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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夷坚志二十八

夷坚志丙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6–131 段

城驿才五皷,悉控马往总司,须启闗而入,忽闻马蹄声従西来,诸卒谓它纲至,起立相戒,各谨持控,以防相遇鬭触之害。俄顷间已至前,暗中不能测其多寡,即冲突踶齧不可制,如是两刻许,天且明,视它马了无所见,而一行纲马死者防半,皆折胁流肠,若遭矛防,众以为程将慢神之咎。时李元佐为总领。

译城驿刚五更天,(我们)全都牵着马前往总司,必须等开门才能进入。忽然听到马蹄声从西边传来,众士卒以为是别的马队到了,起身互相告诫,各自谨慎地牵住马,以防相遇时发生冲撞伤害。不一会儿(那马队)已经来到面前,黑暗中无法估量其数量,随即(马群)冲撞踢咬,不可控制,像这样持续了约两刻钟,天快亮了,查看别的马却什么也没看见,而我们这一队马死掉了一半,都是折断肋骨、流出肠子,如同遭到矛戟刺击,众人认为是程将怠慢神灵所致。当时李元佐担任总领。

鄂总二犬

李元佐在鄂州,得襄汉间二犬,躯干狞猛,形逈与它异,命畜于后圃。虑其或伤人,常加维絷。一日,守卒暂解縦之,使自如,犹束其颈。圃与禁营栅为邻,垣不固,营犬十数,成羣竞至其傍,肆意侮齧。防犬以颈索物縻之,故不能敌,俱遭搏噬。守卒击逐羣犬去,而曳以归,复系诸故处,遂十日不食,若忿恨然。众卒或相与言:“此二犬非侪辈可比,反遭伤害,今而弗食,岂亦懐报复之志乎?盍为去其缚,使得逞憾以决胜负。”佥以为然,乃縦之。营犬望见,为如前可欺,羣吠而至。二犬奋迎,之势若猛虎之视羊豕,或絶其咽,或破其胁,皆立死。凡杀四五犬,余悉奔遁。众卒烹食死者肉,厌饫之外,复归遗妻子。经旬日,顾念得肉之利,又解縦如初,徘徊抵暮,畧无一来者。俄有两虎厖颇大,出不意而至,虽持挺敺逐,不肯退。少焉,客主各殒其一,存者流血呻呼而散。不越夕,并死。葢四犬竞鬬,皆不获免,畜产衔怒不可解如此。

  行林院鸬鷀

洪府奉新县之东三十里,有僧舍曰行林院。院有松冈,巨松参天,禽鸟羣栖其上,鸬鷀最多。每嵗字育及秋乃去。邻邑建昌控▯乡,民王六者,能縁木,常升髙取其雏以供▯。积十数年,罹其虐者以千计。绍熙甲寅夏,率其徒至松下,系小笯于▯间,攀挟乔枝,履虚而上,将及木杪,老鸬鷀在焉,悲噪苦切。已而羣飞竞集,绕王生之身,啄其股,攫其目。王尽力挟松,两手皆不可释。其徒仰视,之争呼曰:「勿取雏,且亟下!」未能及半,啄攫者犹不舍,遂颠坠死,举体如斧斨然。

  汝岭牛虎

建昌县控▯乡有汝岭,絶髙,従颠至麓且十里。民居于岭西者,蓄一水牛,甚大。每旦则命小儿牧于岭下,聴其龁草。至暮牵以归。淳熙己亥之冬,忽失所在。一家长幼山中遍索,无有也。意为盗所窃,闻于保伍。后三日,有樵夫言曰:「尔牛过岭赴求,正见牛倚石崖下,临虎,虎作势相拒。众惧莫敢逼。民子颇勇壮,奋刃直前,将刺虎,则牛虎皆已立死。时方盛寒,故僵而不仆。」民与二子还,屠剥之,视其肉别无他异,独牛之心胆皆破裂。葢虽力可格虎,而震惧至是云。

  王宣二犬

绍兴二十九年冬,抚州宜黄县剧盗谢军九聚众百辈,椎埋剽劫,至戕杀里豪董县尉。家知县李元佐适在郡,尉遣弓兵出讨。捕都头刘超者领数十人前行,翌日王宣者继之,与盗遇,超即遁。宣所部不及盗之半,大呼索战,鏖鬬黄山下。宣素蓄犬二,毎出必従,是时亦奋呼噬齧,盗死者且二十人,遂奔溃。宣退休山上,已而盗复还,尽防死者首,携以出,葢虑为官兵所得,识其形状姓名,累及亲族。宣望之甚怒,曰:“我杀之而縦彼取头颅去,则何従借手?必取之。”于是率众趋下,再战移晷,翻为所败。宣与二兵得三级,驰取径路,絶转而西方,穿槀桔中,陷于淖。盗追及,俱遭屠脔。二犬犹存,守其尸,保伍环集,以事白于县。元佐回邑,厚恤三家,命治棺往敛,仍即彼处立小庙。犬凝立经日不食,见家人来,摇尾迎道至尸所。宣既归塟,犬亦死。邑人嗟异,为塑于庙内,以彰其义云。

  南昌胡氏蚕

淳熙十四年,豫章蚕顿盛,桑叶价值过常时数十倍,民多以为忧,至举家哭于蚕室,命僧诵经而送诸江。富家或用大板浮籧筐其上,傍置纸钱而书摽云:“下流善友饶于桑者,愿奉此钱以偿,乞为育此蚕,期无愧于天地。”它不得已有辇弃者,皆蹙额起,不忍心。独南昌县忠孝乡民胡二,桑柘有余,足以供喂养,志于鬻叶以规厚利,与妻议欲瘗蚕,妻非之,胡不顾,唤厥子携鉏剜桑下为穴,悉窖之,且约迟明采叶入市,自以为得防,饮酒醉寝。三更后闻床壁啧啧声,谓有盗,举火就视,葢蚕也,以帚扫去之,随扫随布,竟夕扰,一家骇惧,妻尤责言曩愆,胡愈愤怒,复决意屏涤尽。明日昬时乃定,殊不自悔,但恨失一日摘鬻之利。俄又闻啧啧声,胡呼曰:“莫是个怪物又来也!”亟起明灯,

译鄂州的两条狗

李元佐在鄂州时,从襄汉一带得到两条狗,身躯凶猛强悍,形态与别的狗迥然不同,便命人养在后园里。担心它们或许伤人,常常给它们加上绳索束缚。一天,看守的士兵暂时解开绳索让它们自由活动,但仍用绳子拴着它们的脖子。后园与军营的栅栏相邻,围墙不坚固,军营里的十几条狗成群结队竞相来到它们身边,肆意侮辱撕咬。这两条狗因为脖子被绳索牵制,所以无法抵抗,全都遭到攻击撕咬。看守的士兵击退赶走了群狗,然后拖着它们回来,重新系在原来的地方,于是十天不吃东西,好像怀着愤恨的样子。众士兵有的互相说道:“这两条狗不是同辈能比的,反而遭受伤害,现在不吃饭,难道也怀着报复的志向吗?何不替它们解开束缚,让它们得以发泄怨恨以决出胜负。”大家都认为是对的,于是放开它们。军营的狗望见它们,以为像以前那样可以欺负,群犬吠叫着而来。两条狗奋力迎击,气势像猛虎看着羊猪一样,有的咬断它们的咽喉,有的刺破它们的胁肋,全都立刻死亡。一共杀了四五条狗,其余的都逃跑躲避。众士兵烹煮吃了死狗的肉,吃饱之后,又把剩下的肉带回家给妻子儿女。过了十天,想着得到肉的好处,又像当初那样解开束缚,徘徊到傍晚,几乎没有一条狗来。不久有两只体型很大的老虎,出其不意地到来,虽然拿着木棍驱赶,也不肯退去。过了一会儿,客方和主方各死了一只,活着的流着血呻吟呼叫着散去。不到晚上,全都死了。大概四条狗争斗,都没有幸免,畜生衔着怒气不可化解竟到了这种地步。

行林院的鸬鹚

洪州奉新县东边三十里,有一座僧舍叫行林院。院里有松冈,巨大的松树高耸入云,禽鸟成群栖息在上面,鸬鹚最多。每年繁殖养育幼鸟,到了秋天才离去。邻近的建昌县控鹤乡,有个百姓叫王六,擅长爬树,常常登高取鸬鹚的幼鸟来供给官府。积累十几年,遭受他虐待的鸬鹚以千计。绍熙甲寅年夏天,他率领他的徒弟来到松下,把小竹笼系在树枝间,攀着抱着高枝,踩着虚空向上爬,将要到达树梢时,老鸬鹚在那里,悲鸣叫喊极其凄切。不久群鸟竞相聚集,围绕着王六的身体,啄他的腿,抓他的眼睛。王六尽力抱着松树,两只手都无法松开。他的徒弟仰头看着,争着呼喊说:“不要取幼鸟,赶快下来!”还没到一半,啄抓的鸟还不肯停止,于是坠落而死,全身像被斧头砍过一样。

汝岭的牛和虎

建昌县控鹤乡有汝岭,极高,从山顶到山脚将近十里。住在岭西的百姓,养了一头水牛,非常大。每天早晨就命小孩在岭下放牧,听任它吃草。到了傍晚牵着它回家。淳熙己亥年冬天,忽然不知去向。一家老小在山中到处寻找,也没有找到。以为是盗贼偷窃,报告给保伍。三天后,有个樵夫说:“你们的牛过岭去求索,正好看见牛靠在石崖下,面对老虎,老虎摆出架势相抗拒。众人害怕不敢靠近。百姓的儿子颇为勇猛,挥刀直冲上前,将要刺虎,牛和虎都已经站立着死了。当时正值严寒,所以僵硬而不倒下。”百姓和两个儿子回来,宰杀剥皮,看它们的肉没有别的异常,唯独牛的心胆都破裂了。大概虽然力量可以格杀老虎,但震惊恐惧竟到了这种地步。

王宣的两条狗

绍兴二十九年冬天,抚州宜黄县的大盗谢军九聚集上百人,杀人抢劫,甚至杀害了里豪董县尉。知县李元佐恰好在郡城,县尉派遣弓兵出讨。捕盗都头刘超带领几十人先行,第二天王宣跟随其后,与盗贼相遇,刘超立即逃跑。王宣所部不及盗贼的一半,大声呼喊求战,在黄山下激战。王宣平时养了两条狗,每次外出必定跟随,这时也奋力呼喊撕咬,盗贼死亡将近二十人,于是溃败逃跑。王宣退守山上,不久盗贼又回来,全部割下死者的头颅,携带着出去,大概是担心被官兵得到,识别他们的形状姓名,连累亲族。王宣望着他们非常愤怒,说:“我杀了他们却放他们取走头颅,那么从哪里借手?一定要取回。”于是率领众人冲下山,再战过了一个时辰,反而被他们打败。王宣和两个士兵得到三个首级,奔跑取小路,曲折转向西方,穿过枯草中,陷入泥沼。盗贼追到,全都遭到屠杀。两条狗还活着,守着尸体,保伍环绕聚集,把这件事报告给县里。李元佐回到县里,厚恤这三家,命令准备棺木前往收殓,仍然在那地方建立小庙。狗凝立经日不吃东西,看见家人来,摇着尾巴迎接直到尸体处。王宣安葬后,狗也死了。县里人感叹诧异,在庙内塑像,以表彰它们的义气。

南昌胡氏的蚕

淳熙十四年,豫章的蚕突然兴盛,桑叶的价值超过平常几十倍,百姓大多为此担忧,甚至全家在蚕室哭泣,命僧人诵经然后把蚕送到江里。富家有的用大木板浮着筐在上面,旁边放置纸钱并写标签说:“下游善于种桑的善友,愿意奉送这些钱来偿还,请求替我养育这些蚕,期望无愧于天地。”其他不得已有用车抛弃的,都皱起眉头起身,不忍心。唯独南昌县忠孝乡百姓胡二,桑柘有余,足以供给喂养,立志卖桑叶来谋取厚利,和妻子商议想要埋掉蚕,妻子认为不对,胡二不顾,叫他的儿子带着锄头在桑树下挖坑,全部埋进去,并且约定天亮采叶入市,自以为得计,饮酒醉睡。三更后听到床壁啧啧声,以为有盗贼,举火靠近看,原来是蚕,用扫帚扫去它们,随扫随布,整夜骚扰,全家惊骇恐惧,妻子尤其责备他过去的过错,胡二更加愤怒,又决意清除干净。第二天黄昏时才安定,完全不后悔,只恨失去一天采摘售卖的利益。不久又听到啧啧声,胡二呼喊说:“莫非是怪物又来了!”急忙起来点亮灯,

足才下地,觉为虫所齧,大叫称痛。其子继起亦如之,妻急奔视,则满榻上下蜈蚣无数,父子宛转痛楚数日,胡二死,蜈蚣悉不见,子幸无他,而外间人家蚕已作茧,胡桑叶盈园,不得一钱也。

译脚刚落地,就感觉被虫子咬了,大声叫喊疼痛。他的儿子接着起来也这样,妻子急忙跑去看,只见床上床下到处都是无数蜈蚣,父子俩痛苦地翻滚呻吟了好几天,胡二死了,蜈蚣全都不见了,儿子幸好没有别的灾祸,可是外面人家养的蚕已经结茧,胡家的桑叶堆满了园子,却换不到一文钱。

天王院古冢

隆兴府城北,望云门外三里许,有天王院。院有舍利塔,旧▯隋仁夀中分布舍利于五十州,建置宝塔,此其一也。初到院日,有白脰鸟前道,故又以鸟遮名之。罹建炎兵盗,塔毁基存,其徒仅立屋数椽以居,莫能复旧观。淳熙七年,杭人喻绅来为府钤辖,妻徐氏梦异僧引诣废寺,有故塔遗址,羣鸟聚焉。徐氏素崇礼佛法甚谨,觉以语绅,使访测厥祥,或以天王院告,因过之,俨然梦境也。徐少时为韩蕲王妾,后乃嫁绅,饶于财,尽捐嚢中所蔵以造寺。寺既久废,多为人寄菆其间。绅白府帅,悉起之,凡十数家。其一已歴年久,絶深坚甃石,缜宻。石外列小石人,与近世明器相▯,髙数寸,形相各异,工制亦精巧,役人争取之。又得小石牌,髙不盈尺,广半之,细视葢陶埴所作,范其上为莲叶,其下为荷花,中有真书文曰「神武圣文皇帝之庙」,两傍夹书曰「贞元二十一年」。绅观之而惧,但留一石人一牌,复掩其竁而髙筑其处,今为法堂。绅不敢言于人,久之始宻与李仲诗説,约使勿宣按。贞元乃唐徳宗纪年,以二十一年正月终,十月塟于崇陵,其生时称圣神文武,没諡神武孝文,此四字虽畧同,然本塟长安,又牌在地中,而印文曰「庙」,不可晓也。绅再任兵钤,与妻皆死于官。

  李氏乳媪

李元佐以绍兴十六年监建州丰国监,生女子买民妻陈氏为乳母。女既长,因不复肯言归。媪赋性犷戾,常与人竞,视同列无如也。乾道四年,女嫁王氏,以其好骂,弗与之俱。后三年,李为户部郎,陈死于临安,寄榇僧舍,旋命仆为火化,将以其骨归。明日仆往收烬,未出,闻呼声甚众,视之,则有老幼数十人聚立火所,曰:“火尸香如莲花,闻于外,是异人也,故来观之。”仆为留一宿,黎明呼僧诵经未集,逺近已奔凑,视灰中皆舍利,众竞取之。仆切于拾骸,不暇寻覔,只得十余颗以归,色如泥金,而光明可鉴,其形若小儿,髙不盈寸。李始叹异,访诸妪婢,此媪平日险忍,有何功力致然?皆云无它善业,但每朝早起,即诵莲花经十余遍,不能记全文,唯止忆三两句,“有莲花盆里坐着玉仙人,每日清钟浄水,闻如是而已。”媪前生骂人,当积口业,而用二十六年诵经之故,获报乃尔,亦其善念坚固所致云。

  范隅官

乾道辛卯嵗,江浙大旱,豫章尤甚。龙实之作牧,命诸县籍富民蔵谷者,责认粜数,令自津般,随逺近赴某所。每乡择一解事者为隅官,主其给纳。靖安县羡门乡范生者,在此选其邻张氏,当粜二千斛,以情语范曰:「以官价较市值,不及三之二,计吾所失,葢不胜多矣。吾与君相従久,宜防庇护,盍为我具虚数以告官司,他日自有以相报。」范喜其言甘,且冀后谢诺其请,为之委曲。张遂不复捐斗升,闾里多知之,而畏二家力势,弗敢宣泄。壬辰秋,大稔,前事顿息。范张由此愈益交欢。癸巳之春,范以微疾卒,将敛复苏,呼谓其弟曰:「我适到一公府,殿宇严峻,官吏森列,使我供责减夀二纪状。我念平生无过恶,拒而不従。吏云:『前年汝为隅官,虚申张家认粜米二千石,至饿死者若干人,非过恶而何?』我记得向时张家认只千石,今所言乃倍之。哀祈此吏,乞放回取文照,遂得暂归。向来官印文书尽寘某箧中,汝为我检索,恐可借手。」弟亟往取视,果二千石。范即瞑目,时年三十有八。逾嵗,张亦死。

  刘昉明

潮阳刘昉,明《甲志》所书,开源宫主允之子也。临生时,允梦人自诵其诗两句云:「旌摇楚甸三千里,衣惹秦川一带云。」既而生昉,后仕至太常少卿,三帅潭州,一临夔府,符其梦。

  九月梅诗

绍兴二十八年九月,潮州掲阳县治东斋梅花盛开。岭外梅着花,固早于江浙,然亦须至冬乃有之。邑人甚以为异,士子多赋诗,大抵皆谄令尹。时梁郑公正为馆客,寓此斋,亦作一篇曰:「老菊残梧九月霜,谁将先暖入东堂?不因造物于人厚,肯放南枝特地香?九鼎燮调端有待,百花

译天王院古冢

隆兴府城北,望云门外约三里处,有一座天王院。院内有一座舍利塔,当初隋朝仁寿年间,将舍利分送到五十个州,建造宝塔供奉,这座塔就是其中之一。刚建院时,有白头鸟在前面引路,所以又用“鸟遮”来命名。遭遇建炎年间的战乱和盗匪,塔被毁而基址尚存,僧人们仅立了几间屋舍居住,无法恢复旧日景象。淳熙七年,杭州人喻绅来担任府钤辖,他的妻子徐氏梦见一位奇异僧人引她来到一座废弃的寺庙,那里有旧塔的遗址,群鸟聚集。徐氏一向虔诚礼佛,非常谨慎,醒来后告诉喻绅,让他访查这祥瑞的征兆,有人告知是天王院,于是前往查看,果然与梦境相符。徐氏年轻时是韩蕲王的妾室,后来嫁给喻绅,家中富有,便拿出全部积蓄来建造寺庙。寺庙荒废已久,多被人用来寄存棺木。喻绅向府帅报告,全部迁出,共十几家。其中有一具棺木年代久远,深埋且用坚固的石块砌成,严密整齐。石外排列着小石人,与近代的明器相似,高几寸,形态各异,做工精巧,役夫们争着抢夺。又得到一块小石牌,高不到一尺,宽是其一半,仔细看是陶土烧制,上面模印着莲叶,下面是荷花,中间有楷书文字:“神武圣文皇帝之庙”,两旁夹写着:“贞元二十一年”。喻绅看了感到恐惧,只留下一尊石人和一块石牌,重新掩埋墓穴并在上面高筑,现在作为法堂。喻绅不敢告诉别人,很久后才私下对李仲诗说,约定不要宣扬。贞元是唐德宗的年号,在二十一年正月结束,十月葬于崇陵,他生前自称圣神文武,死后谥号神武孝文,这四个字虽然大致相同,但原本葬在长安,而且石牌在地下,印文却说是“庙”,令人不解。喻绅再次担任兵钤,与妻子都死在任上。

李氏乳母

李元佐在绍兴十六年监管建州丰国监,生了个女儿,买民妻陈氏做乳母。女儿长大后,乳母不再肯回家。陈氏生性粗野凶暴,常与人争斗,看不起同辈人。乾道四年,女儿嫁给王氏,因为陈氏喜欢骂人,不让她一同前往。三年后,李元佐任户部郎中,陈氏死在临安,棺木寄存在僧舍,随即命仆人火化,打算将骨灰带回家。第二天仆人去收骨灰,还没出来,听到很多人呼喊,看去有老幼几十人聚集在火化处,说:“火化尸体香气如莲花,传到外面,这是奇异的人,所以来观看。”仆人留宿一晚,天亮时叫僧人诵经还没集合,远近的人已纷纷赶来,看灰烬中都是舍利,众人争着拿取。仆人急于收拾骸骨,无暇寻找,只得到十几颗带回去,颜色如泥金,光亮可照,形状像小孩,高不到一寸。李元佐起初感叹奇异,询问老仆婢女,这乳母平时阴险残忍,有什么功德导致这样?都说没有其他善业,只是每天早起,就诵莲花经十几遍,记不全全文,只记得三两句,“有莲花盆里坐着玉仙人,每日清钟净水,闻如是而已。”乳母前世骂人,应当积累口业,而因为二十六年诵经的缘故,获得这样的果报,也是她善念坚固所致。

范隅官

乾道辛卯年,江浙大旱,豫章尤其严重。龙实之任太守,命令各县登记富户藏粮者,责令他们认下卖粮数量,令他们自己运输,随远近到某处。每乡选一个懂事的人做隅官,主管供给和缴纳。靖安县羡门乡范生,在此选中邻居张氏,应当卖二千斛,张氏私下对范生说:“以官价比较市价,不到三分之二,计算我的损失,大概很多。我与您相交久,应当庇护,何不为我虚报数字告诉官府,日后自有报答。”范生喜欢他言语甘甜,且希望日后答谢,答应了他的请求,替他周旋。张氏于是不再捐出一斗一升,邻里多知道此事,但畏惧两家势力,不敢揭发。壬辰年秋,大丰收,前事顿时平息。范张因此更加交好。癸巳年春,范生因小病去世,将入殓时又苏醒,呼叫弟弟说:“我刚到一座官府,殿宇严峻,官吏森严排列,让我供认减寿二十年的罪状。我念平生无过恶,拒绝不从。官吏说:‘前年你做隅官,虚报张家认卖米二千石,导致饿死若干人,这不是过恶是什么?’我记得当时张家只认一千石,现在说的却是两倍。哀求此吏,乞放回取文书对照,于是得以暂归。向来官印文书都放在某箱中,你为我检索,恐怕可以借手。”弟弟急忙去取看,果然二千石。范生随即闭眼,时年三十八岁。过了一年,张氏也死了。

刘昉明

潮阳刘昉,《甲志》所记载,是开源宫主允的儿子。临生时,允梦见有人自诵其诗两句:“旌摇楚甸三千里,衣惹秦川一带云。”生刘昉后,后官至太常少卿,三次帅潭州,一次临夔府,符合其梦。

九月梅诗

绍兴二十八年九月,潮州揭阳县城治东斋梅花盛开。岭外梅花开放,固然早于江浙,但也须到冬天才有。邑人甚以为异,士子多赋诗,大抵都是谄媚县令。当时梁郑公正为馆客,寓居此斋,也作一篇曰:“老菊残梧九月霜,谁将先暖入东堂?不因造物于人厚,肯放南枝特地香?九鼎燮调端有待,百花

羞澁敢言芳。看来氷玉浑相映,好取龙吟播乐章。」语意不凡,殊▯王沂公。虽然未得和羹用,且向百花头上开之句。明年还泉州解试第一,又明年遂魁天下,致位上宰。

译羞澁敢言芳。看来氷玉浑相映,好取龙吟播乐章。」语意不凡,殊〇王沂公。虽然未得和羹用,且向百花头上开之句。明年还泉州解试第一,又明年遂魁天下,致位上宰。

羞于直言其芬芳。看来冰与玉相互映衬,正好取龙吟之声来谱写乐章。”言语意蕴非同寻常,特别像王沂公。虽然未能被用于调和羹汤(比喻未被朝廷重用),但暂且在百花之上绽放的诗句。第二年参加泉州的解试获得第一名,又过了一年便在殿试中夺得状元,最终官至宰相。

程氏樟木

鄱阳松子源,民程氏家山有大樟木一株,▯二三十世矣。族系益炽,莫适为主,故不加翦暴,髙至侵云霄。庆元元年,族长知万与众议以与荐福寺,使自伐之。监寺僧绍禧往涖其事。木半生瘿,隆起三四尺。一匠先升髙削去瘿,既脱,中有▯水澄湛。一蛇苍褐色,见人若惊跃空而下。匠以语禧,惧欲舍之。知万不可曰:"吾举宗聚谋,发心施佛,渠可中止?"卒仆之,悉芟刈榦枝,独留木身,矫然如防虹长堤。时农人种稻在田,乃击皷唤集,饮以杯酒,挽拽未十步,木展转东西,五人遭压。知万侄亦死,其伤股败面者又十余辈。死家欲诉于官,知万曰:"不幸及此,吾自茹犹子之痛,尚何忍复相困乎?"竟载木归寺。绍禧以它事为郡倅所治,囚械狱户,将受杖而聴赎。木今为大雄殿柱。

  清塘发洪

庆元乙卯嵗夏五月中旬间,饶州大雨七昼夜,江湖皆溢,水入城者过六尺,鄱阳、浮梁尤甚。清塘村去州九十里,刘氏宅其地,是时庭中数处穿小穴,溅水如跳珠。其家谓积水固然,弗以为虑。至二十二日午未之际,忽成两大窍,泉涌出其中,方知必有水祸,悉收拾箱箧,缚置梁上,而率家人登舟,趋后山。甫及山半,水大至,回望故庐,已荡然随流而去,无尺椽片瓦存。迨水退往视,则陷为汚泽,了无向来居室形,生生之器具扫空。识者谓蛟螭辈乗水势与人为害,然亦不可奈何矣。

  夷坚志丙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夷坚志丙卷八

  宋 洪迈 撰

  诸暨陆生妻

诸暨县治有湖四绕,民陆生者居县后湖塍上,以打凿纸钱为业。一旦黄昏方毕事,倦而就寝。妻懐娠过期两月,夫未睡时觉腹痛,因卧其傍。有顷,陆睡觉,不见妻,而房门元未曽开,知堕怪境,急笼灯出外呼索,且邀邻居人穷访之。半夜后,闻湖内人应声,月正明,望之乃妻也,率一少年共往取之。妻执少年衣袂曰:“将孩儿还我!”暨登岸,陆挟以归,胎已失去。始能言云:“见数人来房内,唤出到一处,引入小室,排设荐褥如产阁然,不觉免身。既洗涤,加襁褓,观者满前曰:‘男儿也,真可喜!’我未及就观,蓦无所覩。”今思之,殆与死为邻,亦幸而获存耳。明日起居泰然,一无患苦。湖虽不广,而外与江连。疑妇人向来受胎之时,必梦蛟螭辈来与交接,而不肯言。时庆元元年中元后也。

  茅山道士

扬州名医杨吉老,其术甚着。其郡一士人,状若有疾,厌不聊赖,莫能名其何等病苦,往谒之。杨曰:「君▯证已极,气血消烁且尽,自此三年当以背疽死,不可为矣。」士人不乐而退。闻亲识间説,茅山观中一道士于医术通神,但不肯以技自名,未必为人致力。士人心计交切,乃衣僮▯之服,诣山拜之,愿得执薪水之役于席下。道士喜,留置弟子中,诲以读经,昼夕祗事左右,颐指如意。歴两月久,觉其与常▯别,呼扣所従来,始再拜谢过,以实白之。道士笑曰:「世间那有医不得底病?汝试以脉示我。」诊视,又笑曰:「汝便可下山,吾亦无药与汝,但日日买好梨一颗,如生梨已尽,则取干者泡汤饮之,仍食其滓,此疾当自平。」士人归,谨如其戒。经一嵗,复往▯州,杨医见之,惊其顔貌腴泽,脉息和平,谓之曰:「君必遇异人,不然岂有痊安之理?」士人以告,杨立具衣冠,焚香望茅山设拜,葢自咎学之未至也。《北梦琐言》载,一朝士疾危,医者赵鄂云:「只有一法,请时吃好梨,不限多少,如咀龁不及,捩汁而饮,或希万一。」用其言遂愈,此意正同。

  黄顔兄弟

呉郡黄顔兄弟従事科举,顔元名某,父梦人告曰:「汝子若以顔为名,必遂意。」即従之。是嵗获乡荐,来春擢第。至次举,叔季将试,父又梦人使二子亦名顔。觉而相语,以为安有兄弟三人同名之理?后再入梦,于是拆顔字为二,叔名彦,而季名页。同榜登第。王顺伯、李仲诗皆与顔之孙姻有旧。

  平阳王夔

永嘉士人或梦至大山下,见嵓穴豁开,祠庙

译程氏樟木

鄱阳松子源,百姓程氏家族的山林中有一棵大樟树,〇已经二三十代人了。家族人丁日益兴旺,没有合适的人来主持管理,所以没有加以砍伐破坏,树高直到侵染云霄。庆元元年,族长程知万和大家商议,把树捐献给荐福寺,让寺里自己砍伐。监寺僧人绍禧前往主持这件事。树木一半长了树瘿,隆起三四尺高。一个工匠先爬上去削去树瘿,刚削完,里面〇有清澈的水。一条苍褐色的蛇,看见人好像受惊一样跃入空中落下。工匠把这事告诉绍禧,绍禧害怕想要放弃。知万不同意说:“我全族聚在一起谋划,发心布施给佛,难道可以中途停止吗?”最终砍倒了树,全部砍去树干和树枝,只留下主干,笔直地像防虹长堤。当时农夫在田里种稻,于是击鼓召集他们,给他们喝杯酒,拉拽还没十步,树木翻滚东西,五个人被压死。知万的侄子也死了,那些大腿受伤、面部毁损的又有十多人。死者的家属想要到官府告状,知万说:“不幸到了这个地步,我自己忍受失去侄子的痛苦,哪里忍心再互相困扰呢?”最终把树运回寺庙。绍禧因为其他事情被郡守副职惩治,戴上刑具关在牢里,将要受杖刑并听候赎罪。这棵树现在是大雄宝殿的柱子。

清塘发洪

庆元乙卯年夏五月中旬,饶州下了七天七夜的雨,江湖都泛滥了,水进入城里的超过六尺,鄱阳、浮梁尤其严重。清塘村距离州城九十里,刘氏住在那里,这时庭院中几处出现小洞,溅出的水像跳动的珠子。他家认为积水本来就是这样,不把它当作忧虑。到了二十二日午时未时之间,忽然形成两个大洞,泉水从中涌出,才知道一定有水灾,于是收拾箱子,绑在房梁上,然后带领家人上船,奔向后面的山。刚到山腰,大水就来了,回头看原来的家,已经荡然无存随水流走了,没有一尺椽子一片瓦留存。等到水退去前去查看,则塌陷成为污浊的沼泽,完全没有原来居室的形状,生活的器具一扫而空。有见识的人说这是蛟龙之类趁着水势与人作害,然而也无法奈何了。

夷坚志丙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夷坚志丙卷八

宋 洪迈 撰

诸暨陆生妻

诸暨县治四周有湖环绕,百姓陆生住在县后湖的堤岸上,以打凿纸钱为职业。一天黄昏刚做完事,疲倦了就睡觉。妻子怀孕超过预产期两个月,丈夫没睡时她觉得腹痛,于是躺在旁边。过了一会儿,陆生醒来,不见妻子,而房门原本未曾打开,知道堕入怪异境界,急忙提着灯出去呼喊寻找,并且邀请邻居的人彻底寻找。半夜后,听到湖里有回应声音,月亮正明亮,望去是妻子,带领一个少年一起去接她。妻子抓着少年的衣袖说:“把孩子还给我!”等到上岸,陆生挟持她回家,胎儿已经失去。开始能说话说:“看见几个人来到房里,叫出去到一处,引入小房间,摆设垫褥像产房一样,不知不觉生了。既清洗,加上襁褓,观看的人满前说:‘是男孩,真可喜!’我还没来得及观看,忽然什么也看不见了。”现在想想,大概与死亡相邻,也幸运地得以存活。第二天起居安然,没有患苦。湖虽然不广,但外面与江相连。怀疑妇人先前受胎的时候,一定梦见蛟龙之类来与她交接,而不肯说。当时是庆元元年中元节后。

茅山道士

扬州名医杨吉老,他的医术很著名。郡里一个士人,样子好像有病,厌恶得无法依靠,不能说出是什么病苦,前往拜见他。杨说:“您的〇病症已经极重,气血消烁将尽,从此三年应当因背疽而死,没办法了。”士人不高兴而退下。听说亲识间说,茅山观中一个道士对医术通神,但不肯以技艺自名,未必为人出力。士人心计交切,于是穿上僮〇的衣服,到山拜见他,愿意在席下做洒扫的工作。道士高兴,留置在弟子中,教诲读经,昼夜侍奉左右,颐指如意。过了两个月久,觉得他与平常〇不同,呼叫询问所从来,才再拜谢罪,以实情告诉他。道士笑着说:“世间哪有治不好的病?你试着把脉给我看。”诊视,又笑着说:“你可以下山,我也没有药给你,只是每天买好梨一颗,如果生梨已经吃完,就取干的泡汤喝,仍然吃它的渣,这病应当自然平复。”士人回家,谨慎按照他的告诫。过了一年,又前往〇州,杨医看见他,惊讶他容颜滋润,脉息和平,对他说:“您一定遇到异人,不然哪有痊愈的道理?”士人告诉他,杨立刻穿戴衣冠,焚香望着茅山设拜,大概是自咎学问没有达到。《北梦琐言》记载,一个朝士病危,医者赵鄂说:“只有一个方法,请时常吃好梨,不限多少,如果咀嚼不及,榨汁而饮,或者希望万一。”用他的话于是痊愈,这个意思正相同。

黄顔兄弟

吴郡黄顔兄弟从事科举,顔元名某,父亲梦见人告诉说:“你的儿子如果以顔为名,必定遂意。”就听从他。这一年获得乡荐,来年春天擢第。到下一次考试,叔季将要考试,父亲又梦见人让两个儿子也名顔。醒来互相告诉,认为哪有兄弟三人同名的道理?后来再入梦,于是拆顔字为二,叔名彦,而季名页。同榜登第。王顺伯、李仲诗都与顔的孙子有姻亲旧交。

平阳王夔

永嘉士人有时梦见到大山下,看见岩穴豁开,祠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