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里文集卷之二十二

译胡延平，名寿昌，字子祺，因字而行世，历任官职至延平知府。他有善政，百姓敬重他，不直呼其名，而称他的字，所以称为延平。延平是吉安吉水人，宋代资政殿学士、忠简公胡铨的第十世孙。父亲名某，延平出生时，那天晚上有一颗大星坠落在房舍旁。延平自幼便卓然不凡，胸怀远大志向。起初向同郡龙原同、吴莘乐两位先生求学，两位先生都爱重他。吴先生把女儿嫁给了他。皇朝军队刚攻下吉安，新淦的盗寇突然到来，百姓中被胁迫跟随盗寇的有一千多人。盗寇离去后，总兵很愤怒，准备把这一千多人全部杀掉。延平说：“我不能坐视不管。”便拜见总兵，说：“跟随盗寇并不是百姓的意愿，将军不能把他们全部杀掉。将军奉命前来，本来是为了慰问百姓；如今不加察究，动辄杀掉一千多人，必将失去民心。”总兵醒悟过来，于是把一千多人全部释放，没有杀害。洪武三年，皇帝下诏令郡县举荐人才，县令、县丞举荐延平。应诏入京后，尚书考察出最优者十八人，选送入朝，延平也在其中。这一天，太史奏报有文明祥瑞之兆，皇帝高兴地说：“唐太宗一生得到文学之士十八人，哪里比得上朕在一天之内得到十八人呢？”于是把他们都任命为御史，并在御史台赐宴。延平多次上书论事，主持大体，不肯在琐碎小事上纠缠；只要有所陈述，便曾上书说：“如今国家应当迁都关中，我依据古今的议论来说明事情，累计有数千字。”不久，朝廷得知广西事务简要，准备派近臣前去治理。皇帝说：“此前上书的胡御史，这个人通达大体，可以派他去。”于是授任广西按察佥事。延平到广西后，询问考察百姓的疾苦；遇到受法律牵连的人，总有哀怜而不忍的心情。当时寻迠任按察使，执法严厉急迫，多次出言讽刺、切责同僚，唯独延平说：“法律贵在公平，过于严厉就失去公平了。”并不因他的话而改变。巡行各部审理囚犯时，延平一定平心静气、尽心审讯，使他们把实情全部说出；即使认罪服法，仍然反复审问三四次而不厌烦，说：“这是想让他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所以他所到之处，死刑以下的案件中凡判决不当的，都得到纠正。融州有元祐党人碑，命令把它砸碎。三年后，改任彭州知州，更加致力于施行惠民政策。灌县原有都江堰，是秦代李冰开凿的渠道，引江水灌溉成都各郡的田地。战事兴起后，都江堰毁坏，各郡田地全都荒废；此前继任修堰的人，必定砍石、灌铁加固，费用动辄以万亿计算。到这时堰坝毁坏，众人都认为困难，没有人敢再提修堰。延平到任后说：“土木就可以加固，难道一定要用铁石吗？”于是写成意见，先报给府，再转报行省；行省认为困难。延平再三陈说，言辞更加恳切，行省才上报朝廷。朝廷同意后，下令由行省把此事交给延平办理，并责成他完成。延平说：“得到二千人就足够了。”于是全部疏通挖清淤塞之处，估算所需材料，砍竹编成竹笼，装满沙土；又砍木头贯穿竹笼，沿着堰岸排列堵塞，江水于是恢复原道，灌溉成都各郡田地，百姓从中得到很大好处。延平把办法详细写在文书上，留给后人。又修复彭州堋口等堰，全部灌溉彭州的田地。起初堰坝废坏，井泉也随之枯竭，百姓大多苦于要背水往返十几里。堰坝修好后，百姓才重新可以方便地饮用井水。延平开始教百姓懂得学习，百姓更加知道延平爱护自己，也都听从他的教导。任职三年，州中没有囚犯。先前流亡的人听说州里有贤能的侯长，便相继回来恢复原来的产业。到延平离开彭州时，百姓户数和赋税收入与刚到任时相比增加了数倍。当时彭州遭受兵祸不久，田野间白骨遍地，延平全都下令收集安葬。那天晚上，他梦见有人排列在堂下拜谢，多得数不清。庭院中原有几十株枯槐，延平到任后，全都重新繁茂起来。又有一群喜鹊飞来筑巢，时常落下来，驯服地接近人。等到延平将要离任时，群鹊在庭院中连续数日喧噪，他离去后才停止。三年后，升任延平知府，他对百姓的恩惠爱护一如在彭州时。当时考察各郡政务，凡有损害百姓的弊端，都一概革除。厅事旁有一座淫祠，多次出现妖异，前任知府曾迁居别处以避之。延平下令毁掉祠庙，在原址上改建房屋，自己住在那里，妖异顿时消失。他更加整顿学校教化，亲自激励士子，修建祠堂祭祀李先生侗，务求用礼义教化百姓。一年后，各种废弛的事务全都兴办起来，百姓无不敬服信任他。忽然患病，数日之中仍然不停地处理政事。身边的人说：“您应当稍稍休息。”延平说：“只要一息尚存，怎么可以懈怠君主的政事呢？”一天夜里，他家在吉水的人又看见一颗大星坠入屋舍；这一天，延平死在任所。时为洪武丁巳十二月，享年四十五岁。郡中人为他停止集市，奔走哭泣吊丧，如同亲人去世。延平有两个儿子，长子名直，次子名广，现任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侍读。赞曰：我家距延平居住之地只有一百里，又是姻亲。王子启先生与延平一同赴京任御史，又一同任广西按察佥事，还一同入蜀任州守。我因此较多地知道延平的事迹。延平身材高大魁梧，仪表雄伟而庄重，使人不敢冒犯。他最初到广西时，广西人一看见他就害怕。等到接受了他所施行的政务，便都爱戴他，把他当作父母。后来调任延平，延平人早已听说他宽厚仁慈；而他刚到任时，那些强横狡猾的百姓、巨奸大恶的官吏，也都惊惧地收敛行迹了。严厉并不伤害下属，宽厚也不容留蠹虫；延平专心施行仁德，什么时候不是威严与怀柔都显著呢？所以我特意详细列述他的政绩，使之流传于后世。知事府君小传

译知事府君名清，字子肃，姓杨，号溪园渔灌。洪武庚戌年，诏令将太和州改为县，御史刘昭先主持县事，首先以通晓经学荐举他送往京师，授任松江府知事。松江事务繁多而紧急，天下闻名；他刚到任时，知府以下的官员都轻视他。府君恭敬谨慎，每天总是早晨出门办理事务，晚上才休息。同僚驾驭下属官吏，全凭诚意，因此人们不忍欺骗他，都替他尽心办事。即使每天公文累积达数百件，也从未拖延积压。处理事务宽厚体恤，知府以下的官员有时处理得过于急迫，他必定从容进言：“作为百姓的父母官，难道不能稍微宽缓一些吗？”听到的人都惭愧服从。从此有想要苛刻查察的人，怕府君听见便立即停止，也有许多人因此受到他的感化。私下里相互说：“杨君是贤者，他用君子的方式帮助我们。”他曾巡视县邑督促赋税，百姓互相劝告说：“这是位长者，我们这些人难道可以不尽力而留下讥笑和牵累吗？”稍有闲暇便到学校，为诸生讲解分析经义。任满三年，调任福建盐运司知事。盐运司没有特别繁重紧急的事务，但府君的勤谨慎重一如在松江时，他的长官尤其认为他贤能。一年多后，因受牵连被贬谪到广西道，死在小孤山下。府君年少丧父，家贫，却极其孝敬母亲夫人；与先谕德公友爱尤其深厚。先公去世后，他整夜哭泣，久久不能停止，对待先公遗留下来的孤儿十分厚重。他胸襟坦荡平和，宽厚地对待别人，没有怨恨憎恶之心，不因处境偏僻隐微而丧失自己的操守。曾经走在路上失足，撞死别人一只鸡，当时旁边没有人看见，他却回头叫随从取一百钱放在鸡旁，然后才离去。他一向安贫乐道，居官时的衣食与做平民时一样，虽清廉洁白，却不以此求取名声。去世那天，家中没有一文钱。他所著诗文有《溪园余闲录》《宦游藁》，收藏在家中。退庵府君小传 府君名卓，字自立，又字子渊，姓杨。他的父亲观山先生，品行笃厚，是西昌的大儒，以《书》《诗》《春秋》教授学者。府君继承家学后，听说永丰刘于先生精通《春秋》，又跟随他直到学业完成，于是凭《春秋》学成为名家。他从少年到壮年，即使在严寒酷暑以及兵戈盗乱之时，书本也从未离手，夜里诵读往往直到天亮；博闻强记，精心思考，大概没有什么书是他不通晓的。洪武庚戌年，他在江西乡试中列第七名，第二年会试列第三名，廷试为第二甲第一名，授任吏部主事。过了一年，升为广东行省员外郎；年中因受牵连被贬到凤阳屯田种地，后来重新起用为礼部主事，数月后改任杭州府通判，援引成例辞官。府君仪表魁伟，整肃庄严，人们见到他都敬畏。他家境贫寒，清苦自守，志向坚定不可动摇；而在处理政务时奉行宽恕，岂不是很有君子的风范吗？在广东时，有个周参政，苛刻严酷，难以接近。有二十名士卒进山砍伐木材，其中两名士卒在山下遇到独自行走的妇人，便把她拖进路旁树林想要强暴她。妇人怒骂不从，他们便共同杀死了她。妇人的家人循踪找到尸体，完全怀疑是这二十人杀的，便向行省控告。二十人全被捕来，周参政亲自审讯，整夜拷打，他们承受不住，都招认服罪。胥吏拟成案卷，交给府君署理。府君审阅案卷说：“杀一个妇人，哪里用得着二十名士卒？”他前往禀告周参政，周参政勃然大怒说：“员外郎想要纵放杀人贼吗？”于是把案件全交给府君审讯。府君把他们列在庭下，观察他们的神色，听取他们的供词，指着其中两名士卒说：“杀人的就是你们。”两人立即吐露实情，认罪服法。查验他们杀人所用的刀斧，果然都相符，另外十八人全都无罪。周参政问：“员外郎怎么能把事情料断得这样准确？”府君说：“二十个人的存心应当有善有恶；如果都是杀人者，就不可能只强暴她，更何况还要杀她吗？”余杭有兄弟二人争夺田地，各自都有亲友替自己说情主持，多年间有关官府都不能裁决。府君到任后，屏退他们所有的亲友，只召来兄弟二人，开导他们讲明同胞友爱的道理，晓谕劝解深切明白，两人都感悟了。弟弟说：“这确实是兄长的田地，是我妄自起意争夺，是我不义，请以后不敢再争。”兄长也说：“弟弟贫困，是我不体恤他，才导致这件事，这是我的不义，请把田地给弟弟。”最终把田地给了弟弟。他的明察决断，大多如此。他历任的官职都事务繁重，亲自勤勉处理，从没有积压的事务；每天寅时出门，酉时回家，回家便关门，拿着蜡烛读书，往往直到二更才睡。罢官居家后，把自己的书室取名为“退庵”，闭门谢客，专以研读经籍自娱；足迹一动就是十多天，绝不走出门槛。他严格选择交往对象，不轻易答应别人，即使是儒学先生，也只有合乎自己心意的才来往。这样的人不过几位，只有堂兄益民、罗性子理、邓尚崇志与他志趣契合最为深厚，世人称为“杨、罗、邓”。当初他与罗、邓一同参加进士考试，彼此约定说：“从今以后，如果我们这些人所奉行的有一项不合乎所学，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再相见呢？”后来罗先生任德安府同知，邓先生任四川盐运司经历，他们冰清玉洁的操守都没有人敢侵犯。海桑陈先生曾称赞府君有冰清玉洁的品行。洪武庚申年去世，享年四十九岁。他写文章一定想要继承古代作者，书法学习锺繇、王羲之，有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疾退子传

译疾退子是吉安府西昌人，姓邓。邓氏原是西昌的儒学世家，宋代神童邓复是他的五世祖。他的兄长子方，以及弟弟子静博学善文，是乡里的硕学老师，号称“二邓”。邓子方是他的父亲。国朝四川盐运司经历崇志，凭文学和德操与杨子渊、罗子理齐名，称为“杨、罗、邓”的邓崇志，就是他的兄长。疾退子名学诗，字崇雅，有孝行。元朝末年战乱时，安成的盗寇突然进入西昌，任意杀人抢掠。他的母亲刘氏年老多病，不能行走，他便背着母亲逃到狭窄小巷的空屋中躲避。过了一天，盗寇搜寻到他们，解下他怀中的金子，才得以免死。后来又有盗寇抓住他们，索要金钱，但金子已经用尽，便砍伤他，几乎使他丧命。接着又来了一名盗寇，看见老母亲在他身旁哭泣，十分哀怜，给他好药敷治伤口，又脱下衣服给母亲覆盖，过了很久他才苏醒，于是背着母亲逃到别处。途中遇到盗寇首领，询问后得知他是儒生，便怜悯他，给他酒肉，又作诗赞美他，派手下引导他们出城渡河，使他远走。疾退子年轻时喜欢学习，才能出众，具有建功立业的志向，认为功名可以低头取得。他的父母也惊异于他的非凡，说：“这个孩子一定会使我们的宗族重新振兴。”大明平定天下后，御史刘昭先主持县事，因他的才能荐举他到江西行省，留任为属吏，他慨然叹道：“士人难道应当局促地效力奔走，成为他人庭阶之下的役使吗？” 于是便以有病为由辞官回乡。没过多久，县里又举荐他送往朝廷，授任固陵税课使，他高兴地说：“管理牛羊、担任小吏，也可以用来实行自己的道义。”到任后，他持身廉正，施政宽厚，商人们争着要到他的辖区来做生意，所征收的货税比旧额多出数倍。任期届满，调任平阳；他像在固陵一样约束自己、爱护百姓。才过两年，他的双眼生了内障，失明了。郡里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命他致仕还乡，他便忧伤地感叹命运困穷。自号“疾退子”。疾退子为人耿介清洁，气度高远开阔，不屑于经营谋生之事。他写文章，长于作诗。早年丧妻，没有儿子。罢官回乡以后，常常贫困，连侍奉照料他的人也没有。当时乡里的旧友亲朋以及好义的长者，往往还在世；他们知道疾退子平生的抱负，争相邀请他前去。疾退子带着童仆，天天往来于东西之间，与人饮酒谈笑、彼此欢娱，时时作歌写诗来使自己得到舒适。县令、县丞都知道这件事，也以礼相待。疾退子也多次直言劝谏，来帮助他们治理政务中的关键事务。疾退子虽然因失明而废弃于世，但他内心所守持的志趣，仍然没有废弃。这样过了三十多年，从前的旧友亲朋和好义长者，有的已经去世，有的被逮捕，有的外出在外；乡里的后辈和后来出现的读书人，虽然有士人的名望，却有些不能完全了解疾退子的一生，更何况县令、县丞呢！这时疾退子已经八十多岁，气力更加衰弱，贫困也更加严重，衣冠污垢破旧，十多年没有换过衣服。他衣着单薄而破敝，严冬时连门户都不能出。然而他所坚持的操守更加坚定，不向人屈服。言语稍有不合，便拂袖而去，不再顾及；不肯有一丝一毫像脂粉柔顺、污浊苟且那样迎合别人，以求达到自己的愿望。孔子说：“到了天气寒冷的时候，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谢的。”疾退子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建宁人陈士希任县文学，唯独敬爱看重疾退子。任期将满准备离去时，他想到疾退子将来恐怕无法安排后事，便倡议并带领平素往来的人，为他准备收殓安葬的用具，然后才离去。自从士希离开后，知道并敬重疾退子的人更加少了。如今有这样的人，突然在早晚之间崛起，势力庞大、资财丰厚，足以压倒一乡；不必说他一定有德行，就是一乡的人也争相奔走依附，唯恐落在后面。至于疾退子，人们却漠然置之，就像秦国人看待越国人的肥瘦一样，两种趋向为什么差别如此之大呢？真是古已有之啊！大概还有人把盛衰、生死当作亲疏的标准，并把这种态度施加于自己的同胞，并不只是对疾退子如此。然而，像疾退子这样的人，世上难道可以少有吗？《黄伯器传》。黄伯器名鼎，字孟铉，他的先祖是旴人。宋淳熙年间，他的八世祖得笏任吉州吉水县知县，于是便在那里安家。黄氏世代以儒业为业。其祖父天衢，品行笃厚，勤奋好学，从经传、子史、诸子百家直到天文、地理、医药、卜筮等各类事务，没有不通晓研究的。父亲彦粲正直诚实、和善厚道，四个儿子都聪慧出众，其中伯器、季岳尤其杰出。伯器天资远超常人，八岁便能背诵《五经》《四书》，开始懂得其中的大义；成年后写成文章，纵横驰骋于司马子长、班孟坚的文风之间，议论宏大博洽，令人不能穷尽。成年以后，他通晓世务，自比贾谊。当时翰林吴沈读到他兄弟二人的文章，感叹说：“这是今天的苏轼、苏辙啊。”季岳聪颖悟性超群，品行清正，笃志好学；兄弟之间相互切磋，他也一定推重佩服自己的哥哥。伯器因荐举授任镇江府知事。镇江隶属京师，靠近京城，各种事务繁杂，文书堆积如山。伯器到任后，几天之内便裁决完毕，连一向熟悉这些事务的人也比不上他，官吏和百姓都畏惧佩服他。一年之内，他因被牵连于过失而罢官，退居山林，把过去所作的文章全部烧掉，一心专注于性命道德的宗旨。从圣人的经书直到濂洛关闽诸儒的学说，他都精研细究，沉潜涵泳其中，时间越久，学问越充沛深厚。跟随他学习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伯器善于开导、启发和鼓励，□□都被他的诚意感动；求学的人无论贤能或愚钝、年少或年长，都乐于跟从他，并根据各人的才质高下，各自有所成就。他教育人以亲身实践为要务，一定要使人穷究事理，并在自身实践中加以体验。他感叹求学者专心致力于科举功名，说：“士人固然要通过科举出仕，但立志于道的人，绝不能以此自我满足。”明道、晦庵，是我的老师。他笃厚于孝友之道，淡泊自守，处境困窘或显达都始终如一。他写文章脱离浅近凡俗，依据最高的道理，纯粹而典雅。他所著有《四书五经精义》若干卷、《学古斋诗文》若干卷，《宋史论》尚未完成，三十八岁去世。君子说：“师道一旦确立，善人就会增多。”国家初兴时，吉州的宗师大儒，众多并立；一二十年后却相继去世，学者们正惶惑无依，仿佛失去了归宿。伯器后来出现，急切地把成就后学作为自己的责任，跟从他学习的人很多。其中显著的，有前大学士胡广、左庶子邹缉。其余的人没有来得及认识伯器，但这两人都曾与我长久相处，向我说伯器才华高卓、志意宏大，胸襟气度洒脱，像玉一样洁白而像春天一样温和，大概很有程伯子的风范。我没有一次不是仰望他而产生敬慕之情，低头又私下遗憾没有能够亲自接受他的教诲。然而看这两个人，他们的文章、学问、品行和道义，也都是当今士人不容易赶得上的。孔子说：“鲁国如果没有君子，那么这些人从哪里取得这样的品德呢？”所以我删取胡广、邹缉所述的内容，为他作了这篇传。《罗先生传》。

译罗先生名性，字子理，以字行世。罗氏原是泰和的儒学世家。宋代有一位任卢沟主簿的人，名叫伯寿，曾割取自己的股肉和药，为亲人治病使其痊愈；县里表彰他，把他所居住的坊命名为“旌孝”，他就是先生的曾伯祖。曾祖父伯霖，祖父见可，父亲谷祯。先生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却奋发求学。起初向乡里的先生韦干干学习《易》，后来进入康山长宗武的门下。他苦心立志、竭尽全力，博闻强记，精于思考，早晚都不懈怠。成年以后，遭逢元末兵乱，逃到山岩深谷中躲避，行路艰险，生活困苦，却从未放下书卷。罗先生性情耿介，一言一行都一定端正，不与世俗之人交往；即使是至亲，如果行为涉及邪僻，也立即同他断绝关系。然而他口中从来不谈世事沧桑。先生陈心吾曾称赞先生和杨子渊具有冰玉般的操守。洪武初年，诏令郡县设立学校，御史刘昭先任知县时访求声望，聘请先生以及子渊、邓彦高三人任教师，当时号称“杨罗邓”。洪武四年，他以乡贡进士的身份入选；第二年赴春官，奉诏免去会试，授任德安府同知。在此以前，有一个号称“糟李万户”的盗寇，带领众人进入府城，劫杀郡守以下的官员，抢掠府库财物。官府捕获了他的部众，全部处死，唯独糟李逃脱，长期没有捕获。朝廷下诏更加急切地追捕他，凡是他经过并住宿的地方，都逮捕拘系了数百人，各县因此骚动不安。先生刚到任时，有百姓背着一袋东西到府衙，说糟李其实已经死了，这就是他的遗骸。先生问：“死了多久了？”那人说：“一年了。”先生说：“当初刚死的时候，为什么不报告？”又检查那人的胡须头发都还在，却已经全白了，便说：“糟李还不到四十岁，这怎么会是他呢？”于是鞭打那人，将他赶走，并把被拘系的数百人全部释放，告诉他们说：“朝廷只是想抓到糟李罢了。糟李如果早晨自首出来，你们这些人到了晚上就都能安然回家，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竟甘愿受刑罚之苦来包庇一个贼人呢？如果你们能听我的话，现在我和你们约定十天；抓到贼人，你们就全都是良民。”众人叩头说：“府公想让我们活命，我们怎敢不竭尽全力？”于是先生把他们全部释放。到了第七天，百姓便将捆绑着的糟李押到堂下；众人都因擒获盗贼有功而受到慰劳遣返。朝廷下令征收百姓的铁，用来制造军器。当时兵乱刚刚平定，商旅尚未通行，郡中百姓突然无从筹办。先生在住宅后面整治菜园，发现地窖中有一万多斤铁，百姓争相前来请求购买，同僚也劝他把铁卖给百姓。先生说：“这本来就是上天用来救济百姓的，哪里是给我个人的呢？”于是把铁全部用来代替百姓缴纳赋税，剩余的全都收入官库，一铢一两也没有私自占有。他的冰清玉洁的操守更加严厉，对百姓的体恤之心无论寝食之间都不忘。处理政务以宽恕为根本，唯独对贪赃的官吏绝不宽容。应城县的官吏刘仁盗窃官麦，事情被发现后，府衙拘捕审治他。刘仁害怕而逃藏起来，恰逢按察佥事朱逢吉经过德安，刘仁便出来诬告先生其他事情，准备借此接受审讯。湖广参政陶凯、吴云，按察副使刘某听说此事，立即派人追回朱逢吉，对他说：“您不知道德安有罗同知吗？二十七府中贤能的长官只有三人，怎么可以冤枉忠良贤者呢？”【岳州马知府、沔阳彭知府和先生三人。】朱逢吉最终查明这是诬告，判定刘仁盗窃官麦之罪。先生在郡中任职四年，知府空缺时都由他总理事务。任期届满后到京师，因擅自使用荆棘木染制军衣，被陈宁弹劾，贬谪戍守西安。他的行囊中没有几百钱，却安然接受服役，完全不把得失放在心上。到达西安后，当地的达官贵人都敬重礼待他；他安于处在卑微地位，从未有一丝一毫求取于人。郡中的诸生跟随他学习经书，后来有许多人考中进士离去。当时各地的老师大儒在西安的有数十人，吴中人邹奕独自说：“把我们这些人所读的书合起来，大概也只及罗先生的一半。”大概是因为先生学问极其广博，文章深切精到，古体诗取法汉魏，近体诗取法盛唐，书法学习锺元常。他年近七十岁时去世。士奇年少丧父，五岁时先生把他接来抚养教育，尽到了父亲的责任。第二年先生任职德安，便带着他一同前往。又过了三年，先生有陕西的差役，多次派人教导他学习。又过了二十年，先生去世。在这期间，他教导我的那些话，我不能全部记得，但其中关于道的大要，我不敢忘记。我常常私下思量，先生用来修养自身、施及他人的道德，都应当追配古人，只是如今知道这些的人太少了。谨慎地记述其大概，亲手抄录一份寄给他的儿子宾畿，大概也是希望他的子孙都能设法不辱没先人。刘子辅传 刘子辅是吉安府庐陵人。他由太学生擢升为监察御史，持身谨慎，行为端正，生活俭朴节约如同平民时一样，执法却公平公正。曾经巡按浙江三年，不显露声色，而浙江百姓中善良的人爱戴他，强横的人畏惧他。当时宪使周新，秉持风纪法度而不苟且，唯独屡次称许子辅为贤能。任御史九年，考核成绩优等，升任广东宪使。到任数日，因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期后因牵连获罪，屡次被降职，任交阯谅江知府。他不鄙视当地百姓，像抚养子民一样安抚治理他们，众人都爱戴他。叛寇黎利进攻围困谅江城时，贼寇势力猖獗，其他郡县的城池多已陷落。子辅与守将号召军民拼死守城，数月之后，盗寇增加兵力攻城，城中粮食将尽，但人心更加坚定。又过一个月，盗寇进攻更加猛烈，终于攻破城池。城中军民全力战斗至死，没有一人投降。子辅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支撑，说：“我奉命守卫郡城，郡城灭亡我也应当灭亡，义理上不能污辱于贼人之手。”于是上吊而死。他的一个儿子以及妾室，也都在他之前死去。事情上报后，追赠子辅为布政司参政，派官员赐祭，免除并恢复他家的徭役。太史氏说：子辅平素恭谨少言，好像没有什么长处，而且不羡慕当时显达的人，大概很少有人了解他。然而他最终所树立的功业竟如此卓异，士人难道可以只凭外表来判断他吗？当时总帅如王通之流，拥有十几万精兵，却不能抵御贼寇，反而弃城逃走。更严重的是蔡福之徒，甘心跟随贼寇，反过来带兵进攻，只图在朝夕之间苟且偷生，最终不能逃脱国法诛杀。他们同样都是死，但那些人尸身受辱、家族败亡，留下无穷的讥骂；与子辅相比，正如冰炭、薰莸彼此完全不同。当时守城的将领如都指挥李任等，毅然奋发守节而死的，大概还有许多人。为国家和百姓而死的，除了子辅，还有谅山知府易先政、平知府何忠等，并非只有一人。何忠不断痛骂贼寇，从容作诗，后来与他的儿子一同死去。世间何曾缺少正人君子呢？只是要看任用他们的人怎样罢了。周是修传

译周是修名德，以字行世。周氏是吉安府泰和县爵誉里名门，他的先祖名矩，曾在南庆显达。到了宋代，家族中屡有人考中科举。其支派后裔迁居滩江里，这就是是修的出身。是修年少丧父，家贫，自我奋发求学，跟随乡先生胡渚樵游学。渚樵把孙女嫁给他；他又跟随国子学录萧执先生学习《诗经》。起初被举荐为霍丘县学训导，入朝拜见太祖高皇帝，擢升为周府奉祠。太祖高皇帝驾崩后的第二年，有人告发周王过失，王府官属全都被交付司法官吏。是修因为曾经进谏而获免，改任衡府纪善，参与翰林院的修纂工作，多次陈述国家大计，并指斥当权者误国。当权者恼怒，众人一起打击排挤他，但是修屹然不为所动。太宗文皇帝的靖难军渡过长江、驻扎金川门后，宫中官员全都自行焚死。第二天，是修写信留给家人，向朋友江仲隆、解大绅、胡光大、萧用道、杨士奇告别，并且交代后事。傍晚进入应天府学，自缢而死。时为六月十五日。第二天，臣民推戴文皇帝继承大统。几个月后，御史上言说是修不顺应天命，请求追戮。皇上说：“他食用国家俸禄，便尽了自己的心志，其他一概不必追问。” 是修内心贞正，外表和厚，有孝友忠信的品行；不是合乎义理的东西，绝不苟且取用。他胸襟坦荡明白，洒脱而冲淡悠然。他的学问从经史诸子百家直到阴阳、医卜之说，没有不通晓的。写文章从不事先苦心构思，提笔便能写成，而且从容典雅，文辞丰赡，词意条理通达。稍有闲暇便著述吟咏，从不虚度一寸光阴。著有《讨小序》《诗集义》《诗谱》《论语类编》《广衍太极图》《观感录》《纲常懿范》《迩言家训》《刍荛集》《进思集》。是修急切地引导诱发人们向善；有人有过失，他常常替其隐讳，因此无论老少、贫贱富贵，都乐于亲近他。他明知并推荐的士人，如梁用之、刘叔毖，后来都成为当时的知名人物。是修的学问有时还不够纯粹，但在彰明纲常、为世道谋划方面，一定亲身实行，绝不只是寄托于空洞言辞，难道不是卓然特立的人吗？是修去世时四十九岁，当时解大绅、胡光大、萧用道、梁用之都曾写文章记述他，但由于事情仓促，未能详尽。如今已经二十八年了，了解是修的人只剩我一人。每当追念君子清白的节操，文皇帝如日月般的明察既然已经照见他的内心，难道应当任其最终湮没无闻吗？所以我写成这篇小传，交给他的儿子辕，使它流传下去。王先生传 王先生名佑，字子启，晚年号启翁。王氏出自琅琊，后来由金陵迁到泰和，世系都记载在家谱中。先生十几岁时就知道自重，以古人为归依，不与流俗混杂。起初跟随乡贡进士曹随学习毛氏《诗经》。长大后遭逢元末战乱，与兄长子与先生躲避在平川山中，努力学习从未停止。兄弟之间互为师友，稍稍能够出游南昌时，便与辛敬万、石旷达、杨士弘、练高、刘永之等人成为诗友。行省平章于是以礼聘请先生为塾宾，他的声誉日益传遍四方。江西归附朝廷后，先生首先被举为教官，吏部考试经义合格，与另外十八人一起入朝觐见。这一天太史上奏说星象显示文明兴盛的祥瑞，太祖皇帝很高兴，便都授任监察御史，赐给袭衣，又在御史台赐宴。先生弹劾奸邪贪官，振兴宪纲，风采气节勃发，感动人心。广西平定后，初次设置官府，选派御史前往主持风纪，以寻适为按察使，先生和胡子祺为佥事。子祺说：“古代新近归附的国家使用宽轻刑法。”先生说：“蛮夷之人一向不明白君臣父子的分别，亵渎伦理、伤害教化；如果不趁此时明确礼法来显示劝善惩恶，日后将难以控制。”寻适听从了先生的意见，先生所分巡的郡县，官吏百姓都惊惧肃然。三年后，他与子祺一同入朝觐见。当时王师刚刚平定蜀地，朝廷重视郡守的任用，于是调先生任崇庆州知州，子祺任彭州知州。崇庆州经历战乱后凋敝残破，先生扶植倾倒的、温煦枯槁的，随事尽心治理，百姓逐渐复苏。他因受牵连罢官回乡，但跟随他学习的人日益增多。先生严格遵守师道，施教有方，务求看见实际成效；后辈晚学仰望他，都在内心自我收敛庄肃，不敢放肆。江阴人徐逊任泰和知县，励精图治，聘请先生训导县学，每天亲自到他那里询问政事。先生说：“把正确的好恶标准显示给百姓，并除去危害他们的蠹虫罢了。”徐逊虚心接受，只听从先生的话，毫不怀疑地实行。于是后来五六十年间，任泰和知县的人，他们的施政大体上能够得到民心，百姓至今称颂而不厌的，没有谁超过徐逊，大概都是先生引导他的缘故。先生孝顺友爱、忠诚守信，严正刚毅，端方正直。海桑陈先生曾说：“王子启如墙壁高耸达千仞，文章足以承载他所学。”刘尚书子高说：“子启真是掌持风纪的臣子，包孝肃也没有什么可超过他的。”郭敬守说：“子启平日的一言一语都可以写入典册，作为后世的法则和警戒。”萧子所说：“王公如秋霜烈日，操守坚定，确实应当使人畏惧。”先生擅长文章，以涵养气势为要。中年以前所写的文章毁于战乱，晚年只留下《长江万里稿》。先生六十六岁去世，两个儿子都早夭，去世时只有两个女儿在身边。他的事迹过去没有人记述。梁潜曾经跟随他学习经书，想为他作传，但没有完成就去世了。我年幼时，因为是姻亲家的孩子，常常能够侍奉受教，还来得及看见他收藏的任佥事、知州时的政务文书，堆满窗下，当时却不敢请求借阅。如今那些收藏已经不再存在了。我每每想到，像先生这样挺立持守、魁伟杰出的人，一代之中没有几位，怎么可以让他湮没无闻呢？谨凭记忆和亲见亲闻，大略写成这篇传。虽然言辞不能详尽，读者可以由此类推而了解其余。陈孟省传

译陈氏是泰和的硕学宗族，五代时期从金陵迁来历居此地；宋、元以来以科举入仕的有六十人。本朝心吾先生是江右的大儒，洪武初年朝廷派使者征召他讨论礼制，他以年老为由辞谢。心吾先生有三个儿子：孔立、孔奂、孔硕。孔硕见过我所作的墓表。孔立、孔奂都通晓经学，擅长文章。孔立才能见识卓异，不拘泥于小节，曾任白水县丞。孔奂温润纯粹如玉，隐居不出。孟省是孔立的次子，后来承继孔奂，名鉴。心吾先生有七个孙子，唯独特别爱孟省；孟省十四岁时就陪伴先生上京师。后来先生主持广东、江西乡试，他早晚不离左右达十多年。孟省为人质朴坚定，刻苦学习，专攻《诗经》以及《大学》《论语》《孟子》《中庸》，日夜熟读精思。各类经史子书都通晓研究，学习科举之业，文章完全以真实的道理为根本，深深斥责浮华靡丽的风气。他二十岁时就很受重视，先生以及年长者、同辈人都来向他询问疑难、请教增益；他则更加努力进步，从不稍有懈怠。他为人峻峭正直，全县士人中愿意与他交往的没有几人。他在路上偶然遇到流俗之人，便低头走过，连看也不看一眼。他严格分辨义与利，绝不随便接受分外的一丝一毫。十五六岁时，他就把读书的书斋命名为“克治”，用来勉励自己。他精于楷书，一生抄录的文字很多，每一点每一画都一定合乎法度，大概与他的为人相似。县里的长官举荐他充任学校弟子员。甲子年江西乡试，众人都认定孟省必定名列前茅。这一年江西聘请心吾先生主持考试，恰好有命令规定考官的子孙不得参加考试，于是孟省被排除在外。丁卯年再次应试，将要参加会试时，听到祖父去世的消息，便停止应试。同门学生中一向轻视孟省的人控告说，孟省没有遵守祖父丧事期间不得参加考试的规定；有关官吏刻薄严酷，不顾情理，竟以孟省不应试为罪将他罢黜。他作为弟子员的身份已经消除；凡被罢黜的弟子员都被征召送往京师，分派到各部门办理吏事。过了一年，孟省抑郁不得志，最终去世。大约享年三十五岁，只有一个儿子西安；儿子幼年丧父，失去学习机会，改行经商，后来也没有留下后代。先夫人是孟省的姑母。我比孟省晚出生十年，幼年时曾跟随他学习。长大后，我们最为亲厚。孟省立志很早，学习很专心，操守很坚定，最终却没有遇合，困顿而死，这难道不是他的命运吗？士人带着才艺求取考试，借此求取俸禄；难道连祖父去世都不顾，而只急于求禄，合乎礼吗？执法的官吏不推求人的情理，明白礼义，这样能算良善吗？我记述孟省的事迹，是为了哀悼贤者，也借此向执法的官吏提出警告。录 抱灌子录 抱灌子录 抱灌子是福建人，居住在丹山碧水之间，与老圃相邻，学习园圃的技艺，整治五亩地，分成十几畦，混杂种植蔬菜、菘菜、芥菜、生姜、韭菜、葵菜、苋菜、蔓菁、瓜、瓠等，样样齐备。他每天在菜畦间行走，看到长得弯曲有害的便立即除去。早晨除虫，中午除草，傍晚便抱着水瓮浇灌，通常都这样做。所以即使遇到饥荒年，抱灌子所种的作物也总能成熟，大概是因为他不厌其烦地辛劳耕作。然而他并不只是为了供自己食用，有人想取用便任其取用，并不拒绝，只是不允许伤害作物的根本。人们常常遇见他抱着水瓮，便称他为“抱灌子”。他虽然是园圃劳动者，却从未放下过一部书；稍有空闲便坐在……，诵读声琅琅不时响起，或拄着手杖边走边唱。陶元亮曾以田园生活作词，于是抱灌子歌唱道：“灌溉菜畦东边西边啊，灌溉菜畦北边南边。我的力气由我任用啊，姑且使我的心获得安逸。我思念古人啊，汉阴的丈人。”又说：“头戴星辰来灌溉啊，头顶太阳来锄地。姑且任凭我的力气啊，哪里知道辛劳。我思念古人啊，吃蔬菜的仲尼。”其中有从容自得的意味。恰逢荐举贤能的诏令下达，县令、县丞察知抱灌子贤能，便荐举他到朝廷；他曾参与考究古代、从事著述之事。不久擢升为夏官郎，又擢升为天官郎。东皋耘夫曾出来与他偶然相遇，仔细端详他的相貌，说：“这人大概不是追逐荣华、急于求利的人。”旁边有认识他的人说：“这就是抱灌子。”并详细讲述了他的平生事迹。耘夫走近与他交谈，抱灌子好像没有听见。另一天又偶然遇见他，谈到从鲁隐公以来二百多年间王道、霸道的得失，抱灌子睁大眼睛发表言论，娓娓道来，句句不失圣人的宗旨。耘夫哑然失笑，对他说：“抱灌子为什么不能始终默默不语呢？”抱灌子说：“我也正认为你的喋喋不休有什么益处呢？”当时抱灌子更加有意退隐，耘夫听说后暗自叹息说：“抱灌子的志向还可以用来使浅薄的风俗受到敬重，而想要治理天下的人，必定应该重视这样有志向的人。”邹孟氏说：“人要有所不为，然后才能有所作为。”然而我想挽留他却做不到，又暗自叹息，想跟随他而义理上又不能这样做，因此惆怅不已。想到抱灌子的事迹不可以湮没，所以随即记录下来。抱灌子姓陈，名福□；耘夫是庐陵人杨某。《东里文集》卷之二十二 《东里文集》卷之二十三 表 议 诗 赞 告祭文 表 两朝实录完成后上史馆表 经筵谢表 两朝实录完成后上史馆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