。”盖是时方为宰相。宪乃说：“虽年高，顾精神不减，不知服何药？”防戎说：“素无服饵。”宪说：“好个健老儿！”恵酒而去。这两者全与徐大夫相似，信知监司上官轻薄郡县僚吏，出语讥诮，从昔有之，故备载其语，以资好事者谈助。

刘氏女

吉州士人刘伯山的妹妹将嫁前一日，家人置酒话别。天字晴廓，忽骤雨倾注。雷〇隐发声，觉有物触衣裳，身惊仆坐上。少顷即醒，举体及衣裳悉无所伤，唯左足失履。众为寻索得之戸外，履幇帛已裂，剔出纸一片，濶三寸许，有天字满行。盖此女用小儿学书纸为衬托，雷神以其防慢，故取示以伸敬戒云。女因是感疾，失姻期。又月余，乃克成礼。

李商老

庐山李商老因修造犯土，举家无问男女长少，皆病肿。求

译请医生治疗没有效果，于是（家人）打扫干净房屋，让全家人各自诚心斋戒，烧香诵读《炽盛光咒》，用来驱除所冒犯的神灵。不到七天，商老夜里梦见一位穿白衣的老翁骑在牛背上，在他家的地面上，忽然旋转着沉没进去。第二天，病人全都痊愈了。这才知道这位老翁大概是作祟的鬼怪，怀疑是土宿中的小神。

译《夷坚志》乙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夷坚志》乙卷五

宋 洪迈 撰

张小娘子

秀川的外科医生张生，本是郡中的中虞候。他的妻子曾遇见神人，自称皮场大王，传授给她治疗痈疽的奇异药方一册，并且教导她手法的大致要领，于是她凭借医术闻名于世，俗称为张小娘子。她又将这些医术转授给她的丈夫，即吴地的张县丞。张县丞的祖母是章子厚的侍妾，当时年已七十，背上长了疽疮，邀请张生来治疗。张生先让疮口溃破，用杯子盛接流出的脓液，澄清杂质后观察，发现凝结的地方红得像丹砂，便出来对县丞说：“这是服用丹药导致毒气发作，病情难以治愈。”县丞愤怒地说：“老人平生尚且不吃一服温补的药，何况是丹药呢？为何如此胡说八道！”母亲在房里听到这话，急忙呼唤县丞说：“他的话是对的。我年轻时在你家，每当相公服用伏火丹，必定让我们这些人也伴服一粒，积累久了数量多，所以积蓄了毒根，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张生道歉后离去，章母不久便因此去世。娄夏生的妾项氏，长了一个非常严重的疮，乡村医生为她施灸，不久肌肉隆起如卷曲状，颇似花萼，如果误触到异物，疼痛便直达心骨。张生说：“这叫翻花脑痔，世人患此病的极少，我的医书也不记载治疗方法，就此放弃吧，然后离开了。”乡村医生又涂抹药线系住托举，半天左右，卷曲的肉随药线脱落，然而转手间又结痂，反复达到四五次，最终未能痊愈。过了几十天，妾氏竟然死了。

张花项

建炎与绍兴年间交替之时，江湖上盗贼众多。张花、项戚方尤其凶狠残暴。张花攻破池州，驻军在教场，掠夺的妇女无数，被官兵追击，不忍心抛弃，于是挑选那些行动不便的，得到八百人。他告诉手下说：“每人砍断她们的脚。”顷刻之间，八百名女子的双脚堆叠在庭院中，然后才离去。被砍断脚的人没有立即死去，便哭喊翻滚，过了一天才断气。项戚方在宣城、广德，将官吏全部杀害，不留一人。张循王与他们苦战，两个盗贼力量不能抵挡，才被擒获。循王责问他们的罪行，项戚方说：“统领这伙人的是张统制。我只是副将，听从他的指挥罢了。”循王放过了他，接着审问张花项。张花项笑着回答说：“命运使得如此，现在应当以不碎的身体献给相公。”循王愤怒于他不屈服，喝令斩首，头断了但尸体没有倒下。项戚方既然已经获免，后来窃据高位直到节度使。晚年抱病，在困顿之中，只与张花项应答。张花项所说的话，也出自项戚方，大抵是愤恨他出卖自己。项戚方说：“这是统制当时回答错了，以致丧命，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在纷乱中终究没有追究此事。这是张几仲对景裴说的。

顾六耆

秀州以东三四十里，有一个聚落叫江泾。旁边有大圣寺，常把佛殿的灯油交给一个行者管理，每月供给若干斤。时间久了，往往不到期限就用完了，主持僧人指责他贪污，多次遭受鞭打，感到非常痛苦。起初并没有规定期限，然而无法自明，只能在深夜小心看守。一天晚上听到开门声，急忙进去查看，遇见一个高大的人，脱下所穿的金甲，正在取油涂抹全身。惊问缘故，回答说：“你不要怨恨我，我是附近村庄顾六耆家的方隅禁神，所谓的神七杀。因为这位老人仗着富有而不讲道义，广泛营建房屋，挖掘井地，没有片刻安宁，触犯我的禁忌很多，使我全身长满疮痍。不借膏油滋润，那么痛苦不可言说。也知道你无辜受罚，现在幸好快要痊愈，从此不再来了，应当在暗中保佑你，让你多次为人修供财物来报答。”行者谢道：“顾老既然冒犯了明神，为什么不加祸谴？”回答说：“他正享受着顽固的福分，还不可以追究。”于是就不见了。后来果然没有丢失灯油的祸患。顾老为人粗野强悍，在乡里豪横，而且对待诸子非常严厉。叫他们来说：“我听说人死之后，祭祀大多不能享用，何不趁我还没闭眼时，借行丧礼？你们各自穿戴丧服如仪，对着灵席为人早晚哭拜设奠，满百日为止。”他的儿子不忍心预先做凶事，哭着劝谏请求，他叱责发怒不听，最终按照他的告诫行事。又过了十多年才死。

南陵蜂王

宣州南陵县旧有蜂王祠，不知起源。巫祝借此鼓动众人，说它极其灵验，乡俗奉祀非常谨慎。建立庙宇后，又装饰龛堂，将神像供奉其中。遇到时节嬉游，必定迎请出来。绍兴初年，临安的钱谠担任县令，到任不久，因为缺雨而祈祷。吏民启禀说：“这位神可以信赖。”于是准备威仪，导入县衙。刚登上台阶，钱谠焚香致敬，望见里面没有其他偶像，只设有一只蜂，大如拳头，飞走自如。钱谠素来修习天心正法，知道这是怪诞虚妄，于是大声对它说：“你作为蠢蠢的小虫，应当安守窟穴，怎能凭借妖祟，受人血食？我现在与你约定，今天的事，理无两全。你确实有灵，应当立即出来蜇我，即使死也不畏惧。如果不这样，就应当把你烧成灰，以洗刷愚俗。”说完，蜂如同没听见。钱谠已经积蓄干荻，命令堆积在庭下。关闭龛门，抬出来加上干荻，蜂在里面喧叫碰撞，声音哀怨。不久，烧成灰烬无余，于是连庙也一起烧了。邑人从此不敢再提此事。钱谠字元直，女儿嫁给方张子裴，弟弟是方壻。谈论此事。

杨戬馆客

杨戬显贵兴盛时，曾经前往郑州上坟，携带家眷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