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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夷坚志四十七

夷坚志戊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8–223 段

撰

  青田富室

处州青田县尝有水患,尽浸民庐。富室某氏素蓄数船于江岸,一家毕登,避于髙处。既免,而生生之具,毫毛未能将,方拟囘船装取。望水势益长,一邑之人皆骑屋叫呼,哭声震野。富翁曰:“吾家赀物失之,容可复有?岂宜视人入鱼腹,置而不问哉!”即分命子弟各部一艘,自下及髙,以次救载,并其所挈囊箧,聴以自随。至则又往,凡往来十余返,毋虑千人,悉脱沉溺之祸。明日水退,邑屋无一存,但莽莽成大沙碛。富翁所居沙突如堆阜,遣仆并力辇弃,则一区之宅俨然不动,什器箱筥安堵如初,唯书策衣衾稍沾湿而已。是时,翁之子就学于永嘉,闻难亟归,已而复至,言其事如此。惜不得翁姓名,有隂德者必获天报,人独未知之耳。

译撰写

青田富室

处州青田县曾经发生水灾,洪水淹没了百姓的房屋。某位富人家平时在江边储备了几艘船,全家都登上船,躲避到高处。既然已经脱险,但维持生计的物资,丝毫未能携带,正打算返回船上去装载。却见水势更加上涨,全县的人都骑在屋顶上叫喊,哭声震动原野。富翁说:“我家的财物失去了,还可能会再得到;难道应该看着别人落入鱼腹,却置之不理吗!”于是立即分派子弟各自带领一艘船,从低处到高处,依次救助装载,连同他们随身携带的包裹箱子,都听任他们自行带走。到达一处又前往另一处,总共往返十多次,不下千人,全都脱离了沉溺的灾祸。第二天水退去,县城房屋没有一间留存,只见茫茫一片成为大沙洲。富翁所住的房屋像沙堆一样突起,派遣仆人合力搬运清除,只见那一处宅院依然稳固不动,各种器具和箱笼安然如旧,只有书籍和衣被稍微有些潮湿罢了。当时,富翁的儿子在永嘉求学,听说灾难急忙赶回,不久又回来,讲述事情就是这样。可惜不知道富翁的姓名,有阴德的人必定会得到上天的报答,人们只是不知道罢了。

天台士子

淳熙初,台州城外两江水因雨大涨,涌几冒郭门,民死于洪流者不可计。士子某居城中,而田在黄岩,水未起之前,棹小舟往取谷,所载四十箩,箩容谷一斛,才出溪口,涛波如山,人乍浮乍沉,相望不絶。士子维舟髙岸,遇漂至侧者欲救之,而舟力不能胜,于是每载一人则掷弃一箩谷,顷刻之间,登者五十辈而谷尽矣。乃与之还城。时尤延之袤为郡守,叹赏其仁,即治盛具延请,而饷以百千钱。处和观文,又畀以门客恩泽,遂补登仕郎。同时有巨室一,处女其家既没,独坐于浴斛,泛泛垂死,逢渔艇过其傍,呼之曰:“我是某坊某家女,能活我,当以臂间两金纒谢汝。”渔人载之至,则无归矣。女悲哭几絶,解纒付之,辞曰:“娘子家计荡空,留此物自赡,我不忍取也。”舍之而去。渔人之贤▯此,使遇恶徒,将弆金而投诸江,岂复有活理也?延之恨不得其人姓氏云。

  陈使君

乾道五年,福州长溪大火。邑士陈使君者,居乡与人和同,而赋性刚介。火将逼其居,隣党相率请避。陈曰:“吾平生未尝有一毫之私,今天降灾,必不肯及我。”坚坐不动,但焚香于庭,朝服而祷曰:“此屋皆清俸之余所建,神火其监之。”须臾,四向皆为煨烬,唯陈一区独存。此事甚似《志》丙所载李绶观家祝火也。

  黄师宪祷梨山

绍兴戊午,黄师宪自莆田赴省试,初与里中陈应求约同行,以事未办集,后数日乃登涂,过建安,诣梨山李侯庙,谒梦。梦神告曰:“不必,吾有言,只见陈俊卿他所说者是已。”黄至临安,方与陈防,即询其得失。陈盖未尝至彼庙也,辞以不能知。黄道之不已,陈怒,大声咄曰:“师宪做第一人,俊卿居其次足矣。”黄喜其与梦合,乃以告之。暨掲牓,如其说。

  太嵗堂

姑苏张比部家极富,盛名园甲第,冠于二浙。崇宁间,于后圃起华堂,前凿大池,取其土以筑堂阯。掘地数尺,得一蛇,细财如箸,然蟠结穹隆,其长不可胜计。比部之子实主此役,畧不以物恠介抱,命仆夫断为数百截而辇去之。凡运致十八九担而后尽。时人谓张子凶于祅祟,戯目其堂为太嵗堂。然亦亡恙,后遭罹兵祸,始荡为丘墟。王顺伯祖母南剑夫人,正张氏女云。

  能仁长老

永福县能仁长老用常住钱买祠部牒度其弟子一人为僧。绍兴二年,长老死于寺。明年,所度僧往他刹,正见一犊生腹背间隐出其师名,晓然可认,乃请于彼处主首买之归,生瘗之。俄而,别牛又生犊,腹字正同,复买瘗如前。未几,近村田家牛得犊,亦有数字,僧试往视,宛然与已瘗两者等,始騐其业报当尔,遂置不问。

  香屯渡小童

徳兴香屯有野渡,舟人舣岸。一小童奴与钱五十,求载。舟人讶其多,童曰:“我得怒于主公,遁逃而至,惧其亦过此相追捕,幸容我伏于板下以避之。”舟人许之。少顷,一村叟来,才登舟,童即冲板出,乃成巨蟒。其长可丈五尺,昂首径齧叟喉。叟急举两手扼其颈,蟒不得搏噬,但以身▯纒束之。舟中人股栗相视,或持长钩,断蟒为四五,始解散而人蟒俱毙矣。此叟盖为巫,姓程氏,里社呼为程法师,尤善禁蛇,积所杀不可胜计。暮年颇败其法,故值寃报云。张子理之弟南康税官,尝从之▯法。

  余氏婢梦报牓

余玠卿监临安税院。庆元元年七月,婢庆奴梦两人持黄旗扣门,大呼曰:“来报省牓!”方以辞却之。其一又曰:“正是本宅。”既寤,以告玠卿。玠二子俨、倬在鄱阳,俟秋试,乃寄书归,言其事,戒使淬励学业,以应梦兆。已而皆不预选。二年三月七日,余干士人史本凌晨访之,盖去嵗乡举者云。本在贡闱作易义,颇觉称惬,恐或叨窃名第,常闻报牓者有剥脱人衣裘之患,傥遭此挠,旅舎遂无他衣可出,愿隐避于此。玠卿许之。次夕揭牓,报人已知史所在,径造余门。史藏于堂,不令见其面,但犒之以钱,乃止。始騐曩昔婢梦,且有本宅之语。本中一等第七名,为易经魁,方二十许嵗

  三公

译天台士子

淳熙初年,台州城外两条江水因大雨暴涨,涌起的波涛几乎淹没城门,百姓死于洪水的无法计数。有一位士子住在城中,田地却在黄岩,在水势未起之前,他划着小船去取稻谷,装了四十箩,每箩能装一斛谷。刚出溪口,波涛如山,人在水中忽浮忽沉,互相望见却不断绝联系。士子将船系在高岸上,遇到漂到身边想救的人,但船的力量无法承载,于是每救上一人,就扔掉一箩谷,顷刻之间,登上船的有五十人,谷也扔完了。于是和他们一起返回城里。当时尤袤担任台州太守,赞叹他的仁爱,立即备下丰盛的酒席邀请他,并赠给他一百贯钱。处和观文,又给予他门客恩泽,于是补授登仕郎。同时有一大户人家,女儿在家中被水淹没,独自坐在浴桶上,漂浮着濒临死亡,遇到渔船从旁边经过,她呼叫说:“我是某坊某家的女儿,能救活我,就用臂上的两个金钏谢你。”渔人将她载到岸边,却发现她已无家可归。女子悲哭几乎断气,解下金钏给渔人,渔人推辞说:“娘子家产荡尽,留下这东西自给,我不忍心拿。”放下她离开了。渔人的贤德如此,如果遇上恶徒,将会藏起金子把她投入江中,哪里还有活命的道理呢?尤袤遗憾没有得到这个人的姓名。

陈使君

乾道五年,福州长溪发生大火。当地士人陈使君,在乡里与人和睦相处,但生性刚直耿介。大火即将逼近他的住所,邻里乡亲相继请求他躲避。陈说:“我平生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今天天降灾祸,一定不会波及我。”坚决坐着不动,只是在庭院中焚香,穿着朝服祈祷说:“这房子都是清俸余钱所建,神火请鉴察。”不一会儿,四周都化为灰烬,只有陈使君这一处独自保存。这件事很像《志》丙中记载的李绶观家祝火的事。

黄师宪祷梨山

绍兴戊午年,黄师宪从莆田赴省城参加科举考试,起初与同乡陈应求约定同行,因为事情未办妥,几天后才上路,经过建安,到梨山李侯庙,求梦。梦见神告诉他说:“不必,我有话,只要看陈俊卿所说的是对的就行。”黄师宪到了临安,刚与陈应求见面,就询问他考试得失。陈应求未曾去过那座庙,推辞说不能知道。黄师宪不停地询问,陈应卿生气,大声斥责说:“师宪做第一名,俊卿居其次就够了。”黄师宪高兴这与梦境相合,于是告诉了陈应求。等到公布榜文,正如他所说。

太嵗堂

姑苏张比部家非常富有,拥有著名的园林宅第,在二浙地区首屈一指。崇宁年间,在后园建造华丽的厅堂,前面开凿大池,取土来筑堂基。挖地几尺,得到一条蛇,细得才像筷子,但盘曲隆起,其长不可胜计。张比部的儿子主持这项工程,不把怪异之物放在心上,命令仆人把它斩成几百截运走。一共运了十八九担才运完。当时人说张比部之子对妖祟凶狠,戏称他的厅堂为太嵗堂。然而他也没有灾祸,后来遭遇兵祸,才荡然无存成为废墟。王顺伯的祖母南剑夫人,正是张氏的女儿。

能仁长老

永福县能仁寺长老用寺院的常住钱买祠部度牒,度他的一个弟子为僧。绍兴二年,长老死在寺中。第二年,所度的僧人去别的寺庙,正看见一头小牛出生,腹背间隐约露出他师父的名字,清晰可辨,于是请求那里的住持买下它带回来,活着埋葬了它。不久,别的牛又生小牛,腹上的字正相同,又买来埋葬如前。没过多久,附近村庄田家的牛生了小牛,也有几个字,僧人试着去看,果然与已埋葬的两头一样,这才验证业报应当如此,于是放置不再过问。

香屯渡小童

德兴香屯有野渡,船夫靠岸。一个小童奴给五十文钱,请求搭载。船夫惊讶于钱多,小童说:“我惹怒了主人,逃跑至此,怕他也经过这里追捕我,希望容我藏在板下躲避。”船夫答应了。过了一会儿,一个村老翁来,刚上船,小童就冲破板出来,变成巨蟒。长约一丈五尺,昂首直接咬老翁的喉咙。老翁急忙举起两手扼住它的脖子,蟒无法搏噬,只用身体缠绕束缚他。船上的人吓得发抖互相看着,有人拿着长钩,把蟒斩成四五段,才解散,人和蟒都死了。这老翁大概是巫师,姓程,乡里社庙称他为程法师,尤其擅长禁蛇,累计所杀的蛇不可胜计。晚年颇败坏了他的法术,所以遭遇冤报。张子理的弟弟南康税官,曾跟他学习法术。

余氏婢梦报牓

余玠卿监临安税院。庆元元年七月,婢女庆奴梦见两人拿着黄旗敲门,大声喊说:“来报省榜!”正要推辞。其中一人又说:“正是本宅。”醒来后,告诉余玠卿。余玠卿两个儿子俨、倬在鄱阳,等待秋试,于是寄信回家,说这件事,告诫他们磨砺学业,以应验梦兆。后来都没有中选。二年三月七日,余干士人史本凌晨来访,他是去年乡试的考生。史本在贡院作《易经》义,颇觉称心,恐怕或窃取名第,常听说报榜的人有剥脱人衣裘的祸患,倘若遭受这种骚扰,旅舍就没有别的衣服可穿,希望隐藏在这里。余玠卿答应了。次日晚上揭榜,报榜的人已知道史本所在,直接来到余家。史本藏在堂上,不让他见面,只给他钱,才停止。这才验证先前婢女的梦,且有本宅的话。史本中一等第七名,为《易经》魁首,当时才二十多岁。

三公

神

鄂州城内三公庙,其塑像鼎足而居,不知为何神。▯人事之甚谨。绍兴中,从义郎左良为本州金口廵检,去郡三十里。一日将晩似梦非梦,见黄衫走卒立庭下,称三公唤良,拒之曰:“吾职掌廵检,三公乃尊神,何为见唤?”俄又一卒至,其言如前,不得已随之出,偕行到大官府。入门造堂,遥望数人,道袍裹帽而坐,延良于末,不交一谈。良起白之曰:“良承乏贱局,奉命见呼,敢问何事也?”中一人云:“无他事,以此间失去一黄罗幔,烦为根索。”良踟蹰未及对,又云:“其人见在岳家军中。”良拜而退,恍若梦觉。明日谒岳少保,具以神语告之。勅军吏询究,岳法制素严,吏不敢缓,果即时擒获。既壊其半矣,岳惊异,命诛盗而别制新幔送庙中。良复梦来谢。丁志所载,婺州都监即此人也。其子辅,庆元二年为南康县税官,说此。

译神

鄂州城内的三公庙,里面的塑像呈鼎足之势坐着,不知道供奉的是哪位神灵。〇人们对这位神灵的祭祀非常恭敬谨慎。绍兴年间,从义郎左良担任本州金口的巡检,距离郡城三十里。一天傍晚,他似梦非梦地看见一名穿黄衫的差役站在庭院下,说是三公传唤左良。左良拒绝说:“我职务是负责巡检,三公是尊神,为什么要传唤我?”不久又有一名差役到来,说的话和之前一样,左良不得已跟随他们出去,一同来到一座大官府。进门进入厅堂,远远看见几个人穿着道袍、戴着帽子坐着,请左良坐在末位,没有交谈一句话。左良起身禀告说:“我担任卑微的职务,奉命被传唤,敢问有什么事?”中间一人说:“没有别的事,因为这里丢失了一块黄罗幔,麻烦你追查一下。”左良犹豫着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人又说:“那个贼人现在在岳家军中。”左良拜谢后退出,恍然如梦初醒。第二天他拜见岳少保,把神说的话全部告诉了他。岳少保命令军吏调查追究,因为岳家军军纪一向严明,军吏不敢拖延,果然立刻抓获了盗贼。黄罗幔已经被毁坏了一半,岳少保感到惊异,下令处死盗贼,另外制作新的黄罗幔送到庙中。左良又梦见三公来道谢。《丁志》记载,婺州都监就是这个人。他的儿子左辅,在庆元二年担任南康县税官时,讲述了这件事。

胡十承务

扬州人胡十者,其家颇足,故有承务之称。绍兴之末,有五士人来见,不通姓名,不▯主人出,径坐庭上。胡即束带延揖,见谈论稍异,心以为疑。一客起曰:「君勿用他疑,我辈非世间人,盖所谓五显公也。知君能好客,是以不由绍介而至,愿假借一室,使得依栖暂为偃泊之地。然亦当常致薄助,以酬主礼。」胡甚喜之,饮酒数杯,指就闲馆舎少留,晨夕加敬,金帛之赠不求而获。相从越五月,适胡君生朝,同入言曰:「溷君家已乆,诞辰甫临,愿荐一巵为夀。」是夜闻铺设之声丁丁然,旦而谒贺,幕帟华新,器皿焕赫,举觞至于再三。胡视酒器下皆镌▯州公用字,惊窘良剧,以为窃公家物,必累我。诸客已觉,笑曰:「但放心饮酒,自当返诸元处。」酣适歌谑,过三更乃散。明日空无一物,俄自携具就胡饮,从容白曰:「我等尽力于君,亦不少。愿求此宅为庙,庶几人神不相淆杂。君却于比近别筑第,但用吾日前所饷足以办集,幸毋见拒。」胡曰:「此吾三世所居,讵可轻议?拟择山冈好处奉为营一祠,且任香火之责,如何?」皆奋言不可,出语益悖。自是遂造祟怪,胡不能堪,谋于姻旧,将呼道士施法,方归及门,五人当道遮立曰:「闻欲招法师见治吾,乃正神享国家血食,只欲宅屋建庙未为大过。法师何为者哉?虽汉天师复出,吾亦不畏。」胡益以愁挠,而扰惑日甚。他日入市,值道人行乞,谓曰:「君面有忧色,必遭鬼物所恼,可从此▯进,傥逢一小僧便祈之,定能相救。」胡惊谢,方拟扣其详,忽不见。行至田间,果遇僧,即致恳祷。僧曰:「兹小事耳,君姑归,我暇日时自当往。」后数日,胡正与五人语,僧从外来,五人狼狈而窜曰:「胡承务害得我辈苦毒!」僧追叱之曰:「这五个畜生,敢在此作过,可捉押去!」旋失所在。僧云:「是皆凶贼,向在淮河稔恶,各已正国法极刑枭斩,而彊魂尚尔纵暴,今既囚执屏。」除君家安矣,犹恨走却一鬼,徐徐复出,然不能害也。胡唤妻子列拜,且致厚谢。僧不受一钱,便告别。胡送之出门,囘见一鬼,睢盱短气,鞠躬言曰:「某等实非神,以饥饿所驱,逺投贤主人。本自住得好,而兄弟不合,妄有建庙之请,遂触怒谴。适者和尚叫捉时,急窜匿于厠板下,仅得免脱。某亦不敢住,只丐一饭以济枵腹。」先间和尚非凡僧,乃宅中所供养佛耳。胡即设酒食与之,食毕泣拜而去。胡氏盖事泗洲僧伽小像者也。

  婺州两防首

婺州乡俗,每以三月三日眞武生辰,阖郭共建黄箓醮,禳灾请福。绍兴元年,富户陈氏、徐氏主其事,陈作都首,而徐副之。自是频嵗供具,甚整肃。后三年,陈生偶以家故,颇侵用众钱,及期未有以偿,遂推徐代已。徐诺之,凡所应费,出私财济助,无所惜。而受雇佣书人,凭旧奏章,其列都首姓名,或为徐,或为陈,两人未尝细视也。迨升坛焚奏,两人俱战栗不自持,拱手相向,若被束缚者。人问之,不答,唯连声叫称,苦苦在防。男女数百,并为亟拜祈哀,然莫知何以蒙谴。俄一人为物所凭,大言曰:「吾是监斋使者,恰来见奏章内或称徐某,或称陈某,显有异同,诚为不敬。三天门下不肯受接,冒犯清律,罪有所归。」众哀拜不已,良乆乃云:「汝等用心至诚,待我为白眞君做一道理。」少顷复言:「眞君专为朝上苍方便,奏过已得旨放罪。」不旋踵,两人苏醒如初,竟毕醮事。

  王法师

临安涌金门里王法师者,平日奉行天心法,为人主行章醮,戴星冠,披法衣,而非道士也。民俗以其比眞黄冠,费谢几减三之一,故多用之。每使隣人李生书冩章奏青词。庆元二年正月十五日,一富家以上元令节邀建保安醮,李生从其朋辈先夕出游,观灯饮酒,食肉。至是亦不自言,乘醉操笔,字画封缄皆不精致。醮方罢,王梦两朱衣吏追摄至天官庭下。天官盛服正坐,侍从整肃,吏引王立于前。俄而数武卒擒一囚至,则李也。天官赫怒,问曰:“此

译胡十承务

扬州人胡十,家境颇为富足,因此有“承务”的称号。绍兴末年,有五位士人来拜访,不通报姓名,也不等主人出来,径直坐在庭院中。胡十便整理衣带,延请作揖,见他们谈论的内容有些奇异,心中感到疑惑。其中一位客人起身说:“您不必多疑,我们不是世间的人,就是所谓的五显公。知道您喜好待客,所以不经介绍便直接到来,希望能借一间房,作为暂时栖身歇息的地方。但也应当时常给予微薄的资助,以酬谢主人的礼遇。”胡十非常高兴,喝了几杯酒,将他们安置在清静的馆舍中稍作停留,早晚恭敬有加,金银布帛的馈赠不求而得。他们相伴过了五个月,恰逢胡十的生日,五人一同入内说道:“打扰您家已久,您的诞辰刚刚临近,愿献上一杯酒为您祝寿。”当晚听到叮叮当当的摆设声响,第二天早上去祝贺时,帷帐帘幕华丽崭新,器皿光彩夺目,举杯祝酒多次。胡十看到酒器下面都刻着“某州公用”的字样,惊恐窘迫到了极点,认为这是偷窃公家的物品,一定会连累自己。几位客人已经察觉,笑着说:“只管放心饮酒,自然会归还到原来的地方。”大家尽情饮酒作乐,过了三更才散去。第二天什么东西都不见了,不久他们自己带着器具来胡十家饮酒,从容地说:“我们对您尽力不少。希望求得这所宅院作为庙宇,以免人神混杂。您在附近另外建造宅第,只用我们日前所赠的财物就足以办到,希望您不要拒绝。”胡十说:“这是我祖孙三代居住的地方,怎么能轻易商议?打算选择山冈上好的地方为您修建一座祠堂,并且承担香火的责任,怎么样?”众人都激昂地说不可,出言更加悖逆。从此便制造妖祟怪异,胡十无法忍受,向亲戚旧友商议,打算召请道士施法,刚回到家门口,五人当路拦立说:“听说要召请法师来惩治我们,我们本是正神,享受国家血食祭祀,只想在宅屋建庙,也不算大过错。法师是做什么的?即使汉代的天师复出,我们也不怕。”胡十更加忧愁烦恼,而骚扰迷惑日益严重。有一天到市场去,遇到一个道士行乞,对他说:“您面带忧色,一定是遭到鬼物骚扰,可以从此路进去,如果遇到一个小僧人,就向他祈求,一定能相救。”胡十惊讶道谢,刚想询问详情,道士忽然不见了。走到田间,果然遇到僧人,便恳切祈祷。僧人说:“这是小事,您先回去,我空闲时自然会去。”几天后,胡十正与五人交谈,僧人从外面进来,五人狼狈逃窜说:“胡承务害得我们苦毒!”僧人追上去斥责说:“这五个畜生,敢在这里作恶,可以捉拿押送!”随即消失不见。僧人说:“这些都是凶贼,以前在淮河一带作恶多端,各自已被国法极刑枭首斩断,但强魂仍然纵暴,现在既已囚禁屏除,您家就安全了。只是恨放跑了一个鬼,慢慢又会出来,但不能为害了。”胡十呼唤妻子儿女列队拜谢,并致以厚礼感谢。僧人不收一文钱,便告别。胡十送他出门,回头看见一个鬼,瞪着眼睛喘着粗气,鞠躬说:“我们实在不是神,因饥饿所迫,远投贤主人。本来住得好好的,但兄弟不合,妄自请求建庙,于是触怒谴责。刚才和尚叫捉时,急忙窜匿于厕所板下,仅得免脱。我也不敢住,只求一顿饭来救济空腹。”先前那个和尚并非凡僧,而是宅中所供养的佛。胡十便摆设酒食给他,吃完后哭泣拜谢而去。胡氏家族原本供奉泗洲僧伽小像。

婺州两防首

婺州乡俗,每年三月三日真武生辰,全城共同举办黄箓醮,禳灾祈福。绍兴元年,富户陈氏、徐氏主持此事,陈氏作都首,徐氏作副首。从此每年供具,非常整肃。三年后,陈生偶然因家事,侵用了众人的钱,到期未能偿还,于是推举徐氏代替自己。徐氏答应,凡是应该花费的,拿出私财资助,毫不吝惜。而受雇佣书写文书的人,凭借旧的奏章,列都首姓名,有时写徐,有时写陈,两人未曾仔细查看。等到升坛焚烧奏章,两人都战栗不能自持,拱手相对,如同被束缚一样。别人问他们,不回答,只连声叫喊,苦苦在防。男女数百人,一起急忙拜求哀怜,但不知道为何蒙受谴责。不久一人被物所凭,大声说:“我是监斋使者,恰来见奏章内或称徐某,或称陈某,显有异同,诚为不敬。三天门下不肯受接,冒犯清律,罪有所归。”众人哀拜不已,很久才说:“你们用心至诚,待我为白真君做一道理。”少顷复言:“真君专为朝上苍方便,奏过已得旨放罪。”不旋踵,两人苏醒如初,竟毕醮事。

王法师

临安涌金门里的王法师,平日奉行天心法,为人主持行章醮,戴星冠,披法衣,但不是道士。民俗认为他比真正的道士费用少三分之一,所以多用他。每次让邻居李生书写章奏青词。庆元二年正月十五日,一富家以上元令节邀请建保安醮,李生从其朋辈先夕出游,观灯饮酒,食肉。至是亦不自言,乘醉操笔,字画封缄皆不精致。醮方罢,王梦两朱衣吏追摄至天官庭下。天官盛服正坐,侍从整肃,吏引王立于前。俄而数武卒擒一囚至,则李也。天官赫怒,问曰:“此

所奏青词如何,敢吃酒肉后书冩?”叱使溺坐,出其足讯荆杖百余下,然后呼问王,责之如前。王对曰:“某但主持醮席,行高功职事,某某之过,元不曽知。”喝令且退,一卒举所执挝▯其心曰:“去!”悚然而醒,觉心痛不可耐,未及与人语,闻门外有呼声甚切,遣童询之,乃李妻也,曰:“丈夫忽得病危惙,请法师往救之。”王忍痛诣其室,李遥叩头曰:“恰来,某受讯杖无限苦楚,君正见之,必不能乆居于世,今无复可言,望以乆预笔墨之故,与三千买棺。”王惨蹙应曰:“可。”李即死,王自是心愈掣痛,继又呕血,至四月末而亡。

译(你)所奏的青词写得如何,竟敢在吃了酒肉之后书写?”(那人)呵斥他坐下,伸出脚来拷问,用荆条杖打了他一百多下,然后呼唤王生,像先前那样责问他。王生回答说:“我只是主持斋醮法事,履行高功的职事,某某的过错,我原本并不知道。”(那人)喝令暂且退下,一名士卒举起所执的棍棒击打他的心口说:“走!”王生惊恐地醒来,觉得心痛得难以忍受,还没来得及与人说话,听见门外有非常急切的呼喊声,派童子去询问,原来是李生的妻子,说:“丈夫忽然病危,请法师前去救他。”王生忍着疼痛来到他的房间,李生远远地叩头说:“刚才(我)受刑杖打,无限痛苦,您正看见,(我)必定不能长久活在世上,现在已无话可说,希望您看在往日笔墨往来的情分上,出三千文钱买一口棺材。”王生悲痛地答应说:“可以。”李生随即死去,王生从此心痛更加剧烈,接着又呕血,到四月底就死了。

黄主簿画眉鸟

黟县黄祝绍先为鄱阳主簿。庆元二年四月,有偷儿入其室,収拾衣衾,分寘两囊。临欲去,黄氏育画眉禽一,颇驯▯,解人语。是夜一家熟睡,禽忽踯躅雕笼中,鸣呼不辍。闻者以为遭猫搏噬,遽起视之。盗望见惊惧,急走出,遗其一囊。黄亦觉,遣仆追蹑,已失之矣。一禽之防,懐哺养之恩,而知所报如此,盖有愧焉。

  夷坚志戊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夷坚志戊卷七

  宋 洪迈 撰

  卲武秋试

庆元元年,卲武军秋试进士,其春秋义第一篇出题曰:“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防吴于柤。夏五月甲午,遂灭偪阳。公至自防。”考官懐安丞王遇得中选者两卷,而解额有限,但可取其一,乃携示同院。甲之破题云:“用其谋于事之所不当为,霸主将以为攘夷狄之计,尽其力于势之所不容缓,霸主将以图中国之安。”乙之辞曰:“率诸侯而与非其所与,春秋既以始事为耻;因诸侯而治非其当治,春秋尤以终事为幸。”众皆曰:“甲者词意清快,胜于次卷,然不见公至自防之意,当以是定去留可也。”于是寘乙于选中。王为之累夕不怿,因再读乙对策,其语有“风流之所靡,习俗之所咻”,喟然而作曰:“▯用齐人▯楚大夫子之事,则自有正音,舍是则当作去声读,为犯庙讳。”乃黜乙而取甲。洎拆封造榜,所谓乙者李闳祖也,前举尝荐送;甲泰宁邹应龙也。先是,邹本名某,以未试前乞梦于大干广祐王庙,梦屋内两龙盘旋,已腾上一龙,越前而出。既觉,遂更名。次年省闱防稽,莫子纯首冠,邹居第二,以无廷试之故,子纯已有官,不可先多士,乃依据故事,升邹为大魁。邹之前程如是,科举特假涂耳。

  信州营卒郑超

信州威果营节级郑超,只役郡府,为人平直寡过。庆元元年八月二十一日夜半,若梦中见一人,衣帻如卒长,自称为祝太保,持文引来追取着家保状,知管觉而得疾,便困笃,饵药弗效。越两夕,又梦一人姓张者,同行到溪岸,张向里邉至高峻处,夺超伞,挤之入溪,幸而堕平地,延颈仰望,见五骑相逐来,皆下马呼超曰:「如何攧在墈下!」其中姓毛者,使超举手为援之,水泉近出,即引上聚坐,皆云:「汝却好个人。」超谢曰:「对都使不敢坐,▯救得残命,何以报恩?」俄有人来言:「一壮汉落水已浸死,手内尚执伞。」超曰:「乃是欲见杀者,渠那知身受其祸?」未及款曲而寤。二十五夜五更后,忽手足软缓,咽间急窄,不能出声,但喘息仅属。一黄衫吏至,云:「东岳第八司生死案唤汝。」超答言:「只愿死,亦不顾妻儿,不生怨恨。」见已身卧床上,指之曰:「早与他尽命,莫教受苦。」黄衫曰:「我隂司取人不如此,只是引将去,如便与过了性命,是违犯天条也。」驻留食顷,引手撮其喉,觉如火中取出新锻铁器,淬于水盆之声,且持索缚超。超曰:「不须尔,我决不窜走天涯海角也。」随使者去,其人曰:「于道理合如此。」遂行,俄抵岳下第八司,入至殿廷,殿上唱云:「押到信州威果指挥郑超。」超初离家时,躯干骤长大如寺门金刚,自骇其异,至是缩小才如茶托。主者问:「汝在阳间看诵是何经典?」对曰:「常诵金刚经。」对甫罢,金光涌出,照耀上下若日光,明四畔万鬼众擎拳称好。主者呼功徳司官呈白公案,而书判语于两漆板,令持示超,大畧▯▯书全不可晓。又唱云:「照郑超应有作过愆罪,并皆赦除。」顾追吏引憩左方,自朝至午。主者再升殿,又判展一纪半之年夀,与超曰:「吾乃东平忠靖王,管人间生死案,直正无私。汝还世说与人不妨。」超曰:「超到阳间必不敢说,怕泄漏天机。」主者曰:「但依直说,勿妄言。」可也,命押监门疎放。既及门,两官人分居左右,裹幞头,衣緑袍,各书空作字,以口吹入,超身。又取小红合内药撒其腹,谓曰:「放汝自此归,便吃得饮食,凡闲野神

译黄主簿的画眉鸟

黟县人黄祝绍先担任鄱阳县主簿。庆元二年四月,有个小偷进入他的房间,收拾衣物被褥,分别装入两个袋子。小偷正要离开时,黄家养了一只画眉鸟,非常驯服,能听懂人话。当晚全家人熟睡,画眉鸟忽然在雕花笼中徘徊,鸣叫不止。听见的人以为它遭到猫的攻击,急忙起身查看。小偷看见有人起来,惊恐害怕,急忙逃跑,丢下了一个袋子。黄祝绍先也醒了,派仆人追赶,但小偷已经逃走了。一只鸟的防范,怀着被养育的恩情,知道如此报答,令人感到惭愧。

夷坚志戊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夷坚志戊卷七

宋 洪迈 撰

邵武秋试

庆元元年,邵武军秋季考试进士,其中《春秋》义的第一篇题目是:“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防吴于柤。夏五月甲午,遂灭偪阳。公至自防。”考官怀安县丞王遇得到两卷中选的文章,但录取名额有限,只能取其中一卷,于是带着这两卷给同院的考官看。甲卷的破题写道:“用其谋于事之所不当为,霸主将以为攘夷狄之计,尽其力于势之所不容缓,霸主将以图中国之安。”乙卷的辞写道:“率诸侯而与非其所与,春秋既以始事为耻;因诸侯而治非其当治,春秋尤以终事为幸。”众人都说:“甲卷词意清快,胜过乙卷,然而没有体现‘公至自防’的意思,应当以此决定去留。”于是将乙卷列入选中。王遇为此连续几夜心情不悦,于是再次阅读乙卷的对策,其中有“风流之所靡,习俗之所咻”的话,他感慨地站起来说:“引用齐人和楚大夫子之事,则自有正音,舍弃这个则当作去声读,犯了庙讳。”于是黜落乙卷而录取甲卷。等到拆封造榜,所谓的乙卷是李闳祖,前次考试曾推荐送考;甲卷是泰宁人邹应龙。在此之前,邹应龙本名某,因为在未考试前向大干广祐王庙乞梦,梦见屋内两条龙盘旋,已经腾上一条龙,越到前面出去。醒来后,就改了名字。次年省试考核,莫子纯位居第一,邹应龙位居第二,因为没有廷试的缘故,莫子纯已有官职,不能排在众士之前,于是依据旧例,提升邹应龙为状元。邹应龙的前程如此,科举只是借路罢了。

信州营卒郑超

信州威果营节级郑超,只在郡府服役,为人平直少过错。庆元元年八月二十一日半夜,好像在梦中看见一个人,穿着衣服戴着头巾像卒长,自称是祝太保,拿着文书来追取着家保状,郑超知道管觉而得病,便病重,吃药无效。过了两夜,又梦见一个姓张的人,同行到溪岸,张向里面走到高峻处,夺过郑超的伞,把他挤入溪中,幸好掉在平地上,伸长脖子仰望,看见五骑马的人相逐而来,都下马呼叫郑超说:“怎么摔在崖下!”其中姓毛的,让郑超举手作为援助,泉水就近流出,就引他上去聚坐,都说:“你却是好人。”郑超谢道:“对都使不敢坐,救得残命,何以报恩?”不久有人来说:“一个壮汉落水已浸死,手里还拿着伞。”郑超说:“那是想杀我的人,他哪里知道身受其祸?”还没来得及细说就醒了。二十五日夜五更后,忽然手足软缓,咽喉间急窄,不能出声,只是喘息仅属。一个黄衫吏来到,说:“东岳第八司生死案唤你。”郑超回答说:“只愿死,也不顾妻儿,不生怨恨。”看见自己卧在床上,指着说:“早与他尽命,莫教受苦。”黄衫说:“我阴司取人不如此,只是引将去,如便与过了性命,是违犯天条也。”停留食顷,引手撮其喉,觉如火中取出新锻铁器,淬于水盆之声,且持索缚郑超。郑超说:“不须尔,我决不窜走天涯海角也。”随使者去,那人说:“于道理合如此。”遂行,俄抵岳下第八司,入至殿廷,殿上唱云:“押到信州威果指挥郑超。”郑超初离家时,躯干骤长大如寺门金刚,自骇其异,至是缩小才如茶托。主者问:“汝在阳间看诵是何经典?”回答说:“常诵金刚经。”对甫罢,金光涌出,照耀上下若日光,明四畔万鬼众擎拳称好。主者呼功德司官呈白公案,而书判语于两漆板,令持示郑超,大略书全不可晓。又唱云:“照郑超应有作过愆罪,并皆赦除。”顾追吏引憩左方,自朝至午。主者再升殿,又判展一纪半之年寿,与郑超说:“吾乃东平忠靖王,管人间生死案,直正无私。汝还世说与人不妨。”郑超说:“超到阳间必不敢说,怕泄漏天机。”主者说:“但依直说,勿妄言。”可也,命押监门疏放。既及门,两官人分居左右,裹幞头,衣绿袍,各书空作字,以口吹入郑超身。又取小红合内药撒其腹,谓曰:“放汝自此归,便吃得饮食,凡闲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