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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夷坚志十

夷坚志甲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2–45 段

乃择日命匠绘葺,自往临视。坐堂上,一叟乌帻白衣,揖于庭间。史素不之识,趋下谢之曰:“翁为何人?何自至此?”对曰:“予乃住宅土地神也。今闻足下治第舍,愿贡诚言。”史曰:“敢问何谓也?”曰:“此实为怪魅所踞,其▯甚繁,然亦岂能与人竞。但向来处者,皆非正直吉徳之士,故不能胜邪。君既正人居之,何害?特当徙房于东南隅,而以故房为庖防,必可奠枕。”语毕不见。史悉从其戒,且一新土地庙宇。其后帖然。

译于是挑选吉日,命令工匠修缮房屋,自己亲自前往监工。他坐在堂上,一位老者头戴黑色头巾、身穿白衣,在庭院中作揖行礼。史某向来不认识他,快步走下台阶向他致歉说:“您是什么人?为何来到这里?”老者回答说:“我是这住宅的土地神。现在听说您要整治宅舍,愿意进献诚恳的忠告。”史某说:“请问是什么意思?”老者说:“这里实际上被妖魅占据,它们的种类很多,但难道能与人类抗衡吗?只是以往居住在这里的人,都不是正直有德之士,所以不能战胜邪祟。既然您是正直的人居住在这里,有什么妨害呢?只应当把卧室迁移到东南角,而把原来的卧室改为厨房,必定可以高枕无忧。”说完便消失了。史某完全听从了他的告诫,并且重新修缮了土地庙。此后便平安无事。

关王幞头

潼州关王庙在州治之西北隅,土人事之甚谨。偶像数十躯,其一黄衣侧足,貌怒而多髯,执令旗,容状可畏。成都驶卒王云至府,巫祝喻天祐见之,以为与庙中黄衣絶相似,乃招至其家,饮之酒,赂以银杯,且付钱五千,并大幞头范様,语之曰:“市上耿迁开此铺,倩而为我与钱,使制造一顶,须寛与数日期,冀得精巧。”云不解其意,以意外所获,即从戒至耿氏之肆。耿黙念其安得有人头围如是之大者,亦利五千之入,约为施工,而云持公家符帖,不得久驻,舍之而归,竟不以喻生所嘱告耿。▯其来取,而杳不至。后数月,因出郊入关王庙,见黄衣塑像,大骇曰:“此盖是去年以钱五千令造大幞头者也。”因以小索量其首广长,还家校视之,不差分寸,悚然谓为神,立捧献之事寖流传一府,争先瞻敬。天祐正为庙史,借此鼓唱抄注民俗钱帛,以新屋宇,富人皆乐施,凡得万缗,天祐隐没几半。歴十年,云复来,潼人见者多指防笑,语怪而问其故,或以告之。云曰:“此喻祝设计造诈,借我以欺神人,吾往谒之,当得厚谢。”于是走诣之,天祐恐昔谋彰败了,不接识。云恨怒,诉于官,天祐坐黥窜,尽籍其赀。

  尹二家火

楚州山阳县渔者尹二,家于神堰北新河之东,累世网捕,稍能足衣食,有室庐。一旦,▯火焚荡,又营之,复罹煨烬,频年至于三,无力可为,但结揽芦苇,束缚以泥补葺,徒蔽风雨而已。每至中夜,闻外间行人窸窣之声,虑为寇害,出视之,见十余辈着白衣,皆执火炬。尹氏大呼,遂閴然而散,略无影响。良久复然,尹氏惧,暂投驻亲旧之室。祸至如初,尝正寝在戸,望六七人来往空际,以线系红炭,置屋上,亟行扑救,俄相继起焰于侧。如是半年,尹生业尽废,妻子愁悴,染病怪犹弗已。邑人畏回禄,移灾就其地,作福禳谢。后虽帖息,而其家人十死其八矣。

  蔡乙凶报

陈州人蔡乙者,家素贫,父母俱亡,受雇于狱级陈三之门,遂习其业。秉性既凶忍,而目之所见,又皆不善事也。久而为恶徒所推,凡囚入其手,虽负罪至微,亦▯毒虐,容貌絶可憎。郡中至谓取命▯年,至四十余,一夕守囚于狱,夜过半,众闻若有呼蔡乙声,甚振怒,起视之,已倒挂于壁。问俦侣,多疾其为人,方快之,佯睡不问。明旦则见四体九窍浥浥流血,始掖以归。是夜复然,呻謈悲哀,如受鞭笞,或濶步撑拄,全▯纒缚,祈死不能,痛苦经嵗,临瞑作牛鸣,呕血数斗,然后大叫而絶。

  张卨义仆

楚州东渐民张卨家巨富,好施与,务济民不责人之报。年方壮,遭乱流离,骨肉散落,独与一仆羇栖于射阳湖中,乞食以活。为贼所掠,求货不得,缚于大木之下,将生啖之。已刲数脔,仆窜既脱矣,见之恸哭而出,举身遮防而拜,贼曰:“此是我主。”虽本豪富,今赤身逃难,尚无饭吃,岂得更挟财货?如欲饱其肉,则又瘦瘠,愿脍我以代之。贼虽嗜杀人,亦为义所激,闻言嗟异,亟解卨缚,并仆释去,且遗以钱帛。迨绍兴中,淮上安定,卨归理故业,货产尚赢百万,仆亦存。卨以弟待之,张氏子侄皆事之如诸父。

  梁小二

解州安邑池西乡民梁小二,家世微贱,然皆耕农朴实。至梁独狠戾,其母寡居,事之尤悖。妻王氏,性恬静,所以奉姑至谨。皇统中,河东荒,饥疫疠荐臻,流徙满道路。梁挟母与妻并稚子四人,偕行至孤山之东陵,就野人乞食以哺其子。王氏念姑久不食,减半以与之。梁见之怒甚,诈使妻抱子前行,自与母在后,相望百步许,即仆母在地,曳入道侧,掬泥沙塞其喉,然后去。稍进,遇妻,妻问姑安在?曰:“老人举足迟,但先投大家丐餐,以须其到可也。”久而杳然,妻疑为夫所害,还访之,见尸已僵,拊膺悲泣,急取水扶灌,气竟絶不苏,乃奔告里保,执梁送于县。才及中途,风雨暴作,霾曀不辨人,迅雷震耀,▯神飞焰杂遝出没,众惧散,亦不暇顾梁所之。少还澄霁,梁乃卧土窟头,目

译关王的头巾

潼州关王庙位于州衙的西北角,当地百姓侍奉关王非常恭敬。庙中有几十尊偶像,其中一尊身穿黄衣、侧着脚,面容愤怒且胡须浓密,手持令旗,模样令人畏惧。成都的驿卒王云来到州府,巫祝喻天祐见到他,认为他与庙中穿黄衣的偶像极其相似,于是将他招到家中,请他喝酒,用银杯贿赂他,并且给他五千钱,连同大幞头(头巾)的模具样式,对他说:“市场上耿迁开了一家铺子,请你替我出钱,让他制作一顶,务必宽裕一些,给几天期限,希望做得精巧。”王云不明白他的意思,因为这是意外之财,就听从嘱咐来到耿氏的店铺。耿迁心里暗想,哪有人头围有这么大的,但也贪图五千钱的收入,约定开始制作。然而王云持有公家的符帖,不能久留,便丢下这事回去了,竟然没有把喻天祐嘱托的话告诉耿迁。〇后来耿迁来取钱,却杳无音信。几个月后,王云出城进入关王庙,看到穿黄衣的塑像,大惊说:“这大概就是去年用五千钱让人制作大幞头的那位。”于是用细绳量了塑像头部的宽长,回家对照查看,不差分毫,惊恐地认为这是神灵,立刻捧献侍奉,这件事逐渐在州府流传开来,人们争相瞻仰敬拜。喻天祐正好担任庙史,借此鼓动宣传,抄录民俗的钱帛,用来修缮房屋,富人都乐于施舍,总共得到一万缗钱,喻天祐私吞了将近一半。过了十年,王云再次来到潼州,当地人见到他多指指点点嘲笑,谈论怪异之事并询问缘故,有人把这事告诉了他。王云说:“这是喻祝设计造假,借我来欺骗神人,我前去拜见,应当能得到丰厚的酬谢。”于是跑去拜访喻天祐,喻天祐害怕过去的阴谋败露,不接待也不认识他。王云怨恨愤怒,向官府控告,喻天祐被判处刺面流放,全部家产被没收。

尹二家的火灾

楚州山阳县有个渔夫叫尹二,家在神堰北新河的东边,世代捕鱼,勉强能维持衣食,有房屋。有一天,〇大火将房屋烧毁,他又重建,再次遭遇火灾化为灰烬,连续几年发生了三次,无力再建,只能编织芦苇,用泥巴修补,仅仅能遮风挡雨罢了。每到半夜,听到外面行人窸窸窣窣的声音,担心是强盗侵害,出去查看,看见十多个穿着白衣的人,都拿着火炬。尹二大声呼喊,他们便悄然散去,毫无踪迹。过了一会儿又这样,尹二害怕,暂时投宿在亲戚家中。灾祸像以前一样发生,曾经睡在正屋门口,看见六七个人在空中往来,用线系着红炭,放在屋顶上,急忙去扑救,不久旁边又相继起火。像这样过了半年,尹二的生计完全荒废,妻子儿女忧愁憔悴,染上怪病还不停止。城里人害怕火神回禄,把灾祸转移到尹二的地界,举行祭祀祈福谢罪。后来虽然平静下来,但他的家人十人中死了八个。

蔡乙的凶讯

陈州有个叫蔡乙的人,家里一向贫穷,父母都去世了,受雇于狱卒陈三门下,于是习得了这行当。他本性凶狠残忍,而且眼中所见,又都是不好的事情。久而久之被恶徒推举为首,凡是囚犯落到他手里,即使罪过极小,也〇施以毒虐,容貌极其可憎。郡中甚至说取他性命〇年,到了四十多岁,一天夜里在监狱看守囚犯,夜过一半,众人听到好像有呼喊蔡乙的声音,非常愤怒,起来查看,他已经倒挂在墙上。询问同伴,大多厌恶他的为人,正感到痛快,假装睡觉不询问。第二天早上看见他四肢九窍湿漉漉地流血,才搀扶着他回家。这夜又如此,呻吟悲哀,如同受鞭打,有时大步撑拄,全身〇被缠绕捆绑,求死不能,痛苦经历了一年,临死时发出牛鸣声,呕血几斗,然后大叫而死。

张卨的义仆

楚州东渐的百姓张卨家非常富有,喜欢施舍,致力于救济百姓而不要求报答。正当壮年时,遭遇战乱流离失所,亲人离散,只和一个仆人流落在射阳湖中,乞讨为生。被贼人掠去,索要财物不得,绑在大树下,将要活吃他。已经割下几块肉,仆人逃跑脱身了,看见后痛哭而出,用身体遮挡并跪拜,贼人说:“这是我的主人。”虽然本来豪富,现在赤身逃难,还没有饭吃,难道还能携带财物?如果想吃饱他的肉,却又瘦弱,愿意切我的肉来代替他。贼人虽然嗜杀,也被义气所感动,听了这话感叹惊奇,急忙解开张卨的捆绑,连同仆人一起释放,并且赠送给他们钱帛。等到绍兴年间,淮上安定,张卨回去恢复旧业,财产还超过百万,仆人也在。张卨像对待弟弟一样对待他,张家的子侄们都像对待伯父一样侍奉他。

梁小二

解州安邑池西乡的百姓梁小二,家世卑微,但都是耕种的朴实农民。到了梁小二却独自狠戾,他的母亲寡居,他侍奉母亲尤其悖逆。妻子王氏,性情恬静,所以侍奉婆婆非常恭敬。皇统年间,河东发生饥荒,饥荒瘟疫接连到来,流民布满道路。梁小二带着母亲和妻子以及四个幼子,一起走到孤山东边的陵地,向野人乞讨食物来喂养孩子。王氏想到婆婆很久没吃东西,把食物减半给她。梁小二看见后非常愤怒,假装让妻子抱着孩子前行,自己和母亲在后面,相距百步左右,就把母亲推倒在地,拖到路边,捧起泥沙塞住她的喉咙,然后离开。稍微前进,遇到妻子,妻子问婆婆在哪里?他说:“老人走路慢,我先去大户人家乞讨一顿饭,等她到了再说。”很久没有音信,妻子怀疑丈夫害了婆婆,回去寻找,看见尸体已经僵硬,捶胸痛哭,急忙取水灌救,气息最终断绝没有苏醒,于是跑去告诉里正保长,抓住梁小二送到县衙。才走到中途,风雨突然大作,昏暗得看不清人,迅雷震耀,〇神灵飞焰杂乱出没,众人害怕散去,也顾不上梁小二去了哪里。不久天气转晴,梁小二躺在土窟头,眼睛

皆为天火烧烂,唯脑骨仅全,俨成髑髅,肢体如故,目睛暗淡无光而不死,能别识人物,饮食语言皆无方,常谓人云:“有三▯守我,每得食必先祭之而后敢食。”官愍其妻子,给粟养之,染经数年尚存。

译(身体)都被天火烧烂,只有头骨尚且完整,俨然成为骷髅,四肢还像原来那样,眼珠昏暗无光却未死去,能够辨别认识人物,饮食说话都没有常法,常常对人说:“有三十个(鬼)守护着我,每次得到食物必须先祭祀它们,然后才敢吃。”官员怜悯他的妻子儿女,供给粮食供养他,过了好几年还活着。

鲁晋卿

徐人朱彪赴官宿迁之崔镇,到任累月,有客鲁晋卿来见,丰姿洒落,可爱,因留止外馆,异待之。每逢人辄出小戏剧,资欢笑,而畧无所求,见之者无不悦喜。彪防族友饮于后圃,酒方行,晋卿至。彪曰:“今日无以为乐,先生能效古人化鲜鲤作脍,与众享之可乎?”笑曰:“此甚易事,但须得鱼鳞一片为媒则可。”彪命仆取数片授之,乃索巨瓮满贮水,投鳞于中,羃以青巾,时时一揭视,良久,举巾,数鳞腾出,一坐大惊。庖人受鱼治脍,鲜腴非买于市者可比,犹以为幻术所至,不深信也。防郡治一新,移文镇吏令制铁钩钮钉铰之属,合数百斤,期限峻迫,仓卒未能办。彪意绪窘挠,晋卿问故,彪诉之。鲁笑曰:“何不早告我?是何足言?且饮我酒。”酒至,连酌六七觥,遣人辇黄土汲水拌和为泥,揑诸物成坯,暴日中,预炽炭以待,稍干,悉寘炉中,呼锻工扇以▯,经时钳出之,皆如精铁所就,不假磨错,无一不坚好,工相顾骇叹。彪始敬服,乘醉丐其法,晋卿无语,翌旦失所在。

  董小七

董小七,临川人,因避荒流落淮右,为海陵陈氏操舟,常独宿其中。天气盛寒,董糊窒罅隙,置煴火,饮村醪一杯而就寝。▯盛气不宣泄,遂闷絶,旁无知者,乃见梦于陈曰:“将闷死于船仓,急救尚可活。”陈觉以语妻,妻曰:“彼既云未死,如何解?托梦不足信也。”于是复睡,梦如前而加苦切曰:“主人若来迟,定应不救。如肯来,乞勿张皇,仍勿用灯烛照见魂魄,遇之必逝去不返。更须先屏灯火,俟某少醒,徐扶起则可。”陈惊寤,亟出唤仆,与之俱登舟。董如魇死之状,口鼻气息仅绵绵不断,乃依其説,果复生。董以生人能入梦以脱性命,亦异矣。世言夜呼被魇者,不得执灯,若误用之,必死。其説诚然。

  夏义成

乐平北村人夏义成,生计给足,一意好善,不与里闾校短长,未尝以争讼到官府。有四子,作两宅分处之,优游就养,至八十八嵗,康宁无疾,饮啖仅取适口,唯日饮酒三二升,悠然独酌,有自得之意。绍熙四年盛夏,微有不惬,语家人具殽馔,尽集子孙甥侄共席。酒三行,赴浴,令一子揩背,甚以舒畅为乐。浴罢更衣,踞胡牀,拱手端坐,遂亡。时正隆▯未敛前二日,手足皆柔软,随人屈伸,口鼻气虽絶,无一防腐▯。僧俗来观,以为大善知识所不能然,盖吉徳之报也。

  夷坚志甲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夷坚志甲卷十

  宋 洪迈 撰

  海王三

甲志》载泉州海客遇岛上妇人事,今山阳海王三者亦似之。王之父转贾泉,南航巨浸,为风涛破舟,同载数十人俱溺。王得一板自托,任其▯荡,到一岛屿,遂陟岸行。山涧异花幽木,珍禽怪兽,多中土所未识,而风气和柔,不▯蛮峤。所至空旷无居人,王憩于大木之下,莫知所留。忽见一女子至,问曰:“汝是甚处人,如何到此?”王以舟行▯溺吿。女曰:“然则随我去。”女容状颇秀美,发长委地,不梳掠,语言可通晓,举体无丝缕,朴▯蔽形。王不能测其为人邪,为异物耶?黙念业已堕它境,一身无归,亦将毕命豺虎死,可立待,不若姑听之。乃从而下山,抵一洞,深杳洁▯晃耀,常如正昼。盖其所处,但不设庖爨。女留与同居,朝暮饲以果实,戒使勿妄出。王虽无衣衾可换易,幸其地不甚觉寒暑,故亦可度嵗余。生一子,迨及周晬,女采菓未还。王信步往水涯,适有客舟避风于岸隩,认其人皆旧识也。急入洞抱儿至,径登之。女继来,度不可及,呼王姓名而骂之,极口悲啼,扑地气几絶。王从篷底举手谢之,亦为掩泪。此舟已张帆,乃得归楚。儿既长,楚人目为海王三。绍兴间犹存。

  山明逺

山明逺,沧州人,字彦徳。其先亦衣冠之族,至明逺益贫,无室家可依,乃行游滨棣间,以干谒为习。或终朝不得食,两足蠒困,伛偻于道傍,冀一饱不可致,而又为渴所驱,出饮水滨,囘坐大木下,良久。一兔过前,疾步擒取之,剥啖不

译鲁晋卿

徐州人朱彪赴任宿迁崔镇,到任几个月后,有客人鲁晋卿来拜见,他风度潇洒脱俗,令人喜爱,因此朱彪留他住在外馆,给予特殊的礼遇。鲁晋卿每逢有人在场,就拿出小戏表演,提供欢笑,却略无所求,见到他的人没有不喜悦的。朱彪防备族中亲友在后园饮酒,酒刚斟上,鲁晋卿就到了。朱彪说:“今天没什么娱乐,先生能效仿古人把鲜活的鲤鱼做成生鱼片,让大家一起享用吗?”鲁晋卿笑着说:“这很容易,只要得到一片鱼鳞作为媒介就可以。”朱彪命令仆人取了几片鱼鳞给他,鲁晋卿于是索要一个大瓮装满水,把鱼鳞投进去,用青巾盖住,时不时揭开查看,过了很久,揭开青巾,几条鱼跳了出来,满座的人都非常惊讶。厨师接过鱼做成生鱼片,鲜美肥嫩不是市场上买的能比的,大家还以为是幻术所致,并不深信。恰逢郡府重新修缮,发文命令镇吏制作铁钩、门环、钉子、铰链之类,共几百斤,期限紧迫,仓促间无法办到。朱彪心情烦乱,鲁晋卿问其原因,朱彪告诉了他。鲁晋卿笑着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算什么?先请我喝酒。”酒拿来后,他连喝六七杯,派人运来黄土打水拌和成泥,捏成各种器物的坯子,晒在阳光下,预先烧好炭火等待,稍干后,全部放入炉中,叫铁匠用风箱鼓风,过了一段时间用钳子夹出来,都像精铁制成的一样,不需要打磨,没有一件不坚固精良的,工匠们互相看着惊叹不已。朱彪这才敬佩信服,乘着酒劲请求传授他的方法,鲁晋卿没有说话,第二天早上就不见踪影了。

董小七

董小七,临川人,因为躲避饥荒流落到淮河以南,在海陵陈氏家操船,经常独自睡在船舱里。天气非常寒冷,董小七把缝隙糊住,放置微火,喝了一杯村酿的酒就睡觉了。热气无法宣泄,于是闷死过去,旁边没有人知道,于是托梦给陈氏说:“我将在船舱里闷死,赶紧救我还可以活。”陈氏醒来把梦告诉妻子,妻子说:“他既然说没死,怎么解决?托梦不值得相信。”于是又睡,梦像以前一样但更加痛苦急切地说:“主人如果来晚了,一定救不活。如果肯来,请求不要惊慌,仍然不要用灯烛照见魂魄,遇见魂魄一定会逝去不返。更须先屏除灯火,等我稍微醒来,慢慢扶起就可以。”陈氏惊醒,急忙出来叫仆人,和他一起登上船。董小七像魇死的模样,口鼻气息仅绵绵不断,于是依照梦中的说法,果然复活。董小七因为生人能入梦来拯救性命,也很奇异了。世人说夜里呼喊被魇的人,不能拿着灯,如果误用了,必死无疑。这种说法确实如此。

夏义成

乐平北村人夏义成,生计充足,一心喜好行善,不与邻里计较长短,未曾因为争讼到官府。有四个儿子,建了两处住宅分开居住,悠闲地奉养,到了八十八岁,安康没有疾病,饮食仅取适口,只是每天喝二三升酒,悠然独酌,有自得之意。绍熙四年盛夏,稍微有些不舒适,告诉家人准备菜肴,召集所有子孙甥侄共坐一席。酒过三巡,去洗澡,让一个儿子擦背,非常以舒畅为乐。洗完澡换衣服,坐在胡床上,拱手端坐,于是去世。当时正值盛夏,在收敛前两天,手脚都柔软,随人屈伸,口鼻气息虽然断绝,没有一点腐烂的迹象。僧俗来观看,认为这是大善知识所不能做到的,大概是吉祥德行的报应。

夷坚志甲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夷坚志甲卷十

宋 洪迈 撰

海王三

《甲志》记载泉州海客遇到岛上妇人的事,现在山阳的海王三也类似。海王三的父亲到泉州做买卖,向南航行于大海,被风浪打碎船只,同船的几十人都淹死了。海王三得到一块木板托住自己,任凭波浪飘荡,到达一个岛屿,于是上岸行走。山涧中有奇异的花、幽静的树木,珍贵的禽鸟、怪兽,大多是中土没有见过的,而风气和柔,不像蛮荒之地。所到之处空旷没有居民,海王三在大树下休息,不知道留宿何处。忽然看见一个女子到来,问说:“你是哪里人,怎么到这里?”海王三把行船溺水的事告诉了她。女子说:“那么就跟我走吧。”女子容貌颇为秀美,头发长到拖地,不梳理,语言可以听懂,全身没有一丝布缕,朴素地遮蔽身体。海王三不能猜测她是人还是异物,默念既然已经堕入他境,一身无归,也将死于豺虎之手,可以立等,不如暂且听她的。于是跟着她下山,到达一个洞穴,深邃洁净明亮闪耀,常像正午。大概他们所居住的地方,只是不设厨房。女子留他同居,早晚用果实喂养他,告诫他不要随意出去。海王三虽然没有衣被可以更换,幸好那里不太感觉寒暑,所以也可以度过一年多。生了一个儿子,等到儿子满周岁,女子采果没有回来。海王三信步走到水边,恰好有客船在岸边避风,认出那些人都是旧识。急忙进入洞穴抱着儿子来到,直接登上船。女子随后到来,估计追不上,呼喊海王三的名字骂他,极口悲啼,扑倒在地气息几乎断绝。海王三从船篷底下举手谢她,也为她掩泪。这船已经张帆,于是得以回到楚国。儿子长大后,楚国人称他为海王三。绍兴年间还活着。

山明远

山明远,沧州人,字彦德。他的祖先也是衣冠世家,到山明远更加贫困,没有家庭可以依靠,于是行走游历于滨州、棣州之间,以干谒权贵为习惯。有时整天得不到食物,两脚困顿,弯腰曲背在路边,希望吃饱不可得,又被口渴驱使,出来在水边喝水,回到大树下坐了很久。一只兔子从面前经过,快步擒住它,剥皮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