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夷坚志九

夷坚志甲卷八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6–41 段

札,题诗两句曰「愁絶江梅开岭岸,不知失脚到南塘」。至三得铜天尊像九躯,攫而怀之。至四得小印八九,悉拾取而归。见其家方祀神,礼毕彻馔,遂寤。夙兴,颇喜,谨志于主家书册之末。自是感激思展奋,顾无以资身,放浪江湖,学作大字,为市井写扁额。薄游抵长沙,适张魏公居彼,愿见无因,稍扫▯人之门以希一盼。值其诞日,夙造听事,以红粉书寿字于地,广长二丈许。公出见,问为谁,隶以「戴道人」对。命呼至前,犒以缗钱尊酒,辞不受,曰「之邵妄意功名所望相公者,固不在此,辄衒竒以自售。」公壮其言,遣书属之军帅。帅收▯伍行,且多与之金,俾侦边亭息耗。既行,过期不反,疑其亡去。经数月乃还,帅问稽留之故,曰「昨乗间潜入中原,驯至洛都,躬谒永安陵寝,扣其证验,曰有碑刻在,出诸袖中而示之。」帅转闻于朝,不没其实,仍加推荐。高祖正以诸陵为念,遽命召见。戴敷奏详尽,音吐如流,天顔悦怿,诏补保义郎。戴以本诸生,不愿右列,遂换右承务郎。已悟昨梦第一印「日」字者,面君之像也。九天尊者,祖宗也。未几擢守均州,兼管内安抚。又悟「方伯连率」之应,罢官归乡,访故佣主,饷遗累千缗,求其所志书册以自表。旋起知雷州,地居岭外,有地名南塘,又合前诗句。其后厯太府丞、刑部郎官,则小印之验也。久之,言者论其所得山陵文刻,乃北方义士赍来欲献纳者,而为戴戕后掩有其功,因是被出以卒。戴亦倜傥▯侠气,或言所杀者盖一僧,临死一嵗间覩其为祟,未得其本末也。

译戴人,题诗两句说:“愁绝江梅开岭岸,不知失脚到南塘。”到了第三处,得到铜天尊像九尊,抓起来揣在怀里。到了第四处,得到小印八九枚,全部拾取后返回。看见那家人正在祭祀神灵,礼仪完毕撤去供品,于是醒来。早起,颇为欣喜,郑重地记在那家主家的账册末尾。从此感激奋发,想施展抱负,但没有办法资助自己,便放浪江湖,学习写大字,为市井人家写匾额。轻装游历到达长沙,恰逢张魏公居住在那里,想拜见却没有机会,于是稍微拜访权贵之门,希望能得到一次召见。正值张魏公生日,清晨来到厅堂,用红粉在地上书写“寿”字,宽长大约两丈。张魏公出来看见,问是谁,随从回答是“戴道人”。命令叫他到面前,用钱财和美酒犒劳他,他推辞不接受,说:“我到邵州,本想追求功名,对相公的期望,本来不在此,只是卖弄奇特来推销自己。”张魏公认为他的话豪壮,写信推荐他给军帅。军帅将他编入队伍,并且多给他钱财,让他侦察边境哨所的消息。出发后,超过期限没有回来,怀疑他逃跑了。过了几个月才回来,军帅问他滞留的原因,他说:“昨天趁间隙潜入中原,一直走到洛阳,亲自拜谒永安陵寝,叩问验证,说那里有碑刻,从袖中取出展示给他。”军帅转报朝廷,不隐瞒事实,仍然加以推荐。高宗正为各陵寝担忧,立刻命令召见。戴人陈述详尽,言语流畅,皇帝龙颜喜悦,下诏补授保义郎。戴人因为本是书生,不愿担任武职,于是改换为右承务郎。这才悟出昨天梦中第一枚“日”字印,是面见君王的象征。九天尊者,是祖宗。不久升任均州知州,兼任管内安抚使。又悟出“方伯连率”的应验,罢官回乡,拜访以前的雇主,馈赠数千缗钱,请求那本记载志向的账册来自我表彰。随即起用为雷州知州,地处岭南之外,有个地方名叫南塘,又与前诗句相合。后来历任太府丞、刑部郎官,则是小印的应验。很久以后,言官弹劾他所得的山陵文刻,是北方义士带着想献给朝廷的,却被戴人杀害后掩盖了功劳,因此被贬出京城而死。戴人也洒脱豪侠,有人说所杀的其实是一个僧人,临死前一年内看见他作祟,没有查清始末。

钱塘县尉

政和中,提举两浙路学事杨通贯之按部婺州,往访一异人。坐间,典牋吏以钱塘尉书至,未啓缄,异人曰:“得非求举乎?”杨曰:“然,方欲论荐。”曰:“无益。”曰:“渠为五百鵞诉寃,非久于世者。”杨未之信。明日,遣驶卒持荐牍往,比至则已殂。杨后到钱塘,呼尉吏而问其状,对曰:“以病死。”曰:“尝杀鵞乎?”曰:“平生不曾杀生。数月前,平江朱太尉托造鵞鲊,遂买五百头醢之。”杨深加悼叹,疑异人者通知幽明之故云。

  符离王氏▯

酉阳杂俎》支诺臯篇载,新罗国人旁防,求蚕种于弟弟,蒸而与之,防不知也。至蚕时,有一生焉,日长寸余,居旬大如牛,食数树叶不足。弟伺间杀之,百里内蚕飞集其家,意其王也。是説殊怪诞。近宿州符离北境,农民王友闻居邑之蔡村,与弟友谅同处,娶邑人秦彪女,天性狠戾,日夜譛谅,竟分析出外,或经年不相面。谅尝丐▯种于兄,秦以火煏而遗之,谅妻如常法暖浴以俟其出,过期亦但得其一,已而渐大,几重百斤。秦氏始疑焉,伺谅夫妇作客东村,但留稚女守舍。秦呼其夫同诣之,诈女往庖下,直入蚕房,见蚕卧牖畔,喘息如牛,食叶如风雨声。秦鞭以巨梃,每一击辄吐丝数斤。秦震怖,魂魄俱丧,急促夫归,因病心颤,逾日而死。及谅蚕成茧,皤然如瓮,缲之正得丝百斤。

  王揖双鸡

鄱阳卜者王揖,僦旅邸一室,畜双鸡,一牡一牝。牝生子,正抱啄于栖中。揖有客,唤童取其牡,将杀而烹之。牡叫呼,牝闻声,走行栖外,孜孜注盼,哽噎悲鸣,若欲诉。揖而免牡之死,揖弗悟,竟杀之。牝踯躅哀呼,不复顾羣雏,终夕唧唧。晨起不复食,凝立砌下,沈沈如醉然。少焉,气溢其吭,遂喘而死。

  哮张二

鄂州大吏丁某死,妻年方三十,与屠者朱四通。其子二郎尚少,不能制,至于成立,朱略无忌惮,白昼宣淫,反怒丁子不揖,以为见我无礼,盖以假父自处也。丁愤懑以母之故,且虑丑声彰著,隐忍弗言。有哮张二者,宻州诸城人,遭乱南徙,亦以屠为业,壮勇▯气。丁意可嘱此事,而每与俦辈诣市饮酒,张担肉过前,辄呼买之,而厚酬厥价,久或至数倍。他日邀之饮,问何以不作区肆而行贾仆仆,张曰:“非不能之,但赤手乏本耳。”乃付之数百缗,黙念彼当感我恩谊,必可使从容。曰:“君知我心中有不平事乎?”曰:“不知也。”丁以乞殴朱为请,张艴然曰:“讶汝贷我钱,盖欲陷我于争鬭。”奋衣而起,自后相遇,邈然如不相识,迨于絶交。众哂丁不知人而下交,非▯丁亦衔之。未几,张拉朱同渡江买猪于汉阳,争舟相殴击。既归,夜入朱室,杀朱与男女并三人,自缚吿官,终不及丁一词。时岳少保领大兵驻鄂,嘉其志义,移檄取隶军中,不问其罪。后以功补官。

  王公家怪

鄱阳人王公居魏家井侧,好事邪神,以求媚。至奉五侯泥像于室,香火甚谨。忽闻屋底有异声,俄如人音。晨炊未熟,饮食器皿自防,冉冉而直入后圃隙。人取之,囘复去如故。举家不能安,迹乃徙舍于茶塲巷。其怪仍前不止,或寇冠珥亡衣袽,以至牀榻茵席,均扶舁而去,布列廷下,烟焰蓬勃起于衽帐。急往扑救,则已穿穴其后。招道士治之,且禳且祷,为迁像置城隍祠。于是始息。

  ▯行者

乐平明溪宁居院为人家设水陆斋,招五十里外衫田院▯行者写文防馆之寝堂小室,村刹牢落,无他人伴处。时暮春之末,将近黄昏,觉有妇女立▯下,意其比邻淫奔夙与僧辈私狎者,出视之,一女子顶鱼魫冠,语音儇利,容仪不似田家人,相视嘻笑曰:“我只在下面百步内住,寻常每到此一寺上下无不稔熟者。”▯居乡疃,平生梦无此境像,惟恐不得当,曲意延接,遂同入房,闭户张灯。寺童以酒一▯来馈,▯啓纳之,女避伏牀下。▯谓童曰:“文书甚多,过夜半始可了得,吾至此时方敢饮。”乃留之而去,复闭户。女出坐对酌,胷次挂小镜,▯取观之,问何用,

译钱塘县尉

政和年间,提举两浙路学事的杨通贯之巡视婺州,前往拜访一位奇异之人。坐席间,掌管文书的吏员送来了钱塘县尉的书信,还未拆开信封,那位奇异之人便说:“莫非是请求推荐吗?”杨通贯之说:“是的,正打算讨论推荐他。”奇异之人说:“没有益处。”杨问:“他是因为替五百只鹅申诉冤屈,不是久留于世的人吗?”杨通贯之不信。第二天,派遣快马士兵拿着推荐信前往,等到到达时,县尉已经去世。杨通贯之后来到钱塘,叫来县尉的吏员询问情况,吏员回答说:“因病而死。”杨问:“曾经杀过鹅吗?”吏员说:“平生不曾杀生。几个月前,平江朱太尉委托制作鹅肉酱,于是买了五百只鹅将其剁碎。”杨通贯之深深哀悼感叹,怀疑那位奇异之人通晓阴阳两界的缘故。

符离王氏

《酉阳杂俎》支诺皋篇记载,新罗国人旁防,向弟弟求取蚕种,弟弟蒸熟后给他,旁防不知道。到了养蚕的时候,有一只蚕出生,每天长一寸多,过了十天大得像牛,吃几片树叶都不够。弟弟找机会杀了它,百里内的蚕都飞聚到他家,认为它是蚕王。这种说法特别荒诞。近来宿州符离北境,农民王友闻住在邑中的蔡村,与弟弟王友谅同住,娶了邑人秦彪的女儿,秦氏天性凶狠暴戾,日夜在王友谅面前说坏话,最终分家搬出去住,有时经年不见面。王友谅曾经向哥哥求取蚕种,秦氏用火烤干后给他,王友谅的妻子按常规方法温暖孵化等待蚕卵孵化,过期也只得到一只,不久渐渐长大,几乎重达百斤。秦氏开始怀疑,趁王友谅夫妇去东村做客,只留下年幼的女儿守家。秦氏叫她的丈夫一同前往,骗女儿去厨房,径直进入蚕房,看见蚕趴在窗边,喘息像牛,吃叶子像风雨声。秦氏用粗大的木棒鞭打它,每打一下就吐丝几斤。秦氏震惊恐惧,魂魄都丢了,急忙催促丈夫回家,因此患上了心悸病,过了一天就死了。等到王友谅的蚕结成茧,洁白得像瓮,缫丝正好得到一百斤。

王揖双鸡

鄱阳的占卜者王揖,租住旅店的一间房,养了两只鸡,一雄一雌。雌鸡生了小鸡,正在巢中抱着啄食。王揖有客人,叫童仆取那只雄鸡,打算杀了烹煮。雄鸡叫唤,雌鸡听到声音,跑出行走在巢外,专注地凝视,哽咽悲鸣,像是要诉说。王揖免了雄鸡的死,王揖没有醒悟,最终杀了它。雌鸡徘徊哀叫,不再顾念一群小鸡,整晚唧唧叫。早晨起来不再吃东西,凝固地站在台阶下,沉沉地像喝醉了一样。过了一会儿,气溢出喉咙,于是喘息而死。

哮张二

鄂州大官丁某死了,妻子才三十岁,与屠夫朱四私通。她的儿子二郎还小,不能制止,等到长大成人,朱四毫无顾忌,白天公然淫乱,反而生丁某儿子的气,认为他见自己不行礼,大概是以假父亲自居。丁某因母亲的缘故愤懑,且担心丑声张扬,隐忍不说。有个叫哮张二的人,是宻州诸城人,遭遇战乱南迁,也以屠宰为业,壮勇有气概。丁某心想可以托付这件事,于是每次与同伴到市场饮酒,张二担着肉经过面前,就呼叫买肉,而厚厚地酬谢他的价钱,久了甚至达到几倍。有一天邀请他喝酒,问为什么不设店铺而奔波行商,张二说:“不是不能,只是赤手空拳缺乏本钱罢了。”于是给他几百缗钱,暗自想他应当感激我的恩义,一定可以让他从容行事。说:“你知道我心里有不平的事吗?”张二说:“不知道。”丁某请求殴打朱四,张二愤怒地说:“惊讶你借给我钱,原来是想要陷我于争斗。”甩起衣服站起来,从此相遇,疏远得像不认识,直到断绝交往。众人嘲笑丁某不识人而结交下层,并非丁某也怨恨他。不久,张二拉着朱四一同渡江到汉阳买猪,争船互相殴打。回来后,夜里进入朱四家,杀了朱四和男女共三人,自己捆绑起来告诉官府,始终没有提及丁某一词。当时岳少保率领大军驻扎在鄂州,赞赏他的志向义气,发檄文将他编入军中,不追究他的罪责。后来因立功补授官职。

王公家怪

鄱阳人王公住在魏家井旁边,喜好邪神,以求取媚。直到在室内供奉五侯的泥像,香火非常恭敬。忽然听到屋底有奇怪的声音,不久像人的声音。早晨做饭还没熟,饮食器皿自己移动,缓缓而直接进入后园的缝隙。人取回它们,又回去像原来一样。全家不能安宁,踪迹于是搬家到茶场巷。那怪事仍然像以前一样不止,有时像强盗戴帽子穿破衣,以至于床榻垫席,都扶着抬着拿走,陈列在庭院下,烟焰蓬勃地从枕席间升起。急忙前往扑救,已经穿穴在后面。招来道士治理,既禳灾又祈祷,将像迁移放置到城隍祠。于是才平息。

〇行者

乐平明溪宁居院为人家设水陆斋,招来五十里外衫田院的〇行者写文书,住在寝堂的小室,乡村寺庙荒凉,没有其他人陪伴。当时暮春末尾,将近黄昏,觉得有妇女站在〇下,以为是邻居淫奔向来与僧人私通的,出视之,一个女子顶着鱼魫冠,语音轻快,容貌仪态不像田家人,相视嘻笑说:“我只在下面百步内住,平常每到此一寺上下无不熟悉的。”〇居乡间,平生梦无此境像,惟恐不得当,曲意延接,于是同入房,闭户张灯。寺童以酒一〇来馈,〇打开接受,女避伏牀下。〇对童仆说:“文书很多,过夜半才能完成,我到时候才敢喝。”于是留下他而去,又闭户。女出坐对酌,胷次挂小镜,〇取观之,问何用,

曰:“素爱此物,常以随身,所着衣皆素洁而襞褶处不熨贴,条条露现。”▯曰:“衣裳有土气何也?”曰:“久寘箱箧,失于晒暴,故作蒸浥气耳。”已而就枕,月色照烛如昼,女色态益妍,缱绻驩洽,▯终夕辗转不成寐。女熟睡鼾▯,将晓出门,▯送之,又指示其处曰:“此吾居也,汝若未行,尚复来。”才别而主僧数问讯,骇曰:“师哥灯下写文字,但费眼力,何得辞气困惙如此?”▯唯唯未以实告。僧顾壁间插玫瑰花一枝,大惊曰:“寺后旧有赵通判女坟,其前种玫瑰,当花开时,人过而折枝者必与女遇,或致祸,其来已久,今尔所见是其▯也,宜亟归勿留。”▯愧惧而反,然犹卧病累日,后还俗为书生,今在淮南。

译我说:“一向喜爱这件东西,常常带在身边,所穿的衣服都素净洁白,但褶皱的地方没有熨平,一条条地显露出来。”〇问:“衣服上有土气是怎么回事?”我说:“长时间放在箱柜里,忘了晾晒,所以产生了潮湿闷浊的气味罢了。”说完便上床就寝,月光照耀如同白昼,女子的容颜姿态更加娇艳,两人情意缠绵、欢愉融洽,〇整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女子熟睡打鼾〇,天快亮时出门,〇送她离开,她又指着那处地方说:“这是我居住的地方,如果你还没有动身,还可以再来。”刚分别,主持僧人就多次询问情况,惊讶地说:“师兄在灯下写字,只是费神,为什么气息如此困倦虚弱?”〇只是连声答应,没有把实情告诉他。僧人看到墙上插着一枝玫瑰花,大惊道:“寺后旧时有赵通判女儿的坟墓,坟前种着玫瑰,每当花开时,有人经过折取花枝,必定会与那女子相遇,甚至招致灾祸,这种情况由来已久,你现在见到的就是她的〇,应该赶快回去不要停留。”〇又惭愧又害怕地返回,但仍然卧病多日,后来还俗做了书生,现在在淮南。

简寂观土地

都昌人陈彦忠伉质好义疎财倜傥,尝有党大夫者自河北来,同寓居西陈里,将赴调无资财可行,彦忠饷以百千,且馆其老稚于家,待之如骨肉,其赒人之急▯如此。乾道三年十月以疾亡,临卒前一夕梦告其父曰:「彦忠不得终养,兹受命为简寂观土地矣。」父未以为信,已而其子亦梦如所言。逾嵗后再见梦曰:「自为简寂土地今一年,久而室宇摧敝,每天雨则面目淋漓不可宁居,四体殆无全肤,宜为我缮理。」明日乃父乃子相与语,即往彼处视之而信,乃为一新之。

  鄂渚王媪

鄂渚王氏三世以卖饭为业。王翁死,媪独居,不改其故,好事佛。积蓄有余,则尽买纸钱入僧寺,如释教纳受生寄库钱。素不识字,每令爨仆李大代书押疏文。媪亡嵗余,李犹在灶下,忽得疾仆地不知人,经三日乃苏。初为阴府逮去,至廷宇下,见紫金官贠据案坐,引问乡贯姓名讫,一吏导往库所,令认押字。李曰:“某不曾有受生钱,此是代主母所书也。”吏复引还。金紫者亦问,李对如初。曰:“汝无罪,但追证此事耳,汝可归。”既行将出门,遇王媪与数人来,李见之再拜。媪大喜曰:“荷汝来,我所寄钱方有归着,汝到家日为我传语亲戚邻里,各各珍重。”李遂复生。时乾道七年三月也。

  隗六母

鄱阳小民隗六,居城北五里,家甚贫,为人佣作。淳熙十年夏,与同里史五乘夜入柴氏盗牛,隗适先至,以短抢刺牛死。柴觉之,持杖来防外,隗即逃去。史续至,遂▯痛棰,归舍数日而殂。其妻以夫因盗而遇害,不敢闻于官。隗之过无复有知者,自以为得计。歴一嵗,隗母病亡,经夕复生,语其子曰:「汝向来同史五谋柴氏牛,史死而汝脱,虽人间不败露,而阴府须汝对证,汝不可免矣。」言毕,奄然又三日,隗死。

  山阳痴僧

楚僧行钦,建炎中落发于州之隆兴寺。绍兴兵乱,去而之他方,久乃复归里闾。道俗旧尝接识者,十无一存,昧然如痴醉。逢人纵语,莫能晓其意。尝▯佛像一轴于背,每诣市买熟肉饱食,留其余滓,取佛出挂于人家厠傍,以滓泺洒之。如是累年,画卷丹粉益鲜明标饰牢洁,人多疑其异,但无有识其所止。郡中丧▯,必持冥赙往献。羣僧设法事,亦预焉。众吹螺击鼓,梵呗喧阗,钦▯首倚戸,鼻息雷鸣达旦,无一言,径趋出。主人邀挽就饭,勉食之,才退即携米面盐醯椒菜之属,寘其家,仓忙而去。辛巳之秋,金亮将犯边,先期不见兵退。明年楚民渐还,钦已至,或询其故,答辞殊妄诞不根。唯日日驰走街陌中,呼之不应,亦未尝从人乞食。郡目为痴僧,不知所终。

  晁氏蟇异

济北晁生寓居抚州,五福寺闲步寺后沼上,见一虾蟇伏草中,大如盘,异而杀之。才还舍,闻鹊噪▯间,继而满空如雷,移时不止。出视之,盖无所覩,但盈耳之声如初,亦未以为怪。是夜,其子读书▯下,灯忽自灭,有物立于傍。子暗中击以界尺,反为所夺,奔而出。晁始悟蟇为祟,遣就寝。睡未熟,觉牀微动,举手扪之,已离地尺许,几接屋桷。自是嬉笑于梁,歌舞于空,变幻百端,招师巫禳,却无一验。遂徙居他所,怪复然。于是旋绘▯武像,朝夕香火甚饬,过数月乃已。

  朱讽得子

下邳朱讽往京师赴省试,至宋城,逢日者占轨革影,邀而卜之,遇益之姤。其像画一猴子上有望字,一人衣紫腰金,执笏若进揖状,妇人以箕盛婴儿于前。日者曰:“君此行必登科,他日仕宦亦显,但捧箕馈子事为不可。”晓遂别去。到京入试,之次日,二仆絜笥送至贡闱而反,行穿曲巷,闻儿在地上啼,视之,见故帛裹一初生婴孩,因相谓曰:“是必人家非正所出,吾主公未有子,不妨收养之。”乃抱归邸舍,适舍妇有乳,倩使哺育。迨暮,朱来,仆迎以告,朱大喜,顾乳母与之还家,询所弃处,正名▯箕巷。朱果擢第,名此子曰省郎,终身无子,遂为嗣。

  绛州鼓堆泉

绛州鼔堆有龙女祠,其下泉一▯,方数丈,可灌民田万亩,

译简寂观土地神

都昌人陈彦忠,性格刚直,喜好义气,疏财仗义,洒脱豪放。曾经有一位姓党的大夫从河北来,和他一起寓居在西陈里,将要赴任调职却没有路费,陈彦忠资助他一千文钱,并且把党大夫的老小安置在自己家里,对待他们如同骨肉亲人,他救济他人急难就是这样。乾道三年十月,陈彦忠因病去世,临终前一晚,他梦见父亲,告诉父亲说:“彦忠没能终养父母,现在受命担任简寂观的土地神了。”父亲不认为这是真的,不久他的儿子也做了同样的梦。过了一年多,陈彦忠再次托梦说:“自从担任简寂观土地神到现在一年了,时间久了房屋倒塌破败,每逢下雨就浑身湿透,无法安居,四肢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应该为我修缮整理。”第二天,父亲和儿子互相谈论此事,随即前往那里查看,发现果然如此,于是为他重新修建了庙宇。

鄂渚王媪

鄂渚王氏三代以卖饭为业。王翁死后,王媪独自居住,不改旧业,喜好佛教。积蓄有余,就全部用来买纸钱送入僧寺,如同佛教中缴纳受生寄库钱一样。她向来不识字,每次让做饭的仆人李大代写押疏文。王媪去世一年多,李大还在灶下干活,忽然得病倒地,不省人事,过了三天才苏醒。起初是被阴府抓去,到了庭院下,看见身穿紫金官服的人坐在案前,询问他的籍贯姓名后,一名吏员引导他去库房,让他辨认自己押的字。李大说:“我没有缴纳受生钱,这是代主母写的。”吏员又把他带回来。穿金紫官服的人也询问,李大回答如初。那人说:“你没有罪,只是追证这件事罢了,你可以回去了。”李大刚要走出门,遇见王媪和几个人一起来,李大看见她拜了两拜。王媪大喜说:“承蒙你来了,我寄放的钱才有着落,你到家后替我传话给亲戚邻里,各自珍重。”李大于是复活。当时是乾道七年三月。

隗六母

鄱阳小民隗六,住在城北五里处,家很贫穷,为人做佣工。淳熙十年夏天,他和同乡史五趁夜进入柴氏家偷牛,隗六恰好先到,用短枪刺死牛。柴氏发觉后,拿着棍棒来防备,隗六就逃走了。史五随后赶到,于是被痛打,回到家里几天后死了。他的妻子因为丈夫因盗窃而遇害,不敢报告官府。隗六的过错再也没有人知道,自以为计谋得逞。过了一年,隗六的母亲病亡,经过一夜又复活,对儿子说:“你向来和史五谋划偷柴氏的牛,史五死了而你逃脱,虽然人间没有败露,但阴府需要你作证,你不可免罪了。”说完,又昏死过去三天,隗六死了。

山阳痴僧

楚地僧人行钦,建炎年间在州里的隆兴寺剃度出家。绍兴年间兵乱,他离开前往其他地方,很久才回到故乡。道士和俗人以前曾经相识的,十个中没有一个存活,他茫然无知如同痴醉。逢人便纵情言语,没人能明白他的意思。曾经背着一轴佛像,每次到市场买熟肉吃饱,留下残渣,取出佛像挂在人家厕所旁边,用残渣水洒在上面。像这样多年,画卷上的丹粉越发鲜明,装饰牢固洁净,人多怀疑他有异术,但没有人知道他的住处。郡中有人丧事,必定拿着冥币去献给他。众僧做法事,他也参与。众人吹螺击鼓,梵音喧天,行钦倚着门框打呼噜,鼻息如雷直到天亮,没有一句话,径直走出去。主人邀请挽留他吃饭,勉强让他吃,刚退下就带着米面盐醋椒菜之类,放在主人家,匆忙离去。辛巳年秋天,金主完颜亮将要侵犯边境,事先没有看见军队退去。第二年楚地百姓逐渐回来,行钦已经到了,有人询问他缘故,回答的话非常荒诞无根。只是每天在街巷中奔跑,叫他不答应,也不曾向人乞食。郡中人称他为痴僧,不知道他的结局。

晁氏蟇异

济北晁生寓居抚州,在五福寺闲步,在寺后的池沼上,看见一只虾蟆伏在草中,大如盘子,觉得奇怪就杀了它。刚回到住处,听见喜鹊在屋檐间噪叫,接着满天空如雷声,过了很久不停。出去看,什么也没看见,只是耳边声音如初,也不以为怪。这天夜里,他的儿子在灯下读书,灯忽然自己灭了,有东西站在旁边。儿子在暗中用戒尺打它,反而被夺走,跑了出来。晁生开始醒悟是蟇作祟,派人去睡觉。睡得不熟,觉得床微微晃动,举手抚摸,床已经离地一尺多,几乎碰到屋梁。从此在梁上嬉笑,在空中歌舞,变幻百端,招来巫师禳解,却没有一点灵验。于是搬到别处居住,怪事依然如此。于是赶紧绘制玄武像,早晚香火非常虔诚,过了几个月才停止。

朱讽得子

下邳朱讽前往京师参加省试,到宋城,遇见算卦的人观察车辙和影子,邀请他卜卦,得到益卦变姤卦。卦象画着一只猴子,上面有“望”字,一个人穿紫衣腰系金带,拿着笏板作进揖状,妇人用簸箕盛着婴儿在前面。算卦的人说:“您这次出行必定登科,日后做官也很显赫,只是捧簸箕送子的事不可。”天亮后便告别离去。到京城参加考试,第二天,两个仆人拿着书箱送到贡院后返回,穿过曲折的小巷,听见婴儿在地上啼哭,看时,看见旧布包裹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于是互相说:“这一定是人家非正室所生,我们主公没有儿子,不妨收养他。”于是抱回客舍,恰好客舍的妇人正在哺乳,请她哺育。到了傍晚,朱讽回来,仆人迎上去告诉,朱讽大喜,看着乳母和他回家,询问丢弃的地方,正是簸箕巷。朱讽果然考中,给这个孩子取名叫省郎,终身没有儿子,于是作为继承人。

绛州鼓堆泉

绛州鼓堆有龙女祠,下面有一口泉,方圆数丈,可以灌溉民田万亩,

左右农家恃以为命,嵗时祭享甚谨,不敢微有媟汚。由是每经大旱,未尝忧饥。凶女真人富察为郡守,以绛地形穹崇,艰于水利,思欲导泉入圃。博议虽久,竟以高下势殊,不能遂。乃敬谒祠下,恳祷。其夕梦神告,使速浚渠。富察寤,并力治役。渠成,水终不可致。又梦之曰:「吾有三子,今皆成人,而未有血食,已敇令守渠运水以成使君美意。」富察许立祠,神喜谢而去。比晓,圃吏来白:「昨夜三更后,水从新渠入圃矣。」富察即率僚属往祭其庙,以报神惠,为三子立祠,且奏请于廷爵之为伯。一郡遂赖其利。

译当地农家依赖它维持生计,每年按时祭祀供奉非常谨慎,不敢有丝毫轻慢污秽。因此每当遭遇大旱,百姓从未担忧过饥荒。

凶恶的女真人富察担任郡守,因为绛地地势高峻,难以兴修水利,便想引导泉水流入园圃。广泛商议了很久,最终因为高低地势不同,未能实现。

于是富察恭敬地到祠庙下祈祷。当晚梦见神灵告知,让他尽快疏通渠道。富察醒来后,全力组织劳役。

渠道修成,但水终究无法引入。又梦见神灵说:“我有三个儿子,如今都已成年,但还没有得到血食祭祀,我已经命令他们守护渠道、运送水来,以成全您的美意。”

富察答应为他们建立祠庙,神灵欢喜道谢后离去。等到天亮,园圃官吏来报告:“昨夜三更之后,水从新渠流入园圃了。”

富察立即率领下属前往庙中祭祀,以报答神灵的恩惠,为三个儿子建立祠庙,并且上奏朝廷请求封他们为伯爵。整个郡县于是都依赖其带来的利益。

夷坚志甲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夷坚志甲卷九

  宋 洪迈 撰

  宋道人

豫章杨秀才家稍丰赡,有丹灶黄白之癖,凡以此伎至,必行接纳,久而无所成,则听自去,由是方士辐辏。一日小童报,有客称曰烧金宋道人,欲入谒,杨喜束带迎之。其人清瘦长黑,微有髭,两耳仆前如帽,着黄练单袍,容仪洒落,即延憩书室,朝夕供处。稍稍治小方,辄应验,然未尝暂出嬉游。杨乗间叩以要法,厯旬始肯传,当用药三十余品,悉条疏所阙,买之于市。杨请与偕行,不可,曰:「吾习静恶嚣,岂应却投閙处,君宜独往。」杨且行,又曰:「君出后,小儿曹必来恼人,幸为扃戸,使得憩息。」杨如其言,访数药肆,买诸物,最后到一肆,望其中有黙坐者,衣制顔状全与宋生等,颇惊,正拟问讯,坐者揺手止之。杨遽归室,戸扃鐍不动,啓而视,则宋瞑目燕坐,凝然如初。杨几欲下拜,以为虽蓟子训、左元放分身隐现、神游变幻,不能过也。自是益加礼遇,随所须即应之。未几不告而去,取所贸药以治鈆汞,不能就分铢计供亿餽谢及药值,不啻千缗,自谓亲逢神仙,不少悔。又徽州婺源武口王生者,富甲乡里,为人顽很可憎,众目为王蜇齧,俗语指恼害邑落之称也。性吝啬,尤恶僧辈行化至,必骂斥不与一钱。有头陀茁发狞丑,伺其居内,直造门鸣铙唱佛,厥声震响。王闻之怒,持杖击走之。甫自外还,前头陀故在廊下鸣唱如昨,王愧怖,敬为罗汉圣僧,搏颊悔过,立取白金二十两与之,犹悚然尽日。两州人説,宋生与头陀皆兄弟双生,甚相似,故各售其诈以欺杨、王二人耳。

  益都满屠

益都屠儿满义,赋性狞烈,力能扛鼎,絶不畏▯神。醉经丛祠,辄指画嫚骂,习以为常。巫祝▯彦隆者,诈人也,宻与其党最厚者谋曰:“清元真君庙摧敝嵗久,吾主香火,将一新之,而邑人莫肯相应和。满屠凶猛,不信向,众耳目所共知者,傥因之以假灵,必可成也。”于是邀义饮于家,酒酣谓之曰:“我欲择某日致礼于清元庙下,至期当富有观者,子乘酒力呼噪而来,挥斥众人登堂正坐,以神自居,饮其酒,食其肉,且大詈其神,使众倾骇可乎?”义曰:“此正我所愿为者,又何难哉!”▯遂以其日,收舍数百少年,旛旂旌幢夹列道上,馔具牲币种种丰腆,皷震乐作。义直趋祠所,毅然踞坐,自言“吾神也”,取牢醴恣啗之,而詈神极口,良久。义忽狂作,口鼻耳目皆流血,仆地而死。皆谓义触神之怒而致祸,怖畏灵威,争捐金钱入庙,祠宇大兴。数嵗而后,▯之徒因分贿不平,诣府县吿其事,尽捕鞫而刑之。

  从四妻元氏

符离人从四居濉上,家素肥饶,好事口腹,多酿酒沽卖,炰鳖脍鲤,朝暮饫食。妻元氏解迎逢其意,每亲执刀,刀所戕物命,不复殚纪。元因产死,从生念之不忘。里人春月朝岱岳,从欲荐拔厥妻,持供具往献。既至泰安,三日未登庙,纵步市中,白昼与元遇,数人随之,恍惚问且悲且喜,交叙睽濶。元哽噎而言:「我以脔割鱼鳖之故,积业极深,日受楚毒。尔傥见怜,宜思所以救度之理。」从泣下曰:「吾所为不善,致汝如此,吾生亦不如死耳。至于道佛修严,虽罄荡家赀,固所不惜。」元曰:「无用多言,明日申酉之际,可独至庙中,诣西廊之地一处,防我当可信也。」从遂还寓舍,斋戒如期而往,见元荷械加桎梏,带荐曳索,羣▯驱以前,脱械去衣,束以荐,用镰刃剉截如缕,流血涂地。须臾一▯持杯水,呼其名而噀之,即还故形,俄又复然,凡六七反。然后施械拥去,从悲怖出门,终夜不寐。又明日再遇元曰:「信乎?」曰:「信矣。」曰:「所祷勿负约也。」大恸而别。从归后极力营善,果终其身不复杀生。

  史省干

史省干者,本山东人,后寓居广徳军兴教寺。寺侧有空宅,颇寛广,而前后居者,率为▯物扰乱,不能安处。宅主欲售于人,亦无敢辄议。史贪其价贱,独买焉。姻友交劝之,不听。

译《夷坚志》甲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夷坚志》甲卷九

宋代 洪迈 撰

宋道人

豫章有一位杨秀才,家境稍显富裕,有炼丹求仙的癖好。凡是凭借这种技艺而来的人,他必定接纳,时间久了也没有成效,就听任他们自行离去,因此方士们纷纷聚集而来。一天,小童报告说,有一位客人自称是“烧金宋道人”,想要进来拜见,杨秀才很高兴,整理衣带迎接他。那人清瘦长黑,微微有些胡须,两只耳朵向前垂下像帽子一样,穿着黄色的单袍,仪容洒脱,杨秀才便邀请他在书房休息,早晚供给食宿。宋道人偶尔施展一些小法术,都灵验有效,但他从未暂时出去嬉戏游玩。杨秀才趁机会向他请教重要的法术,过了十多天才肯传授,当时需要三十多种药物,宋道人详细列出所缺少的,让杨秀才到市场上购买。杨秀才请求和他一起去,他不答应,说:“我习惯清静,厌恶喧嚣,怎么能再投入闹市呢?你应该独自前往。”杨秀才将要出发时,他又说:“你出去后,那些小辈一定会来打扰我,希望你关好门,让我得以休息。”杨秀才按照他的话去做,走访了几家药铺,买齐了各种物品,最后来到一家药铺,看见里面有一个默坐的人,衣着样式和容貌神态完全与宋生相同,杨秀才非常惊讶,正打算询问,坐着的人摇手制止了他。杨秀才急忙回到房间,发现门锁着打不开,打开门一看,宋生正闭目安坐,神情凝定和当初一样。杨秀才几乎要下拜,认为即使是蓟子训、左元放那样的神仙分身隐现、神游变幻,也不能超过他。从此杨秀才更加礼遇他,随他所需立即供给。不久宋道人没有告辞就离开了,杨秀才拿买来的药物去冶炼铅汞,不能成功,分毫都计算不清,供给馈赠和药费不下千缗钱,他自认为亲身遇到了神仙,一点也不后悔。

又有一位徽州婺源武口的王生,财富在乡里排第一,为人顽固凶狠令人讨厌,众人称他为“王蜇齧”,这是俗语中指恼害乡里的称呼。他生性吝啬,尤其讨厌僧人,僧人来化缘,必定骂斥不给一个钱。有一个头陀头发蓬乱,相貌狰狞丑陋,窥探到他的住处,直接来到门前敲铙唱佛,声音震响。王生听了大怒,拿着棍棒打赶他。王生刚从外面回来,之前的头陀还在廊下像昨天一样鸣唱,王生又惭愧又恐惧,恭敬地把他当作罗汉圣僧,打自己的脸颊悔过,立刻取出二十两白金给他,还惊恐不安了一整天。两州的人说,宋生和头陀都是双胞胎兄弟,长得非常相似,所以各自施展欺诈来欺骗杨、王二人罢了。

益都满屠

益都的屠夫满义,生性凶暴猛烈,力气能举起鼎,极不相信鬼神。喝醉后经过丛祠,总是指指点点辱骂,习以为常。巫祝有个叫彦隆的,是个骗子,秘密和他党羽中最亲近的人谋划说:“清元真君庙破败多年,我主持香火,想要重新修缮它,但城里的人没有人肯响应附和。满屠凶猛,不相信鬼神,这是众人耳目共知的,如果借他来假托神灵,一定可以成功。”于是邀请满义到家里喝酒,酒酣时对他说:“我想选在某天到清元庙下致礼,到时候应当有很多观看的人,你乘着酒劲呼喊着来,驱斥众人登上堂屋正座,以神灵自居,喝他们的酒,吃他们的肉,并且大骂神灵,让众人震惊害怕,可以吗?”满义说:“这正是我愿意做的,又有什么难的呢!”彦隆于是在那天,召集几百个少年,旗帜旌幢夹道排列,祭品牲畜币帛种种丰盛,鼓乐震响。满义径直走向祠庙,毅然坐下,自称“我是神灵”,取来牢醴尽情吃喝,并且极口辱骂神灵,过了很久。满义忽然发狂,口鼻耳目都流血,倒在地上死了。大家都说满义触怒了神灵而导致灾祸,恐惧敬畏神灵威灵,争相捐钱投入庙中,祠庙大兴。几年后,彦隆的党羽因为分赃不均,到府县告发这件事,全部逮捕审讯并处以刑罚。

从四妻元氏

符离人从四住在濉水边,家里一向富裕,好吃喝,多酿酒卖,烹鳖切鲤鱼,早晚饱食。妻子元氏懂得迎合他的心意,常常亲自拿刀,刀所杀的动物性命,不再详细记载。元氏因生产而死,从四思念她不忘。乡里人春天朝拜泰山,从四想要荐拔他的妻子,拿着供品前往献祭。到了泰安,三天没有登庙,在市中漫步,白天和元氏相遇,有几个人跟着她,恍惚间又悲又喜,互相叙说离别之苦。元氏哽咽着说:“我因为切割鱼鳖的缘故,积业极深,每天受刑毒。你如果可怜我,应该想想救度我的办法。”从四流着泪说:“我所做的不善,导致你这样,我活着也不如死了。至于道佛修持,即使倾尽家产,本来也不吝惜。”元氏说:“不用多言,明天申酉之时,你可以独自到庙中,到西廊的一处地方,防备我应当可信。”从四于是回到寓所,斋戒如期前往,看见元氏戴着刑具枷锁,带着草席拖着绳索,一群鬼卒驱赶着前行,脱去刑具衣服,用草席捆绑,用镰刀切割如缕,流血涂地。不一会儿一个鬼卒拿着杯水,叫她的名字喷上去,就恢复原形,不久又恢复原状,共六七次。然后施加刑具拥着离开,从四悲惧出门,整夜不睡。第二天又遇见元氏说:“可信吗?”说:“可信了。”说:“所祈祷的不要违背约定。”大哭而别。从四回家后极力营求善事,果然终身不再杀生。

史省干

史省干,本是山东人,后来寓居在广德军兴教寺。寺旁有空宅,很宽敞,但前后居住的人,都被鬼物扰乱,不能安居。宅主想卖给人,也没有人敢议论。史省干贪图它价格便宜,独自买下了。亲戚朋友都劝他,他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