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坚志乙卷十
至丁未榜,焘继之。方悟“前后各三年”之说。廓又别有四子,焘字子元,其妇翁饶大中为黄日新说。
译到了丁未科发榜,焘继承了他的位置。这才明白“前后各三年”的说法。廓另外有四个儿子,焘字子元,他的岳父饶大中为黄日新说了这番话。
刘尧夫
刘尧夫字醇叟,抚州金谿人,本名单将,诣郡赴春补,梦有以文卷示之者,题曰「太学饶尧夫」,觉而思之,以姓氏不类,姑先易名。既而中选入学,偶急不暇倩友人严太伯作刺,严误书刘为饶。他日再至,见而恍然,元未尝以昨梦语人也。后补入太学,临当秋试,忽苦头痛不可忍,叹曰:「吾必死。」前一日,邻斋生梦人来告曰:「刘尧夫作魁。」视其试卷,涂注五百余字以报刘。刘谢曰:「感君爱我厚,然吾今日不知死所,岂复计较功名事哉?」邻生退,宻为投卷。薄暮始告之,明旦强起,以巾遮脑,扶掖就坐,信笔塞白。洎日中,洒然而醒,读文大笑,悉抹去凡数百言而改为之。掲榜果第一。既陞上舍,邻生又梦学门洞啓,从者传呼而来曰:「刘吟诗释褐。」刘闻之曰:「邵先生诗有「尧夫非是爱吟诗」之句,此殆为我也。」遂以两优赐第。初,刘为儿时,梦占牌上题云「刘通判宅」,亲志于庭柱,以故不用高逺自期,由太学博士倅贰豫章。其后暴得疾危甚,家人环泣,刘曰:「吾久知必止此,独不阅吾柱上所志乎?」且死,手疏家事数纸,仍作偈曰:「不到清泉白石边,却来城市走喧喧。夜来一派银潢水,防向银台玉鉴前。」盖平生未尝叅禅也。
刘暐做官
刘暐、黄则皆冝黄士人乾道戊子,黄冠乡书,刘免举,偕赴己丑省试。邵武人谢极者,精地理学,尝游术临川,与二子相识。是时在其乡相识张德庸家,宿梦人告曰:“黄则及第,刘暐做官。”觉以语张,张曰:“刘若当恩科乎?”曰:“然。”然则可知矣,渠必不正奏名,故只说做官也。已而黄登科,刘特恩入第三等,补太学。谢生喜其梦应,他日到抚州为言之,皆抵掌一笑。黄调分宁主簿,临当赴,而遭母忧。再调衡州安仁酒官,在家须次,早晨起开门,一鵩飞入,立主位屏风上,急撃之,已失所在。时适卧病,黄忧之,既而愈,而安仁遣吏来报,见任者物故。黄曰:“鵩飞殆为彼邪?”亟上道,到县。一岁忽自唱解官词,其夕无疾而卒。刘注官得韶州司户,当待六年,阙在临安,适与新太守同邸。邸吏云:“司户原无正官,一在任以忧去,及迓后改者则已死。”刘遂之任,首尾凢五考。再调▯山武仙令,阅考亦如韶。尝摄倅,摄郡归家,买田致仕,改京秩,年几八十乃终。谈者论谢生之梦,所谓“黄则及第”,盖止于防名,而刘始做官也。黄族子日新言之甚详。
玊姐求酒
建昌叶氏子,多内宠。一妾王姐病死,以无子之故,虽葬于墓园,而春秋荐奠弗及。淳熈己酉,叶自韶州终,诣阙携二妾行。俱梦王姐来求酒,且愀然曰:“吾殁后,幽魂无所归,欲自取覆官人,又近不得。你两人幸为我一言。”既寤,白于主翁,亦为凄恻。逮还家,即命祀其墓,仍以中元日为设斋位云。
张诩梦名
建昌新城太守张诩,淳熈十六年,初夏梦游乡先逹叶昭州民极园,逢白髯老叟曰:「君今秋应举,但用叶使君名可得也。」诩觉而异之,以谓身为晚辈,岂得輙犯长者名?然私心窃喜,惟恐失之,乃只用下一字,更为极是。岁中解试第二人,谒谢昭州,自言其梦,以谢过。此二事皆邑子王揆闻之于叶云。
吴中小经义
新城吴中字克明,绍兴乙夘赴乡举,其兄在邑。于初塲之夜梦克明归,云“小经义第四句言神圣有作,大是惬意”。今兹中定发举,觉而书于壁。克明试归,兄遽问曰:“汝作小经义,得毋用‘神圣有作’之句乎?”克明骇然,所为程文原未尝示人也。兄何知之?即引观壁闲所书。未几预选,后十年登科。
陈氏赁宅
陈玠者,建昌人,生计甚厚,将新所居门,为木工所欺,日趋于侈,自门至防堂,一切更建,寖隆及于什器,厯数年,轮奂整洁,而膏腴上田扫空无余。其始从事于木匠也,当乾道丙辰之春,妻蔡氏梦人告曰:“聂有及第矣。”蔡曰:“他人及第,何预我事?”告者不复言,但以钱二千缗置于地而去。蔡寤以语玠,聂君同郡人
译刘尧夫
刘尧夫,字醇叟,是抚州金谿人,本名单将。他到郡城参加春季补录考试时,梦见有人拿着一卷文书给他看,上面题写着“太学饶尧夫”。醒来后他思考这件事,因为姓氏不同,便暂且先改了名字。不久他考中入选进入太学,有一次情况紧急,来不及请朋友严太伯代写名帖,严太伯误将“刘”写成了“饶”。后来他再次去太学时,看到名帖恍然大悟,原来他此前并没有把那个梦告诉任何人。后来他补入太学,临近秋季考试时,忽然头痛得难以忍受,叹息道:“我必死无疑。”前一天,邻斋的学生梦见有人来告诉他说:“刘尧夫将考中第一。”于是查看他的试卷,涂改注释了五百多字来回报刘尧夫。刘尧夫推辞说:“感激您厚爱于我,但我今天不知死在哪里,哪里还会计较功名的事呢?”邻斋学生退下后,秘密地替他投了试卷。傍晚时分才告诉他,第二天清晨他勉强起身,用头巾遮住头部,被人搀扶着坐下,随意填答空白处。等到中午,他忽然清醒过来,读着文章大笑,把原来写的几百字全部抹去并重新改写。公布榜单时果然得了第一名。后来他升为上舍生,邻斋学生又梦见学门大开,随从人员传呼而来,说:“刘吟诗释褐。”刘尧夫听后说:“邵先生的诗中有‘尧夫非是爱吟诗’的诗句,这大概说的是我吧。”于是他凭借两次优异的成绩被赐予进士及第。起初,刘尧夫还是孩子时,梦见占卜的牌子上题着“刘通判宅”,父母把这个梦记在庭院的柱子上,因此他没有以高远自期,从太学博士出任豫章通判。后来他突发重病,病情危重,家人围着他哭泣,刘尧夫说:“我早就知道生命会终结于此,难道你们没看柱子上记着的梦吗?”临死前,他亲手写下几纸家事安排,并作偈语道:“不到清泉白石边,却来城市走喧喧。夜来一派银潢水,防向银台玉鉴前。”他平生未曾参禅。
刘暐做官
刘暐、黄则都是宜黄的书生。乾道戊子年,黄则考中乡试,刘暐被免除举人资格,两人一同参加己丑年的省试。邵武人谢极,精通地理学,曾经游历临川,与这两个人相识。当时他住在家乡相识张德庸家,夜里梦见有人告诉他说:“黄则及第,刘暐做官。”醒来后他把梦告诉张德庸,张德庸说:“刘暐是遇到恩科了吗?”谢极说:“是的。”既然如此就可以知道了,他必定不是正式奏名,所以只说做官。不久黄则登科,刘暐因特恩进入第三等,补入太学。谢生很高兴梦境应验,后来他到抚州把这事说出来,大家都拍手大笑。黄则被调任分宁县主簿,临行时遭遇母亲去世的丧事。再次被调任衡州安仁县酒官,在家等待任职,早晨起床开门,一只鵩鸟飞进来,立在主位屏风上,急忙击打它,已经找不到它的踪影了。当时黄则正好卧病在床,为此担忧,后来病好了,安仁县派官吏来报告,说现任官员已死。黄则说:“鵩鸟飞来大概是为他吧?”立即上路,到达县里。一年忽然自己唱起解官的词,当晚无病而死。刘暐注官得到韶州司户的职位,应当等待六年,空缺在临安,恰好与新太守同住同一官邸。官邸吏员说:“司户原本没有正式官员,一个在任时因丧事离职,等到迎接后来改任的人时,那人已经死了。”刘暐于是赴任,前后共经历了五次考核。再次被调任〇山县武仙令,考核情况也像在韶州一样。曾经代理通判,代理郡守后回家,买田退休,改任京官,年纪将近八十岁才去世。谈论的人分析谢生的梦,所谓“黄则及第”,大概只到登科名单为止,而刘暐才开始做官。黄则的族孙黄日新讲述得非常详细。
玊姐求酒
建昌叶家的儿子,姬妾众多。一个名叫王姐的妾室病死,因为没有儿子的缘故,虽然葬在墓园,但春秋两季的祭奠没有她的份。淳熈己酉年,叶某从韶州结束任期,赴京城时带着两个妾同行。两人都梦见王姐来求酒,并且神色忧愁地说:“我死后,幽魂没有归宿,想自己去找官人,又近不得身。你们两人有幸替我说句话。”醒来后,她们告诉了主人,主人也感到凄恻悲伤。等到回到家,立即命令祭祀她的墓,并且在中元日为她设斋位。
张诩梦名
建昌新城太守张诩,在淳熈十六年初夏,梦见游历乡中先达叶昭州民极的园林,遇到一位白胡须的老翁说:“你今年秋天参加科举,只要用叶使君的名字就能考中。”张诩醒来后觉得奇怪,认为自己身为晚辈,怎么能擅自冒用长者的名字?但心里暗自高兴,惟恐失去这个机会,于是只用了名字中的下一个字,改为“极”字。当年他在解试中考了第二名,拜谢叶昭州时,自己讲述了这个梦,以谢罪。这两件事都是同乡王揆从叶氏那里听来的。
吴中小经义
新城吴中,字克明,绍兴乙夘年参加乡试,他的哥哥在县城。在首场考试的前夜,哥哥梦见克明回来,说“小经义第四句说‘神圣有作’,非常惬意”。这次考中定发举人,醒来后把梦写在墙壁上。克明考试回来,哥哥立刻问:“你写小经义,难道用了‘神圣有作’这句话吗?”克明大惊,他的考场文章原本没有给人看过。哥哥怎么知道的呢?就引他去看墙壁上写的内容。不久他入选,十年后登科。
陈氏赁宅
陈玠,建昌人,家产很丰厚,将要新建住所的门,被木工欺骗,日益趋向奢侈,从门到厅堂,全部重新建造,逐渐扩展到日常器具,经过几年,房屋华丽整洁,但肥沃的上等田地却消耗一空。他刚开始找木匠时,正值乾道丙辰年的春天,妻子蔡氏梦见有人告诉她说:“聂有及第了。”蔡氏说:“别人及第,与我何干?”告知的人不再说话,只是把两千缗钱放在地上就离开了。蔡氏醒来后告诉陈玠,聂君是同郡人
也。是时方赴省试,登科十年后,玠家益以贫,蔡氏又死,略无一钱可活,遂以宅售于聂,恰得二千余缗,追悔弗及。自为人说如此。
译罢了。当时他正要去参加省试,考中进士十年后,玠家愈发贫困,蔡氏又去世了,几乎一文钱都没有用来维持生计,于是把住宅卖给了聂某,恰好得到两千多贯钱,追悔莫及。他自己对人讲述时就是这样说的。
杨寿子
唐小説所载,吴郡渔人张胡子,于太湖钓得巨鱼,腹上有丹书曰:“九登龙门山,三饮太湖水,毕竟不成龙,命付张胡子。”近建昌一事,亦然。淳熈八年春,南城县境久雨溪涨,渔者于岸浒设网罟。前此郡无大鱼,江中所得极大不过一二觔,他皆池塘中豢养者耳。是岁民杨寿子置网于章山支港,及举之,觉其太重,独力牵挽不能胜,遂为所困,几坠而溺,叫呼求救。同业者三人共助之,乃一鱼絶大,腾跃于中,徐徐曳至防。百计攻刺,始死。凢重百觔,熟视之,额上隐隐有鲜红字。众渔皆村甿,无以识者。一士人至,为释之曰:“三度入潮门,四度遭大水,下梢却逢杨寿子。”后村多杨氏取此鱼者,正杨寿子云。
陈如埙
陈如埙,字伯和,南城人。其父适用,曾与山谷先生倡和,名见集中。埙虽不读书,而为人刚烈,嗜酒使气,无惮。一妹嫁逺乡,何屯田之孙,尝往其家,见一楼寛敞,旋欲宿。妹曰:“此中多▯怪,何氏之人尚不敢登,兄毋取祸。”已洒扫书房,延待矣。埙弗听,遣仆伴直,又却之。妹忧甚而不能囘。夺夜将半,一女子盛饰含笑迤逦从他处来。埙知为▯也,佯若熟寐。女稍前趋牀,原未与人谈,即推其股,时时移足向下至地。推转急,▯身起立,大声叱之,随没不见。复上理衣衾,安枕。迨晓寂然。妹急问,说乃详告之。闻者服其勇。凢留连旬日,不复有影响。尔后亦无人敢再寝于彼者。
傅全美仆
绍兴十七年七月,建昌军管下箬岭士人傅宗道置酒延客,方就席,闻锣声铮铮然,遥望乃羣盗也。其徒数十人,因急唤壮仆治御备,妇人皆登山。盗入门,见酒馔,恣饮食焉,掠财物四十缗而去。隅保闻寇至,尽持刀矛来,盗已醉,所攘半为诸人所得。近村厚平里有傅全美家,两田仆亡命邀撃,死于盗手,其魂每夕至主人之门,寃愤呼叫。全美之父怒甚,开门厉声叱骂之曰:「汝自利贼财,至于丧身,何干主家事而来?恐动人如此,吾念汝积年奔走之勤,不忍加治,今将绘汝形于近庙,俾沾受香火,待时托生,宜速去。」自是其声日逺,及绘毕,遂寂然。
夷坚志乙卷十
<子部,小说家类,异闻之属,夷坚志》>
钦定四库全书
夷坚志丙卷一
宋 洪迈 撰
阳台虎精
自鄂渚至襄阳七百里,经乱离之后,长涂莽莽,杳无居民。唯屯驻诸军,每二十里置流星马铺,▯递文书。七八十里间则治驿舍,以为兵师往来宿顿处。士大夫过之者,亦寓托焉。乾道六年,江同祖为湖广总领所干官,自鄂如襄,由汉川抵阳台驿。夜为蚊所挠,不得寐。戒従卒,鸡初鸣即起。驿吏白曰:“此地最▯寂,多猛虎。而虎精者素为人害。比有武官乗马,未晓行,并马皆▯啖食。今须辨色上道为佳耳。”江如其言,归涂过郢州,复当投宿于彼。与皂▯共三骑及两卒前行。起差早,觉人马辟易。遥望一黄物驰草间,心絶怖。渐近,葢巨鹿,其大如牯牛,固已悚然。行半程,忽见一妇人在马前,年可四五十,绾独角髻,面色防青,不施朱粉,双目絶赤,殊眈眈可畏。着褐衫,系青裙,曳草履,抱小貍猫,乍后乍前相随逐不置▯。弛担乃不见。江心念,岂非所谓虎精者乎?秘不语人。拂旦欲东,铺卒云:“昨于道左得二乳虎,尚未能动步。吾官欲之否?愿以献。”江笑曰:“吾岂应养虎自遗患?却弗取。”又信宿従汉阳济江,同载数人,彼妇在焉。容貌衣服一切如初。江谓女子独行而能及奔马,益惧。坐轿中下帘闭目,不敢正视。还舍且一月,闻门外金鼔叫噪,声士庶环集者防千数,若部押凶盗然。出覩之,则又彼妇也。问其故,皆言南市人家连夕失猪并小儿甚多,物色奸窃无有也。独小客店内此妇人单身僦止,三经旬矣,而未尝烟爨,囊无一钱,但谨育一猫,望其吻时有毛血沾汚,疑必怪物,是以讼于官。今我逻执送府,妇人气概洋洋,殊无怖色。既入郡,郡守李夀卿侍郎使至签防供状。妇自能把笔作字
译杨寿子
唐代小说中记载,吴郡渔人张胡子,在太湖钓到一条大鱼,鱼腹上有红色的字写着:“九次登上龙门山,三次饮太湖水,终究成不了龙,性命交给张胡子。”近来建昌发生的一件事,也是这样。淳熙八年春天,南城县境内久雨导致溪水暴涨,渔夫们在岸边设下渔网。此前郡中没有大鱼,江中捕获的最大不过一二斤,其他的都是池塘里饲养的罢了。这一年,百姓杨寿子在章山支港放置渔网,等到拉起网时,觉得太重,独自用力拉扯无法承受,于是被网困住,几乎坠入水中溺亡,大声呼救。同行的三个人一起帮助他,才拉起网,只见一条极大的鱼在网中腾跃,慢慢拖到岸边。用各种办法攻击刺杀,鱼才死去。总共重一百斤,仔细观看,额头隐隐有鲜红的字。众渔夫都是乡野村民,没有人能识别。一位读书人来到,为他解释说:“三次进入潮门,四次遭遇大水,最后却遇上杨寿子。”后来村里姓杨的取这条鱼的人,正是杨寿子。
陈如埙
陈如埙,字伯和,南城人。他的父亲陈适用,曾与山谷先生唱和,名字见于山谷先生的诗集中。陈埙虽然不读书,但为人刚烈,好酒任性,无所畏惧。他有一个妹妹嫁到远方,是何屯田的孙子,他曾经去妹妹家,看见一座宽敞的楼阁,随即想住宿。妹妹说:“这里多有鬼怪,何家的人尚且不敢登楼,哥哥不要自取祸患。”已经洒扫书房,延请接待了。陈埙不听,派遣仆人陪伴值守,又被拒绝。妹妹非常担忧却无法劝回。半夜时分,一个盛装含笑的女子从别处缓缓走来。陈埙知道是鬼怪,假装熟睡。女子稍微靠近床前,原本未曾与人交谈,就推她的腿,不时将脚移到地上。推得越发急促,鬼怪起身站立,大声呵斥她,随即消失不见。陈埙重新整理衣被,安枕入睡。等到天亮,寂静无声。妹妹急忙询问,陈埙才详细告知。听的人佩服他的勇敢。总共逗留了十天,不再有鬼怪出现。此后也没有人敢再在那里住宿。
傅全美仆
绍兴十七年七月,建昌军管辖下的箬岭士人傅宗道摆酒宴请客人,刚入座,听到锣声铮铮作响,远远望去是一群强盗。强盗有几十人,于是急忙呼唤壮仆准备防御,妇人们都登上山。强盗进门,看到酒菜,尽情吃喝,抢掠财物四十缗后离开。乡里保卫听到强盗到来,都拿着刀矛赶来,强盗已经喝醉,抢来的财物一半被众人夺回。附近厚平里有傅全美的家,两个田仆逃亡邀击,死在强盗手中,他们的冤魂每晚来到主人门前,冤愤呼叫。傅全美的父亲非常愤怒,开门厉声呵斥骂道:“你自己贪图贼人的财物,以至于丧命,与主人家有什么关系?如此惊动人心,我念你多年奔走的辛劳,不忍心惩治你,现在将在附近的庙里画下你的形象,让你沾受香火,等待时机托生,应该速速离去。”从此那声音日渐远去,等到画像完成,便寂静无声。
夷坚志乙卷十
<子部,小说家类,异闻之属,夷坚志》>
钦定四库全书
夷坚志丙卷一
宋 洪迈 撰
阳台虎精
从鄂渚到襄阳七百里,经历战乱之后,长路茫茫,杳无居民。只有屯驻的各军,每二十里设置流星马铺,传递文书。七八十里之间则修建驿舍,作为军队往来住宿的地方。士大夫经过这里,也寄宿于此。乾道六年,江同祖担任湖广总领所干官,从鄂州前往襄阳,由汉川抵达阳台驿。夜里被蚊子叮咬,无法入睡。告诫随从,鸡刚叫就起床。驿吏禀报说:“这里最荒凉寂静,多有猛虎。而虎精向来害人。近来有武官骑马,天未亮就出发,连人带马都被吃掉了。现在必须天亮后上路才好。”江同祖按照他的话做,回程经过郢州,又应当在那里投宿。与皂隶共三匹马及两个卒子前行。起身较早,感觉人马惊退。远远望见一个黄色的东西在草丛中奔驰,心中极度恐惧。渐渐靠近,原来是一只巨鹿,大如公牛,本来就令人惊恐。走了一半路程,忽然看见一个妇人在马前,年龄约四五十岁,梳着独角髻,面色青黑,不施脂粉,双眼通红,特别瞪视可畏。穿着褐衫,系着青裙,拖着草鞋,抱着一只小狸猫,忽前忽后跟随不舍。放下担子就不见了。江同祖心想,难道就是所谓的虎精吗?秘密不告诉别人。拂晓想要向东走,铺卒说:“昨天在路边得到两只乳虎,还不能行动。大人想要吗?愿意献给您。”江同祖笑着说:“我难道应该养虎自遗患吗?拒绝不取。”又住两夜从汉阳渡江,同船数人,那妇人在其中。容貌衣服一切如初。江同祖认为女子独行却能赶上奔马,更加恐惧。坐在轿中放下帘子闭上眼睛,不敢正视。回到家中将近一个月,听到门外金鼓叫噪,声音士庶聚集者数千,好像押送凶盗一样。出来观看,又是那妇人。询问原因,都说南市人家连晚丢失猪和小儿很多,搜寻奸窃没有结果。只有小客店里这妇人单身租住,已经三旬了,而没有炊烟,囊中无一钱,只是精心养育一只猫,看它的嘴边时常有毛血沾污,怀疑一定是怪物,因此告到官府。现在我巡逻抓获送到府衙,妇人气概洋洋,毫无恐惧之色。进入郡城后,郡守李寿卿侍郎派人到签厅供状。妇人自己能拿笔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