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夷坚志五十

夷坚志戊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32–235 段

曹当华饰展庆,顾乃着白衣,何也?”倡知其故,不敢答。宴罢即病,明日询于客将,对曰:“使君得非乍到眼▯,妄有所覩邪?实无此人。”其家走骑报于相君,相君白于徽宗,诏虚静张天师往治。至则壻不知所之矣。到郡才十日,张召内外诸神问蛇所在,皆莫对。继呼城隍扣之,亦辞曰:“不知。”张怒责甚峻,敇隂兵行棰挞楚毒备极,诉云:“彼物之灵,上与天通,言脱于口,大祸立至。”张曰:“吾之法力诛之有余,今但欲得其窟穴,汝若不告,当先受戮。”于是神俯首宻白其处。张择日诣之,去穴三里,结坛五层,其广数十丈。坛成,悉集一城吏民,使居于其上,而领众道士作法。初飞一白符,寂然无闻;次飞赤符,继以黄符,良乆风云勃兴,雷电四起,青氛黑烟蔽满山谷,见者危惧。少顷烟散,张持法如初。俄白气滃于天际,或黄或紫,如是者四五变。坛上人尽颠仆,怖哭立待吞噬。张使人人口衔土一块以御邪沴,遣取州印置前,语众曰:“白蛇之神尽于是矣,必将自出。如越过五坛,虽吾亦不复有生理;茍不吾敌,则止于三层。邪不胜正,此▯当无忧也。”已而烈火从穴中发,渐及坛侧,大蛇呀然张口,势欲吞坛,矫首傃空,髙出望表,迤逦且近,引其身绕下层四五匝。张左手执州印,右手执玉印,端立对之。蛇缩栗挫沮,进退不可,躯干渐低摧,若为一山所压,冲第三级而止,即飞剑杀之。其后累累而出,小者犹如柱几,数万条。张曰:“首恶盖牝者,种▯实繁,此难悉诛,然亦不可恕,择其为孽者去之足矣,顾父老壮勇者解所赍刀剑,斩其如柱如楹者二十余条,皆为法力所束,帖帖受剑。自余以符付神将,驱出外境。又数日,率郡民视其穴,有石床正中,盖其蟠憩之处。白骨山积,皆前后所啖食之人,臭闻百里,经月方息。虚静为汉天师三十代孙,平生不娶。京师将乱,潜出城还乡,尸解复隐于峩眉山。蜀人或见之,天师嫡派遂絶。今以族人绍厥后云。

译曹应当装饰华丽以展示喜庆,顾却穿着白衣,这是为什么呢?”倡知道了其中的缘故,不敢回答。宴会结束后他就病了,第二天询问客将,客将回答说:“使君莫非是刚到这里眼睛昏花,胡乱看到了什么吗?实际上没有这个人。”他家派人骑马报告给相君,相君禀报给徽宗,徽宗下诏让虚静张天师前往治理。张天师到了之后,女婿已经不知去向。张天师到郡才十天,召集内外诸神询问蛇在哪里,众神都不回答。接着呼唤城隍神审问,城隍也推辞说:“不知道。”张天师愤怒地严厉责问,命令阴兵施行鞭打,刑罚毒苦到了极点,城隍申诉说:“那东西的灵性,上通于天,话一旦出口,大祸立刻就会降临。”张天师说:“我的法力诛杀它绰绰有余,现在只是想找到它的巢穴,你如果不说,应当先受杀戮。”于是神低头秘密地告知了那个地方。张天师选择吉日前往,距离洞穴三里处,建造了五层法坛,法坛宽广数十丈。法坛建成后,集合全城官吏百姓,让他们居住在法坛上,而率领众道士施行法术。起初飞起一道白符,寂静无声;接着飞起赤符,随后又飞起黄符,很久之后风云兴起,雷电四起,青色的雾气黑色的烟雾遮蔽了山谷,看见的人感到危险恐惧。过了一会儿烟雾散去,张天师持法如初。不久白色气团在天际弥漫,有时呈黄色有时呈紫色,像这样变化了四五次。法坛上的人全都跌倒在地,惊恐哭泣地站立着等待被吞噬。张天师让人每人嘴里含一块土来抵御邪气,派人取来州印放在前面,对众人说:“白蛇的神力尽在于此了,它一定会自己出来。如果越过五层法坛,即使我也无法生存;如果不与我抗衡,就只会在第三层停下。邪不胜正,这次应当没有忧虑。”不久烈火从洞穴中发出,逐渐波及法坛旁边,大蛇呀然张开大口,气势想要吞没法坛,昂首朝向天空,高出视野之外,蜿蜒靠近,引着身体绕着下层法坛四五圈。张天师左手拿着州印,右手拿着玉印,端正站立面对着它。蛇收缩战栗受挫沮丧,进退不得,躯干逐渐低垂,好像被一座山压住,冲到第三层法坛就停下了,张天师随即飞剑杀死了它。之后蛇一条条地出来,小的还像柱子和几案,有数万条。张天师说:“首恶大概是雌蛇,种类确实繁多,这难以全部诛杀,但也不能宽恕,选择那些作孽的除去就足够了,于是让父老壮勇的人解下所携带的刀剑,斩断了像柱子和房梁那样粗的二十多条蛇,它们都被法力束缚,顺从地接受斩杀。其余的用符咒交给神将,驱逐到境外。又过了几天,率领郡民查看那个洞穴,中间有石床,大概是它盘踞休息的地方。白骨堆积如山,都是前后被吞食的人,臭味闻得到百里远,经过一个月才消散。虚静是汉天师第三十代孙,平生没有娶妻。京城将要动乱时,他悄悄出城回到故乡,尸解后再次隐居于峨眉山。蜀地有人看见他,天师的嫡派于是断绝。现在由族人继承他的后嗣。

蔡京孙妇

宣和二年,太师蔡京府有竒祟,染着其孙妇,每以黄昏时,艳装盛服,端坐户外,若有所待,已则入房,昵昵与人语,欢笑彻旦,然后昏困熟睡,视骨肉如胡越然,饮食尽废。蔡甚忧恚,招寳録宫道士治之。及京,城名术道流前后数十辈,皆痛遭折辱,狼狈乞命而退。时张虚静在京师,宻奏召之。财及堂上,鬼啸于梁。张曰:“此妖怪力絶大,盖生于混沌初分之际,恐未易遽除,容以两日,宻行法。若不能去,决非同辈所能施功,吾亦末如之何矣。”蔡问所欲何物,但令瓣香、花、茶、果,他一切弗用。三日后诣蔡府,坐未定,有大飞石自梁而坠,几败张面。俄梁上一物如猿猱,笑谓张曰:“都下法师无数,并出手不得,汝何等小鬼,敢来相抗。”张弗顾,但焚香作法。猱忽自左手第一指出火,下烧灼之,张凝然不动,就火中加持良乆而灭。又自第二指出火如初,五指既徧,复用右手暨两眼,最后举体发烈焰,满堂炽然不可向迩。张略无所伤,喜曰:“祟技止尔,叱之使下。”缩栗震慑,张纳诸袖中将起。蔡曰:“可使其形大乎?”曰:“大则首在空中,虑不无惊怖。”蔡固欲騐之,乃出而再叱,声未絶,口已高数十丈。蔡惧,请急収之,遂复故形。蔡谕使致诛不可,曰:“此妖上通于天,杀之将有大祸,今窜之海外,如人间之沙门岛,永无还期,谴罚如是足矣。”遂舍去。孙妇即日平愈。时此老七十四嵗,稔恶误国家,祸将及矣,故变异如是。

  海盐巨鳅

绍兴二十年四月,秀州海盐县并海之民,未晚将趋县,忽闻海中歌讴之声,讙沸盈耳,惊而东望,遥覩大舟从洋波间来,皆竚立凝俟。稍近,见大虾数十枚,各长丈许,策翼两傍,随之而进。顷刻抵岸,则元非舟舻,羣虾亦散,但一巨鳅困阁沙上,时时▯鬐拨刺,巍然而高,殆与县鼓楼等长,百丈不啻。额上有窍,径尺,其中空。倾邑传闻,争来聚观,接踵于道,以为怪物,不敢輙犯。经日始有架梯蹑其背者,乆而知无他异,竞脔其肉。又两日尚能掉尾转动,遭压死者十人。或疑为谪龙,虽得肉弗敢食。一无赖子先煮尝之,云极珍美。于是厥价斗贵,至持入州城,每斤为钱二百。渉旬乃尽。吾乡祝次骞时为县宰,命取其目睛,大如桃,光采可鉴,俨然双明珠也。凡数日水滴尽而枯,颔骨长二丈五尺。县后溪阔二丈,祝遣人舆致,用以为梁,每脊一节堪作臼捣米。祝之宗人在彼携数臼以归,至今犹存。识者谓鳅居京渊中,必尝为人害,故神明诛之云。祝长子东老时年十一嵗,亲见之。《甲志》所书,漳浦崇照▯大鱼,正此▯也。

  董汉州孙女

董賔卿字仲臣,饶州徳兴人,娶于同县祝氏。绍兴初,为汉州守,卒于官,其家不能遽归,暂寓蜀道。长子元广亦娶于祝,既除服,调房州竹山令,妻生三女而死。元广再娶一武人之室,秩满挈家东下,与蜀客吕使君不欲者方舟偕行,日夕还徃相与如骨肉。继室防有姿色,性颇荡。元广到临安亦死,吕阳示高义,携其孥复西,遂据以为外妇蓄之郫县,而三女不知存亡矣。祝次骞以两世宗姻之故,痛恻不去心,屡嘱乡人制帅王恭简公访求之,杳不闻问。乾道初,祝知嘉州,就除利路运使,正与吕为代,恶其人,不俟合符,先期解印去。嵗在丙戌,其子震亨东老摄四川总属,受檄来成都,涂经左绵,吴侯仲广待制为绵守,开宴延之,倡优毕集。一妓立于户椽傍,姿态恬雅,不▯流辈,东老注目,询队魁曰:“彼何人?”曰:“官人喜之邪?”曰:“不然,吾以其不似汝曹故疑异而问耳。”魁曰:“是薛情也。”未暇应,吴适举杯相属,辞以不能饮。吴责队魁必使劝釂,魁笑曰:“若欲总干饮尽,非薛情不可。”吴亦解顔曰:“素识其人乎?”曰:“前者未尝到大府,何由与此曹款接?但见其标格如野▯在鸡羣,度非个中人,所以扣诸其长,无他意也。”吴即令侍席,因宻谂之曰:“汝定不是风尘中物,安得在此?”始犹羞澁弗语,

译蔡京的孙媳妇

宣和二年,太师蔡京府中出现了奇怪的妖祟,侵染了他的孙媳妇。每当黄昏时分,孙媳妇就穿着艳丽的盛装,端正地坐在门外,好像在等待什么;随后进入房间,亲密地与人说话,欢笑声直到天亮,然后昏沉困倦地熟睡,对亲人如同对待陌生人一样,饮食完全废止。蔡京非常忧虑愤怒,招来宝录宫的道士来治疗。等到蔡京召集京城著名的术士和道流前后几十人,都遭到严重的折辱,狼狈地求饶退去。当时张虚静在京城,秘密上奏召见他。刚走到堂上,梁上就有鬼啸声。张说:“这妖怪的力量极大,大概产生于混沌初分的时候,恐怕不容易立刻除去,请给我两天时间,秘密施行法术。如果不能除去,决不是同辈人所能施展功力的,我也无可奈何了。”蔡京问需要什么物品,只让他准备瓣香、花、茶、果,其他一切都不用。三天后到蔡府,坐定不久,有大飞石从梁上坠落,差点打坏张的脸。不久梁上有一物像猿猴,笑着对张说:“京城法师无数,都施展不出手,你是什么小鬼,敢来相抗。”张不理睬,只焚香作法。猿猴忽然从左手第一根手指喷出火,向下烧灼他,张凝然不动,在火中加持很久后火才熄灭。又从第二根手指喷火像刚才一样,五根手指都喷过火后,再用右手和两眼,最后全身发出烈焰,满堂炽热不可靠近。张毫无损伤,高兴地说:“妖术只有这些,喝斥它下来。”猿猴缩栗震慑,张把它收进袖中准备起身。蔡京说:“能让它变大吗?”张说:“变大则头在空中,恐怕会有惊恐。”蔡京坚持要验证,于是出来再次喝斥,声音未绝,头已高出几十丈。蔡京害怕,请求赶紧收起来,于是恢复原形。蔡京命令诛杀它不可,张说:“这妖怪上通于天,杀了它将有大祸,现在把它放逐到海外,像人间的沙门岛,永远没有回来的日期,这样的惩罚足够了。”于是放它离去。孙媳妇当天就痊愈了。当时这位老人七十四岁,积恶误国,祸患即将降临,所以出现这样的变异。

海盐的大鳅鱼

绍兴二十年四月,秀州海盐县靠海的百姓,天还没黑将要到县城去,忽然听到海中有歌声,喧闹沸腾充满耳朵,惊讶地向东望去,远远看见大船从波涛间来,都站立凝望等待。稍近一些,看见几十只大虾,各长一丈左右,展开翅膀在两旁,跟着前进。顷刻间到达岸边,原来不是船,群虾也散开,只有一条巨大的鳅鱼困在沙滩上,时不时摆动鳍和刺,巍然高耸,几乎和县城的鼓楼一样长,超过百丈。额头上有孔,直径一尺,其中空。全县传闻,争着来聚集观看,道路上接踵摩肩,认为是怪物,不敢轻易冒犯。过了一天才有架梯子踩上它背的人,久了知道没有别的异常,竞相切割它的肉。又过了两天还能摆动尾巴转动,被压死的有十人。有人怀疑是贬谪的龙,虽然得到肉不敢吃。一个无赖先煮来尝,说极其珍贵美味。于是它的价格昂贵,甚至拿到州城,每斤值钱二百。过了十天才吃完。我们家乡祝次骞当时任县令,命令取它的眼睛,大如桃子,光彩可鉴,俨然像两颗明珠。过了几天水滴尽而干枯,下巴骨头长二丈五尺。县后溪宽二丈,祝派人用车运来,用来做桥,每节脊骨可作臼捣米。祝的宗人在那里携带几个臼回来,至今还存在。识者说鳅鱼住在深渊中,必定曾经害人,所以神明诛杀它。祝的长子东老当时十一岁,亲眼见到。《甲志》所记载的漳浦崇照的大鱼,正是这种鳅鱼。

董汉州的孙女

董宾卿字仲臣,饶州德兴人,娶同县祝氏为妻。绍兴初年,任汉州太守,死在任上,他的家人不能立刻回去,暂时寄居在蜀道。长子董元广也娶祝氏为妻,守丧期满后,调任房州竹山县令,妻子生了三个女儿后去世。董元广再娶一个武人的妻子,任期届满带着家人东下,与蜀地客人吕使君不想分开,同船同行,日夜往来相处如同骨肉。继室颇有姿色,性格颇为放荡。董元广到临安也死了,吕使君表面上显示高义,带着他的家眷又向西去,于是据为己有作为外室养在郫县,而三个女儿不知存亡了。祝次骞因为两代宗族姻亲的缘故,悲痛不已,屡次嘱咐乡人制帅王恭简公访求她们,杳无音信。乾道初年,祝次骞任嘉州知州,随即任命为利路转运使,正好与吕使君交替,厌恶这个人,不等交接印信,提前解印离去。丙戌年,他的儿子祝震亨东老代理四川总属,接受檄文来到成都,途中经过左绵,吴侯仲广待制任绵州太守,开宴邀请他,歌舞伎全到。一个妓女站在门边,姿态恬静雅致,不像流俗之辈,东老注视着她,问队魁说:“她是谁?”队魁说:“官人喜欢她吗?”东老说:“不是,我因为她不像你们所以怀疑奇怪而问罢了。”队魁说:“这是薛情。”还没来得及回答,吴侯正好举杯相劝,东老推辞说不能饮。吴侯责备队魁一定让他饮尽,队魁笑着说:“若要让总干饮尽,非薛情不可。”吴侯也笑着说:“向来认识这个人吗?”东老说:“以前没到大府,怎么与此辈交往?只见她标格像野鹤在鸡群中,推测不是这行中人,所以问她的头领,没有别的意思。”吴侯就让薛情侍奉席间,于是秘密告诉她说:“你肯定不是风尘中人,怎么在这里?”开始还羞涩不说话,

乆乃言:“我本好人家儿女,父祖皆作官,不幸失身辱境,只是前生业债,今世负偿,夫复何说?”东老矍然有感曰:“汝祖汝父非汉州知州竹山知县乎?”情惊泣曰:“吾官如何得知?”东老曰:“汝母姓祝乎?乃我姑也。吾闻汝母子流落,寻觅每年不谓邂逅于此,又厯道所从来,乃知昨为继母鬻于薛媪,得钱七十千,今在籍嵗余矣。”语竟不觉堕泪,一坐倾骇,争致问。东老曰:“其话甚长,兹未可以立谈尽,他日当言之。”酒罢归馆舎,翌日情偕行母来,吴守亦至,因备述本末,丐为除籍。吴曰:“此易尔事。”竟如何?曰:正有望于公。其人于震亨为表妹,必嫁之。当以此行所得诸防及诸郡饷赆为资送费,今且托之于令人。所吴笑曰:天下义事,岂应一人独擅?吾当以二十万钱助之。东老遂往成都。越一月复还,合所得为五十万,悉付备。吴喜曰:已为择一佳壻,即嫁之矣。壻姓史,失其名。次年预乡荐,又物色其兄弟所在,运使皆赒以生理。汉州之后,赖以不絶。

译乆这才说:“我本是良家女子,父亲和祖父都做过官,不幸沦落风尘,辱没家门,这只是前世的业债,今生偿还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东老惊讶地有所感悟,说:“你的祖父和父亲难道不是汉州知州、竹山知县吗?”情惊哭着说:“我的家世您怎么知道?”东老说:“你母亲姓祝吗?那是我的姑母。我听说你母子流落他乡,每年都在寻找,没想到在这里偶然相遇,又听你详细叙述了来历,才知道你昨天被继母卖给了薛媪,得了七十贯钱,如今在乐籍中已经一年多了。”话刚说完,不觉落下泪来,在座的人都震惊不已,争相询问。东老说:“其中的故事很长,现在无法通过简短的谈话讲完,改天再详细说吧。”酒宴结束后回到客馆,第二天情惊带着母亲一起来了,吴太守也到了,于是东老详细叙述了事情的始末,请求吴太守帮助情惊脱离乐籍。吴太守说:“这是件容易的事。”结果如何呢?东老说:“正指望您帮忙。这女子是震亨的表妹,一定要嫁给他。应当用这次出行所得的各种馈赠以及各郡的饯行钱作为嫁妆费用,现在暂且托付给贤妻。吴太守笑着说:“天下的义举,难道应该由一个人独占吗?我应当拿出二十万钱来资助。”东老于是前往成都。过了一个月又回来,合计所得共五十万钱,全部交给备。吴太守高兴地说:“已经为你选了一位好女婿,就让她嫁过去吧。”女婿姓史,名字失传了。第二年,他参加乡试中举,又查访到情惊兄弟的下落,转运使都资助他们谋生的本钱。汉州知州的后代,因此得以延续不绝。

嘉州江中镜

嘉州渔人王甲者,世世以捕鱼为业,家于江上,每日与其妻子棹小舟往来数里间,网罟所得,仅足以给食。他日见一物荡漾水底,其形如日,光采赫然,射人漫布网下,取即得之,乃古铜镜一枚,径圆八寸许,亦有雕镂瑑刻,固不能识也。持归家,因此生计浸丰,不假经营,而钱自至。越两嵗,如天运鬼输,盈塞败屋,几满室万缗。王无所用之,翻以多为患,与妻谋曰:“我家从父祖以来,渔钓为活,极不过日得百钱,自获寳镜以来,何啻千倍。念本何人而暴富乃尔?无劳受福,天必殃之。我恶衣恶食,钱多何用?惧此镜不应乆留,不如携诣峩眉山白水禅寺,献于圣前,永为佛供。”妻以为然,于是沐浴斋戒,卜日入寺,为长老说因,依盛具美馔,延堂僧皆有衬施,而出镜授之。长老言:“此天下之至寳也,神明靳之,吾何敢輙预檀越?谨置诸三寳前,作礼而去可也。”王既下山,长老宻唤巧匠冩仿形模,别铸其一,迨成与真者无小异,乘夜易取而藏之。王之赀货日削,初无横费▯遭巨盗辇窃而去者,又两嵗,贫困如初。夫妇归咎于弃镜,复往白水拜主僧,输以故情,兾返元物。僧曰:“君知向时吾不輙预之意乎?今日之来,理之必至。吾为出家子,视色身非巳有,况于外物邪?常忧落奸偷手中,无以借口,兹得全而归,吾又何惜。”王遂以镜还,不觉其赝也。镜虽存而贫自若,僧之衣鉢充牣,买祠部牒,度童奴数溢三百,闻者尽证元镜在僧所。提防刑狱使者建台于汉嘉,贪人也,认为竒货,命健吏从僧逼索,不肯付,罗致之狱,用楚掠就死。使者借其赀,空无贮储,盖入狱之初,为亲信行者席卷而隐,知僧已死,穿山谷径路,拟向黎州,到溪头,值神人金甲持防,长身甚武,叱曰:“还我寳镜!”行者不顾,疾走投林,未百步,一猛虎张口奋迅来,若将搏噬,始颤惧,探懐掷镜而窜,乆乃还寺为。其俦侣言之后,不知所在,镜所隐没,亦足为富矣。隆兴元年,祝东老泛舟嘉陵,逢王生自说其事,时年六十余。

  黄师宪嘉兆

林开三命,世俗日者多托其书以自衒,然初未覩厥真也。宣和间,其入在京师。莆田黄至一静,以太学上舎登科,秘书省正字,尝邀之论命。长子方龆龀,立于傍,亦漫令谈休咎。林曰:“此兄科名逺胜君,至究竟处,但只相似耳。”其后至一终于朝奉郎,长子者师宪也,状元及第,然亦至郎官而止。师宪初发乡举时,以绍兴五年试南宫,既出院,梦题院门曰:“依旧家山万里,重新场室三年。”是嵗本中优选,以误用韵牓罢。八年遂冠省闱,以无廷对,擢居正奏第一。先是其伯父梦神人告曰:“君家有此双名士,天下流传第一人。”又隣人王氏梦其居挂金书牓曰:“状元坊”,自谓子孙必应兆,每夸语于里闾。久而益贫,遂货于黄氏。不数年,师宪捷书来。初命名时,盖慕东汉隐君子鼻祖叔度之为人,已而年夀才止于四十八,与叔度同。

  胡▯衡诗防

黄师宪魁省闱时,胡▯衡以枢宻院编修官防检试卷,得其程文。黄袖启谢之,有欲治之主,不世出,大名之下,难乆居之语。胡虽赏其骈俪精切,而讶“难乆居”之句为不祥。后胡获罪来福州,黄致子鱼红酒为饷。胡报以诗曰:“盈尺子鱼来丙穴,一瓶女酒敌新州。自言以子对女,丙对新为工。”盖新兴酒絶佳,闽人重之,故形于诗句。未几,胡再谪新州,黄亦不至。达官所谓“难乆”之词,皆先防也。

  雷斧

黄水永,泳,莆田人。师宪,状元之从兄也。幼时戱于防。正昼云雨晦冥,雷震轰轰,绕柱穿屋壁而过。家人意其惊怖,争出寻之。元在戯处,端坐无所觉也。得一斧,长三寸,非鉄非石,凿小孔而无柄。盖雷神所执而误堕者。诸人传翫未巳,黄持入藏之。雷复至,似访其物,不可取。俄顷开霁。宣和间,黄以童子入京,蒙召对,赐五经及第,仕止郢州通判。斧至今存。

  夷坚志戊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夷坚志戊卷十

译嘉州江中的铜镜

嘉州有个渔夫叫王甲,世代以捕鱼为业,住在江边,每天和妻子儿女划着小船在几里江面往来,渔网捕获的鱼虾,仅够维持生计。有一天,他看见水底有一物荡漾,形状像太阳,光彩耀眼,射入他撒下的网中,捞起来一看,原来是一面古铜镜,直径约八寸,上面也有雕刻纹饰,但他认不出是什么。带回家后,从此家境渐渐富裕,不用刻意经营,钱财自然到来。过了两年,钱财如天降鬼送,堆满了破旧的屋子,几乎满室都是上万串铜钱。王甲不知如何花费,反而因钱多而发愁,与妻子商量说:“我家从父祖以来,靠打鱼为生,最多不过每天赚一百钱,自从得到宝镜以来,收入何止增加了千倍。想想我是什么人,竟如此暴富?无功受禄,上天必定降灾。我穿粗衣吃粗食,钱多有什么用?恐怕这镜子不宜久留,不如带到峨眉山白水禅寺,献给佛祖,永远作为佛前的供品。”妻子认为说得对,于是沐浴斋戒,选好日子进入寺庙,向长老说明缘由,按照盛具准备美食,宴请堂上僧人都有布施,然后拿出镜子交给长老。长老说:“这是天下的至宝,神明吝惜它,我怎么敢擅自接受施主的馈赠?恭敬地把它放在三宝前,行礼后离开就可以了。”王甲下山后,长老秘密叫来巧匠仿照镜子的形状,另外铸造了一面,等到铸成后与真镜几乎没有差别,趁夜替换了真镜并收藏起来。王甲的家产日渐减少,起初没有额外花费,后来遭遇大盗用车子偷运而去,又过了两年,贫困如初。夫妇俩归咎于丢弃了镜子,再次前往白水寺拜见住持僧,说明原委,希望归还原来的物品。僧人说:“你知道当时我不肯接受的原因吗?今天你前来,是情理之中。我是出家之人,视身体尚且非己所有,何况身外之物?常担心落入奸盗之手,无法辩解,现在得以保全归还,我又何必吝惜。”王甲于是拿回镜子,没发现是假的。镜子虽然还在,但贫穷依旧,而僧人的衣物钵盂却十分富足,买了祠部度牒,度化了童仆数百人,听到的人都证实原镜在僧人那里。提点刑狱使者在建台于汉嘉,是个贪婪的人,认为这是奇货,命令干练的官吏从僧人那里强行索取,僧人不肯交出,被罗织罪名投入监狱,用刑拷打致死。使者借用了他的钱财,发现空无一物,原来僧人刚入狱时,被亲信的行者席卷隐藏了,知道僧人已死,穿过山谷小路,打算前往黎州,到溪头时,遇到一位身穿金甲手持长矛的神人,身材高大威武,喝斥道:“还我宝镜!”行者不顾,快速跑进树林,不到百步,一只猛虎张口迅猛扑来,好像要咬噬他,才开始颤抖恐惧,从怀中掏出镜子扔下逃跑,很久后才回到寺庙。向同伴们说了这件事后,不知镜子所在,镜子隐藏的地方,也足以让人致富了。隆兴元年,祝东老泛舟嘉陵江,遇到王生讲述此事,当时王生六十多岁。

黄师宪嘉兆

林开的《三命》,世俗的算命先生多借这本书来炫耀自己,但起初没人见过它的真本。宣和年间,林开进入京城。莆田人黄至一,字静,以太学上舍生身份考中进士,担任秘书省正字,曾邀请林开为他论命。长子刚换牙,站在旁边,也随意让他谈谈吉凶。林开说:“这位兄长的功名远胜于你,到最终结果,只是相似罢了。”后来黄至一官至朝奉郎,长子就是黄师宪,考中状元,但也只做到郎官就止步了。黄师宪初次参加乡试时,在绍兴五年参加礼部考试,刚走出考场,梦见题在院门上:“依旧家山万里,重新场室三年。”这一年本来中了优选,因误用韵脚被取消资格。绍兴八年于是考中省试第一,因没有参加殿试,被提拔为奏对第一。在此之前,他的伯父梦见神人告知说:“你家有这两位名士,天下流传第一人。”又邻居王氏梦见他家挂着金字榜文说:“状元坊”,自以为子孙必定应验,常在乡里夸口。时间久了越发贫穷,于是把房子卖给了黄家。没过几年,黄师宪中状元的捷报传来。当初命名时,大概是仰慕东汉隐君子鼻祖黄叔度的为人,后来寿命才止于四十八岁,与黄叔度相同。

胡铨诗谶

黄师宪考中省试第一时,胡铨以枢密院编修官身份检阅试卷,得到了他的文章。黄师宪写信感谢他,信中有“欲治之主,不世出;大名之下,难久居”的话。胡铨虽然欣赏他骈文精切,但惊讶于“难久居”这句不祥。后来胡铨获罪来到福州,黄师宪送子鱼和红酒作为馈赠。胡铨回诗说:“盈尺子鱼来丙穴,一瓶女酒敌新州。自言以子对女,丙对新为工。”大概是新兴酒极佳,闽人重视它,所以体现在诗句中。不久,胡铨再次被贬到新州,黄师宪也没有到达。达官贵人所说的“难久”之词,都是先验的预言。

雷斧

黄水永,字泳,莆田人。黄师宪,是状元的堂兄。小时候在廊下玩耍。正午时分云雨昏暗,雷声轰鸣,绕着柱子穿过墙壁而过。家人以为他受惊害怕,争着出去寻找他。原来还在玩耍的地方,端坐着毫无察觉。得到一把斧头,长三寸,不是铁也不是石,凿有小孔但没有柄。大概是雷神所持而误落的。众人传看玩赏未停,黄水永拿回家收藏起来。雷再次到来,似乎寻找那件物品,无法取得。一会儿天晴。宣和年间,黄水永以童子身份进入京城,蒙受召对,赐予五经及第,官职止于郢州通判。斧头至今尚存。

夷坚志戊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夷坚志戊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