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坚志丁卷三

译鱼群于是恢复如初。如今每年获得的收益不少于数百缗，巫师能够不被利益诱惑，警示人们使之和睦协调，这是值得嘉许的，只是可惜没有询问他的姓名。

译李氏红蛇

福州长溪人潘甲的妻子李氏，容貌秀美，二十三岁刚出嫁。两年后，她和妯娌众妇人一起到园中游玩，看见一条红蛇盘结在路上，凝固不动。她注视细看，回家后便得了病。起初说话嬉笑没有节制，夹杂着怪异不合常理的话语，但还能与人应答。后来病情加重，完全改变了形态，有时盛装华服，新洁的冠帽鞋履，满头插花；有时披头散发裸体，一丝不挂，赤脚走在大街上，泥泞荆棘都不躲避。路人聚集围观，她也神色不变。潘甲害怕她陷入死地，把她关在空屋里，早晚谨慎看护。召来村巫马氏的儿子施法查验。巫师穿着红袍，召集邻里仆从几十人，像驱傩队伍一样装束，绕着李氏之前游玩的山下，鸣金击鼓，竖起大旗，写上四个字“青阳大畏”。摆开斋席大声叫噪，声称烧山捉妖，遇到蛇虫之类就捕捉回来，用酒醋浇灌来祭祀神灵。夜里引出李氏唱和，不时与她对话。巫师捡起碎瓦片，赤脚踩踏。李氏起初也效仿，脚破流血。巫师又烧红方砖，站在上面，烧开水百沸，放在大锅里，用手捏着投入，顿着头，旋转走两圈。李氏都做不到，于是缩手屈服。巫师倾倒沸水让她洗脚，让她坐在小椅子上，逼供通姓名，具状说不敢再作孽。于是派一个人押送出门，走了一百步左右，倒在地上。潘甲搀扶起来，拥回房中，完全不省人事，昏昏如醉。经过一夜一天，精神稍微恢复，但极度羞耻。过了二十天才安定，追问之前遇到的事，不能说话，大概也是羞于启齿。

海山异竹

温州大商人张愿世代从事海上贸易，往来几十年，从未错过时机。绍兴七年，因为穿越大洋，遭遇风浪漂走了船，不知到了哪里。过了五六天，发现一座山，修长的竹子直插云霄，极目远眺，于是登岸，砍了十根竹子，打算用作篙棹。刚做完事，看见一位白衣老翁说：“这是什么时代？不是你们该停留的地方，应该赶快回去，不可迟缓。”船夫拱手说：“我们已迷失道路，将葬身鱼腹，仙翁幸而教导，如何能回到家乡？”老翁指向东南方，果然顺利返回。十根竹子已杂用其中九根，临近岸边，有倭客和昆仑奴望着桅杆，拍胸大呼“可惜”不绝口。停船系缆后，众人凝视船内看见一根竹子尚存，争着想要购买，说：“我不论价格，愿按他的意思，必定想要得到试用，需二千缗。”众人齐声回答说：“好！就就近取钱来偿还。”张愿说：“这是至宝，我刚才开玩笑罢了，不是五千缗不再商议。”昆仑人尤其高兴，按这个数目，运钱给他，然后立约。约定后，张愿问他：“这竹子既然交易，不可反悔，但我实在不知道是什么宝物，而你们争着要买如此，何不告诉我？”回答说：“这是宝伽山聚宝竹，每立在深水中，则各种宝物不采而聚。我毕生船游，视鲸波滔天如平地，只知道竹名，未曾见过。即使累千万价，也不吝惜。”张愿这才感叹而交付给他。

宝华钟

王德全少卿王珏，绍兴十四年等待行在粮料院空缺，寓居平江横金布右的西南，叫鲁都湾，有田几百亩，想在那里建造房屋，未果。相距又半里，宝华山有禅寺，叫慈严智显，殿宇宏大宽敞，附近村寺舍都莫及，土人称为某某。主僧来拜见王珏，说昨夜梦见神人告知：“横金王判院是旧檀越，兴起这一方有善缘，何不勉励他住此地。”其意殊不可晓。于是王珏决定谋划，迁徙而未能立即办到。恰逢其妹婿李杼通判，以所居求售，就买下而拆致其材植，以供用。刚两年，第宅雄成。他月同姻朋诣彼刹，登钟楼读其镌志曰：“重和元年，将仕郎前昆山县主簿王珏施净财一万，铸造。”正与自己姓名同。主僧相顾叹异，始悟神人有缘之语。

阮公明

临安于潜县士人阮公明，幼聪敏，为太学生，不事拘检，将往临平镇娶妇，因醉持篙击舟师，坠水死。厢吏录付仁和狱，法为误伤罪，不至大辟，而以久系陨命。后十年，同舍生王质自外州教授代到中都，晚坐旅邸，一仆捧刺来，云阮上舍拜谒，视其字则公明也。相见悲喜，叙旧款曲，复邀饮于酒肆。数行，叹曰：“吾久堕鬼籍，缘天年未尽，阴司不收，但拘縻于城隍，昼日听出入，夜则闭吴山枯井中。如等辈都城甚多，每黄昏之际，系黄裹肚，低头匍匐而走者，皆是也。”回首指其仆曰：“此人亦是，各随贵贱高下，更相服役，与世间不殊，不足为异。”酒罢辞去，握手嘱曰：“某尚有十年留滞，未能受生，幸为作书白家君，修水陆道场，可减六七年之限，愿无忘。”长揖而逝。明日，质遣报其父，不之信。质自捐橐金办佛事。质数日后出外，归店人言阮留谢刺而去，其

译所用的纸张大概不是人间的。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见到过。

译人鱼、剑脊鸟

乾道六年，湖州街市中有一个耍蛇的客商，在瓦盆里养着一条鱼，形状像鲶鱼但颜色是黑的，腹部下面伸出两只手，像壮年男子一样，十个手指都具备，大概就是所谓的人鱼。另外，武康山间出产一种蛇，名叫剑脊，这种蛇体型大而善于奔跑，遇到人就昂首站立，尾巴离地不到一寸，必须迅速躲避才能免于受害。

卞山佑圣宫

绍兴初年，湖州卞山的西边，有一位叫沈崇贞的道人，得到了真武应圣的画像，于是在那里结庐舍居住，供奉侍奉它，同时用符水治疗邪祟和疾病，效果非常奇异，百姓都称他为真人。后来他建造了一间堂屋，购买度牒成为正式道士，跟随他的徒弟有几十人。忽然有四道红光从堂屋后面升起，走近看却什么也看不见。过了十天，试着在红光出现的地方挖地，挖出一块青石，长三尺，宽一尺左右，上面刻着天关地轴相交纠绕的图案，日光色彩浮动，于是把它砌成一个佛龛。从此士人和女子对他的信仰敬重更加超过以往，共同将远处乡间废弃的元峰观的匾额移来，用来标记这座建筑。沈守约丞相执掌国政时，上奏朝廷赐予匾额，名为佑圣宫。沈崇贞去世后，现在由他的孙子主持道观。

圆贞僧粥

吕彦能从天台城中进山，经过一个村落里的一座小寺庙。住持僧圆贞恰好外出看守房屋，小沙弥熟睡。吕彦能呼唤他不醒。吕彦能走了很久很疲倦，暂时躺在榻上，闻到饮食的芬芳香气直冲鼻子，起身到厨房查看。炊烟微微温热，再也没有其他东西，只见锅旁用线系着四枚崇宁通宝大钱，放在四个角上，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于是放弃查看而出门。僧人正好从外面回来迎接，笑着说：“手脚已经露出来了，不再掩饰，幸好稍微停留一起享用。”于是喝了几杯酒，端上一碗粥，米粒像雪一样洁白，味道极其甘甜，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僧人说：“刚才看见佛前系着四枚钱，大概就是为了这个。这种方法是用四条大的鳜鱼，清理干净，去掉头尾和皮，用线系住骨头末端，垂在锅中，然后加水和大米，凡是盐、酒、姜、椒之类，都有固定的用量。等到煮得糜烂，就把四枚钱聚拢在一起，一起拉起来。鱼骨全部脱落，肉都烂在粥里了。所以美味是这样的。”山里的僧人清贫寒酸，不值得向贵公子们夸耀。吕彦能喝醉吃饱后离去。

虞一杀螺

奉化海上的渔夫虞一，以捕捞呀螺为生。每次捕捞时，通常用生丝线做成圆环套在螺壳上，螺肉吐出，就尽力捆绑住它。迅速一拔，毫无剩余。几年后，右手长了恶疮，五指和皮肤都脱落，痛苦之极，几乎不能活动。追悔以前的行为，发誓不再做这种事了，很久之后才痊愈，于是抛弃妻子儿女，舍身成为寺庙的家奴。

郑行婆

合州城内有一位老妇人叫郑行婆，从小不喝酒不吃荤，默默诵读《金刚经》，从未稍微停止。绍兴辛未年的春天，因为去报恩光孝寺听悟长老讲法，中途经过屠夫家门口，正好看见切割牛肉，开玩笑对同行的人说：“把这肉切成生的，用盐醋浇泼，想必很甘美。”等到到达寺庙，悟公问她说：“你怎么能吃生牛肉？”老妇人说：“自从出生以来，不知道肉的味道，和尚怎么会有这种说法？”悟公说：“你真的不吃吗？取药刀切下一点药末，注水调成一杯，让她喝下。”过了一会儿，吐出一碗多的生牛肉，老妇人才悔恨自己的妄想，因此显示神迹，更加痛加修持，现在已经九十多岁了。

嘉兴道人

绍熙五年冬天，秀州市上有一个贫穷的道人，衣服极其破烂，但面色丰润光泽。有人问他，他就用右手撮取地上的东西，好像拿东西的样子几次，原来从未乞讨过钱，来来往往只是指着这个开玩笑。忽然向吕德卿兄弟作揖说：“没事的时候来我道堂里喝茶。”来不及立刻前往，觉得他不是一般人。第二天去拜访他的住处，他已经离开了。

折玉龙钗

扬州平山堂左右都是隋炀帝以前的宫苑，那里的土地大多已经开垦为园田。淳熙九年，村民因为取土得到半支白玉钗，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龙鳞甲，一寸多长的黄栗色部分，光彩欲动。统制官朱振拿出三千钱买下它，用来展示给客人看。吕德卿曾经见过它。

班固入梦

乾道六年冬天，吕德卿和他的朋友王、李夷嵎、魏子正、羔如上官禄仁前往临安观看南郊祭天，住在黄氏客舍。王、魏两人都梦见一个人穿着汉朝的衣冠，通报姓名叫班固。见面后，质问西汉史中的疑难问题，临走时说：“明天暂时到我家稍微款待，可以吗？”醒来后不能理解，各自讲述梦中的事，大致相同。恰逢那天，审阅五辂车驾，四人一同出嘉会门到茶肆中坐下，看见一幅用绯色纸条贴在末尾，写着：“今晚讲解《汉书》。”互相笑着说：“班孟坚难道不在这里吗？”随即回到省门，觉得稍微饥饿，就进入一家食店，看它的招牌则是班家四色包子。一边笑一边感叹，于是相信一次休息、一次饮食的细微之处，也显现在梦寐之中。万事难道不是预先决定的吗？

张四海蛳

临安荐桥门外太平桥北平民张四，世代以卖海蛳为业。每当浙东的船只到达，必定买来放在家里。计算每天所卖的，加盐炒制，杭州人喜欢吃，累计杀害物命数以百亿计。淳熙十六年二月夜晚，盆里的海蛳全部沿着墙壁登上屋顶，爬上床缠绕衣服，扫去后，又聚集到粘着肌肤无法脱落的程度。张四感慨有所觉悟，于是发誓说：“从今天起，不再造这种恶业。”

译“从此各自另寻一条谋生的道路。”愿各位佛门弟子鉴察。说完，全都坠落到地上。天亮后，将空中所有的东西，投入江中，转而改行煎豆腐来供养生活。

译夷坚志丁卷三

《子部，小说家类，异闻之属，夷坚志》

钦定四库全书

夷坚志丁卷四

宋 洪迈 撰

林子元

福州闽清的士人林子元多次参加乡试，都没有考中。淳熙十三年，他梦见有人对他说：“你获得推荐应当等到贤德的兄长来统帅福建七郡才可以。”醒来后，他把这话记在纸上。他的兄长林自诚，虽然曾经研习儒学，但早就放弃了笔墨，从事商业了。朋友中有人知道这件事，每当见面时，就开玩笑说：“令兄已经开府建牙了吗？”林子元也完全断绝了这种念头和期望。到了庆元元年秋天，乡试结束，恰好传来宣州中林蕴镇守福建的消息，林子元高兴地对朋友说：“我兄长的名字‘待问’正与新帅同名，神明没有欺骗我，我马上就可以期待好消息了。”等到九月二十四日张贴榜文，林子元果然凭借词赋获得第一名，于是验证了梦境。士人的得失本来不是偶然的，郡守的随时差遣选择，也在九年前就已经预先决定了。那么那些早晨任命傍晚调任，忽然离去忽然到来，世人认为频繁更替，迎送顺逆，归咎于造物主，却不知道冥冥中的主宰，确实有证据，只是借用手于人罢了。尽心竭力去谋求，只是可笑罢了。大儿时通判州事，得到这个说法非常确切。

杨九巡

从事堪舆术的术士，有时害怕墓穴妨碍自身，就一定会绕道避开。像我前面记载的，刘少保家保安军地就是如此。鄱阳人杨九巡精通这种技艺，但极其贫困，到了没有衣服可以出门的地步。梁企道侍郎去世，寻找墓地没有找到，杨九巡去拜访寄居的张承事，对他说：“我有一个好的买卖，遗憾的是衣服破碎，难以拜见达官贵人，非您不能成就我的事。”张说：“这容易办，我担任库役，里面有很多衣服。”于是挑选了几种衫裘之类的衣服，让他穿上，引导他前往梁家。先拿着地图进入梁家，让梁的儿子梁宏夫观看，梁宏夫很高兴，就和他一起去那个地方。到了那里，杨九巡就指着一个穴说：“就是这个。”梁宏夫来回走动，四处张望说：“地势趋向低处，恐怕有水患，命令向上移动三丈左右。”杨九巡脸色难看地说：“鸦鸦！”这是俗间的叹息声，大概知道这对自已不利。等到安葬完毕，得到酬劳钱二百千。第二天忽然得了风瘫病，几个月后稍微好转，拄着拐杖去感谢张承事说：“依靠您的恩赐，使我一家温饱，惭愧没有东西报答。有一块土湖上的地，可以作花园，千万不要失去。”张承事本是邢州人，北方习俗忌讳预先准备丧事，不事先占卜寿藏。杨九巡的意思是想让他日后作为葬地，所以委婉地说话。张说：“我衰老了，没有用处再经营一个园子。”然而最终按照他的话做了，等到他去世，他的儿子张圮安葬了他。十年后，张圮从平民登上仕途。

书吏江佐

洪应贤从婺源县带书吏江佐回乡服役多年，洪应贤去世的次年秋天，请假回家。过了一个多月，又回来了。洪应贤的次子洪仲堪梦见他前来参拜，像生前一样，问所欠的债有多少，回答说：“江佐刚回来就得了病，以为是瘟疫，没有互相拯救，饥困至死。现在所以来，是因为有一件事启告：江佐的亲弟弟江侁在龙泉寺做行者，他日如果做了僧人，那么先父就没有后望了。”于是让他做使令。洪仲堪又问：“你既然因为瘟疫而死，想不再有人为你殡殓后事，究竟怎么样？”回答说：“依靠邻里宗族凑钱办理，仅得到凉衫裹尸，白松木棺，周身安葬在县东门外。”说完就哭泣，并且离去。问他的愿望，回答说：“囊中没有一文钱，希望赐予盘费。”洪仲堪在梦中买纸钱二千给他，叫巫师作外引宣白而焚烧。又问他：“你来的时候道路没有阻碍吗？”回答说：“正苦于关卡拦阻。”于是又让巫师给一个引，江佐捧着接受感谢，随即登上床取被子覆盖身体。过了一会儿揭开被子，已经不见了。十天后，县里的旧吏王伋来试探访问这件事，完全像梦中所说，于是派遣传唤江侁到来，留在书室供洒扫，过了一年才离去。现在光州通判做笔吏。

张妖巫

婺源怀金乡的巫师张生擅长妖术，能给人带来灾祸，经常在富人家索取钱米，稍不如意就跳跃蹦跳，名叫打筋斗，这家随即生疮豆，或者有死亡，因此没有人不畏惧。士人汪延瑞羡慕他的能力，得到不义之财，从而辅佐他，大书一个榜文叫“朝天门”，张贴在他的住处。巫师头戴高冠，穿着宽袖绯衫，系大黄带，每天登上高座纵谈祸福，随从只有三十多人。县弓手汪早曾经路过门口，愤怒他不烧香，派人押回取问。汪说：“容我洗手致敬。”烧香完毕后，又命令左右捆绑。汪说：“这样却不可以，如果有符法，应当使阴兵在虚空抓我而加鞭打，不然就去告诉知县。”于是得到释放。汪直接具状到县里告发，县宰洪应贤追逮到庭，诘问他的妖惑，回答说：“所行乃天心正法，最善疗人疾病，初非造妖也。”词色倨傲。县宰说：“你会打筋斗，如果能跳过鼓楼就放你。”开始惶恐急忙拜谢哀求，命令囚于狱。第二天亲自前往审讯，并且手持正一箓中降魔印在手而语之曰：“你常说能神通知未来事，且道我手内是何物？”错愕无以对。立即杖打二十，逐出境。起初巫师以创造法院，敛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