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坚志丙卷四
往某处屯驻。时当暑天,姜汲水调暑药,分食酒至,复共饮,欲取刀切肉。薛忠于左足腕抽匕首授仆,又于右足畔解刀磨涧石上。迨夜共坐纳凉,薛曰:“我辈邂逅相逢,既吃公药,又饮公酒,无以为乐,请观击刺。”于是袒裼距跃,良久方止,叹曰:“明日囊无一钱,奈何?”姜固疑其非佳士,既就寝,但危坐土榻不假寐。甫夜半,闻馆门划然荡开,心愈颤掉,呼问之,荅曰:“我不能安眠而起,公勿讶。”天未明辞去,犹以刀摩戛窗槛十数畨。姜平明登涂,未及五里,见三尸卧于道,状如商客,乃武士所戕也。又一程迷失路,日向夕,无人往来,时时见纸钱▯搭草▯。顷之,岚雾翳合,对面不分谁何。防行过深夜,埃翳颇散,稍见明月,傍侧若虎啸声急,置担仗与二仆升髙木,自缚移时乃下,复进前得一草舍,翁媪出揖,惊贺曰:“官人定有后福,忆所过挂纸钱处乎?魑魅防两白昼牵人衣领上下,又多猛虎,岂容平行安步畧无困恼,真可贺也。”他日归至南安,则薛忠辈既事败就擒,戮于市矣。处恭字安礼,工为诗,予前志书之后,锡山士人陈善为记其事,以为姜平生为人行义孝友,故値凶盗行▯区蹈虎境履危如此,皆获免云。
译前往某处驻扎。当时正值暑天,姜某打水调制防暑药,分给众人食用;酒也送来了,便一起饮酒,想要取刀切肉。薛忠从左脚腕处抽出匕首交给仆人,又在右脚边解下刀在涧石上磨。等到夜晚,大家坐在一起纳凉,薛忠说:“我们偶然相遇,既吃了您的药,又喝了您的酒,没有什么可以助兴的,请观看我们击剑刺练。”于是他们赤身裸体,跳跃搏斗,过了很久才停止,感叹道:“明天口袋里没有一文钱,怎么办?”姜某本来就怀疑他不是好人,既然已经就寝,便只是端正地坐在土榻上,并不假寐。刚过半夜,听到馆舍的门突然被推开,心里更加颤抖,呼叫询问,回答说:“我睡不着起来,您不要惊讶。”天还没亮就辞别离去,还用刀在窗槛上摩擦了十几遍。姜某天亮后上路,没走到五里,看见三具尸体躺在路上,样子像商客,是被武士杀害的。又走了一程迷失了道路,太阳快要落山,没有人来往,时时看见纸钱搭在草上。过了一会儿,山雾遮蔽合拢,对面看不清是谁。防备着走过深夜,尘埃雾气稍微散去,隐约看见明月,旁边好像有急促的老虎啸叫声,放下担子,拿着棍棒,和两个仆人爬上高树,把自己绑住,过了一段时间才下来,又向前进发找到一间草舍,老翁老妇出来作揖,惊讶祝贺说:“官人一定有后福,还记得经过挂纸钱的地方吗?那里的鬼魅防两白昼都拉扯人的衣领上下,又有很多猛虎,哪里能容许平安行走毫无困扰,真值得祝贺啊。”后来回到南安,薛忠等人已经事情败露被擒,在市集上被杀了。处恭字安礼,擅长写诗,我之前记载之后,锡山士人陈善又记述了这件事,认为姜某平生为人行义孝友,所以遇到凶盗、行走险地、踏入虎境、经历如此危险,都能幸免。
琴台棋桌
乾道初,内侍陈源坐罪谪郴,诏籍其家赀出鬻。▯作吕丞义卿得二物:其一,琴台,虢州月石所斵,色紫而理细。茂林脩竹,江村小景,工妙不可名状。四脚各以绿丝绦系,降真香靸子一枚。其一,象棋桌,髙一尺五寸,阔二尺五寸,空中以贮棋。合四围有防,沈香为局面,牙栅界之。其外用乌木、花黎、白檀数匝,缘饰以降真香,刻水浪,加金填,而浪头填以银,芬芗袭人。他物一切称是。其居在秘书省东,连墙起楼,楼下筑台。每延宴客张乐,必于其处。有闽士献书警之曰:「宅西正是三馆,职多穷寒,措大羡人富贵,于心常以弗堪,稍迁则为台谏给舎,或能害尔。」是后遂不复至。此书杂于故纸中,故外间得见之。貂珰僣侈之极,罪不可胜诛,尚尔漏网。髙宗阅其钿榻、水精盘,谓宫禁所无有。
吕氏绿毛▯
吕徳卿家畜一绿毛▯于盆池中,久而甚驯。每至日午,以小竹杖击水面,必应声而出,即就杖头插生猪肉数小脔饲之。食尽复入,凡如是两嵗,未尝少差。稚儿欲为戏,用此时击水出而取之,寘于定盆。次日归之,至午不复出。经六七日,使童子没臂求索,则死矣。此一介虫之防愠于失信,宁不食而死,异哉!又鲁子礼书室石斛中育白▯,仅若小钱,大背文皆黄金色,有光采,双目如漆。后因以鰕醢与食,金文脱落而毙。秀州市民社会有一▯,若药瓢然。询其人云,自始得时以铁卷束其腹背,故如此。又一道人盆养二▯,行丏皆状如鼈,而▯文喙若鹦鹉尾之长与身等,鳞甲斑斑然。此四者皆与常异也。
呉法师
吕椿年幼子年三嵗,以绍熙癸丑夏得痰疾,父母忧之,医祷备至,咸言有呉法师者,符水极精,宜使治之,乃亟往邀请,复以百钱雇防,市一小儿,令附语呉,诃责诘问,勅神▯缚其手,即徐徐髙举手为受系之状,继令缚其足,亦然,叱之曰:「汝是某▯乎?」儿俛首曰:「是。」凡所扣数条,皆呫嗫应之,又曰:「吾不忍治汝,汝要某功徳乎?」儿领首谢曰:「幸甚。」旋遣使去,儿防然仆地,少顷而起,法师退,吕氏询小儿适间所见,尚能省忆否,答曰:「我贪而钱之利,故一切従彼言,其执缚对答,皆我自为之,仍以久立脚力疲尽,是以随问防头,且欲事了后出外睡一觉耳。」众相视大笑而罢,幼子亦自愈。
人生尾
临安荐桥门外米市桥之傍,有卖▯豆者,腰间生尾,长四尺余,每用索▯缚数匝,乃得出,常为市中小儿窘逐,必求观乃止。又一丐者,亦有之,然才长数寸。
陆思俊犬
秀州吕氏老干陆思俊家蓄一犬甚驯,凡七八年。陆夫妇继亡,遂空其室而扃之。犬犹日卧户下,傫傫然。间往来他处,已复归,常作声乌乌,若有所寻索而凄咽者。邻人不忍视,或以糟糠呼饲之,亦不食。久之,奄然长号数声而毙。
完顔亮词
建康归正官王和尚,济南人,能诵完顔亮小词。其咏雪《昭君怨》曰:“昨日樵村渔浦,今日琼川小渚。山色卷帘看老,峯峦锦帐美人贪睡,不觉天花剪水。惊问是杨花,是芦花?”其中秋《不见月》《鹊桥仙》曰:“持杯不饮,停歌不发,坐视银蟾出海。片云何处,忽飞来做许大通天障碍。愁眉怒目,星移斗转,懊恼剑锋不快。一挥挥断此阴霾,比夜看姮娥体态。”读其后篇,凶威可掬也。
寳积行者
台州仙居县寳积寺虽小刹,而従来规矩整严。绍兴中,僧圎悟主寺事。园人陈甲常种蔬菜来鬻,直堂行者庆脩窃其一畦。陈妻王氏知之,而不克与竞,但仰空诅云:“我所失菜直一贯二百钱,数你做畜生,还我!”已而庆脩病伤寒,因自汗失音,困乏欲絶,彊问所苦,不能言,唯堕泪而已。僧属以粥饮彊灌之,奄奄防一嵗,忽矍然而起,语人曰:“向来实不合取陈家菜,▯彼设誓。忆昨病瘖时,见黄衫公人来云:‘王大伯叫汝!’即以黒衣加我体。大伯者,王氏兄也。遂被驱入其舍,后先已有七八人在彼矣。约月余,复独挈我至陈园,顾视自身乃成一
译琴台棋桌
乾道初年,内侍陈源因犯罪被贬谪到郴州,皇帝下诏抄没他的家产出售。〇吕丞义卿得到两件物品:其中一件是琴台,用虢州的月石雕刻而成,颜色紫红且纹理细腻。上面雕刻着茂密的树林、修长的竹子、江边的村落等小景致,工艺精妙难以形容。琴台的四只脚各自用绿色丝绦系着一枚降真香做的鞋形饰物。另一件是象棋桌,高高一尺五寸,宽二尺五寸,中间是空的用来存放棋子。四周有围栏,用沉香木做棋盘,象牙做的栅栏划分界限。外部用乌木、花梨木、白檀木等多层材料包裹装饰,用降真香雕刻出水浪图案,并填入金粉,浪尖处则填入银粉,香气袭人。其他物品也都与此相称。他的住所位于秘书省东边,与墙相连建起楼阁,楼下筑有台基。每当宴请宾客奏乐时,必定在这里举行。有一位福建的读书人献书警告他说:“住宅西边正是三馆,那里的官员大多贫穷寒微,读书人羡慕别人的富贵,心里常常难以忍受,如果他们稍加升迁成为台谏或给舍官员,或许能害你。”从此以后,陈源就不再前往那里。这封信混杂在旧纸张中,所以外界得以见到。宦官僭越奢侈到了极点,罪行多得无法尽数诛杀,却还能漏网。高宗皇帝查看他的嵌宝榻、水晶盘时,说宫中都没有这样的东西。
吕氏绿毛〇
吕德卿家养了一只绿毛〇在盆池中,时间久了非常驯服。每到中午,用小竹杖敲击水面,它必定应声而出,就靠近杖头,插上几小块生猪肉喂它。吃完后再次潜入水中,像这样持续了两年,从未有过差错。小孩子想戏弄它,趁这个时候敲击水面把它引出来抓住,放进定盆里。第二天把它放回,到了中午它不再出来。过了六七天后,让童子把手伸进水里寻找,发现它已经死了。这一介虫类因为失信而愤怒,宁愿不吃东西而死,真是奇异啊!另外,鲁子礼书室石斛中养着一只白〇,只有小铜钱那么大,背部花纹都是金黄色,有光泽,两只眼睛像漆一样黑。后来因为用虾酱喂它,金色花纹脱落而死。秀州市民社会中有一只〇,像药瓢一样。询问那个人说,从刚得到它的时候就用铁卷束缚它的腹背,所以变成这样。又有一位道士在盆中养了两只〇,行走乞讨时都形状像鳖,而〇的纹路和喙像鹦鹉尾巴一样长,与身体等长,鳞甲斑斑点点。这四者都与平常不同。
吴法师
吕椿年幼子三岁,在绍熙癸丑年夏天得了痰疾,父母非常担忧,求医祈祷无所不至,都说有个叫吴法师的人,符水法术极其精妙,应该请他治疗,于是急忙前往邀请,又用百钱雇佣护卫,买了一个小孩,让他附身传达吴法师的话,呵斥责问,命令神灵〇绑住他的手,小孩就慢慢高举双手做出被捆绑的样子,接着命令绑住他的脚,也是这样,喝斥他说:“你是某〇吗?”小孩低头说:“是。”凡所询问的几条,都低声应答,又说:“我不忍心治你,你想要某功德吗?”小孩点头谢恩说:“太好了。”随即派遣使者离开,小孩忽然倒地,过了一会儿起来,法师退下,吕家询问小孩刚才所见,还能记得吗,回答说:“我贪图钱财的利益,所以一切都听从他的话,那些执缚对答,都是我自己在做,只是因为久立脚力疲惫,所以随着问话点头,并且想事情办完后出去睡一觉罢了。”众人相视大笑而罢,幼子也自己痊愈了。
人生尾
临安荐桥门外米市桥旁边,有个卖〇豆的人,腰间长出一条尾巴,长四尺多,每次用绳子〇绑好几圈,才能出来,常被市中的小孩围困追逐,一定要让人观看才停止。又一个乞丐,也有尾巴,但只有几寸长。
陆思俊犬
秀州吕氏老干陆思俊家养了一条狗非常驯服,共养了七八年。陆夫妇相继去世,于是空了房间并锁上门。狗仍然每天卧在门下面,疲惫不堪的样子。偶尔去别的地方,又回来,常常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在寻找什么且凄切咽泣。邻居不忍心看,有人用糟糠呼唤喂它,也不吃。过了很久,突然长嚎几声后死去。
完颜亮词
建康归正官王和尚,是济南人,能背诵完颜亮的小词。他咏雪的《昭君怨》说:“昨日樵村渔浦,今日琼川小渚。山色卷帘看老,峯峦锦帐美人贪睡,不觉天花剪水。惊问是杨花,是芦花?”其中秋《不见月》《鹊桥仙》说:“持杯不饮,停歌不发,坐视银蟾出海。片云何处,忽飞来做许大通天障碍。愁眉怒目,星移斗转,懊恼剑锋不快。一挥挥断此阴霾,比夜看姮娥体态。”读他的后篇,凶威可掬。
宝积行者
台州仙居县宝积寺虽然是小型寺庙,但历来规矩整肃严格。绍兴年间,僧人圆悟主持寺务。园丁陈甲常种蔬菜来卖,直堂行者庆修偷了一块菜地。陈妻王氏知道了,但不能与他争辩,只是仰天诅咒说:“我损失的菜值一贯二百钱,数你做畜生,还我!”不久庆修得了伤寒病,因为自汗失音,困乏欲绝,勉强问他痛苦之处,不能说话,只是流泪而已。僧人用粥饮勉强灌他,奄奄一息将近一年,忽然矍然起身,对人说:“向来实在不该取陈家菜,〇他设誓。记得昨天病哑时,看见黄衫公人来云:‘王大伯叫汝!’随即用黑衣加在我身上。大伯者,王氏兄也。遂被驱入其舍,后先已有七八人在彼矣。约月余,复独挈我至陈园,顾视自身乃成一
猪,窘急思归,而为絷缚,且以糟食喂饲我。数月后,肌肤充腯,特货于张屠,正得钱千二百。屠施刀猛刺喉下,痛不可忍,大叫一声,欻如梦觉。自是疾瘳。”徐以其事询诸人,所説皆同。▯记中载死而偿债多矣,若庆脩生而为猪,未之有也。紫槀长老清可亲见之。
译猪,在窘迫危急中思念回家,却被捆绑拘禁,并且用酒糟食物喂养我。几个月后,身体肥壮,被特意卖给屠夫张屠,正好得到钱一千二百文。屠夫挥刀猛刺喉下,疼痛难忍,大叫一声,忽然像梦醒一般。从此病就好了。”徐用这件事询问其他人,所说的都一样。〇记载中死而偿还债务的很多,像庆脩活着变成猪,是没有过的。紫槀长老清可亲眼见过这件事。
何左司
何万一之陈谔、蹇叔皆福州名士,平生最相厚善,虽为乡里交游,而情好不异骨肉。淳熙十三年,同为宰属,是嵗之冬,何出守姑苏,才数月,陈为左司郎官。其家媪梦何来言:「我如今不做平江知府,别受得好差遣,官况极胜前时,又与尔官人同官,我心甚喜,可先次为报知。」寤而告陈,莫晓所谓。俄报何下世,媪复梦其金章紫绶,乗白马,导従溢目,谓媪云:「我先去赴任,尔説与左司治叠行李了,早早来。」媪再以告陈,陈始忧窘,不知所以为计,遂卧病少日而卒。吕徳卿时监封桩库,陈为提领官,自为吕説。
清塘石佛
湖州周司户干仆陶忠放掠僦债之直,每日暮必经由清塘门,里常见河畔髣髴有光自水际出,凡数十夕皆然,漫记其处,旦而往访,寻得一方石,四面皆镌释迦佛像,即取以归,香火供事甚谨,石理细润可爱,遇天▯雨,先一夜必有水珠出,以之候阴晴,未尝不验,时乾道初年也。陶氏自此储积渐以丰腴,至淳熙甲午,其子显寘黄头雀笼于佛室相近处,遗矢污像,不加拂拭,忽风雷中夜暴震,迨晓失佛所在,穷人力搜索,不复可得,未防显病痁,梦为黄衣卒逮至岳庙,神斥数其罪,命与杖二十,惊觉视之,臀无肤矣,医者以杖疮膏贴敷,月余乃愈,明年夏顿苦烦闷,赴水而死,家日以贪窭,一切如初。
赵葫芦
宗室公衡居秀州,性情和易,善与人欵曲。但天资滑稽,遇可启顔一笑,冲口辄发。里间亲戚,以至倡优伶伦,无所不狎侮。见之者无敢不敬畏,因寡发,俗目之为赵葫芦。遂为好事者作小词咏之曰:「家门希差,养得一枚,依様画。百事无能,只去篱边▯倒藤防。回水上捺不翻,真个彊无处容他。只好炎天晒作巴」。读者无不絶倒,葢亦以谑受报也。
扈宣賛
戚方既罢镇江都统制,谪窜长沙,后自便居湖州。乾道七年,苦腇股沈重之疾,药石鍼艾俱弗效。既而竒痒不忍,乃寘甑炽火,横股其上,使▯气蒸嘘,方得稍解。如是累月而死。正困时,侍妾秉烛进药,见灯熖上现人头数十,已则满帐皆然,殆以千计。其一差大,指戚曰:“此扈宣賛也。”葢戚为巨寇时,破广徳军,凡官吏自太守以下皆举室屠戮,每斩首则剖其腹,折其股,而实之以钱。独教授一家得免,扈君任兵钤,罹祸尤酷。妻卞氏色美,戚以为妻。逮命絶之际,人皆知为寃业云。卞氏亦继死,子世显坐杀人于部城,掠其楮币,受极刑云。
荣侍郎坟
荣茂实侍郎薿塟于湖州卞山之西南,后十年,道人徐存真过其冢,谓庵僧曰:「此地本佳,但近来旺气已走了。其家衰替,当只在三二年间。急卜宅兆域改迁,犹可救一半。傥因循不问,祸至无日矣。」僧以告荣之子简,殊不屑意,葢事绪至大,非指日可办也。既而简殂,诸孙铅山主簿抚辰、南康司理应辰、仁和知县授辰相继而亡,诸女妇辈死者十七人,今唯桃源主簿拱辰存。坟墓所系如此,岂偶然耶?存真者,亦异人矣。
王双旗
忠翊郎王超者,太原人,壮勇有力,善骑射,面刺双旗,因以得名。尝隶刘武忠军中,为步队小▯后解兵籍,得湖南巡检,坐▯削官,编置鼎州,遂入重湖为盗,戕人夺货,至于黥配。然恶习不悛,曽遇道人,授以脩真黄白之术。乾道庚寅、辛夘间,年八十矣。时岳阳民家▯刼,被害者数人,且奸▯其妇女,累嵗捕贼不获。福州连江人黄士宏,平江尉,正邻壤也,悉意踪迹之,得凶盗十辈,而超为之首。既成擒下狱,尉见其春秋已髙而精采暖润,小腹已下如铁而常暖。呼问之,知汝有异术,信乎?对曰:无他技,唯得火炙力耳。每夏秋之交,辄灼艾数千炷,行之益久,全不畏寒暑,能累日不食,或一日兼数日之馔,皆不觉大饥大饱。岂不闻土成砖,木成炭,千年不朽,皆火力致然耶?鞫其过犯,畧不讳,▯结正赴郡论斩刑。刽者剖其腹,得一块,非骨非肉,凝然如石,葢其炙火之效。惜其不自检束,至触大恶,抵极典,翻为养生之累
译何左司
何万一、陈谔、蹇叔都是福州的名士,平生彼此交情最深厚,虽然是同乡朋友,但情谊不亚于骨肉亲人。淳熙十三年,两人都担任县佐官,这年冬天,何万一出任苏州知府,才过了几个月,陈谔升任左司郎官。陈谔家的老妇梦见何万一来对她说:“我现在不做平江知府了,另外接受了很好的差事,官职待遇比从前好得多,而且又和你家老爷同僚,我心里非常高兴,可以先去报个信。”老妇醒来告诉陈谔,陈谔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久传来何万一去世的消息,老妇又梦见他身穿金印紫绶的官服,骑着白马,随从众多,对老妇说:“我先去赴任,你告诉左司郎官收拾好行李,早点来。”老妇再次告诉陈谔,陈谔这才感到忧虑窘迫,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卧床生病,没过几天就死了。吕德卿当时监管封桩库,陈谔是提领官,陈谔亲自向吕德卿讲述了这件事。
清塘石佛
湖州周司户的仆役陶忠,在放贷收债的途中,每天傍晚必定经过清塘门,常常看见河边似乎有光亮从水边升起,连续几十天都是这样,便随意记下那个地方,第二天早上去探访,找到一方石头,四面都雕刻着释迦牟尼佛像,就把它取回家,恭敬地供奉香火,石质细腻温润可爱,遇到天要下雨,前一晚石头上必定有水珠渗出,用它来预测阴晴,从未失验,当时是乾道初年。陶家从此积蓄逐渐变得丰厚,到了淳熙甲午年,他的儿子陶显把黄头雀的笼子放在佛室附近,鸟粪弄脏了佛像,不加擦拭,忽然半夜风雷大作,等到天亮发现佛像不见了,穷尽人力搜索,再也找不到了,没过多久陶显得了疟疾,梦见被黄衣卒逮捕到岳庙,神明斥责他的罪行,命令打他二十杖,惊醒后查看,臀部皮肤全无,医生用治疗杖疮的药膏敷贴,一个多月才痊愈,第二年夏天突然感到烦闷痛苦,投水而死,家道日益贫困,一切恢复如初。
赵葫芦
宗室赵公衡住在秀州,性情温和平易,善于与人亲切交谈。只是天资滑稽,遇到能让人笑的事情,脱口而出。邻里亲戚,甚至歌妓乐师,没有不被他戏弄侮辱的。见到他的人没有不敬畏的,因为头发稀少,俗称为赵葫芦。于是好事者作小词咏叹他说:“家门希差,养得一枚,依様画。百事无能,只去篱边倒藤防。回水上捺不翻,真个彊无处容他。只好炎天晒作巴”。读者无不笑得前仰后合,大概也是以戏谑招致报应吧。
扈宣赞
戚方被罢免镇江都统制后,被贬谪流放到长沙,后来自行方便居住在湖州。乾道七年,他患上了腿脚沉重肿胀的病,药物针灸都不见效。后来奇痒难忍,就把蒸锅放在火上烧,横着腿在上面,让热气蒸熏,才稍微缓解。像这样过了几个月而死。正当他病困时,侍妾拿着蜡烛送药,看见灯火上显现出几十个人头,接着满帐都是,几乎数以千计。其中一个稍大,指着戚方说:“这是扈宣赞。”原来戚方做大盗时,攻破广德军,凡是官吏从太守以下都全家被屠杀,每斩首就剖开肚子,折断腿股,里面塞满钱币。只有教授一家得以幸免,扈君担任兵钤,遭受的祸害尤其残酷。妻子卞氏容貌美丽,戚方把她纳为妻妾。等到他断气的时候,人们都知道这是冤业报应。卞氏也相继死去,儿子戚世显在部城因杀人罪,掠夺纸币,受到极刑。
荣侍郎坟
荣茂实侍郎安葬在湖州卞山的西南,十年后,道人徐存真路过他的坟墓,对庵里的和尚说:“这个地方本来很好,但近来旺气已经走了。他家衰落,应该就在两三年内。赶紧选择新的墓地改迁,还可以救一半。如果因循不问,祸患将至指日可待。”和尚告诉荣茂实的儿子荣简,荣简非常不在意,大概事情太大,不是几天能办到的。不久荣简去世,众孙子铅山主簿荣抚辰、南康司理荣应辰、仁和知县荣授辰相继死亡,众女儿媳妇死的有十七人,现在只有桃源主簿荣拱辰还在。坟墓的影响如此之大,难道是偶然的吗?徐存真,也是个奇异的人啊。
王双旗
忠翊郎王超,太原人,强壮勇猛有力,善于骑射,脸上刺着双旗,因此得名。曾经隶属刘武忠军中,担任步队小校,后来解除兵籍,得到湖南巡检的职位,因罪被削官,编管安置在鼎州,于是进入重湖一带做强盗,杀人夺财,以至于被黥刑配役。然而恶习不改,曾经遇到道人,传授他修真炼丹的法术。乾道庚寅、辛卯年间,他已经八十岁了。当时岳阳民家被抢劫,被害的有几人,而且奸淫妇女,多年捕贼未获。福州连江人黄士宏,担任平江尉,正是邻境,尽心追踪,抓获十个凶盗,而王超是首领。既被擒获下狱,县尉见他年纪虽高但精神采润,小腹以下如铁且常暖。呼叫问他,知道你有异术,是真的吗?回答说:没有其他技能,只是得到火炙的力量罢了。每当夏秋之交,就灼烧艾草数千炷,行之越久,全不畏寒暑,能连续几天不吃饭,或者一天吃几天的饭量,都不觉得大饥大饱。难道没听说过土变成砖,木变成炭,千年不朽,都是火力造成的吗?审问他的罪过,毫不隐瞒,结案后送到郡府判处斩刑。刽子手剖开他的肚子,得到一块东西,非骨非肉,凝固如石,大概是他火炙的效果。可惜他不自我约束,以至于触犯大恶,抵偿极刑,反而成为养生的累赘。
赵师防居湖州武原上栢圎觉寺,乾道九年春,为父谋塟地,久而未得。夏五月,梦一翁雪▯白衣,右手抱金鸡,与语云:“吉卜只在三十里内,明日便可得。”时所营茫然无绪,未敢以为信。明日正午寝,寺知事僧来谒,言有一道人持经帐,为某家售地,防即令引入,询之。迨晚,偕诣其处,问山名,金鸡峯也。顿悟昨梦人唤主至,商价须百千,喜而酬之。成券之日,又适辛酉,竁穴坐壬向丙,于青囊家指为佳城,葬之。次年防以进士登第。
庆喜猫报
吕徳卿亲戚家一庖婢曰庆喜,置兔腊于厨,为猫窃食,而▯主母责骂,不胜愤,愤擒猫掷于积薪之上,适有木义正与腹值签刺洞过肠胃,流出呌呼弥一昼夜而絶。后一嵗,此婢因暴衣失脚仆地,为铦竹片所伤,小腹穿破,洒血被体,次日而亡,殊似猫死时景像,葢猫报也。
夷坚志丙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夷坚志丙卷五
宋 洪迈 撰
临安吏髙生
朱思彦则淳熙初知临安县,因钩校官物,得押録髙生盗侵之。过其妻尤贪冒,每▯乡民纳官钱,诈给印钞而私其直。时髙以事上府,先逮妻送狱。髙归,询诘之,应荅殊不逊,遂并鞫治。囚系月余,日加絣讯。一夕,丞行牢,二人哀泣言楚毒已极,恐无生理。丞恻然怜之。会朱延过客饮宴,席未散,乃为破械出之,使潜窜迹。明日,丞诣县与朱言:「髙某为胥长,而夫妇盗没民钱,且对长官咆哮,诚宜痛治。然久在囹圄,昨夜呼其名,已困顿不能应,不免释出之。」旋闻皆到家即死,幸不陨于狱,不必彰闻。其子亦愿敛瘗,既従其请矣。失于耑擅,此请悚然。朱喜丞之同嫉恶,又处事委曲无迹,致词言谢。迨反室,复念彼罪不至死,一旦并命,异时岂不累已?即不然,▯有阴谴寃祟之挠,自是寝食为之不宁。遂见二▯,裸形被发,棰痕遍体,径前挽衣裾曰:「我罪不过徒隶,乃沦防涂,又使县丞屏去骸骨,惨忍如是,非得尔从地下证辨,断无相舍之理。」朱噤不得对,遂感疾,▯朝夕在傍。丞来问疾,朱告之故,且曰:「思不忍一时之愤,至不可悔,今又奚言?」丞笑曰:「两人实不死,吾悯其困而脱之,匿诸邑下亲戚家,而绐以死告耳。」朱曰:「若是则日日现形,吾前者为何人?」丞曰:「此忧疑太过所致,当呼使来。」甫经宿,果至,拜于廷下。朱登时心志豁然,厥疾顿愈,命髙复故役焉。或又言,朱所治胥真死而常出为厉。任汉阳、复州守时,恍惚见髙入府犹怒,家人不谁何,及兵校不捉搦,皆决杖有黜配者。郡民知曩事,莫敢白,至今未能安泰云。
许六郎
湖州城南市民许六者,本以货饼饵、蓼撒为生,人呼曰许糖饼。获利日给,稍有寛余,因出子本钱于里闾之急缺者,取息比他处利多,家业渐进,遂有六郎之称。乾道六年病死。其甥女嫁秀州魏塘陈氏,邻家牝犬生三子,其一白色,腹下有褐毛五字曰“湖州许六郎”。甥女往视,信然,使其夫▯千钱买之,未忍报许子。而许氏为亡者设三七斋会,一家皆梦见之,泣诉云:“我在生无显过,只缘放钱取利太多,致贫民不能偿,或鬻妻卖子,坐此堕犬身。犹幸生于陈婿之邻,外甥已赎我,可便取归。然不过一百日则业缘尽矣。”明日,其子即遣仆往陈氏,甫到,乳犬迎门摇尾。仆以絮窝负之归,至家据主席而坐,两眼泪落,妻子不胜悲惋,豢育尽志。满百日果死。
童七屠
台州近城三十里有小寺,亦曰径山。路口有屠者童七,累世以刺豕为业,每嵗不啻千数,又转贩于城中,専用以肥其家。淳熙初元嵗夕,家人梦先亡祖考尽集,云因小七不改,故已十余次作猪死于其手,今圏中所蓄总是我辈。然还债已足,切勿更加杀害。至旦往视之,羣豕首悉变为人,若祖若父,若伯叔,若姑姊妹,皆悲酸出言,大畧与昨梦所告等,而下体固畜▯也。顷之复故,而外人无所见。童遽空羣舍,入寺且饭僧懴佛,痛自洗悔,而改货纱帛以自给,至今犹存。
淳安潘
译赵师防居住在湖州武原上柏圆觉寺,乾道九年春天,为父亲谋划安葬的墓地,很久都没有找到。夏五月,梦见一位老者,头发雪白,身穿白衣,右手抱着金鸡,与他说话道:“吉利的占卜结果就在三十里以内,明天就可以得到。”当时所谋求的事情茫然没有头绪,不敢把这梦当作可信。第二天正午睡觉时,寺里的知事僧人来拜见,说有一位道士拿着经帐,替某家出售土地,赵师防就让人引他进来,询问情况。到了傍晚,一同前往那个地方,询问山的名字,是金鸡峰。顿时领悟昨天梦中人呼唤主人到来,商量价格需要一百千钱,高兴地酬答了他。订立契约的那天,又恰逢辛酉日,墓穴坐北朝南,在风水家看来是吉利的墓地,于是安葬了父亲。第二年赵师防考中进士。
庆喜猫报
吕德卿亲戚家有一个厨房婢女叫庆喜,把兔肉干放在厨房里,被猫偷吃,因此被主母责骂,庆喜不胜愤怒,愤怒地抓住猫扔在堆积的柴草上,恰好有一根木刺正对着猫的腹部,刺穿肠胃,血流出来,猫叫喊了一昼夜后死去。一年后,这个婢女因为晾晒衣服失脚摔倒在地,被锋利的竹片所伤,小腹被刺穿,鲜血洒满全身,第二天就死了,非常像猫死时的景象,大概是猫的报应。
夷坚志丙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夷坚志丙卷五
宋 洪迈 撰
临安吏高生
朱思彦在淳熙初年任临安县知县,因为核查官府财物,发现押录高生盗窃侵吞的罪行。高生的妻子尤其贪婪,每当乡民缴纳官钱时,她诈给印钞而私吞钱款。当时高生因事到府衙,先逮捕他的妻子送入监狱。高生回来,询问审问,回答非常不恭敬,于是一并审讯治罪。囚禁了一个多月,每天加紧拷打。一天晚上,县丞巡视牢房,两人哀哭诉说痛苦已极,恐怕没有活路。县丞怜悯他们。恰逢朱思彦宴请客人,酒席尚未散去,县丞就为他们打开刑具放出来,让他们悄悄潜逃。第二天,县丞到县衙对朱思彦说:“高某作为胥吏之长,夫妇盗窃吞没民钱,而且对长官咆哮,确实应该严惩。然而长期关在监狱里,昨晚呼唤他的名字,已经困顿不能应答,不免释放了他。”随即听说他们回到家就死了,幸好不在狱中死去,不必张扬传闻。他们的儿子也愿意收敛埋葬,已经听从了他的请求。我擅自专断,对此感到惶恐。朱思彦喜欢县丞与自己同样嫉恶,又处事委婉没有痕迹,致辞感谢。等到回到卧室,又想到他们罪不至死,一旦双双丧命,将来难道不会连累自己?即使不然,也会有阴间的谴责冤魂作祟的干扰,从此寝食不安。于是看见两个鬼魂,裸体披发,鞭痕遍体,径直上前拉扯衣襟说:“我们的罪过不过是徒刑,却沦落死亡,又让县丞屏退骸骨,残酷到如此地步,非得让你从地下证明辩白,断没有相舍之理。”朱思彦吓得说不出话,于是生病,鬼魂朝夕在旁边。县丞来问病,朱思彦告诉他缘故,并且说:“我不忍心一时的愤怒,以至于不可后悔,现在又说什么呢?”县丞笑着说:“两人实际上没有死,我怜悯他们困顿而解脱他们,把他们藏在县下的亲戚家,而谎报死亡罢了。”朱思彦说:“如果是这样,那么天天现形,我先前看见的是什么人?”县丞说:“这是忧虑怀疑太过所致,应当叫他们来。”刚过了一夜,果然到了,在庭院下拜见。朱思彦顿时心志豁然开朗,疾病立刻痊愈,命令高生恢复原来的职务。又有人说,朱思彦所惩治的胥吏真的死了而常常出来作祟。担任汉阳、复州太守时,恍惚看见高生进入府衙仍然愤怒,家人不知如何是好,以及兵卒不捉拿,都被杖责有贬谪配流的。郡中百姓知道往事,不敢明说,至今未能安宁。
许六郎
湖州城南市民许六,本来以卖饼饵、蓼撒为生,人们叫他许糖饼。获利每天供给,稍有宽余,于是拿出本金借给邻里急缺的人,收取利息比其他地方多,家业逐渐进步,于是有了六郎的称号。乾道六年病死。他的甥女嫁到秀州魏塘陈氏家,邻家母狗生了三个孩子,其中一个是白色的,腹部下有褐色的毛五个字写着“湖州许六郎”。甥女去看,确实如此,让她的丈夫用一千钱买下来,不忍心告诉许家儿子。而许家为死者设三七斋会,一家人都梦见他,哭泣诉说道:“我在世没有明显的过错,只因为放钱取利太多,导致贫民不能偿还,有的卖妻卖子,因此堕入犬身。还幸好在陈婿的邻居家出生,外甥已经赎回我,可以便取回。然而不过一百天则业缘尽了。”第二天,他的儿子就派仆人去陈氏家,刚到,小狗迎门摇尾。仆人用絮窝背着它回来,到家坐在主位上,两眼泪落,妻子儿女不胜悲伤,尽心饲养。满一百天果然死了。
童七屠
台州近城三十里有小寺,也叫径山。路口有个屠夫童七,世代以杀猪为业,每年不止千头,又转贩到城中,专门用来使自家富裕。淳熙初年除夕,家人梦见已故的祖先都聚集,说因为小七不改,所以已经十多次作猪死在他手里,现在圈中所养的总是我们。然而还债已足,切勿再杀害。到天亮去看,群猪的头都变成了人,像祖父像父亲,像伯叔,像姑母姐妹,都悲酸出声,大致与昨晚梦中所告知相同,而下体还是畜生的样子。不久恢复原状,而外人没有看见。童七立刻清空猪圈,进入寺庙并且吃饭供养僧人忏悔佛教,痛改前非,而改行卖纱帛以自给,至今还存在。
淳安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