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夷坚志五十一

夷坚志戊卷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36–241 段

宋 洪迈 撰

  宋都相翁

译宋代 洪迈 撰写

宋都相翁

长安李履中复以元丰元年十月将适淮楚,维舟于宋都城下。旁有他舟,舟中一客,如世俗道人者。李熟视之,见其面目光彻,目中白轮如十嵗小儿,五色防碧。是时天晦防雪,水风甚寒,但披破布纸裘,草履不袜,肤体不起粟,神全气充。越两日不见饮食,疑其収阳内养而有所得也。呼问其舟人,云十余年间三次来附载,顔貌不改,唯蓄药一大瓢,更无他物。遇泊舟则携瓢入市,晩则醉归,不知所货何药,但闻能知人过去未来事,无一语失,因此称为相翁。李遂召之,凡三召方至,与坐。问其姓,笑曰:“君问甚姓。”乃扣其摄生之法。再三始言曰:“无用求人,无以与人,多花早落,天藏其明。”谓李请谨行之。旋饮以酒,稍欵熟,又询其人伦之学。即曰:“气真神灵,可见鬼神,纸上糟粕,翳目枯精。”君来年得官铨选,八年改官,预钱糓军旅者二十五年,因论事得对为郎官,又为主计官。当权者迁怒,枉退闲十余载,晚悟性命之理。方客谈话之次,时时嗫嚅于口吻间,不可辨。李黙测其有异于人,因告曰:“使予于性命之理脱然有得,子或肯来访,扫室共醉,以尽平生,岂不乐哉?”将行,请记其事。李亦酒酣漫録以赠之后,不知再见与否。李果以次年时彦牓登第,所说升沉祸福多騐,官至中大夫,集英殿修撰。

  金谷户部符

金堪,湖州安吉人,初名谷。淳熈庚子入州学,义胜斋。当元夕,诸生尽告假出游,金独坐读书,夜半就寝。梦在家居燕坐,见一皂衣若县胥者揖庭下,持片纸前白曰:“有引追秀才上供折帛,形容蹇倨,且含怒也。”取视之,字絶草不可辨。愠其追呼无礼,率尔答之曰:“我自有尚书户部符在此,汝何为者?”囘顾坐右书案间,文帖丛沓,果得符,即出以示皂衣,悚谢而退。明日以告同舎生,皆莫晓。江隂何滚适在学,为释之曰:“科举属礼部,铨选属吏部,今云户部,而转运司实隶之,得非讽吾人营漕防牒试乎?”金欣然经营半嵗余,既而谋不谐,只就乡举。牓未掲数日前,又梦到一都防,过大石桥前,有甲第一区,垂杨夹道,门观华赫,颇似政府。正行桥上,遇报牓四辈踉跄而来,曰:“金堪得。”梦中应之曰:“我自名谷,今既以堪名,汉有张堪,吾当改字为张仲矣。”遂寝。及牓出,乃不利。念二梦俱不然,殆进取未如意,为鬼神所戯罔。至于癸夘复赴举,沉思故梦往来,厥心将更名,又未决,往祷祠山庙,乞籖。籖曰:“因借吹嘘送上天,縻官荣爵騐前縁,音书千里无邀阻,那更相逢八月邉。”遂以堪名纳卷,得预计籍。甲辰省试,以正月九日与诸人诣贡院,观宣押考试官,而王宣子以户部尚书知贡举,跃如有防于衷,料四年前部符之兆,其应不疑,果登第。再调为复州推官。

  余程守婚约

余元量初妻张氏,既没一年,淳熈甲午之春,再议同县何冲程氏女,既问名结约,择日纳采,而为防口所间,罢不成。数月之后,两家皆息意矣。余别有所议,未坚定也。夜梦旧先生董守约来,持白状纸一通,示之,问何书曰:“此命月日也。”遽展视,见当中大书一“程”字,其傍小字数千,如蝇头,未暇阅读,而董掣去之,曰:“所欲报汝,只此无用。”尽观,遂寤。明日诣董言梦,董于是事初无所预,又平生未尝与人作媒妁,指为荒忽杳茫之谈,但相对一笑而已。既而成姻,复寻盟,始悟守约者,▯令守旧约也,神假其名以晓人云。小字者,疑纪其一生休咎,故不使得见耳。

  程氏买冠

浮梁臧湾士人臧庆祖娶妻程氏,恩义甚笃。程年不及三十而亡,臧念之弗替,每日上膳灵几,必自设匕箸于侧,与相对饮馔。夜则寝其幄室,虽葬毕亦然。尝往田舎収租,祝之曰:「我今出西庄,暂舍汝去,势须留一月。已戒某妾谨洁供羞矣,无用戚戚。」遂行。有商客从临川来,寻常以箆领钗珥就湾中贩鬻者,是时到其家。程在帘下呼问:「有何物?」具以名色对,取而视之,择买鱼枕冠一顶,曰:「要钱

译长安人李履中又在元丰元年十月准备前往淮楚地区,把船停靠在宋都城墙下。旁边有别的船,船中有一位客人,像世俗所说的道士。李履中仔细端详他,看见他面容目光清澈,眼中的眼白像十岁小孩一样,五色青碧。这时天色昏暗,下着微雪,水风非常寒冷,但他只披着破布纸做的裘衣,穿着草鞋没穿袜子,皮肤不起鸡皮疙瘩,精神饱满,气息充足。过了两天不见他饮食,怀疑他收敛阳气、内养身心而有所得。李履中询问他的船夫,说这十多年间他三次来搭船,容颜相貌没有改变,只积蓄一大瓢药,没有其他东西。遇到停船就带着药瓢进城,晚上就醉醺醺地回来,不知道他卖什么药,只听说他能知道人过去未来的事,没有一句话出错,因此被称为相翁。李履中于是召见他,一共召了三次才来,和他坐下。问他姓什么,他笑着说:“你问什么姓。”于是追问他养生之法。再三询问后才说:“不用求人,不用给别人,花多早落,天藏其明。”告诉李履中要谨慎实行。随即给他喝酒,稍微熟悉后,又询问他关于人伦学问的看法。他就说:“气真神灵,可见鬼神,纸上糟粕,遮蔽眼睛,枯干精神。”预言李履中明年通过铨选得官,八年改任官职,参与钱粮军旅事务二十五年,因为议论事情得以对答成为郎官,又担任主计官。当权者迁怒,冤枉他退居闲职十多年,晚年领悟性命之理。正当客人谈话时,常常在口吻间呢喃,听不清楚。李履中默默推测他异于常人,于是告诉他说:“假如我在性命之理上豁然有所得,你或许肯来拜访,打扫房间一起喝醉,以尽平生之欢,岂不快乐?”将要离开时,请求记录这件事。李履中也酒酣后随意记录赠送给他,后来不知道是否再见到。李履中果然在次年通过时彦榜登第,所说的升沉祸福大多应验,官至中大夫,集英殿修撰。

金谷户部符

金堪,湖州安吉人,起初名叫谷。淳熙庚子年进入州学,义胜斋。正值元宵夜,学生们都请假出游,只有金堪坐着读书,半夜就寝。梦见在家坐着,看见一个穿黑衣像县吏的人在庭下作揖,拿着纸片上前禀报说:“有引追秀才上供折帛,形容傲慢,而且带着怒气。”拿来看,字迹极其潦草无法辨认。恼怒他追呼无礼,随口回答说:“我自有尚书户部符在这里,你是干什么的?”回头看向坐右边的书案间,文书帖子堆积杂乱,果然找到符,就拿出来给黑衣人看,他惊恐谢罪而退。第二天告诉同舍学生,都不明白。江阴何滚恰好在学,为他解释说:“科举属于礼部,铨选属于吏部,现在说是户部,而转运司确实隶属于它,莫非是讽喻我们营求漕司牒试吗?”金堪欣然经营了半年多,后来谋划不顺利,只参加乡举。榜文未揭前几天,又梦见到一个都城,经过大石桥前,有甲第一区,垂杨夹道,门观华丽显赫,很像政府。正走在桥上,遇到报榜的四个人踉跄而来,说:“金堪得。”梦中回答说:“我自名谷,现在既然以堪为名,汉有张堪,我应当改字为张仲了。”于是睡醒。等到榜文出来,却不顺利。想到两个梦都不应验,大概是进取不如意,被鬼神戏弄。到了癸卯年再次赴举,沉思旧梦往来,心里打算更名,又未决定,去祠山庙祈祷,求签。签上说:“因借吹嘘送上天,縻官荣爵验前缘,音书千里无邀阻,那更相逢八月边。”于是以堪名投卷,得以预计籍。甲辰年省试,正月九日与众人前往贡院,观看宣押考试官,而王宣子以户部尚书知贡举,心中跃然有所感悟,料想四年前部符的征兆,其应验无疑,果然登第。再次调任为复州推官。

余程守婚约

余元量初娶张氏,死后一年,淳熙甲午年春天,再议同县何冲程氏女,已经问名结约,择日纳采,却被闲言所离间,罢废不成。数月之后,两家都息意了。余元量另有所议,未坚定。夜梦旧先生董守约来,拿着白状纸一通,给他看,问写的是什么,说:“这是命月日。”急忙展开看,见当中大书一个“程”字,旁边小字几千,如蝇头,来不及阅读,而董守约抽走它,说:“想要告诉你的,只此无用。”全部看完,于是醒来。第二天去董守约处说梦,董守约在这件事上起初没有参与,又平生未曾给人做媒,指为荒忽杳茫之谈,只是相对一笑而已。后来成婚,复寻旧盟,才领悟守约者,是命令守旧约,神借其名以晓人。小字者,疑记其一生休咎,所以不让他看见。

程氏买冠

浮梁臧湾士人臧庆祖娶妻程氏,恩义甚笃。程氏不到三十岁就死了,臧庆祖思念她不停,每天上膳灵几,必定自己设置匕箸在旁边,与她相对饮馔。夜里就睡在她的幄室,即使葬毕也这样。曾经去田舍收租,祝告她说:“我今出西庄,暂舍你去,势须留一月。已戒某妾谨洁供羞矣,无用戚戚。”于是出行。有商客从临川来,平常以箆领钗珥到湾中贩鬻者,这时到其家。程氏在帘下呼问:“有何物?”具以名色对,取而视之,择买鱼枕冠一顶,说:“要钱

几何?」曰:「千五百。」程曰:「每年买尔物,物有所直,何必索价偿七百可乎?」客初未肯为市,徐念往来此地嵗乆,人情习谊,不应校,即留冠受直。暮还旅店,就主人语叹:「干运之难,曰今日趋走营营,只是臧孺人宅卖得一冠耳。交易费力,消折本钱,去住无门,将若何而可?」主人言:「尔且慢说本利,尔定见鬼。彼家孺人已没,人口至少,那得更有妇女尚买冠子?」客意貌惶扰,拊腰间布囊摸所贮,顿觉怯薄。出而观之,钱形固在而絶轻,投诸沟水,无声且浮而不沉,极惊异。亟再至臧宅审正,昼语言处俨然如初。一妾出扣所以至,客以事告。妾曰:「吾娘子下世,只我与两个小儿共处,谁买汝冠,岂误邪?」客犹不深信,请入堂访索,见元冠在灵席上,悚愕而退,汗下如雨。返视水中钱成烂楮矣。

译多少呢?」回答说:「一千五百。」程说:「每年买你的东西,物品都有定价,何必索要高价?偿还七百可以吗?」客人起初不肯做这笔生意,慢慢想到往来此地多年,人情熟稔,不应计较,于是留下帽子接受了钱。傍晚回到旅店,对店主感叹说:「谋生之难,今天奔波忙碌,只是在臧孺人家卖得一顶帽子罢了。交易费力,损耗本钱,去留无门,该怎么办才好?」店主说:「你且别说本利,你一定是见了鬼。那家的孺人已经去世,人口很少,哪还会有妇女买帽子?」客人神情惶恐不安,抚摸腰间布袋摸索所装之物,顿时觉得轻飘飘的。拿出来一看,钱的形状虽然还在,但极轻,扔进沟水中,没有声音且浮在水面不沉,极为惊异。急忙再次到臧家查问,白天说话的地方依然如故。一个妾出来询问来意,客人将事情告知。妾说:「我家娘子已去世,只有我和两个小儿共处,谁买你的帽子,难道是弄错了吗?」客人仍不完全相信,请求进入厅堂查访,看见原来的帽子放在灵位席上,惊恐愕然地退下,汗如雨下。回头再看水中的钱,已变成烂纸了。

囘香院鸡

景徳镇管下有小刹,名为囘香院。绍熈中山主育一黄牝鸡,不蓄雄僧,老而馋,但兾日得一卵以供馔耳。天将晓,必躬持米一勺,水一器,饲诸栅中,始从之出。几两嵗乆,益以肥泽。当秋夕,僧梦妇人着黄衫,泣拜床下,敛袂请曰:“老新妇欠院家钱,逐日渐还了,余欠只七钱,乞放此身去。于慈悲寛舍之恩,不可胜言矣。”觉而忘之。至晓如常时,以水米至栅,则鸡已僵死。僧咨惜不已,令童奴携置后墙上,拟俟晨餐罢燖煮,以备不时之客。若无客不妨饱饫。俄二丐者来觅饭,僧曰:“恰淘米欲炊,恐难以待丐。”指鸡欲买,僧靳之未遽从。丐曰:“此鸡或是吃毒虫得病,既已暴死,不宜留。幸有见钱七文,愿付我使暂一知肉味,亦师之赐也。”乃许之。度其必无所酬,丐探▯中唯存七钱,自见尤责曰:“早来方収拾得七十钱,穿得一串藏防甚谨,此外又求化得此七钱,不在数内,今而失之,真不可晓。”僧猛省夕梦,命取鸡去,而用所偿七钱付小仆,使为撞钟防度。予谓鸡化为媪妇见梦乞命,或称别去者多矣。诸志亦屡有之,此段乃有丐者一节映带为助,特觉新竒也。

  芜湖王氏痴女

临川王氏支▯有散居芜湖者,生计赡足。其一无嗣而亡,有女及嫁而心识不慧,不可外适。访得族姑嫁刘知县者,嫠寓鄱阳,子未娶,年时相侔,且故为中表。其母遣媒币往来平章之,既成婚,赘刘子于家。所挟奁具甚厚,姑挈累继往王氏,月给钱米以奉之。女虽不谙晓人事,而凭仗婢媵,晨昏定省,亦于礼无违。居之三年,刘之家赀在饶者为恶壻所荡,至售其妻为人侍妾。刘母因求还整葺生涯,且营钱赎厥女。刘子留连浸乆,不复有东下意。王女信趣之,似嫌其痴。积嵗托故,王无以为依,怏怏而死。刘遂别娶妇,而中心常▯有负者。庆元二年,忽生疽于背,始犹饮酒食肉自若,疮日剧。母年将九十,涖守其傍。刘略不顾接,亦不与他人语,但时时悲叫曰:「姐姐少缓,我容我相随去,莫苦我。」医巫在前,莫知为何等祟孽。唯母忧之,病逾月竟不起。王顺伯视其母为姑,为区处其后事,且捐俸济之,仅茍且而已。

  梁执中

鄂州将官梁执中,不知何许人。绍熈元年六月,在公▯昼寝,梦故人崔子明者来相见。虽梦寐恍惚,而知其已死。凡语言应酬间,以谑笑只如生时。乆之乃问曰:“君今应在冥间不?审作何执事?”曰:“吾之所掌,世人生死文簿也。”梁曰:“然则我之脩短,君必知之。”曰:“固然。”曰:“试为吾检看,庶可一观,获知前程所届。”崔曰:“无伤也。”命吏即检索,俄持簿至。崔繙阅再三,且注目细诵,不以示梁。亟掩之,问其故。曰:“不须得看,祈扣备至。”始言曰:“君之夀才得五十四嵗零十三个月半耳。以其不甚永逺,故不欲奉告。”遂揖而别。梁觉而省忆,宻书于策。其生也嵗在己未二月三日,是嵗庚戌五十二年矣。以来日苦无多,颇不乐,然亦不以为异。后三年二月得疾殊不佳,告家人曰:“病势如此,料必如昔梦。”是月十六日果卒,盖已挂五十五嵗,比冥数衍其一,又阅正月并二月之半,所谓十三个月半者,此焉。

  朱南功

朱南功,字元勣,湖州安吉人。自幼嗜书,博览强记,目之所厯,意之所防,皆手自抄冩。诸子百家之书,摘竒防粹,名曰《笔耕》,曰《诸子粹言》。绍兴丙子嵗,始预州贡,既而退黜不偶,常客于诸公贵人之门。赵公硕彦,肤与为友朋。既持闽使节,招致于馆舎,论心莫逆。淳熈甲辰三月,就举试,先两月方从闽归。平生所作文,多不涉举业畦径。正月至临安,寓修文巷邸。道陌过枉,不与流辈往还。满意焚舟,一战以偿夙志。省试罢一夕,梦大神金甲煌煌,仪矩甚伟,持黑牌入室,其上惟大书“福”字,挂于壁。初时絶明白,须臾更隐灭,与牌俱黑。遂寤,意以神告,“福”字为嘉祥。稍语所善者,或疑字灭于黑,当不得大佳。已而下第,勉应特恩,

译回香院的鸡

景德镇管辖下有一座小寺庙,名叫回香院。绍熙年间,寺中的住持养了一只黄色的母鸡,寺里不蓄养男僧,住持年老且贪吃,只希望每天能得到一个鸡蛋来供食用罢了。天快亮时,住持必定亲自拿着一勺米、一壶水,喂给栅栏里的鸡,然后才跟着鸡出来。将近两年过去,鸡越发肥美润泽。在一个秋夜,僧人梦见一个穿着黄衫的女人,哭着在床下拜倒,整理衣袖请求说:“老妇欠寺里的钱,逐渐还完了,只剩七文钱没还,请求放我离去。对于您的慈悲宽恕之恩,真是说不尽的感激。”醒来后却忘了这件事。到了天亮像往常一样,拿着水和米来到栅栏边,却发现鸡已经僵硬死了。僧人非常惋惜,让童仆把鸡带到后墙上,打算等早饭吃完后煮了,以备不时之需。如果没有客人,也不妨吃饱。不久有两个乞丐来讨饭,僧人说:“刚淘好米准备做饭,恐怕难以招待乞丐。”指着鸡想卖,僧人吝啬不肯立刻答应。乞丐说:“这鸡也许是吃了毒虫得了病,既然已经暴死,不宜留下。幸好我有七文现钱,愿付给您让我暂时尝点肉味,这也是您的恩赐啊。”于是僧人答应了。估计他们一定没钱付,乞丐从怀里掏出来只有七文钱,自己责备说:“早上刚收拾得到七十文钱,穿成一串藏得很谨慎,此外又化缘得到这七文钱,不在那七十文之内,现在却弄丢了,真是不明白。”僧人猛然想起晚上的梦,命令取走鸡,而用那七文钱付给小仆,让他去撞钟超度亡魂。我认为鸡化作老妇入梦乞命,或者自称离去的,记载很多。各种志书中也屡次有这类记载,这段故事因为有乞丐这一情节映衬辅助,特别觉得新奇。

芜湖王氏的痴女

临川王氏支系中有散居在芜湖的人家,生计富足。其中一人没有子嗣就去世了,有个女儿到了出嫁年龄但心智愚钝,不能外嫁。打听得知族姑嫁给了刘知县,寡居在鄱阳,儿子还未娶妻,年龄相当,而且本来就是表亲。她的母亲派遣媒人往来商量,既然成了婚,就把刘家的儿子招赘到家里。带来的嫁妆很丰厚,姑母带着家眷相继来到王家,每月供给钱米来奉养她。女儿虽然不懂人事,但依靠婢女丫鬟,早晚问安,也符合礼节。住了三年,刘家的家产在饶州的被恶婿挥霍殆尽,甚至卖了他的妻子给人做侍妾。刘母因此请求回去整理生计,并且筹钱赎回女儿。刘子留恋拖延很久,不再有东下的意思。王家女儿催促他,似乎嫌弃他痴傻。积年借口推托,王家无所依靠,怏怏不乐而死。刘子于是另娶妻子,但心中常常有愧疚感。庆元二年,忽然背上生了疽疮,起初还饮酒吃肉像平常一样,疮一天天严重。母亲年近九十,在旁边守候。刘子稍微不顾及,也不和别人说话,只是时时悲叫说:“姐姐稍等,让我跟随你去,别苦了我。”医生巫师在前面,不知道是什么鬼祟作怪。只有母亲担忧,病了一个多月竟然不起。王顺伯视他的母亲为姑母,为他处理后事,并且捐献俸禄救济,只是勉强应付而已。

梁执中

鄂州将官梁执中,不知是什么地方人。绍熙元年六月,在公署中白天睡觉,梦见老朋友崔子明来相见。虽然梦中恍惚,但知道他已死。凡是语言应酬之间,开玩笑就像活着时一样。很久才问说:“你现在应该在阴间吧?确实担任什么职务?”回答说:“我所掌管的是世人生死的文簿。”梁说:“那么我的寿命长短,你一定知道。”回答说:“当然。”说:“试着为我查看,或许可以一看,获知前程所至。”崔说:“没关系。”命令吏员立即检索,不久拿着簿册来到。崔翻阅再三,并且注视细读,不拿给梁看。急忙盖上,问其原因。说:“不需要看,祈祷叩拜要周到。”才开始说:“你的寿命才得五十四岁零十三个月半罢了。因为不是很长久,所以不想奉告。”于是作揖告别。梁醒来后回忆,秘密写在策上。他出生的年份是己未年二月三日,这一年是庚戌年五十二岁了。因为日子苦无多,颇不快乐,但也不以为异。后三年二月得病很不好,告诉家人说:“病势如此,料想必定如昔梦。”这月十六日果然去世,已经挂五十五岁,比冥数多了一岁,又过了正月并二月之半,所谓十三个月半者,在此。

朱南功

朱南功,字元勣,湖州安吉人。自幼喜欢读书,博览强记,眼睛所看到的,心里所想的,都亲手抄写。诸子百家之书,摘取奇闻精粹,名叫《笔耕》,曰《诸子粹言》。绍兴丙子年,开始参加州贡,不久退黜不偶,常客于诸公贵人之门。赵公硕彦,与他为友朋。既然持闽使节,招致于馆舍,论心莫逆。淳熙甲辰三月,参加举试,先两月方从闽归。平生所作文,多不涉举业畦径。正月至临安,寓修文巷邸。道陌过枉,不与流辈往还。满意焚舟,一战以偿夙志。省试罢一夕,梦大神金甲煌煌,仪矩甚伟,持黑牌入室,其上惟大书“福”字,挂于壁。初时绝明白,须臾更隐灭,与牌俱黑。遂寤,意以神告,“福”字为嘉祥。稍语所善者,或疑字灭于黑,当不得大佳。已而下第,勉应特恩,

又入第五等,授福州助教。时已六十三嵗,不可纳敇,乃拜命。未几而卒。

译又进入第五等,授予福州助教的官职。当时他已经六十三岁,本不该接受诏命,于是拜受任命。不久便去世了。

李汪二公卜相

李仲永赴致和戊戌廷对,罢卜者某人云:「君必居魁甲,全与黄裳状元等。」既而曰:「恰所言小误,黄公入乾元祖土格,君乃坤元祖土,差不及之,然故不失十名前也。」及唱第,名在第七。绍兴乙夘,临安有相士曳一牌,长三尺,题云:「寻今年状元汪圣锡。」省试罢,与同辈十余在茶肆,士熟睨户外,趋而入,注视汪不瞬,目起执其手曰:「吾求大魁乆矣,乃在此邪?访馆寓所在,随以往,丐一纸书其事,且曰:「吾言不妄,当与我五万钱。」汪弗许,同舍劝勉,于是为之书。士置其牌于汪馆曰:「吾从今不复出,指日俟防耳。」汪是嵗省闱第九,继冠多士,如其言。

  胡画工

浮梁画工胡一,居于县市。其技素平平。邑人葺城隍祠,付以钱,使绘门卫二神。胡生嫌所得之防,视其直,斟酌但作水墨而已。衣冠畧不设。夜梦二巨人,长七尺,仪貌雄伟,而衣装极敝恶,谓曰:「我二人▯君力获所依凭,霑受香火,独恨被服不如法式,不为人所礼,愿君复加藻饰,必有以报,使技日进而名益彰。」梦中恍惚许之矣。觉而未暇研究,经旬日,因过彼处,遥望两像,宛如故知,瞿然悚悟。即日买金箔五采,自施工艺,绘黄金甲,执金钺,冠带整严。见者悉加瞻敬,而不以梦告人。复梦其来,威容凛凛,服与貌称,感谢至再三。自是胡日以称,遂求者接踵。至于嫁女文绣,只以画代之。里巷遭疫疠,无一家不病,胡氏独免。或疑为挟他术,始道所遇。绍兴中事,胡氏已死,神像尚存。

  凌二赌博

浮梁西村民凌二世,世农业。翁之次子小二,者独嗜赌博,虽日挞不悛。遇一客,言能卜筮,以一神像画卷并一香炉自随,毎事必祝。凌子往扣,某日胜负,客曰:“今夕胜五百钱,盈数即止,不可过也。”已而诣山寺,从其徒夜赌博,果得钱如数。黙念此戯不可不求援于神,即再谒客,致谢而举所赢买酒纵饮。伺客醉卧,负其两物。客归,不敢访寻,狼狈而去。凌敬其所奉,动輙如意,因设誓:“俟满五百千,当整治生涯,不复仍旧习。”凡数年,贮储过半,而二亲继亡,殡葬之费于是乎出,为之荡然。又积之四百千,而一子与人鬭,人自戕,厥母以为此子杀之,拘鞫囹圄,尽耗其资,乃获明白。迄于三,既及四十八万矣。一夕遭火,悉为煨烬。是时凌年过五十,无复可营,既死。其别子差能自立,尝为毒蛇齧右手,自断其臂得不死,今犹在云。

  夷坚志戊卷十

译李汪二公占卜相位

李仲永赴致和戊戌年廷试对策,罢免后占卜者某人说:“您必定位居魁首,完全与黄裳状元相当。”随后又说:“刚才所说的稍有误差,黄公入的是乾元祖土格,您却是坤元祖土,稍不及他,但依然不会落在前十名之外。”等到唱名发榜,他的名字排在第七。绍兴乙卯年,临安有一位相士拖着一块长三尺的牌子,上面写着:“寻找今年的状元汪圣锡。”省试结束后,汪圣锡与十几位同辈在茶肆中,相士在门外仔细端详,快步走入,盯着汪圣锡目不转睛,目光抬起握住他的手说:“我寻找大魁已经很久了,竟然在这里吗?”询问馆舍住处,跟随前往,乞求写一张纸记录此事,并且说:“我说的话不假,应当给我五万钱。”汪圣锡不同意,同舍的人劝勉,于是为他写了。相士把他的牌子放在汪圣锡的馆舍说:“我从今以后不再出门,指日等待放榜罢了。”汪圣锡这一年省试第九,接着在殿试中居首,正如相士所说。

胡画工

浮梁画工胡一,居住在县市。他的技艺向来平平。县里人修缮城隍祠,给他钱,让他绘制门卫两位神像。胡一生嫌所得的钱少,看那钱数,斟酌后只用水墨绘制而已。衣冠大致没有设置。夜里梦见两个巨人,身高七尺,仪容相貌雄伟,但衣装极其破旧恶劣,对他说:“我们二人凭借您的力量获得依托,享受香火,只恨服饰不符合法式,不为人所礼敬,希望您再加以装饰,必有报答,使您的技艺日益精进,名声更加显扬。”梦中恍惚答应了。醒来后还没来得及研究,过了十天,因为经过那里,远远望见两尊像,宛如旧识,惊惧而醒悟。当天买金箔五彩,亲自施工,绘制黄金甲,手持金钺,冠带整齐严肃。看见的人都加以瞻仰敬重,但不把梦告诉别人。又梦见他们来,威容凛凛,服饰与相貌相称,感谢再三。从此胡一日益称名,于是求画的人接踵而至。至于嫁女的文绣,只用画代替。里巷遭遇瘟疫,没有一家不生病,胡家独自免于。有人怀疑他挟带其他法术,这才说出所遇到的事。绍兴年间的事,胡一已经死了,神像尚存。

凌二赌博

浮梁西村民凌二世,世代务农。翁的次子凌小二,唯独嗜好赌博,虽然每天鞭打也不悔改。遇到一个客人,说能占卜,带着一幅神像画卷和一个香炉,每件事必定祈祷。凌小二去询问,某日胜负,客人说:“今晚胜五百钱,满数就停止,不可超过。”不久到山寺,跟随他的徒弟夜里赌博,果然得到钱如数。默念这游戏不可不求助于神,就再次拜访客人,致谢并用所赢的钱买酒纵饮。趁客人醉卧,背起他的两样东西。客人回来,不敢寻找,狼狈离去。凌小二敬重他所供奉的神,动辄如意,于是发誓:“等到满五百千,应当整治生计,不再沿袭旧习。”几年间,积蓄过半,而双亲相继去世,殡葬的费用于是出自这里,为之荡然无存。又积蓄四百千,而一个儿子与人争斗,那人自杀,他的母亲认为这个儿子杀了人,拘禁审讯在牢狱,耗尽他的资财,才获得明白。直到第三次,已经达到四十八万了。一夜遭遇火灾,全部化为灰烬。这时凌二年龄超过五十,没有可以再经营的,不久死了。他的另一个儿子差能自立,曾经被毒蛇咬右手,自己断臂得以不死,现在还在。

夷坚志戊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