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里文集卷之十一
為政在使民知為善而已,而非有以勸之。民或不知為之也,故尊德禮賢,表存友,褒忠節,皆勸民之務也。宋宗忠簡公,其孤忠大節,所謂皦然可與日月爭光者,而竟以譖幽憤死。盖天下後世所共仰慕而悼惜之者也。然葬於潤,無三百年已,莽然荒烟衰草之墟,樵牧往來,行道不弔。此豈潤之人其心獨有異哉?公嘗仕於此,居於此,至感慕德義。吾意潤之人必有深於天下後世之人者,何為獨漠然若是也?非由為政者不達勸民之道,雖有公之賢,不知敬禮而致民之然歟?今六七年前,金華劉侯伯靜以監察御史出守是邦,一新政教脩舉,百廢乃復葺公之祠,及治其墳塋,又經紀其祠田,命佛氏之徒董祀事,而躬率博士弟子展禮墓下,又刻石墓道,使過者皆知為宋忠臣宗公之墓。於是潤之人始知有忠簡公,又知為善者之久而不泯,而在己不可不勉於善也。劉侯為政,可謂知所務矣。去年與侯同在史舘,為余道其事。今侯去潤而佐江右大藩,自昔江右孤忠大節如忠簡公尤多,而江右之人固不為潤之人之漠然也。將侯所以加勸之者,尚能舉拳如治潤之時乎?
○書宋謝少連贈官誥後
建寧府照磨臨江謝良翰出示所藏先世宋嘉祐二年贈官告勑一通。盖良翰十三世祖堪,時以尚書員外郎通判衡州,用郊祀恩贈其父少連殿中丞者也。堪,天聖八年進士,與歐陽文忠、石守道皆同年友,終殿中侍御史。其歷官頗多,而所受誥勅盖屢歷世變,獨存此耳。其書「員外郎知制誥絳」者,謝希深也;「學士中書舍人□」者,楊子奇太年弟也;「崇文院檢討公著□」呂正獻也。獨吳奎書姓,當時臣潦於御下,但書名,名有同者則書姓以別之。盖自丁度、盛度始,此誥至今三百七十有四年,完好如新,亦可以見謝氏後世之賢,敬識而歸之。
○石鼓文後
右石鼓文十,元國子司業潘迪考訂音訓,刋附于後。在今北京國子監,士大夫北京來者,多得之以見贈。此本得於胡學士光大,紙墨獨佳。此刻鄭夾際定為秦篆,歐陽公集古錄疑此文自宣王共和至宋嘉祐千九百年,且文細刻淺,理不應得存。又疑其自漢以來博古好奇之士皆畧而不道。余謂石鼓文决非秦漢以下之人所能,所謂文細刻淺者,安知當時不□刻歷世久遠則磨滅如此,而今文字之存者計裁三之一耳。其中不可辨識者又三之一,則亦久遠之驗也。荒郊野草之中,古物委棄何限?如其金玉之類,雖殘毀不完,苟遇之即庸人小子皆知而取之矣。為石雖有文字,苟不遇好古博雅之士則不為世所知而不見稱道,固其理也。且三代鍾鼎卣彛之属,前未嘗見稱於世,而後來田夫牧子往往出之荒野埋沒之中者,代有之矣。何獨玫疑於石鼓哉?
○漢魯相置孔子廟卒史碑
右漢魯相置孔子廟掌禮器卒史碑,順帝時所立,在曲阜。余得之。陳思孝掌禮器卒史,必選四十以上,經通一藝,雜試能奉弘先聖之禮,為宗所歸者。見古人慎重如此也。
○華山廟碑
右《華山廟碑》得之子啟學士,漢碑之佳者。盖郭香書,漢魏以前碑多不載書刻人氏名,此獨詳焉。遂因之有聞於今。自古賢德君子泯沒無聞於後者,何限?而有聞無聞,亦何足計哉!若李德■〈衤谷〉位王宰相,猶區區附名其顛,欲託不朽。歐陽公所以譏其近愚也。
○夏承碑
右漢淳于長夏承碑,無書人氏名。中書舍人陳登思孝定為蔡伯喈書,字畫特奇古,盖用篆筆也。歐陽公集古錄無之。趙明誠金石錄云:「元祐中,洺州因治河得此碑於土壤中,刻畫完好如新,是宜歐公之未得也。」而近歲廣平府民,又因治河得此碑,廣平古洺地,盖不知元祐之後,又何時而埋沒也?今視漢他碑,尚完好,物以晦而全,固理之常也。此怙余得於鄒侍講。
○孔子廟學記
右《孔子廟學記》古隸書碑盛行於今者,尊號、受禪及《孔子廟學記》三碑,皆魏人書;而尊號、受禪,世謂出鍾繇、梁鵠,竟未有適說。惟廟學,宋人以為鵠書,亦非碑所載。盖漢魏以前,士人多能書,不為異也,故鮮有著其氏名者。後世能書者鮮,故必著氏名以自表。然凡一代之書,必相彷彿,論占書之體者,考其時代可矣,何必拘拘出某人哉?
○吳叚石岡紀功德碣
右吳孫皓天璽元年叚石岡紀功德碣,八分書,相傳出皇象,極高古,而其文缺壞不可見者已三之一。盖宋元祐中,此碣已斷為三,在天□寺門外,時轉運副使胡宗師徙置漕臺,今在應天府學,又不知何時所□也。考《吳志》,天冊元年,吳郡言掘地得銀,上有年月□□□。明年為天璽元年,是年鄱陽言歷陽山石文理成二十字,云「楚九州渚,吳九州都,揚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始又吳興陽羡山有石室之瑞,又改明年元為天紀,以恊石文。此碑不見於志,考其文有「天發神懺」等語,則亦當時瑞應之事。然天紀四年,王濬遂入吳矣。
○告泰華府君文
译治理政事,在于使百姓知道行善罢了,并不是另外有什么可以劝导他们的办法。百姓有时不知道应该这样做,所以尊崇有德者、礼敬贤者,表彰友爱,褒扬忠节,都是劝导百姓所应做的事。宋代宗忠简公,他孤忠大节,正是所谓光明昭著、可以同日月争辉的人,却终于因为遭受诬陷而含愤死去。这是天下后世共同仰慕并痛惜的人。然而他的墓葬在润州,不到三百年,已经成为荒烟衰草的废墟,樵夫牧人来来往往,行路的人也不凭吊。这难道是润州人的心独独与众不同吗?宗公曾经在这里做官、居住,润州人本应比天下后世的人更加感念仰慕他的德义。我认为润州人一定比天下后世的人感受更深,为什么却独独冷漠到这个地步呢?难道不是因为治理政事的人不懂得劝导百姓的方法,即使有宗公这样的贤人,也不知道敬礼他,因而使百姓如此吗?六七年前,金华刘侯伯静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出任此地太守,使政教焕然一新,各项废弛的事务都恢复起来,于是修葺宗公的祠堂,整治他的坟墓,又经营祠田,命令佛教徒主持祭祀,亲自率领博士弟子到墓下行礼,又在墓道刻石,使经过的人都知道这是宋代忠臣宗公的墓。于是润州人才开始知道有忠简公,也知道行善的人虽历久而不泯灭,而自己不可不努力行善。刘侯治理政事,可以说懂得应当致力于什么了。去年我和刘侯同在史馆,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如今刘侯离开润州,去辅佐江右的大藩;自古以来,江右像忠简公这样具有孤忠大节的人尤其多,江右人本来不应像润州人那样冷漠。刘侯用来进一步劝勉他们的方法,还能够像治理润州时那样施行吗?题写宋谢少连赠官诰后记 建宁府照磨、临江人谢良翰拿出所收藏的先世宋嘉祐二年赠官告敕一通。这是良翰的十三世祖谢堪当时任尚书员外郎、通判衡州时,因郊祀恩典而追赠其父谢少连为殿中丞的诰敕。谢堪是天圣八年进士,与欧阳文忠、石守道同年并为友人,最终官至殿中侍御史。他历任官职很多,而所受诰敕大概屡经世变,如今只保存了这一通。上面写“员外郎知制诰绛”的,是谢希深;写“学士中书舍人□”的,是杨子奇太年弟;写“崇文院检讨公著□”的,是吕正献。只有吴奎所书的诰文写出了姓氏,当时臣下在御前书写,只写名字;遇到名字相同的人,才写姓氏加以区别。这大概从丁度、盛度开始。此诰至今已有三百七十四年,仍完好如新,也可以由此看出谢氏后世的贤德。我恭敬地作记后将它归还。《石鼓文》后记 右边是石鼓文十篇,元代国子司业潘迪考订音义并训释,刻印附在后面。石鼓如今在北京国子监,士大夫从北京来的人,大多得到它作为赠品。这一版本得自胡学士光大,纸张和墨色尤其好。郑夹漈认定它是秦篆,欧阳公《集古录》怀疑此文从周宣王、共和时期到宋嘉祐年间历经一千九百年,而且文字刻得细、刻痕浅,按理不应保存下来;又怀疑自汉代以来那些博古好奇的人都略过它而不加记载。我认为石鼓文决不是秦汉以下的人所能写成的。所谓文字刻得细、刻痕浅,哪里知道当时不是□刻,经历世代久远后才磨损成这样?如今保存下来的文字,估计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其中不能辨识的又有三分之一,这正是年代久远的证据。荒郊野草之中,被遗弃的古物不知有多少。像金玉一类的东西,即使残毁不完整,只要被发现,哪怕是庸人小孩也知道拿走。石头虽然有文字,如果不遇到好古博雅的人,便不会为世人所知,也不会被称道,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况且三代的钟、鼎、卣、彝之类,先前未曾受到世人称道,后来农夫牧童却常常从荒野埋没之处发现它们,这种事历代都有。为什么偏偏要怀疑石鼓呢?《汉鲁相设置孔子庙卒史碑》右边是汉代鲁相设置孔子庙掌管礼器的卒史碑,是顺帝时所立,现存于曲阜。我得到它。陈思孝任掌礼器卒史,必须选择四十岁以上、通晓一门经术,并经过多项考试,能够奉行弘扬先圣之礼、为宗族所归依的人。由此可见古人对此事是如此慎重。《华山庙碑》右边是《华山庙碑》,得自子启学士,是汉碑中的佳作。这大概是郭香书写的。汉魏以前的碑,大多不记载书写、刻碑人的姓名,唯独此碑记载得详细,因此郭香的名字才流传到今天。自古以来,贤德君子湮没无闻于后世的,不知有多少;有名无名,又何足计较呢?像李德裕身为王朝宰相,还要区区把名字附刻在碑的上端,想借此求得不朽。欧阳公因此讥讽他近于愚蠢。《夏承碑》右边是汉代淳于长的《夏承碑》,没有书写者的姓名。中书舍人陈登思孝认定是蔡伯喈所书,字形笔法尤其奇古,大概使用的是篆书笔法。欧阳公《集古录》中没有这块碑。赵明诚《金石录》说:“元祐年间,洺州因治理河道,从土中挖出这块碑,刻画完好如新,因此应当是欧阳公没有得到它。”近年广平府百姓又因治理河道挖出了这块碑。广平是古代洺州之地,只是不知道元祐以后又在什么时候埋没了。如今与汉代其他碑刻相比,它还保存完好,事物因为隐没而得以保存,本来就是常理。这是我从邹侍讲那里得到的。《孔子庙学记》右边是《孔子庙学记》古隶书碑。如今流行的碑刻中,《尊号碑》《受禅碑》和《孔子庙学记》三碑都是魏人所书;但《尊号碑》《受禅碑》,世人说是钟繇、梁鹄所书,始终没有恰当的说法。只有《孔子庙学记》,宋人认为是梁鹄所书,但碑上也没有记载。大概汉魏以前,士人多能书写,并不以此为奇,所以很少写出书者姓名;后世能书的人少了,所以必定写出姓名来自我表明。然而一代的书法必定彼此相近,考察书法体势的人,只要考察时代就可以了,何必拘泥于究竟出自某一个人呢?《吴叚石冈纪功德碣》右边是吴孙皓天玺元年的《叚石冈纪功德碣》,用八分书书写,相传出自皇象,风格极其高古;但其中因残缺毁坏而无法看见的文字已经有三分之一。大概宋元祐年间,这块碣已经断成三段,放在天□寺门外;当时转运副使胡宗师把它迁置到漕台,如今在应天府学,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所□了。考察《吴志》,天册元年,吴郡上报说挖地得到银,上面有年月□□□。第二年为天玺元年,这一年鄱阳上报说历阳山上的石头纹理形成二十个字,说:“楚有九州之渚,吴有九州之都,扬州的士人将做天子,四代治理太平。”开始时又有吴兴阳羡山出现石室祥瑞,于是又改第二年的年号为天纪,以应合石上的文字。这块碑《吴志》中没有记载,考察碑文有“天发神谶”等语,那么也应当是当时祥瑞应验之事。然而到了天纪四年,王濬终于攻入吴国。《告泰华府君文》
右唐補闕韓賞告泰華府君文。韓擇木書:「賞所以盟於神者嚴矣。士夫君子立志操節,篤於內而已,豈必盟神然後固哉?必俟盟於神者,盖由其內之不足也。」
○千文
右智永千文刻石,在西安府學。吾平生所得頗多,皆為親友持去,獨此本紙墨尤勝,遂為家寶。得之江夏宋鑒惟憲。盖宋大觀三年所刻。永嘗書八百本,區易文忠公集古金石刻文所得永千文,疑其筆法不類者二百六十餘字,意是後人所補,遂去之。此刻出於公沒後數十年,使其見之,當不寘疑也。千文所始,盖梁武帝令殷鐵石於義之書中搨一千字不重者,命周興嗣次為韻語,以教諸王。前志所載如此。區易公因見法帖有漢章帝書「海鹹河淡」百餘字,遂以前世已有,不始於義之。劉後村之說亦然。余謂此百餘字授公登淳祐七年張淵微榜進士時。穆陵數下詔取士,崇惇實,戒浮靡。前年五月,又詔監學及諸路郡學,以秋闈在迩,宜精考較,以得實才。七年三月,命吳潛知貢舉,御□付潛,俾崇雅□浮。六月賜淵微等五百廿七人及苐出身。時自春夏以來不雨,淵微等上言□免瓊林宴,詔從之。時□□焉。是年四月,鄭清之再入政府,為太傅□□□兼□□使,進越國公趙□為樞密使兼參知政率□視□□□西湖北軍馬□伯大,楊端明殿學士□□樞密院□□□參知政事。七月,以□之傑為參知政事□汝□自起居郎侍講遷吏部侍郎。盖在五月以後。謝方叔先□權刑部侍郎□□給事中,趙□□繇兼吏部尚書,遂為其兼戶部尚書。是年十二月,又遷端明殿學士□□戶部財用□□嘗為京尹□太學游士以□□□又急於財利□為□飲之臣,小人不足言,別之□亦無所可取。謝方叔始有聲臺諫至執政,不能有為,晚更困於權臣,至喪其所守□伯大直諒之節,汝□方正不撓,葵忠君衛國之誠,愈老愈壯,謂非光明俊偉君子人歟?清之端平中為相,慨然以天下為己任,引用正中真德秀魏了翁十數□,時號小□祐,庶幾君子矣然。至是□相衰老,不任政,歸私門□世,所少焉。此皆告內所列政事之臣,其除拜及為人,大槩有可考者,因併志之。後百五十有九年,為皇明永樂二年四月八日志。
○題戴氏所藏先賢遺墨後
誠齋先生父子,宋名賢,而余族祖也。圭齋先生,元名賢,余曾祖同年友也。今拜觀此卷於安福戴誠問,所不勝先代之敬。及誦東山先生「難進甚偉,薦牘弗用」之語,以觀誠問今目决去之意。盖故家流風尚未泯也,又為戴氏起敬焉。誠問將遠別,故識而歸之。
○跋宋吏部侍郎龔公墓志銘後。
右宋禮部郎官吾郡中齋先生鄧公所譔吏部侍郎南昌竹鄉先生龔公墓志銘一通,進士曾先之以下九人作為輓詩廿廿首,附錄在後,皆當時手筆。竹鄉七世孫今兵科給事中鐩之所藏也。間以求題。夫人有譽於當世非難,有譽身後為難。盖是非邪正沒世而後定也。竹鄉累官大理卿,至吏部侍郎兼侍講,宋亡以疾終于家。此銘序述歷官行事,忠槩義節與先之諸君子輓詩所稱,如出一口。此豈聲音哎貌之所能為哉?自漢唐以來,惟宋待士為厚,其亡也亦惟宋之士能盡節以無負國家為多。文丞相李潭州表然者也。竹鄉當此時,獲知於二公,或相推薦,或相結約。國亡即不屈以無愧二公。世言惟豪傑知豪傑,豈不然乎?中齋時以朝散郎權禮部郎官兼學士院權直,宋亡艱難百出,亦全忠以沒。夫竹鄉一世交游何限,而身後之筆其子孫不以十餘年之久,必有待於中齋。豈非謂舍是則不足□遠□後哉?此卷至今百一十有餘年,數歷此□完好如新。又非竹鄉後世之賢不能鐩起家科苐□侍近端重溫雅謹□自持,若恐墜其世德者□曰子□□之。吾又於竹鄉後世見之矣。
○書歐陽臨淄傳後
译右边是唐代补阙韩赏所作的《告泰华府君文》。韩择木题写道:“韩赏用来向神明盟誓的事情很严肃。士大夫君子树立志向、坚守节操,只要内心笃定就够了,难道一定要向神明盟誓之后才能坚定吗?一定要等到向神明盟誓,大概是因为他的内心还不够坚定。” 《千文》右边是智永的《千文》刻石,现存于西安府学。我平生所得的版本颇多,都被亲友拿走了,只有这一版本纸墨尤其好,于是成为家藏珍宝。它得自江夏宋鉴惟宪,大概是宋大观三年所刻。智永曾经书写八百本,欧阳文忠公从《集古金石刻文》中得到智永《千文》,怀疑其中有二百六十多个字的笔法不像智永,认为是后人补写的,于是删去了。如果这块刻本出现在欧阳公去世数十年之后,假使他见到它,应当就不会再怀疑了。《千文》的起源,大概是梁武帝命殷铁石从王羲之的书法中摹拓一千个不重复的字,又命周兴嗣编成押韵的文辞,用来教诸王。前代史书记载就是这样。欧阳公因为见到法帖中有汉章帝所书“海咸河淡”等一百多个字,于是认为这些字此前已经存在,《千文》并非始于王羲之。刘后村的说法也是如此。我认为,这一百多个字是宋理宗淳祐七年张渊微登进士榜时……穆陵皇帝多次下诏选士,崇尚敦厚朴实,告诫不要浮华靡丽。前一年五月,又下诏命国子监和各路郡学,因秋闱临近,应当精心考核,以求得到真正的人才。淳祐七年三月,命吴潜主持贡举,皇帝亲自□付给吴潜,令他崇尚雅正、□除浮华。六月,赐张渊微等五百二十七人及第出身。当时从春夏以来一直没有下雨,淵微等人上奏请求免去瓊林宴,诏令同意了。当时□□焉。这一年四月,鄭清之再次进入政府,任太傅□□□兼□□使,晋封越國公趙□为樞密使兼參知政率□,视察□□□西湖北軍馬□伯大;楊端明任殿學士□□樞密院□□□參知政事。七月,任命□之傑为參知政事,□汝□由起居郎侍講升任吏部侍郎。这大概是在五月以后。謝方叔先前□任權刑部侍郎□□給事中,趙□□由兼任吏部尚書,遂兼任戶部尚書。这年十二月,又升任端明殿學士□□戶部財用□□,曾任京尹□,太學游士因为□□□又急于谋求财利□,成为□饮之臣;小人不足以谈论,别的□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謝方叔起初在臺諫任上颇有声望,到了执政之位却不能有所作为,晚年又更加受权臣困扰,甚至丧失了自己的操守。□伯大有正直宽厚的气节,汝□为人方正不屈,葵□忠于君主、捍卫国家的诚心,越老越壮盛,说他们不是光明俊伟的君子吗?鄭清之在端平年间任宰相,慨然把天下大事作为自己的责任,任用正中、真德秀、魏了翁等十多人,当时号称“小□祐”,差不多可以算是君子了吧。然而…… 到这时,□相已经衰老,不能处理政务,回到自己的宅第□世,所欠缺的地方就在这里。这些都是告内所列的执政大臣,他们的任免以及为人,大体上有可以考察的地方,因此一并记载下来。此后过了一百五十九年,到皇明永樂二年四月八日记下此文。题写戴氏所收藏的先贤遗墨后 誠齋先生父子是宋代的名贤,也是我的族祖。圭齋先生是元代的名贤,是我曾祖父的同年朋友。今天在安福戴誠問那里拜读观看这卷遗墨,实在禁不住对先代的敬意。等到诵读東山先生“难以进用,实在伟大;推荐他的奏牍没有被采用”这句话,再来观察戴誠問如今毅然决意离去的意旨,大概是旧日世家的遗风尚未消失,因此又对戴氏肃然起敬。戴誠問将要远行分别,所以记下这些话,把卷册归还给他。题跋《宋吏部侍郎龔公墓志铭》之后。右边这篇,是宋代礼部郎官、我郡中齋先生鄧公所撰写的吏部侍郎、南昌竹鄉先生龔公墓志铭一篇;进士曾先之以下九人作了挽诗廿廿首,附录在后,都是当时的亲笔手迹。这是竹鄉的七世孙、现任兵科給事中的鐩之所收藏的。他偶然拿来请我题跋。一个人在当世获得声誉并不难,在身后获得声誉却很难。因为是非邪正要到去世以后才能确定。竹鄉历任官职至大理卿,后来任吏部侍郎兼侍講,宋朝灭亡后因病死在家中。这篇铭文叙述他的历任官职和生平事迹,其中忠贞的气概、守义的节操,与曾先之等诸位君子挽诗中所称颂的,仿佛出自同一人的口中。这难道是凭声音笑貌之类所能做到的吗?自汉、唐以来,只有宋朝待士人最为优厚;宋朝灭亡时,也只有宋朝的士人多能竭尽节操,不辜负国家。文丞相和李潭州就是这方面的表率。竹鄉在这个时候,得到了二公的知遇,或者受到他们的推荐,或者同他们结交相约。国家灭亡后,他便不屈服,从而无愧于二公。世人说只有豪杰才能知晓豪杰,难道不是这样吗?中齋当时以朝散郎身份权任礼部郎官兼學士院權直;宋朝灭亡、艰难接踵而来时,他也保全忠节而死。竹鄉一生的交游不知有多少,可是他身后为他作文的人,他的子孙并没有因为相隔十多年而另有所待,必定是有意等待中齋来写。难道不是说,除了这样,就不足以流传久远、留给后世吗?这卷文书至今已有一百一十多年,几经这样的变故,仍然完好如新。又若不是竹乡后世贤能,鐩能够振兴家业、考中科第吗?□侍近端重温雅谨慎自持,仿佛害怕坠失世代的德行;□曰子□□之。我又在竹乡的后世子孙中看到了这种德行。题写《欧阳临淄传》后记
歐陽日新先生,西昌前輩巨擘也。士奇生晚,不及識。□記丱角時,聞於族姻老長道先生事,為教其至今不忘者曰:「先生十餘歲從學陳海桒于清節書院,疑然羣居中讀書作字,心不外馳。諸生以弄事百方挑之,未嘗一顧。暮歸挾書冊獨行道間,步履徐徐,貌如有所思者。道傍觀者嘖嘖指以語其子弟曰:『若曷為不然哉』。稍長,日以所業就吾家質。望之平洲諸老先生,天分絕出,諸老皆樂為之傾寫。每至未嘗以事廢講論,率抵暮或夜盡二燭始送出。康山長宗武汲汲以成後學為事,延先生家塾,命諸子從之學,而親與先生相講說■〈石靡〉切。於是先生所造詣沛然矣。一時儕輩有志於學者,率就先生質所業。至正丙申,江西行省以鄉舉選士,吾州舉劉子高及先生,楊氏諸老及康山長餞之快閣之上。時劉先生聲名已勃勃出,江右望之曰:「二賢皆得薦,而日新當前列。」既別山長,竊嘆曰:「惜哉,日新所稟甚清,然不若子高異時遠到也。」後所云皆中天兵初下江西,吳去疾為吾州稱先生為第一流人,首薦諸朝。吾州之士仕天朝自先生始。士奇十二三習為舉子程文,先伯吏部公愛而教之,數曰:「使汝得歐陽日新為師,一第俯首取無難者。」自是日訪求先生之文而讀之,盖數歷兵亂不可得,僅得其所試中詩經義及序記書辭數篇。其論議根據精彩發越,反覆誦詠,使人有手舞足蹈之意。此士奇所為恨生晚不得從問道執業之末□。是時抱生晚之恨者豈獨士奇也?此傳載歷官行事頗詳,輒附余所聞一二事于後,庶幾小補之云。
○恭題,賜都御史虞謙蘭亭墨本後。
右唐禇遂良所臨王義之蘭亭禊帖。永樂八年,上在春宮得墨本,命工刻之石。時大臣及近臣侍監固者各賜摹本,淂者裁六七人。非恭慎端厚有文學者不預,盖貴重之也。此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虞謙所被賜者,問出属臣士奇識于後。臣侍上最久,盖嘗竊聞賜帖之旨,非獨矜重法書,要在獎勵其人焉。謙初為大理少卿,上嘉其儒雅,且明正寬厚,志存澤物,有大臣體,特奏太宗皇帝以為右副都御史。無幾,又命署刑部尚書,而諭之曰:「余知卿無忝也。」既嗣大統,廷臣雖有進官者,然悉兼舊職,獨以大理平天下刑獄,非謙不可,遂改大理卿。謙感知遇之厚,孜孜盡心,若宋歐陽觀所為求生道於死獄者,謙盖有焉。凡人之麗□□者,往往心誠服之而無憾。今九重惓惓夙夜,圖惟好生之德,洽于民也。謙亦圖惟厥終,用永彰皇上知人之明,而不忝明良千載之遇。則家藏此帖,固子孫萬世之寶。嗚呼,尚敬之哉!
○恭題崇恩堂卷後
右魯王殿下為衍聖公孔彥縉大書「崇恩」三字,又備書仁宗皇帝臨御時所以寵待彥縉者于後。彥縉今以示臣士奇,於是鼎湖之龍御遠矣,拜跽莊誦,不勝血涕之橫流也。臣士奇祗事仁宗皇帝於春宮二十年,既嗣大位,又擢寘於左右。往年侍監國南京,彥縉歲□□朝,所以宴勞錫予之必厚,將歸必命廷臣往餞之,盖所從來如此,非始於臨御之時也。而凡孔氏之後以名上者,率親擢清華之職,且厚遇之,亦非獨於彥縉然也。問嘗諭臣士奇曰:「國家於庶士有能佩服孔子之道者,猶重其祿位,厚其禮遇,矧於孔子之後乎?」又曰:「在漢、唐、宋,孔子之後往往有聞於史冊,今而後必將有繼昔而起者乎?」嗚呼!聖明惓惓崇儒術、重先師之意如此,可為千歲一遇者矣。於是以臣之所親得於見聞者,謹附志卷末,庶彥縉暨凡孔氏之後尚圖不忘而益勵哉。
○漢桂陽太守周府君功勳碑
右漢桂陽太守周府君功勳碑。漢熹平二年建。唐太和三年重刻。字雖剝蝕,其可辨識處,渾然漢意,固在也。此碑今在韶州府治。先師海桒陳先生志其本末,甚詳。余在南京,求此碑久未得。永樂巳亥,子啟學士扈從在此。京見寄此本,乃知物常出於所聚,初不係其地之遠近也。
○清節書院記
元季書院燬于兵,此碑幸存。士郁之子樸慮不能免,□之所居之後,且秘不言。歷五十餘歲,樸已死,遂無知者。永樂癸巳,樸之子家人皆病疫,覡者云:「居後有寶物,不當久閟。」指示其地,今出之則此碑也。已而病者悉瘥,亦靈異哉。碑缺一角,則當時發地者所損。時余在京,今翰林脩譔陳德遵讀書邑庠,亟以書求之,得二本,以一分黃學士宗豫,一表而藏之於家。此吾西昌先代盛德事,而歐陽楚公斯文實因先叔祖平洲先生得之。王至剛所題碑陰,又先師海桒先生所書,宜在所寶也。永樂戊戌六月三日
○題范危墨跡後
译欧阳日新先生,是西昌前辈中的杰出人物。士奇出生较晚,来不及认识他。□记得我幼年时,曾听族亲中的老人讲述先生的事迹,其中有一件教诲我至今不忘:“先生十多岁时跟随陈海桑在清节书院学习,处在众人中读书写字,心思从不向外驰散。众生以各种事情百般挑逗他,他从未看一眼。傍晚回去时夹着书册独自行走在路上,脚步缓慢,神情仿佛有所思考。路旁观看的人啧啧称叹,指着他对自己的子弟说:‘你为什么不能这样呢?’稍稍长大后,他每天都拿所学的文章到我家来请教。面对平洲诸位老先生,他天分极其突出,诸位老人都乐于为他倾尽所知。每次来都不曾因为事情而停止讲论,往往直到傍晚,甚至点完两支蜡烛,才送他出去。康山长宗武急切地把成就后学当作职责,聘请先生到家塾,命自己的几个儿子跟随他学习,并亲自与先生相互讲论,切磋琢磨。于是先生的学问造诣便充分发展起来了。一时同辈中有志于学习的人,大多来向先生请教自己的学业。至正丙申年,江西行省按照乡试选拔士人,我们州举荐刘子高和先生,杨氏诸位老先生以及康山长在快阁上为他们饯行。当时刘先生的声名已经蓬勃显露,江右人士都期望说:‘两位贤人都能得到荐举,而日新应当名列前茅。’” 同山长告别后,我私下叹息说:“可惜啊!日新天资非常清明,但将来远大的成就不如子高。”后来所说的事情,都是元末天兵刚刚攻下江西时发生的。吴去疾替我们州称许先生是第一流人物,首先向朝廷推荐他。我们州的士人出仕于新朝,是从先生开始的。士奇十二三岁时学习写举子程文,先伯吏部公喜欢我而教导我,多次说:“假如你能让欧阳日新做老师,取得一次科第就会低头得到,并不困难。”从此我天天访求先生的文章来读,但他的文集屡经兵乱,无法得到,只得到他应试时所作的《诗经》义以及序、记、书、辞数篇。他的议论有根有据,精辟明朗,反复诵读吟咏,使人产生手舞足蹈的兴奋之情。这就是士奇因为生得晚、不能跟随他学习道理并接受他教诲而感到遗憾的地方□。当时怀有这种生晚遗憾的人,难道只有士奇吗?这篇传记记载他的历任官职和事迹很详细,因此把我所听闻的一两件事附在后面,希望多少能有所补益。” 恭敬地题写赐给都御史虞谦的《兰亭》墨本后记 右边是唐代褚遂良临摹王羲之的《兰亭禊帖》。永乐八年,皇上在春宫得到墨本,命工匠刻在石上。当时大臣和近臣中侍奉监国者各自得到摹本,得到它的只有六七个人。不是恭谨慎重、端正敦厚而又有文学修养的人,不能列入其中,可见对它的珍视。这个本子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虞谦所受赐的,皇上命我士奇在后面作记。我侍奉皇上最久,曾经私下听到赐帖的旨意,皇上不只是珍重书法,更重要的是要借此奖励获得它的人。虞谦起初任大理少卿,皇上赞赏他儒雅,而且明正、宽厚,心怀泽及万物的志向,具有大臣的气度,特意奏请太宗皇帝任命他为右副都御史。不久,又命他代理刑部尚书,并对他说:“我知道你不会辱没这个职位。”皇上继承大统后,朝廷大臣虽有升官的,但都兼任原职;唯独要平定天下刑狱,非虞谦不可,于是改任大理卿。虞谦感激知遇之恩,勤勉尽心,就像宋代欧阳观在死囚案件中设法求得生路一样,虞谦大概也有这样的作为。凡是受到他审理而获罪的人,往往心悦诚服,没有遗憾。如今皇上日夜忧勤,谋求施行好生之德,使它润泽百姓。虞谦也谋求善始善终,以永远彰显皇上知人之明,不辜负明君贤臣千载难逢的际遇。那么,把这幅字帖收藏在家中,本来就是子孙万世的珍宝。唉,还是应当恭敬珍视它啊!恭敬地题写《崇恩堂》卷后记 右边是鲁王殿下为衍圣公孔彦缙大字书写“崇恩”二字,又在后面详细书写仁宗皇帝临朝时宠爱优待孔彦缙的情况。孔彦缙如今把它拿给我士奇看,这时仁宗皇帝已经像鼎湖乘龙一样远去了,我拜伏在地庄重诵读,禁不住血泪横流。臣士奇在春宫侍奉仁宗皇帝二十年,他继承大位后,又把我提拔安置在身边。从前我在南京侍奉监国时,孔彦缙每年□□朝,所以皇帝设宴慰劳、赐予赏物一定很丰厚;他将要回去时,必定命朝廷大臣前往为他饯行。大概这种礼遇由来已久,并不是从皇帝临朝时才开始的。凡是孔氏后人因名望上达而被举荐的,大多亲自擢用为清贵显要的职位,并且厚加礼遇,也不只是对孔彦缙这样。皇帝曾经对我士奇说:“国家对于普通士人中有能够奉行孔子之道的人,尚且重视他们的俸禄和职位,厚待他们的礼遇,何况是孔子的后代呢?”又说:“在汉、唐、宋三代,孔子的后代往往在史册中留有声名,从今以后,一定还会有继承前代而兴起的人吗?”唉!圣明皇帝如此殷切地崇尚儒术、尊重先师的心意,真可以说是千年难逢的际遇了。因此把我亲自从见闻中得到的情况,恭谨地附记在卷末,希望孔彦缙以及所有孔氏后代都能设法不忘此意而更加自我勉励。《汉桂阳太守周府君功勋碑》右边是汉代桂阳太守周府君功勋碑。汉熹平二年建立,唐太和三年重刻。碑字虽然剥蚀,但能够辨认的地方,浑然保有汉代意趣,这一点确实还在。此碑如今在韶州府治。我的先师海桑陈先生记载它的来历始末,非常详细。我在南京时,寻找这块碑很久都没有得到。永乐己亥年,子启学士随驾来到这里,竟把这个拓本寄给我,我才知道事物常常出现在聚集它们的地方,起初并不取决于地域的远近。《清节书院记》元朝末年书院毁于兵火,这块碑幸而保存下来。士郁的儿子朴担心它不能幸免,便把它藏在自己居所的后面,并且秘而不宣。过了五十多年,朴已经去世,于是再也没有人知道它了。永乐癸巳年,朴的子孙家人都患了瘟疫,巫者说:“居所后面有宝物,不应当长期秘藏。”他指示了地点,挖出来的就是这块碑。不久患病的人全都痊愈了,也真是灵异啊。碑缺了一角,是当时挖掘的人损坏的。当时我在京城,如今任翰林修撰的陈德遵在县学读书,赶快写信向我索求,于是得到两本;拿出一本分给黄学士宗豫,另一本文表装饰后收藏在家中。这是我们西昌先代盛德的事迹,而欧阳楚公的这篇文章,实际上是通过先叔祖平洲先生得到的。王至刚题写在碑阴的文字,又是先师海桑先生所书,理应作为珍宝收藏。永乐戊戌年六月三日。题写范危墨迹后记
虞范揭楊皆於先曾祖有交好,余猶及見先世所藏諸公往還書牘。危公與先祖兄弟同游吳文正公之門。往年在南京,周恂如扈從北來,得危公所作輓先曾祖七言唐律一章見貽,雖片紙而出親筆,已潢飾寘家□中。恂如言此出公全集,其集已散落,張叔豫得之最多,時叔豫已卒,書籍悉歸永新,不及得見也。余來北京,喜求故元時遺墨斷簡,往往有得。最初得危公詩文五十七首於太醫院判蔣用文所,盖與所得先公輓詩同出一集。後得范公雜文十七首於民間,皆出二公親筆,遂裝為一卷。范前輩故列於首。嘗聞范所著有《燕然稿》《東方稿》《海康稿》《江夏稿》《候官稿》《百文藁》,此必出《燕然》或《東方藁》。危所著有《雲林集》《說學齋集》,余及見《雲林集》,此或出《說學齋》,未可知也。前輩作文章,率自貴重,既成皆親錄遺後。余見揭公詩文數集及危公《雲林集》,皆親書刋刻,不獨余之所得也。余所寶此,非獨重其文章字畫,盖尤重先世之交。若二公行事,具見吳文正公宋學士所作墓志,非後生小子所得置喙也。
○跋松雪書鄧文原文
文肅當時自有能書,名文敏,此書尤為得意,有翩翩鵾鵬雲海之勢。但學書者常泝其上求之可也。
○跋唐誥
右唐弘文生鄧自勉授行德州平原縣尉告身一通,開元廿四年所給。唐選法試□銓銓而注,注而唱,集眾告之,然後類為甲,上于僕射,乃上門下省給事中讀之,侍郎省之,侍中審之,不當者駮下。既審乃上,聞主者受旨奉行,各給以符,謂之告身。此不云僕射者,開元中改僕射為丞相也。弘文舘隸門下省生凡三十人,時試人以《禮記》《春秋左傳》為大經,《詩》《周禮》《儀禮》為中經,《易》《書》《春秋》《公穀》二傳為小經。其試弘文生一大經一小經,或二中經,或《史記》前後漢書《三國志》各一,或時務策五,而經史皆試策也。此名嵩者,蕭瑀從曾孫;暠者,淮安王神通玄孫;豫者,席豫;寬者,裴漼從弟;景融,陸象先弟;及韋恒、裴耀卿、苗晉卿,《唐書》皆有傳,有可稱。惟陳希烈在姦臣傳。其擬官廿二人,無所考。世所傳盛唐詩人有常建,亦未知是否。此告書者及署名筆意皆佳,今七百年,完整如新。余得之,前奉和今吳埜遂考而識之。
○書胡氏先世二記後
翰林編脩蕭鎡以其妻之弟胡重宣過余,且出胡之先世所得楊文節公作《福榮堂記》,滕學士作《後榮堂記》。余受而閱之,為之嘆曰:故家世族,文獻足徵若此者鮮矣。吾於此有可頌者焉,有可敬者焉。宋光宗因慶其親而覃恩於天下之為親者,鄒孟氏所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此可頌也。胡氏自金陵徙吉,而析為三:伯居廬陵之值夏,忠簡公銓其後也;仲居泰和之南岡,慶曆進士朝奉大夫衍其後也;季居泰和之黃漕,南城縣丞箋其後也。凡族之蕃者必分,分則盛衰愚良必不能齊。胡氏三族,其詩書相暎,衣冠不乏,此可敬也。文節之記為南城作,於今二百四十有六年;滕公之記為南城之後南叔作,於今百十有六年。南城之後有徙社溪者矣,而子孫至今寶斯文,不失又可敬也。然有可嘅者焉。徙社溪四世至文可,號可山,南叔之父也。文丞相禮為上賓,從勤王至海上,及元盡得宋天下。可山季弟號靜山者,誓不負宋,竟以不屈被殺。余童子時,鄉人長老率能道其事,歷歷然在。元時諱言之,故家譜不書,□志不□,史亦無錄,卒不白於世。嗟夫,豈非尤可敬而重可嘅乎?謹附見其事於二記之後。□退之云:「無亦使其無傳焉。」
東里文集卷之十一
●東里文集卷之十二
神道碑
◆神道碑
故推誠輔運宣忠效力武臣柱國後軍都督府左都督西寧侯宋公神道碑銘。
故懷遠將軍、成都右衛指揮同知、贈平江伯陳公神道碑銘。
故文淵閣大學士兼右春坊大學士贈榮祿大夫少師禮部尚書謚文穆胡公神道碑銘
少保戶部尚書贈特進光祿大夫太師謚忠靖夏公神道碑銘。
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太保陽武侯追封鄞國公謚忠武薛公神道碑銘
○故推誠輔運宣忠效力武臣柱國後軍都督府左都督西寧侯宋公神道碑銘。
译虞、范、揭、杨四位先生都同我的先曾祖有交往友好,我还来得及看到先世收藏的诸公往来书信。危公曾和我祖父兄弟一同在吴文正公门下游学。往年在南京,周恂如随驾北来,得到危公所作悼念先曾祖的一首七言唐律诗,送给我;虽只是一张纸,却是亲笔所写,已经装潢好放在家中□里。周恂如说这是出自危公全集,那部集子已经散失,张叔豫得到的最多;当时叔豫已经去世,书籍全都归到永新,我来不及看到。后来我来到北京,喜欢寻求元代旧时的遗墨断简,往往有所收获。最初从太医院判蒋用文那里得到危公诗文五十七首,大概和所得悼念先公的诗同出一集。后来又从民间得到范公杂文十七首,都是两位公亲笔书写的,于是装成一卷。范公是前辈,所以列在卷首。我曾听说范公的著作有《燕然稿》《东方稿》《海康稿》《江夏稿》《候官稿》《百文稿》,这些必定出自《燕然稿》或《东方稿》。危公的著作有《云林集》《说学斋集》,我还见过《云林集》,这篇也许出自《说学斋集》,但不能确定。前辈写文章,大多自己珍重,写成以后都亲自抄录下来留给后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我见过揭公的几部诗文集和危公的《云林集》,都是亲自书写后刻印的,不只是我所得的这些。我的珍藏此卷,不仅是看重他们的文章和书法,更尤其看重先世之间的交谊。至于两位公的行事,在吴文正公、宋学士所作的墓志中都有详细记载,不是后生小子所能妄加评论的。题写松雪所书《邓文原文》后记 文肃当时自有能书之名,号称文敏;这幅字尤其得意,有翩翩飞行于云海之间的鲲鹏之势。不过学习书法的人,常常应该向它的源流上溯求取。题写唐代诰身后记 右边是唐代弘文生邓自勉授任德州平原县尉的一通告身,是开元二十四年颁给的。唐代选官制度是先考试,再由铨选部门铨定,铨定后唱名,集合众人的告身,然后按类别编为甲等,呈给仆射;再送到门下省,由给事中诵读,侍郎审察,侍中复核;不合适的驳回。审核完毕后再上奏,听候主管者接受诏旨施行;各人都发给凭证,称为告身。这份告身没有写仆射,是因为开元年间把仆射改称为丞相。弘文馆隶属于门下省,学生共三十人。当时考生以《礼记》《春秋左传》为大经,以《诗》《周礼》《仪礼》为中经,以《易》《书》《春秋》《公羊传》《谷梁传》为小经。考试弘文生,考一部大经、一部小经,或两部中经;或者考《史记》、前汉书、后汉书、《三国志》各一部;或者考时务策五道,而经史也都以策问考试。这里所列的嵩,是萧瑀的从曾孙;暠,是淮安王李神通的玄孙;豫,是席豫;宽,是裴漼的堂弟;景融,是陆象先的弟弟;以及韦恒、裴耀卿、苗晋卿,《唐书》都有传记,并且有值得称道之处。只有陈希烈列在奸臣传中。其余拟授官职的二十二人,没有可以考查的资料。世上流传的盛唐诗人中有常建,也不知道是否就是此人。这份告身的书法以及署名的笔意都很好,距今七百年,仍完整如新。我得到它后,先奉和如今的吴埜考订并作了题识。题写胡氏先世两篇记文后记 翰林编修萧镒带着他妻子的弟弟胡重宣来拜访我,并且拿出胡氏先世所得到的杨文节公所作《福荣堂记》、滕学士所作《后荣堂记》。我接过来读后,叹息说:像这样有文献足以考证的故家世族,实在很少了。我从这件事中看到有值得颂扬的地方,也有值得敬重的地方。宋光宗因为庆贺自己的亲人而向天下奉养父母的人普施恩泽,这就是邹孟氏所说的“敬爱自己的老人并推及别人的老人”,值得颂扬。胡氏从金陵迁到吉州,后来分为三支:长房居住在庐陵的值夏,忠简公胡铨是其后代;二房居住在泰和的南冈,庆历进士、朝奉大夫胡衍是其后代;三房居住在泰和的黄漕,南城县丞胡箋是其后代。凡是族人繁盛的家族必定会分支,分支以后,盛衰、愚贤、善恶必定不能完全相同。胡氏三族,诗书相互辉映,士大夫不断,这是值得敬重的地方。杨文节的记文是为南城所作,到今天已有二百四十六年;滕公的记文是为南城的后代南叔所作,到今天已有一百一十六年。南城的后代中有人迁到了社溪,但子孙直到今天仍珍藏这两篇文章,没有失传,也值得敬重。然而还有值得叹息的地方。迁到社溪的第四代传到文可,号可山,是南叔的父亲。文丞相文天祥以礼作为上宾,跟随勤王军到海上,直到元朝完全取得宋朝天下。可山的小弟弟,号静山,发誓不辜负宋朝,最终因不肯屈服而被杀。我小时候,乡里的老人几乎都能讲述这件事,情形历历在目。元代忌讳谈论此事,所以故家的族谱不记载,□志不□,史书也没有记录,终于没有向世人昭明。唉,这难道不是尤其值得敬重、又尤其令人叹息吗?谨把他的事情附记在两篇记文之后。□退之说:“难道也要使他没有流传吗?” 《东里文集》卷十一 《东里文集》卷十二 神道碑 神道碑 故推诚辅运宣忠效力武臣、柱国、后军都督府左都督、西宁侯宋公神道碑铭。故怀远将军、成都右卫指挥同知、追赠平江伯陈公神道碑铭。故文渊阁大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追赠荣禄大夫少师礼部尚书、谥文穆胡公神道碑铭。少保、户部尚书、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忠靖夏公神道碑铭。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太保、阳武侯、追封鄞国公、谥忠武薛公神道碑铭。故推诚辅运宣忠效力武臣、柱国、后军都督府左都督、西宁侯宋公神道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