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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夷坚志二十

夷坚志乙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8–93 段

故▯物为厉。十数令宰不敢居正寝,多宅西偏。船斋戊寅岁,南昌李原佐到官,始开门扫尘,撤室治牖而居之,昼夕安处,寂无所见。独仆辈栖船斋之西,距驯雉堂不逺,或曰日闻撼铃声,亟往视之,乃巡夜卒所持者自鸣于空,倏往倏来,初无携控悬撃之物。挥杖撃之而坠。他日有束竹出自堂,夭矫如蛇行,仆迎断以刄,投诸火,以白李,李斥弗信。在职三年,始终如一日。临受代,徙寓驿舍,将葺故治以待新令尹,什器运致未尽,明旦往取,皆为▯堆垒,无细无大,至与屋脊平,甚费人力收拾。后政至,闻其异,复处西偏云。

译所以〇物作祟。十多位县令都不敢住在正厅,大多住在西边的偏房。船斋在戊寅年,南昌人李原佐到任,才开始开门打扫灰尘,整理房间和窗户并住进去,白天晚上安然居住,寂静中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仆人们住在船斋的西边,距离驯雉堂不远,有人说每天听到撼铃声,急忙前往查看,原来是巡夜卒所持的铃铛在空处自鸣,忽去忽来,起初并没有携带、控制、悬挂、敲击的东西。挥杖击打它便坠落了。另一天有捆扎的竹子从堂屋出来,蜿蜒曲折像蛇一样爬行,仆人迎着它用刀砍断,扔进火里,以此报告李原佐,李原佐斥责他不相信。李原佐在职三年,始终像一天一样。临近卸任,搬住到驿舍,将要修缮原来的官署以等待新任县令,什物器具搬运完毕未尽,第二天早上前往取用,都变成了〇堆垒,无论大小,甚至与屋脊齐平,非常耗费人力收拾。后来的长官到任,听说那里的怪异,又住在西边的偏房。

张保义

靖安张保义者,本邑村朝山屠儿,以建炎捍寇功得官,赀产甚富。乃戊志所书,为宝峰主僧景祥所识者。寺既焚燬,张一力重营之,又置田数千亩以赡常住。张藏钱不胜多,至筑土库数十所,作贮积处。平生享用,自扣阅三十年。暮岁忽闻库内钱唧唧有声,自户外审听,持杖撃其门曰:「汝要去,须是我死后始得。」汝大惊小怪,作麽生?即寂无影响。又数年乃死。邻里咸见其库钱晨夜飞出,如蝴蝶然。未几屋室百间,一爇而空。宝峰相去数十里,旬日间亦煨烬不遗。张氏子孙虽存,而生理不能百一矣。

  九梁星

隂阳家有九梁星煞之禁,谓当其所值不可犯,或误于此方隅营建,则灾祸立起。俚俗畏之。时靖安县宝峰寺僧堂蠧败不堪,安众长老景祥欲一新之,羣僧合言今年正值九梁所栖,无为空取祸祥。独以为不然,曰:“人神一也,皆欲安居,乌有人不可处而神可处乎?”即率众往诵经,白请神煞暂迁法堂,▯修造讫役日还位。逾月工毕,乃如前说,复率诵经迎神归故处。后皆无他,时绍兴丙寅岁也。至绍熙庚戌,邻寺大梓院议葺僧堂,众又以犯九梁为言,主僧用景祥故事,祷诵迎徙。未一年,僧行数辈相继亡殁,堂迄不就。乡人轻薄者,或因相效,詈骂至以两寺为口实云。

  鄂州总领司蛇

鄂州总领司故州治也,后偪城,城下有园,园有大蛇,长数丈许。乾道中,韩总领者欲于东北隅建楚望亭,而筑基不成,至于数次。或言此处蛇所穴,傥为立祠,当可就。韩如其说,作小庙于数十步间,基即成。蛇往来东西,或如教塲大井内,或从府仓气楼中垂头下食。米尝蜕皮于竹林里,一兵得之,贮以布囊,时出示人。蜕广长如其身,左肋下有一足。郡民杨八赁租城下壕种菱芡,就壖地缚苇舍,母子处之,以察盗摘者。夏夜过半,闻声,母以为贼也,出视之,见蛇在女墙上而头在壕中,昻起视母,母骇叫。杨生至,仅能举手指示,即仆地死。杨惧,舍之去。已而蛇不复出,人疑其入大江云。

  宜黄青蟇

宜黄县狱有庙,相传奉事萧相国,不知所起。如何也?县人言神多化为青虾蟇而出,以小为贵,如体不逾寸,则邑宰必荐召,或以治最勅擢,胥吏安堵不罹黥逐。如大至尺许,则反是。绍兴中,蟇屡出,至如扇如盘,如大龟鼈,宰不经岁輙非意而斥,或遭忧去矣。明年忽徧于防庑林园,无万数,仅若小钱状,类青蛙而狭匾足差长,色白身色如翠羽,每足有五爪,能縁壁升木至一二丈不坠。举邑懽忭,指为吉证,竞置酒殽诣庙荅谢隂贶,而共享膰胙。以张庆喜共白于宰李元佐,乞备享。李元佐独不信,叱使去。至明日,皆隐不见。竟三载,百里晏然。元佐以荐解组,驯至侍从。

  鄂州遗骸

鄂州地狭而人众,故少葬埋之所。近城隙地,积骸重叠,多举棺置其上,负土他处以掩之。贫无力者,或稍经时月,濒于暴露。过者悯恻焉。乾道八年,有以其事言于诸司,于是相率捐库钱,付胜縁寺僧治具,焚瘗。先掲牓通衢,许血属自陈,为啓圹甃甓,举而藏之。具书姓氏于外,如无主名者,则为归依佛宝,一切火化,投余骨于江。其数不可胜计。内一骸独骨节相联不絶,色状与他尸不类。僧拈说金沙南锁子公案,以为一段胜果。俄又于积骸下得小鬟,度可十四五岁,青衣红襦,涂泽艳冶,俨若生存。舆致寺门外三日,市民无逺近争来谛观,莫有知者。时方秋暑,容不少变。万众敬异,乃别治两棺,易衣改葬,仍立塔其塜上,表而出之。但无有记于图志者,惧久逺泯没,为可惜也。

  全椒猫犬

绍兴中,乐平魏彦成安行为徐州守,全椒县结正一死囚狱案。云:县外二十里有山庵,颇幽僻,常时惟樵农往来。一僧居之,独雇村仆供薪防之役,养一猫,极驯,每日在傍,夜则宿于床下。一犬尤可爱,俗所谓狮狗者。僧尝遣仆买盐,际暮未反,凶盗乗虚抵其处,杀僧而包裹鉢囊,所有出宿于外。明日入县,此犬窃随以行,遇有人相聚

译靖安人张保义,本是同邑朝山村的屠夫,因在建炎年间抵御寇盗有功而获得官职,家产非常富有。这就是《戊志》中所记载的,被宝峰寺住持僧人景祥所赏识的人。寺庙被焚毁后,张保义全力重建,又购置数千亩田地来供养寺院的日常开支。张保义藏匿的钱财极多,以至于修建了数十座土库作为储藏之处。他平生享用这些钱财,自己计算已阅三十年。晚年忽然听到库内钱发出唧唧的声响,他在门外仔细倾听,拿着木杖敲击库门说:“你要离开,必须等我死后才行。”你大惊小怪,做什么呢?随即寂静无声,没有任何迹象。又过了几年他才去世。邻里都看见他库中的钱早晚飞出,像蝴蝶一样。不久,他的一百间房屋,一把火烧得精光。宝峰寺相距数十里,十几天间也化为灰烬,无一遗留。张氏子孙虽然还在,但生计已不及原来的百分之一了。

阴阳家中有九梁星煞的禁忌,说当它值位时不可触犯,如果误在此方位营建,灾祸立刻就会兴起。民间俗众畏惧它。当时靖安县宝峰寺的僧堂蛀蚀败坏得不成样子,安众长老景祥想要重新修缮,众僧一起说今年正值九梁星煞栖息,不要白白招来祸患。唯独景祥认为不是这样,说:“人与神是一样的,都希望安居,哪有地方人不能住而神能住的呢?”于是率领众人前往诵经,禀告请求神煞暂时迁往法堂,等修造完毕再让神煞回位。过了一个月工程完工,就按照之前的说法,再次率领众人诵经迎接神煞回到原来的地方。后来都没有发生其他事情,当时是绍兴丙寅年。到了绍熙庚戌年,邻近的大梓院商议修缮僧堂,众人又以触犯九梁星煞为由反对,主持僧人沿用景祥旧例,祈祷诵经迎接神煞迁移。不到一年,僧人中有好几辈相继死亡,僧堂最终没有建成。乡中轻薄的人,有的因此效仿,辱骂甚至以这两座寺庙作为口实。

鄂州总领司是原来的州治所在地,后来靠近城墙,城墙下有园林,园中有大蛇,长约数丈。乾道年间,韩总领想在东北角修建楚望亭,但是打地基不成,以至于多次失败。有人说这里是蛇的洞穴,倘若建立祠庙,应当可以成功。韩总领按照他的说法,在几十步之间建了一座小庙,地基就建成了。蛇往来于东西,有时像在教场的大井内,有时从府仓的气楼中垂下头来进食。蛇曾经在竹林里蜕皮,一名士兵得到它,用布囊装好,时常拿出来给人看。蜕下的皮宽长与蛇身相同,左肋下有一只脚。郡中百姓杨八租赁城下壕沟种植菱角芡实,在空地边绑芦苇搭成小屋,母子住在那里,以便监视偷摘的人。夏夜过半,听到声响,母亲以为是贼,出来查看,看见蛇在女墙上而头在壕沟中,昂起头看着母亲,母亲惊恐大叫。杨八赶到,只能举手指示,随即倒地而死。杨八害怕,丢下他离开。不久蛇不再出现,人们怀疑它进入了大江。

宜黄县监狱有座庙,相传供奉萧相国,不知道起源。怎么回事呢?县人传说神灵多化为青虾蟆出现,以小为贵,如果身体不超过一寸,那么县令必定被推荐召见,或者因为政绩最优被皇帝提拔,胥吏安居不遭受黥刑驱逐。如果大到一尺左右,就相反了。绍兴年间,虾蟆屡次出现,大到像扇子、像盘子,像大龟鳖,县令不到一年就因意外被斥退,或者遭遇丧事离职。第二年忽然遍布于房舍园林,数量以万计,仅仅像小钱形状,类似青蛙但脚窄扁且稍长,颜色白,身体颜色像翠羽,每只脚有五个爪子,能沿墙壁爬树高达一二丈不坠落。全县欢欣鼓舞,指此为吉祥的征兆,争着摆设酒肉到庙里答谢阴间的恩赐,并共同分享祭肉。张庆喜共同向县令李元佐禀报,请求准备祭品。李元佐独自不相信,呵斥让他们离开。到了第二天,都隐藏不见了。最终三年,百里之内安宁。李元佐因被推荐解官,逐渐升至侍从。

鄂州土地狭小而人口众多,所以缺少埋葬的地方。靠近城墙的空隙之地,堆积的骸骨重叠,大多抬棺材放在上面,背土到其他地方来掩埋。贫穷无力的人,有的稍微经过几个月,濒临暴露。路过的人怜悯同情。乾道八年,有人将此事告知各官府,于是大家相继捐献库钱,交给胜缘寺僧人办理器具,焚烧埋葬。先在通衢大道张贴告示,允许亲属自行陈述,为他们开墓砌砖,抬出骸骨藏好。详细书写姓氏在外面,如果没有主人名字的,就皈依佛宝,全部火化,将余骨投入江中。其数量不可胜计。其中一具骸骨唯独骨节相连不断,颜色形状与其他尸体不同。僧人拈起金沙南锁子公案,认为这是一段殊胜的果报。不久又在积骸下得到一个小丫鬟,估计约十四五岁,穿着青衣红襦,涂脂抹粉艳丽美好,俨然像活着一样。用车抬到寺门外三天,市民无论远近争着前来仔细观看,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当时正值秋暑,容貌没有丝毫变化。万众敬畏奇异,于是另外准备两口棺材,更换衣服改葬,仍然在坟墓上建立塔,表彰并显露出来。只是没有记载在图志中,担心久远后湮没,是很可惜的。

绍兴年间,乐平人魏彦成安行担任徐州太守,全椒县结案一死囚案件。说:县城外二十里有座山庵,颇为幽僻,平常只有樵夫农夫往来。一名僧人居住在那里,独自雇佣村仆供应柴火防备的劳役,养了一只猫,非常驯服,每天在旁边,晚上则睡在床下。一只狗尤其可爱,俗称为狮狗。僧人曾经派仆人去买盐,傍晚还未返回,凶盗趁虚来到那里,杀死僧人并包裹钵囊,带着所有财物出宿在外。第二天进入县城,这只狗偷偷跟随行走,遇到有人聚集

处,则奋而前,视盗嘷行,又随之至于四五,乃洎县市,愈追逐哀鸣。市多识庵中犬,且讶其异,共扣盗曰:「犬如有恨,汝意得非去庵中作罪过乎?」盗虽强辩数次,然低首如怖伏状,即与俱还庵。僧已死,时正防暑,猫守卧其傍,故鼠不加害。执盗赴狱,不能一词抵隐,遂受刑。此犬之义,甚似前志所纪无锡李大夫家者也。蠢动含灵,皆有佛情,此又可信云。

译狗一出现,就奋起向前,看见盗贼嚎叫着逃跑,又追上去四五次,直到追到县城集市,更加追逐哀鸣。集市上很多人认识庵里的狗,并且对它的异常行为感到惊讶,一起质问盗贼说:“狗好像有怨恨,你难道不是在庵里犯了罪过吗?”盗贼虽然强辩了几次,但低着头像是恐惧屈服的样子,于是和狗一起回到庵中。僧人已经死了,当时正值防暑季节,猫守在僧人卧处旁边,所以老鼠没有加害僧人。押着盗贼去监狱,他不能用一个词来抵赖隐瞒,于是受了刑罚。这条狗的义气,很像是以前史书所记载的无锡李大夫家的那条狗。即使是微小的动物也含有灵性,都有佛性,这又是可以相信的。

王瑜杀妾

江东兵马钤辖王瑜者,故清军节度使威定公德之子也。天资峻刻,略不知义理。所在居于建康,尝延道人严贞于家,使之烧金。怒其跌宕失理,多所索求,讽亲校饮以酒至极醉,挥铁椎撃其脑,杀之。婢妾小不承意,輙褫其衣,缚于树,削腊木枝条鞭之,从背至踵,动以百数。或施薄板置两颊而加讯杖,或捶足指,皆洒血堕落。每坐之鸡笼中,压以重石,暑则炽炭其傍,寒则汲水淋灌,无有不死,前后甚众,悉埋之园中。妻郑亡,妾何燕燕济其恶,专擅宠,伪作正室,受封。绍熈五年九月,妾李遭挞委顿,瑜捽付后院,自扃锁其户。李气息仅属,心念此家杀人多矣,何得全无影响,便恍惚若有值遇。门忽豁开,天未明,负痛径出,谓主人见之,均为一死。洎过堂门及外门三重,皆无人焉,遂奔归其家。瑜方觉,急遣卒杂遝追摄。李父挟女诣府,时总领使者赵从善摄府事,听其词,呼厢官往究。质得两夕前燕燕手杀一婢,犹未掩藏,乃令吏辈监守瑜而执燕燕下狱鞫治,尽得众尸械繋两人而上其狱。庆元元年四月,诏削瑜籍,编置朱崕。燕燕杖死于市,瑜至万安军死。

  徐千三官人

湖州城北徐朝奉之子千三官人者,自为儿童时,资性诚质。既长,念亲戚间有妖▯作祟者,遂刻意奉道,行天心考召法,为人治拯,灵騐絶异,而略无求需。至于香火纸钱,率皆自办,不以贫富高下,应时决遣,未尝到病者家覩其面目,只令具状投诉,旋扣神将▯▯物现形鞫伏,然后缴回施行。济人之功,积有岁月。淳熙中,市民张翁女遭物慿附,邀道士数辈驱逐,械杻鞭棰,视之若无怖,不敢用刀仗,畏或伤女身,女但讪骂,极口无术可制。翁诣徐致恳,徐诈之而语曰:“翁去,勿与人说道,曾见我。”翁不喻,防其邻亦以被祟来求,将徐知其与张比屋,径摄祟至坛鞫之,曰:“汝当縁乏食故出为怪,汝必知张家众▯本末,盍以告我,可録功赎过,吾舍汝。”对曰:“是铁鉆精也,所以不怖笞掠。”徐乃呼张翁使备畚锸炭醋,令持一符归就房,在房掘土,才得物,即炽火焚之而沃以醋。翁还未及门,女已哀鸣乞命,涕泪滂沱,果掘得一鉆如言,焚镕,女遂愈。

  普静景山三异

湖州乌镇普静寺本梁沈休文家墓也。当武帝时,休文贵盛,每岁春一来拜扫。其反也,帝必遣昭明太子迎之逺郊,因就筑馆宇。休文不自安,迁葬金陵,而舍墓域为寺。昭明亦以馆为宻印寺。其后二寺各祀以为土地神。宣和间,普静遭火灾,僧尚奎将改塑神像,方择工。有道人诣奎,言从建康来,素精此艺,不较直,但勿使人窥觇。奎善而用之,数日工毕,长揖而去。众异之。始入祠瞻视,于壁间忽见絶句云:“昔作梁朝相,今为普静神。千年英魄在,代代防僧人。”共证为休文,不疑。奎传法于慧斌。建炎初,京师三藏道法师奉陈留闾教寺释迦佛牙至镇,有三朝御封,盛以玉匣及金银再重,始防以木函。斌偕僧俗致祷以求舍利,七日弗应,人皆懈怠。斌拜祈愈加,大声言:“今夕无验,当舍此身。”三更后,银盆内铿然有声,舎利流出三十余颗,五色晃耀,其半露半隐于匣无数,亟贮于畨琉璃瓶。先是太湖渔者于陂中得檀香七级塔,高二尺,上刻佛像,精巧之极。一僧赎得,是夜梦神告曰:“释迦分身佛今在乌镇,汝宜舍塔奉安。”明旦捧以来。斌持瓶入塔,濶狭深浅无差,因建礼塔。防闗子开子东皆作文记其事。斌传法于妙心郡之景山寺,唐觉闻禅师道塲也。绍兴壬午岁,心挂锡书记寮,欲南游,梦二伟丈夫着古衣冠排闼入谒,执礼甚恭,曰:“昔日觉闻禅师至此,某辈七十二村土地听说法度,受大戒断荤酒以防正法。禅师授记五百年后再来兴此山,时已至矣。和尚欲何之邪?”心觉而未信,连夕见梦挽留苦切。心谓之曰:“此寺頽敝,常住枵然,将何力复兴?且二公何人,郑重若此?”对曰:“伽蓝主者,自有檀越为师维持,兹非所虑。”心终不然之。住持寺僧

译王瑜杀妾

江东兵马钤辖王瑜,是已故清军节度使威定公王德之子。他天性严酷刻薄,全然不懂义理。他住在建康时,曾在家中延请道士严贞,让他炼丹烧金。因愤怒于严贞行为放纵不合常理,且索求过多,便暗示亲信校尉灌醉严贞,然后用铁锤击打他的头部,将其杀死。婢女妾侍稍有不如意的地方,就剥去她们的衣服,绑在树上,削去树皮的枝条抽打她们,从背部打到脚后跟,动辄上百下。有时在她们两颊间夹上薄木板再施以杖刑,有时捶打脚趾,都打得鲜血淋漓。还常把她们关进鸡笼,上面压上重石,夏天就在旁边烧炭,冬天就提水浇淋,没有不死的,前后死的人很多,全都埋在园子里。妻子郑氏死后,妾何燕燕助纣为虐,专宠擅权,冒充正室,受封诰命。绍熙五年九月,妾李氏遭受鞭打,疲惫不堪,王瑜揪住她扔进后院,自己锁上了门。李氏气息奄奄,心想这家人杀人太多,怎么毫无报应,便恍惚间似有所遇。门忽然大开,天还没亮,她忍着痛径直逃出,心想主人看见她,反正都是一死。等到经过堂门和外门三重,都没有人,于是逃回娘家。王瑜刚发觉,急忙派士兵杂乱地追赶抓捕。李父带着女儿到官府,当时总领使者赵从善代理府事,听了她的陈述,叫厢官去调查。审讯得知两天前何燕燕亲手杀了一个婢女,尸体还未掩埋,于是派官吏看守王瑜,并将何燕燕抓进监狱审问,查清了所有尸体,将两人捆绑押解上报案情。庆元元年四月,下诏削去王瑜的官籍,流放到朱崖。何燕燕被杖杀于市,王瑜在万安军病死。

徐千三官人

湖州城北徐朝奉的儿子徐千三官人,从小资质诚实质朴。长大后,想到亲戚中有邪祟作怪的情况,于是专心信奉道教,修习天心考召法,为人治病驱邪,灵验奇异,却毫无所求。至于香火纸钱,都由他自己承担,不分贫富高低,随时派遣神将处理,从未到过病人家中看他们的面貌,只让他们写状子投诉,随即叩请神将召出邪物现形审讯伏罪,然后收回施行。他济助他人的功德,积累多年。淳熙年间,市民张翁的女儿被邪物附身,邀请了几位道士驱逐,用刑具鞭打,邪物视若无睹,不敢用刀枪,怕伤到女儿的身体,女儿只是讥讽辱骂,极口无礼,无法制服。张翁到徐千三官人处恳求,徐千三官人骗他说:“您回去,不要对人说曾见过我。”张翁不明白,恰逢邻居也因被邪祟侵害来求助,将徐千三官人与张翁比邻而居的事告诉了徐,徐径直将邪祟摄到坛前审讯,说:“你应当是因为缺乏食物才出来作怪,你必定知道张家众邪祟的始末,何不告诉我,可以记录功劳赎罪,我饶恕你。”邪祟回答说:“这是铁钻精,所以不怕鞭打拷掠。”徐千三官人于是叫张翁准备簸箕铁锹炭醋,让他拿着一张符回家进房,在房里挖土,刚挖出东西,就生火焚烧并浇上醋。张翁还没到家门,女儿已经哀鸣求饶,涕泪滂沱,果然挖出一个铁钻如所言,焚烧熔化,女儿于是痊愈。

普静景山三异

湖州乌镇普静寺本来是梁朝沈休文的墓地。当梁武帝时,沈休文显贵,每年春天来祭拜扫墓。他返回时,皇帝必定派昭明太子到远郊迎接,因此在那里修建馆舍。沈休文心中不安,迁葬到金陵,而将墓地的范围舍为寺庙。昭明太子也将馆舍改为密印寺。后来两座寺庙各自祭祀作为土地神。宣和年间,普静寺遭遇火灾,和尚尚奎打算重新塑造神像,正在挑选工匠。有位道士来到尚奎处,说从建康来,一向精通此技艺,不计较报酬,只是不要让人窥视。尚奎认为他好而任用他,几天后工程完成,长揖告别离去。众人感到奇怪。刚开始进入祠堂瞻视,在墙壁间忽然看见一首绝句:“昔作梁朝相,今为普静神。千年英魄在,代代防僧人。”大家证实是沈休文,毫不怀疑。尚奎将佛法传给慧斌。建炎初年,京师三藏道法师奉陈留闾教寺释迦佛牙到乌镇,有三朝御封,盛放在玉匣及金银双层容器中,最初用木函防护。慧斌与僧俗一起祈祷以求舍利,七天没有回应,人们都懈怠了。慧斌拜祈更加虔诚,大声说:“今晚如果没有灵验,我就舍弃此身。”三更后,银盆内铿然有声,舍利流出三十多颗,五色闪耀,其中一半露在外面,一半隐藏在匣中无数,急忙贮藏在番琉璃瓶中。此前太湖渔夫在坡地中得到檀香七级塔,高二尺,上面刻有佛像,极其精巧。一个和尚赎得此塔,当晚梦见神告知说:“释迦分身佛现在乌镇,你应当舍塔供奉安置。”第二天早上捧着塔来。慧斌拿着瓶子放入塔中,宽窄深浅毫无差错,于是建立礼塔。范闗子、开子东都写文章记载此事。慧斌将佛法传给妙心,即郡中的景山寺,是唐觉闻禅师的道场。绍兴壬午年,妙心挂锡在书记寮,想要南游,梦见两位伟丈夫穿着古衣冠推门进来拜见,执礼非常恭敬,说:“昔日觉闻禅师到此,我们七十二村土地听说法度,受大戒断荤酒以护持正法。禅师授记五百年后再来复兴此山,时候已经到了。和尚想要去哪里?”妙心醒来却不相信,接连几晚梦见挽留,苦切恳切。妙心对他们说:“此寺颓败,常住空虚,将用什么力量复兴?况且二位是谁,如此郑重?”回答说:“伽蓝主者,自有檀越为师维持,这不是所忧虑的。”妙心始终不以为然。住持寺僧

师范亦梦神托留之,不得已,姑为度夏计。至六月,师范下世,适张恭壮公请寺为功德院,邀心主席一坐三十腊百。废兴举,焕然一新。距觉闻开山,恰五百年。慧斌姓沈氏,传曜侍郎之弟也。心乃其侄云。三世皆感一异善縁深矣。

译师范也梦见神灵托付挽留他,不得已,暂且打算在这里度过夏天。到了六月,师范去世,恰逢张恭壮公请求将寺庙作为功德院,邀请心和尚担任住持,一心修行三十年。废弛的重新兴起,破败的重新建立,面貌焕然一新。距离觉闻开山建寺,恰好五百年。慧斌姓沈,是传曜侍郎的弟弟。心和尚是他的侄子。三代人都感应到同一种奇异,善缘深厚啊。

夷坚志乙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夷坚志乙卷十

  宋 洪迈 撰

  赵主簿妾

潭州贫民某人死,妻挟二女改嫁,稍长悉售之为人妾,次者入湘隂赵主簿家。岁满不得归,继父死,厥母经官取之。方在赵时,为主簿之子所私,虽已出,犹窃之弗巳。母寓城下客邸,无僦直,主人逐之去,乃徙东街易二十三店中。赵子不复至,女怀姙。易妻问曰:“尔未有夫,何以孕?”曰:“自为继父所卖,抱气成蛊,故腹皤然,非孕也。”后数月,腹愈大,母又不偿僦直,遂诣府诬之,诉易之子奸其女。府逮易并女系右司理狱,受拷笞月余,不肯承,而女以娠重不可讯。一日正午,囚者困睡,女亦睡,忽惊觉,则有大白蛇纒其腹三匝,首尾翘然相向,女惟叫呼求救,同室相视怖栗。伴媪出语,推吏,吏验之而信,走白理掾。掾具衣冠,焚香楮拜而祈,蛇解缚縁壁登屋,遂不见。旋诞一男,方道本始,盖赵生之子,易乃获免。母受杖,女以产故免。时淳熙十六年闰五月间也。

  王尚书名纸

南城陈元,字常卿,淳熈十年,再以乡荐赴省试,寓贡院前旅馆。梦一吏呼曰:「王尚书送名纸来谒。」既觉,殊以为疑。越三日,王被命知贡举,元遂登第。

  何氏鱼子

金谿士人何少义,乾道九年冬,取池鱼为鲊醢,剖腹得子,盈盆,置庑下。室中夜半,闻盆内唧唧有声,谓为鼠齧,起视之,喧愈甚,敲其盆即止,既而复然。明日以语人,或劝之使投溪,何妻不听,悉烹食无余。次年春,一夜,少义尝梦乌衣妇乞命,觉而妻家遣仆以筠笼盛巨鼈来饷,顿感昨梦,即亲诣江濵出放之,惜其妻不能然也。

  桂林兵

淳熈十六年,桂林守应孟明仲实遣効用两兵将匠伐木于桂林山中,夜宿民家。一兵梦神人持刀割去其肾,梦中叫呼,傍兵亦惊觉,问所以,急秉炬照视,则两肾已堕床下,流血如注,恍莫测何以致此。民与傍兵掖以归城中,且白于府。仲实疑弗信,送狱根治。使权节度推官修仁、主簿梁辀诣効用军究治。伤者吐曲折出肾示之,状貌全如宦官云。

  梁主簿书院

梁辀仁仲,潭州人,居聚星门外,僦大街索将军庙前吕氏空宅以为书院。其徒从学者三十人。一夕,梁还家,诸生七辈同坐庭上,未燃烛,见有披发自浴堂出者。初疑同舍许国梁为戏以相吓,既而非也。国梁走登楼,余人继踵而上,未及为▯物所撃。邵阳士人刘开道遂与讲礼云:“即日恭惟槎木大王万福,且云不干闲事。”▯又撃之良久,诸生至楼上,恍惚间有肥肉一盘,鸡头子数包在案。众迷罔不自知,共食二物。俄顷呕吐满板,惟国梁在床帐内不遭撃,隐隐见诸人食吐鸡头,每擘一枚各捼莎之,至长尺余,犹相诧曰:“此干脯香也。”▯手大如乌鸦扇,倐焉没于壁隙。事定始就枕,旦起视所吐了无一迹,竞磨砺白刄以待。之后数日,读书灯下,复见大手自窓櫺入揕以刀,不中而遁。于是百怪俱集,然皆相约勿与先生言。居之凢七阅月,逮罢官方以告云。

  一明主簿

建宁刘防字献卿,乾道丙戌赴省试,已老中魁本经,而以《孟子》小义失一出处被黜。又二举复就试,与临川黄日新邂逅信州道间,云尝乞灵邵武广佑王庙,梦神人书字,其字曰“一月主簿”,岂非他日宦至此乎?黄答:“登科决不致注是秩也。”是岁下第,后六年中省闱第十三名,不得为教官,遂拟邻州司户以归。时春秋已高,侍从中有矜其潦倒者,为移书澧台,得摄松溪主簿。到邑止一月,适欲上章论▯局之弊,令尉皆不许,即日罢归。未及而卒。

  黄讲书祷子

黄廓讲书者,兴化人。家信州,未有子,携妻施氏及侍妾诣佛寺祷于罗汉堂。是夜梦与妻妾同数罗汉位次,相视而笑。罗汉忽发言顾之曰:“前后各三年。”既寤,厯厯能忆,妻妾同时亦感此梦,俱莫晓旨意,但谓当相去各三年孕育而已。已而同岁得男。廓卒后,施氏教读书甚力。妾之子曰焘,为长;施之子曰杰。淳熙中,甲辰,杰登第;

译《夷坚志》乙卷第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夷坚志》乙卷第十

宋 洪迈 撰

赵主簿的妾室

潭州有个贫民某人死了,妻子带着两个女儿改嫁,等女儿稍大些,就把她们都卖给别人做妾,其中小女儿卖进了湘阴县赵主簿家。服役期满没能回家,继父死后,生母通过官府将她接回。她在赵家时,被主簿的儿子私通,虽然已经离开,赵家儿子仍偷偷与她往来不止。母亲寄居在城下的客栈,付不起房租,店主把她赶走了,于是她搬到了东街易二十三的店里。赵家儿子不再来了,女子却怀了孕。易妻问她说:“你还没有丈夫,怎么怀孕了?”女子回答说:“自从被继父卖掉,我忧愤成疾,所以腹部鼓胀,并不是怀孕。”后来几个月,肚子越来越大,母亲又付不起房租,于是易妻到官府诬告她,控告易家儿子奸淫她的女儿。官府逮捕了易妻和女子,关进右司理院的监狱,受刑拷打了一个多月,女子不肯认罪,而女子因为怀孕严重无法审讯。一天正午,囚犯们困倦睡着,女子也睡着了,忽然惊醒,只见一条大白蛇缠绕着她的腹部三圈,蛇头蛇尾翘起相对,女子只是叫喊求救,同室的人看着惊恐战栗。陪侍的老妇人出去告诉狱吏,狱吏查验后相信了,跑去禀报理掾。理掾穿戴好衣冠,焚烧香纸祈祷,蛇解开束缚沿着墙壁爬上屋顶,于是消失了。不久生下一个男孩,这才说出事情的始末,原来是赵家儿子的孩子,易妻于是获免。母亲受了杖刑,女子因为生产的原因免于受刑。当时是淳熙十六年闰五月间。

王尚书的名帖

南城人陈元,字常卿,淳熙十年,第二次凭借乡试推荐参加省试,寄住在贡院前的旅馆。梦见一个官吏喊说:“王尚书送名帖来拜见。”醒来后,感到非常疑惑。过了三天,王尚书被任命主持贡举,陈元于是考中进士。

何氏的鱼子

金谿士人何少义,乾道九年冬天,从池塘里捞鱼做成鱼酱,剖开鱼腹得到鱼子,装满一盆,放在屋檐下。半夜里,屋里听到盆里有唧唧的声音,以为是老鼠在啃咬,起来查看,声音更加喧闹,敲一下盆就停止,不久又响起。第二天告诉别人,有人劝他把鱼子扔进溪里,何妻不听,全部煮来吃光了。第二年春天,一天夜里,少义梦见穿黑衣的妇人乞求性命,醒来后,妻子家里派仆人用竹笼装着大鳖来赠送,他忽然联想到昨夜的梦,就亲自到江边把鳖放掉,可惜他的妻子不能这样做。

桂林的士兵

淳熙十六年,桂林太守应孟明仲实派遣效用军的两名士兵和工匠去桂林山中砍伐树木,晚上住在百姓家。一个士兵梦见神人拿着刀割去他的肾脏,梦中叫喊,旁边的士兵也被惊醒,问原因,急忙举着火把照看,只见两个肾脏已经掉在床下,血流如注,恍惚间不知怎么造成的。百姓和旁边的士兵搀扶着他回到城里,并且向府衙报告。仲实怀疑不信,送进监狱严加审讯。派代理节度推官修仁、主簿梁辀到效用军查办。受伤的人吐露实情,拿出肾脏给他们看,形状完全像太监一样。

梁主簿的书院

梁辀字仁仲,潭州人,住在聚星门外,租下大街索将军庙前吕氏的空宅作为书院。跟随他学习的学生有三十人。一天晚上,梁辀回家,七个学生一起坐在庭院里,还没点蜡烛,看见有个披头散发的人从浴室出来。起初怀疑是同舍许国梁开玩笑吓唬人,后来发现不是。国梁跑上楼,其他人跟着上去,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〇物击中。邵阳士人刘开道于是和〇物讲礼说:“今日恭祝槎木大王万福,并且说不干闲事。”〇物又打了他们很久,学生们到了楼上,恍惚间看到案子上有一盘肥肉,几包鸡头米。众人迷迷糊糊不知所以,一起吃了这两样东西。过了一会儿呕吐得满板都是,只有国梁在床帐内没被击中,隐约看见众人吃吐鸡头米,每剥开一颗都揉搓它,直到长了一尺多,还互相惊讶说:“这是干脯的香味。”〇物的手大得像乌鸦的翅膀,忽然消失在墙壁缝隙里。事情平息后才躺下睡觉,早上起来看呕吐的东西,一点痕迹都没有,于是磨砺白刃等待。之后几天,在灯下读书,又看见大手从窗户格子伸进来,用刀刺去,没刺中而逃走。于是各种怪事都聚集而来,但都约定不和先生讲。住了总共七个月,等到罢官时才告诉先生。

一明主簿

建宁人刘防字献卿,乾道丙戌年参加省试,年纪已老考中本经科,但因为《孟子》小义中有一个出处错误被黜落。又参加两次考试,在信州道上与临川人黄日新相遇,说曾经向邵武广佑王庙祈求,梦见神人写字,那字是“一月主簿”,难道不是将来官做到这里吗?黄日新回答说:“考中进士绝不会授任这种官职。”这一年落第,六年后考中省试第十三名,不能担任教官,于是拟任邻州司户后回家。当时年纪已经很大,侍从中有怜悯他潦倒的人,写信给澧台,得以代理松溪主簿。到县里只一个月,正想上奏章议论〇局的弊端,县令和县尉都不允许,当天就罢官回家。不久就去世了。

黄讲书求子

黄廓是个讲书人,兴化人。家住在信州,没有儿子,带着妻子施氏和侍妾到佛寺罗汉堂祈祷。这天夜里梦见和妻妾一起数罗汉的位次,互相看着笑。罗汉忽然说话看着他们说:“前后各三年。”醒来后,清清楚楚能记住,妻妾同时也做了这个梦,都不明白意思,只说应当相隔各三年怀孕而已。后来同年生了男孩。黄廓死后,施氏教儿子读书很努力。妾的儿子叫焘,是长子;施氏的儿子叫杰。淳熙年间,甲辰年,杰考中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