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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东里文集三十九

东里文集卷之二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04–208 段

于戏!自正固先生没,而吾邑之学者无所定于趣向,无所质于疑惑,无所资于故实,无所得于效法,贸贸焉,伥伥焉,如瞽行中夜,无所问道也。故皆伤悼,不能自己焉。先生讳岐,字尚仁,姓萧氏。学者因其所自号称正固先生。吾邑在

大明受命之初,有陈海桒先生、王竹亭先生,与其弟佥宪公;有尚书刘公,与其弟东原先生;有临淄令欧阳公;有廖愚寄先生;有正固先生;又有德安贰守罗公、临安倅杨公、国子录萧公、临晋令郭公,皆邑里之通儒,来学之宗范。诸先生相继没世,而学者未至贸贸焉、伥伥焉,如瞽行中夜焉者,为有正固先生在也。今正固先生不可复作,则吾邑之学者所为哀悼,其能自己乎?哀之不自己,于是见于辞焉。辞曰:

惟民从道,子克善攸行,智有弗及,子道不可明。仰彼先觉兮,揭蒙发瞢。嗟若先生兮,昭哉博闳。服仁与义兮,秉忠贞;稽诸天常兮,考明经言为训,式兮行仪刑。濯湘流之清洁兮,佩澧兰之芳馨。晔威凤其五章兮,何不游乎虞之廷?止高冈之梧桐兮,独雍雍而时鸣。云鸿遵游下田兮,斥鷃翔于青冥。小大胥适匪宜兮,羌独偃蹇乎林垧。嗟若先生兮,其谁与儗?考德而问业兮,日诜诜兮其来止。惟匠石之良兮,饬梁栋以杞梓材。虽小而毕远兮,于木?店臬而犹无弃。白玉不遇夫磨琢兮,虽良质而焉试?夫既自我成之分,固处贱而道贵。嗟若先生兮,何不可以少留?何为一旦兮,溘风飘而云道?吁嗟失筮与龟兮,吉凶乎吾何所?辄纷盲瞽其邂逅兮,又孰明夫道所由?终焉伥伥兮,如夜游于乎先生兮,委山丘空望龙门兮,中耿耿而增忧。

○周尚志哀辞 【 有序】

仁山文水之间,世家巨族之盛,周氏其一也。周氏世居泥田里,后徙丁田余。家去其地百余里,闻有尚志甫,德义不愧古之人。然既卒矣,未尝得一见也。及官京师,其子彦奇为刑科给事中,因出其族兄前进士矩所为《尚志行状》,载其所存所施者甚备。于乎!若周尚志甫,岂易得哉?使世人人皆为尚志,庶几可以复古之世,而今亡矣。因掇状之所具,为辞哀之。其辞曰:惟先殖基,笃其敷遗,世有书诗些。迨于先生,始其弱龄,惇信而贞些。冠而敏学,从我先觉,匪阶禄爵些。吾亲之思,吾所得为,鞠躬敢辞些。族人昆弟,子同一气,又敢废义些。民之饥寒,辍衣与飡,中心式安些。民予同类,野死弗盖,时予之痗些。凡民有争,一言持衡,靡或不平些。受遗秉义,永□无二,危祸不避些。贱贫自持,理乱弗知,朝恬夕嬉些。六十八年,埃风溘焉,儵逝不旋些。彼人无良,耄期乐康,孰可较量些。生遏上寿,没显有后,亦竟何疚些。景仰几时,卒弗觏斯,曷予弗悲些。

◆赋

白象赋应 制

  河清赋

  甘露赋有序

  师古堂赋为朱仲智太守作

  离谮赋有序

○白象赋应 制

二仪含精,至和毓灵,诞生神物,为时之祯。伟形体之弘博,屹髣髴兮其若陵。运修鼻以妙用,吐氷柱之刚贞,胆弥烈而下处。乘四时以流行,耿瑶光其上,直禀金德之纯粹,明皓质之自然。浮素华于纤毳,宜玉山与琼林。步消摇而泄泄,虽遐夷之穷谷,暂混侪于狒狒。谅圣人其在上,岂终潜而竟晦?于是干符昭兮,泰阶平;坤珍显兮,黄河清。凤凰集乎德辉,麒麟感乎圣明,驺虞应乎仁化,神龟通乎孝诚。独何为兮,淹留不踊跃而作兴?尔乃出灵启途,海若静波,风伯导从,云师护遮。振高足以于迈,出南溟之天涯,顾夷獠而长辞,遵大路于中华。不疾而速,千里歘忽,言戾都畿。瞻望宫阙,辟天门之九重,来王会于万国。随驿使而进趍,仰天颜其咫尺,拜跽俛伏,舞蹈悦怿。何幸庞野之资,膺此遭逢之极也!于是天子勑命,圉臣厚粟丰刍,华缨络首,文衣被躯。恩荣汪濊,感激何如?虽无能以报称,敢不勉其钝驽?愿备驾于皇辂,从六龙以任载,严九关之巍巍,参虎豹而列卫。又引重与致远,明枉直而祛害,誓承殚乎尺寸,奉圣皇于万岁。

○河清赋

译唉!自从正固先生去世以后,我们县里的求学者在志趣方向上没有了确定的依据,对疑难没有可以质询的人,对古代事例没有可以取资的人,也没有可以仿效的榜样,茫然无所适从,惶惑无所依凭,就像盲人在深夜行走而无人问路。因此大家都悲伤哀悼,不能自已。先生名岐,字尚仁,姓萧。学者们根据他自己的号,称他为正固先生。我们县在 大明受命之初,有陈海桒先生、王竹亭先生及其弟佥宪公;有尚书刘公及其弟东原先生;有临淄令欧阳公;有廖愚寄先生;有正固先生;又有德安贰守罗公、临安倅杨公、国子录萧公、临晋令郭公,他们都是乡里的博学大儒,是后来求学者的宗师和典范。诸位先生相继去世,而求学者还没有变得茫然惶惑、像盲人在深夜行走,是因为正固先生还在。如今正固先生也不能再出现了,那么我们县里的求学者所产生的哀悼,难道还能自已吗?这种不能自已的悲哀,于是表现在这篇辞中。辞说:百姓都跟随正道,您能把该走的路走好;即使智慧有所不及,您的道理也不能不彰明。仰望那些先觉者啊,他们揭开蒙昧、启发昏暗。哀哉先生啊,您的学识光明而博大。遵行仁义啊,秉持忠贞;考察天地常理啊,探究明白的经典言论,把它们作为教训和行为的规范。洗涤如湘水般清洁啊,佩戴澧兰般芬芳。光明的威凤有五彩的羽章啊,为什么不在虞舜的朝廷遨游?停栖在高冈的梧桐上啊,独自雍容地时时鸣叫。云中的鸿雁下降到田野啊,斥鷃却飞翔于青天。大小各自都能适意,并不是不合宜啊,只有我独自困顿于山林郊野。哀哉先生啊,谁能同您相比?考察您的德行、请教您的学业啊,每天都有众多求学者纷纷前来。您如良匠石一般啊,把梁栋培育成杞梓之材。即使木材细小而最终成就远大啊,在木材中即便一时无用也不会被抛弃。白玉若没有遇到雕琢啊,即使质地美好又如何得到试用?既然各自成就自己的本分,固然身处卑贱而道义尊贵。哀哉先生啊,为什么不能稍稍停留?为什么一旦之间啊,就突然像风飘云散般离去?唉,失去了筮草和龟甲啊,我到哪里去问吉凶?总是纷乱而盲目地遭遇事情啊,又有谁能说明道路由何而来?最终我茫然无措啊,仿佛在黑夜中行走。面对先生啊,只能空望龙门山丘,内心郁结而更加忧伤。○《周尚志哀辞》【有序】仁山文水之间,世代显贵的大族中,周氏便是其中一家。周氏世代居住在泥田里,后来迁到丁田余。家乡离那里有一百多里,听说有位尚志甫,德行义理不愧于古人。然而他已经去世,我始终未能见上一面。等我在京师做官时,他的儿子彦奇任刑科给事中,便拿出其族兄、前进士周矩所写的《尚志行状》,其中对他一生的操守和施行的善事记载得很完备。唉!像周尚志甫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假使世上的人都能成为尚志这样的人,或许可以恢复古代的世道;如今这样的人已经没有了。因此我摘取行状中所记之事,作辞哀悼他。辞说:先祖建立根基,厚重地留下教诲,世代都有《诗》《书》相传。到了先生,刚处于年少时期,便敦厚守信而忠贞。成年后聪敏好学,跟随先觉者求学,并不是为了求取功名爵禄。想到父母,我所能做的事便恭敬去做,哪里敢推辞?族人兄弟,同是一脉血气,又怎敢废弃情义?百姓饥寒,便停下自己的衣食来分给他们,内心因此安宁。百姓与我同类,若死在野外无人掩埋,便时时使我忧病。凡百姓有争讼,只用一句话持平裁断,从没有不公平的。接受遗命而秉持义理,永远不改、毫无二心,即使遇到危难祸患也不躲避。安于贫贱而自守,不问世道治乱,早晚都安闲欢适。六十八岁时,像尘埃般的风骤然吹来,他忽然逝去而没有回转。那些没有良德的人,反而能安享高龄,谁能与之比较呢?在世时未能达到上寿,死后却有显赫的后代,这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我景仰他不知有多久,最终却没能见到他,怎能不悲伤呢?◆赋 《白象赋》,应诏创作 《河清赋》《甘露赋》,有序 《师古堂赋》,为朱仲智太守所作 《离谮赋》,有序 ○《白象赋》,应诏创作 天地二仪含藏精气,至和之气孕育神灵,生出这种神物,成为时代的祥瑞。它的形体雄伟广大,高高耸立,仿佛山陵。运用修长的鼻子发挥奇妙作用,喷吐出冰柱般坚贞的气息,胆气更加刚烈而居于下方。顺应四时运行,瑶光在上方闪耀,正是禀受金德的纯粹之性,显露出洁白明亮的自然本质。素白的光华浮现在细密的毛发上,适宜与玉山、琼林相配。步履安闲舒缓,虽然暂时混杂在偏远夷地的狒狒之中,难道圣人既然在上,神物就终究要潜藏而不显吗?于是天命符瑞彰明,泰阶星象平和;大地的珍瑞显现,黄河澄清。凤凰聚集在德行的光辉之下,麒麟感应圣明,驺虞响应仁政,神龟通达孝诚。唯独它为何久留不出、不能跃然而兴起?于是它显现灵异开辟道路,海若使波涛平静,风伯在前引导,云师护卫遮蔽。振动高足大步前行,从南溟天涯走来,回望夷獠而长辞,沿着大道进入中华。不疾而速,千里之间倏忽即到,终于来到京城郊畿。远望宫阙,打开九重天门,来参加万国朝会。随驿使快步前进,仰望天子的容颜近在咫尺,跪拜俯伏,手舞足蹈而喜悦。像这样出身庞野的资质,竟能得到如此极大的际遇,是多么幸运啊!于是天子下令,掌管苑囿的臣属给它厚粟丰刍,用华美的缨络装饰头部,以有文采的衣服覆盖身体。皇恩荣耀深厚广大,怎能不感激?虽然没有能力相称地报答,难道敢不勉力克服自己的迟钝驽劣吗?愿意为皇帝的车驾充当驾车之用,跟随六龙承担载重;严守巍峨的九重关门,与虎豹并列守卫。还愿意承担重任、到达远方,辨明曲直,除去祸害;发誓竭尽一己微薄之力,奉侍圣皇直到万岁。○《河清赋》

岁在旃蒙,月维摄提,其日癸卯,晨光初晞,祥飙融畅,庆云烂垂。天子御丹扆,辟彤闱,班龙节,建鸶旗,肃九重之容卫,纷百辟其来趍。促武乎金门,屏息乎彤墀。乃有陪臣晋圃之使□伏殿陛,陈词献匦,上言:“河清河津之涘,发书讯占圣里之瑞,臣实睹之,敢告天子。”天子曰:“嘻!天道应人心以类至,作德者降祥,弗德者垂戒。予未究乎慎修,其何以与于是也?”使者既出,时则彻侯、上公、羣卿、列秩,抑聆玉音,愉愉忔忔,固已识其灵祥,未备究乎事实,退就使者而悉焉。使者曰:“昉河流之将清,盖先时而异状。其始也,沉碧凝黛,流丹曵虹,忽易复殊黊色,弥望烱素,华之皓洁,泛玄晶而漭沆,妙神化而屡殊,协五行之逓旺。方其漻漻浏浏,滉滉瀁瀁,湛如清渭之奔,浩乎蒙泉之放,涵荆玉而演迤,拖齐縠而浮漾,影万象于昭晣,而净纤尘之泱灢也。”于是传告杂沓,听闻骇惑,奔走道路,聚翫厓侧,睛目妶夺,心怀畅悦,鉴妍者赏明,濯污者避亵。此其大畧也,其详未易以遽说焉。于是闻者俯而思,顾而言曰:“河之发源,出乎昆仑,淤淀湠漫,混混浑浑,浊泾方之而尚冽,潢潦儗之而同昏。然而其清为圣君之瑞,见于子年拾遗之记,兆天下之平,出乎京房传易之论。洪惟我皇,继序太祖,道合义轩,功隆舜禹,政教施乎万邦,德泽流于九土。斯河清之协应,岂偶然之故也?盖水之为用,滋润长育,六府所叙,功同土谷,造化于是而发祥,非在惠飬斯民而致其丰足者乎?革去浊污,莹然湛明,非在荡除贪秽而用夬廉清者乎?斯盛治之所本,岂寻常之为异?虽圣德之弗居,谅天意其有在,固将表治化之熙明,而征太平于圣世也。躬逢盛事,振古所希,拜手陈赋,继以歌诗。诗曰:‘水先五行,子天一□生,维河之祥,子革污为澈,千岁一见兮,协我圣明,泽流洁清兮,隆化斯征于千。’”万年兮,邦家之庆。

○甘露赋 【 有序】

译这一年是旃蒙年,这个月是摄提月,这一天是癸卯日。清晨阳光刚刚显露,祥瑞的和风融和畅达,庆云灿烂地垂挂。天子驾临丹扆,打开朱红宫门,颁布龙节,树起鸶旗,整肃九重宫禁的仪仗,百官纷纷前来趋朝。在金门前加快步伐,在朱阶下屏息肃立。于是有陪臣晋圃的使者俯伏在殿阶下,陈述言辞,献上书匣,上奏说:‘黄河在河津岸边澄清了,我奉命查验并占问圣地的祥瑞,臣亲眼看见了,谨敢禀告天子。’天子说:‘啊!天道按照同类感应回应人心,施行德政就降下祥瑞,没有德政就垂示警戒。我还没有完全做到谨慎修德,凭什么能够得到这种祥瑞呢?’使者出去以后,当时彻侯、上公、群卿和各级官员,都恭敬聆听天子的声音,喜悦不已,已经知道这是神灵的祥瑞,却还没有完全了解事实,于是退下去找使者详细询问。使者说:‘黄河将要澄清时,先出现了异常的征兆。开始时,河水沉碧凝黛,流动着丹红和虹彩,忽然变换而又呈现不同的黊色,极目望去明亮洁白,华美而皎洁,泛着黑色晶光,浩荡无边,神妙变化而屡屡不同,正与五行依次旺盛相合。正当它清幽流动、浩荡回旋时,澄澈如清渭奔流,浩大如蒙泉放水;涵映荆玉而曲折流淌,拖带齐地绢帛般的波纹而浮荡,映照万象而明亮,洗净纤尘而广阔洁美。’ 于是消息纷纷传开,听闻的人惊异疑惑,奔走在道路上,聚集在河岸观赏;眼睛被明丽景象夺目,心中畅快喜悦。鉴赏美景的人赞叹它的明丽,想要洗涤污秽的人也避开亵渎。这只是大略,详细情形不是一时容易说尽的。于是听闻的人低头思考,回头说道:‘黄河发源于昆仑,泥沙淤积,浩浩荡荡,浑浊不清;即使拿浊泾相比也还算清冽,拿沟渠积水相比也同样昏浊。然而它澄清成为圣君的祥瑞,见于子年拾遗的记载,预示天下太平,也出现在京房传《易》的论述中。伟大的我皇继承太祖的事业,道合义皇、轩辕,功业高过舜禹,政教施行于万邦,德泽流布于九州。这次黄河澄清的应验,难道是偶然的吗?水的功用在于滋润生长,六府所叙述的功用,与土地和五谷相同;造化在这里显现祥瑞,难道不是因为皇帝惠养百姓、使他们丰足吗?除去浑浊污秽而清澈明净,难道不是因为荡除贪污秽恶而任用刚正廉洁的人吗?这正是盛世政治的根本,岂是寻常的奇异之事?即使圣德并不自居,我相信天意自有所在,必将表彰政治教化的光明,向圣明之世预示太平。亲身遇到这样的盛事,自古以来少有,于是拜手陈述此赋,并继以歌诗。诗说:‘水居五行之先,子为天一所生;这是黄河的祥瑞,子能革除污浊而使之澄澈,千年才见一次啊,与我圣明相合;恩泽流布而纯洁清明啊,隆盛的教化由此得到证明,延续千年万年啊,国家的庆祥。’ ○《甘露赋》【有序】

臣钢武备,国家不可一日忽忘者也。自黄帝至于文武,数圣人皆以之安天下。《易》曰:“除戎器,戒不虞。”《书》曰:“克诘尔戎兵。”《诗》曰:“以作六师。”若《春秋》礼所载讲武之法,尤备。故武者,所以保民御侮,安内攘外之大器也。洪惟皇帝陛下临御以来,薄海内外,咸归德化,尊卑大小,安分循义,耕食凿饮,翱恬夕嬉。陛下圣仁之心,宵旰惓惓,谓天下虽安,不可忘危,时虽无事,不可忘武。陛下此心,即隆古帝王忧勤惕厉之心,所以为国家生民造太平无穷之福者也。夫有至仁之德者,必有至和之应。乃永乐十年十月丁丑,车驾狩于武冈之阳,讲武事也。先夕,甘露降兹山。戊辰,狩阳山,甘露复降。臣谨稽载籍,有曰:“君治政,甘露降。”又曰:“帝王恩及于物,顺于人,而甘露降。”又曰:“圣王之德,上及太清,下及太宁,中及万灵,则膏露呈瑞。”凡此皆天地至和之应,陛下至仁之所致也。臣士奇幸叨侍从,目睹盛事,心切忻怿,谨譔《瑞应甘露赋》一首上进。赋曰:

圣人膺干符,御九五,漙帝泽,肃皇度,弘德化,予万方,明威今于率土,盛矣哉!治平之世,超汉唐而跻邃古也。惟

皇圣德同符舜禹,功愈大而愈恭,恒存戒于满假。肆服外以安内,兼修文而讲武。盖将奠斯民于袵席之安,而寿宗社于盘石之固也。于时寒霜既肃,孟冬维叙,百谷登场,三农毕务。顺上天之时令,考圣王之典故,将简阅于师徒,而狩田之爰举也。吉日丁丑,式启鸾辂,风伯警□□,师先御。左翼青龙,右卫白虎,前导后从,丹凤玄武。千乘万骑,发驰电骛。至夫天玺之东,武冈之阳,翠华于是而驻焉。粤兹山之先夕,焕幄殿其夙具。风清泠兮淑穆,月皎洁兮不雾。直氐北之一星,耿煌煌乎天乳。旦而视之,冈峦之表,松栢之树,已厌浥乎甘露矣。轻若霜凝,浓若雪积,散若玉屑,圆若珠□,霏柯糤条,比比而是。盖芳饴不足以儗其甘,醍醐不足以喻其味。于是六军惊异,欢贺拜跽,山呼谷譍,天子万岁。天子于是更龙衮,乘飞黄,从造父,御王良,升高眺远,周览四方。纷营队其整列,森部伍之分张。震笳鼓兮遏云,凛戈戟兮飞霜。布储胥兮四合,渺置网兮弥望。乃有上公彻侯,材官骑士,分驰方攘,环驱迤靡,追奔截翔,曶霍迅驶。于是金狸玉兔,赤豹青□,麋鹿麖麂,白鴈文雉,仓惶怖慑,气夺魄禠。或跳踉而未已,或蒙茸其犹起。矢不虗发,一发五殪。槊不虗掷,应掷遄毙。巧捷妙中,辟翕变态,杀获生絷,盖不可为数计矣。天子既嘉雄武之士,尤重三驱之义,乃下诏止焉。于是时也,物不穷杀,农不妨耕,将悦骋志,士乐获盈,羣情快适,咲欢沸腾。天子于是命众澈营□,驾都城,升金根之车,锵鸾和之声,揭日月之旗,扬析羽之旌,鸣铙迭鼓,条畅铿鍧,不亟不徐,雍容安行。历东华,登大廷,御黼扆,朝公卿。文武济济,介冑弁缨,以及海外遐裔,蕃王陪臣,莫不舞蹈上寿,同声一情,皆以谓天子致勤武事,笃在保民,感至和之瑞,而兆国家生民万亿年太平之庆也。猗欤盛哉,昔之子虗上林,非猎长杨,驰骋浮词以夸诩弋猎之乐,杀获之富,游观之奇,而其实无所取征。昔彼安知圣皇至仁盛德,上契乎天心,天人协和,灵瑞骈应者乎?臣职词苑,躬覩嘉祥,稽首陈赋,继以诗章。诗曰:「天子仁圣,保康兆民。民之允怀,皇天维亲。至和萃灵,嘉祥骈臻。介福穰穰,天子圣仁。」又曰:「明明天子,受福于天。德威所被,下竟八埏。内固外顺,宗社尊安。」圣子神孙,于千万年。

○师古堂赋为朱仲智太守作

若有人兮锺金华之清淑,帝相德而锡命兮莅侯邦于南服,广仁智以为堂兮,崇忠信以为基,敷廉洁以为垣兮,申礼防以为阶。荃秉志之忠贞兮,窃独恶夫颇僻,逝僶俛不惮夫劳兮,愿追武于前辙。道往古之多岐兮,世伥伥其孰智?栺墨氏以为仁兮,谓杨朱以为义,周公肇锡余凖绳兮,仲尼又遗余以规矩。视有莘以为正兮,又颜渊以为度。嗟纷纷其萧艾兮,独是焉备。呼众芳同重华之纯粹兮,并三王之显明,昭白日之荡荡兮,相惟是其独贵也。决勇往吾无狐疑兮,又非远而难企也。微显吾永蹈兮,动与静而无违。彼后世之快捷方式兮,固远引而去之。先民又告余兮,曰降衷无不全,哲与愚既咸禀兮,古与今亦同然。虽明圣之迭兴兮,焉能于此乎增益?信由己而匪人兮,予何遑遑而求索?感申申其好言兮,示攸行之先路。终吾身以服膺兮,愿不改乎此度。重曰:射惟羿之宗首,奕惟秋之因,康虞世其辽远兮,道有在而弗泯。泝从循之兮,征厥心以为则。信克己而格民兮,庶将徧为余之德。

○离谮赋 【 有序】

译臣认为武备是国家一天也不能忽视的事情。从黄帝直到文王、武王,几位圣人都凭借武备安定天下。《易经》说:‘除去兵器,戒备意外之患。’《尚书》说:‘能够整治你的军队。’《诗经》说:‘用来组建六军。’至于《春秋》礼制所记载的讲习武事的方法,更为完备。所以武备是保卫百姓、抵御侮辱、安定内部、抵御外患的重要工具。伟大的皇帝陛下登临帝位以来,四海内外都归服于德化,尊卑大小各守本分、遵循义理,百姓耕田而食、凿井而饮,早晚安闲欢娱。陛下圣仁之心,日夜勤劳不懈,认为天下虽安定,却不可忘记危险;时局虽无事,也不可忘记武备。陛下的这种心意,正是古代圣帝忧劳警惕之心,是为国家和百姓造就无穷太平福祉的根本。具有至仁之德,必然有至和之气相应。永乐十年十月丁丑日,皇帝车驾在武冈山南狩猎,借此讲习武事。前一天晚上,甘露降在这座山上。戊辰日,在阳山狩猎,甘露又降下。臣谨慎考查典籍,其中说:‘君主治理政事,甘露就降下。’又说:‘帝王恩泽施及万物,顺应人民,甘露就降下。’又说:‘圣王的德行,上达太清,下达太宁,中及万灵,于是膏露显现祥瑞。’ 这些都是天地至和之气的应验,是陛下至仁之德所招致的。臣士奇有幸担任侍从,亲眼看见盛事,心中十分欣喜,谨作《瑞应甘露赋》一首进献。赋说:圣人承受上天符命,居九五之位,使帝王的恩泽广大流布,恭敬奉行皇帝的法度,弘扬德化,施及万方,使圣明威德遍布天下。盛大啊!这是超越汉唐而达到上古的太平之世。皇帝的圣德与舜禹相合,功业越大却越加谦恭,常常戒备自满自夸。因此对外用兵以安定内部,同时修文治而讲武事。大概是要使百姓安居于席褥般的安稳之中,使宗庙社稷长久稳固如磐石。当时寒霜已经肃杀,孟冬按时到来,百谷登场,农民全部完成农事。顺应上天时令,考察圣王旧典,将要简阅军队,举行田猎。吉日丁丑,启动车驾,风伯警戒,军队在前开道。左翼是青龙,右方由白虎护卫,前有丹凤引导,后有玄武跟随。千辆车、万名骑兵,像奔雷闪电般出发。到了天玺山以东、武冈山之南,翠华车盖在那里停驻。就在此山的前一天晚上,华美的帐殿早已准备好。风声清冷而和美,月色皎洁而无雾。正对着氐宿北面的一颗星,像天乳一样光辉灿烂。早晨一看,冈峦上、松柏树上,已经沾满甘露。轻盈如霜凝结,浓厚如积雪,散开如玉屑,圆润如珠子,纷纷落在枝柯和细条上,到处都是。芳甜的饴糖也不足以比拟它的甘美,醍醐也不足以形容它的滋味。于是六军惊异,欢呼庆贺,跪拜俯伏,山呼谷应,高喊天子万岁。天子于是更换龙袍,乘坐飞黄马,跟随造父,驾御王良,登高远眺,周遍观览四方。营队纷纷整齐列阵,部伍森然分布。笳鼓震响,仿佛遏止云气;戈戟凛冽,仿佛飞霜。四面布置储胥,放眼望去,罗网无边。于是上公、彻侯、材官、骑士分头奔驰,四面驱赶,环绕追逐,截击飞禽走兽,迅疾如闪电。金狸、玉兔、赤豹、青□,麋鹿、麖麂、白雁、彩雉,惊慌恐惧,魂魄尽失。有的跳跃奔逃仍未停止,有的披散着毛还在挣扎起身。箭没有虚发,一箭射死五只;长矛没有虚掷,每次投出都立即击毙。动作巧妙迅捷,射击准确,变化迅疾,或杀死,或活捉,数量实在无法计算。天子既嘉奖勇武之士,又特别重视三驱之义,于是下诏停止猎杀。此时,猎物没有被赶尽杀绝,农民也不妨碍耕作;将士尽情驰骋,士卒乐于收获丰盛,众人心情畅快,笑声欢腾。天子于是命众人撤除营帐,返回都城,登上金根车,车上响起鸾铃和铃声,举起日月旗,扬起析羽旗,鸣铙击鼓,声音条达铿锵,不快不慢,雍容安稳地前行。经过东华门,登上大廷,驾临黼扆,接受公卿朝见。文武百官济济一堂,身披铠甲、戴冠束缨的人,以及海外远方之裔、藩王陪臣,无不舞蹈祝寿,同声同心,都认为天子勤于武事,笃实地以保全民众为重,感应至和的祥瑞,预示国家和百姓亿万年太平的庆兆。盛大美好啊!从前那些人虚夸上林苑,不是猎取长杨宫,只是驰骋浮夸言辞,夸耀射猎的快乐、猎获的丰富和游观的奇异,实际上没有什么可取可征验之处。从前那些人哪里知道圣皇至仁盛德,上合天心,天人协和,灵异祥瑞接连应验呢?臣任职词苑,亲自看见嘉祥,叩头陈述此赋,继以诗章。诗说:‘天子仁慈圣明,保佑万民安康。百姓真心归附,皇天也亲近护佑。至和之气聚集神灵,嘉祥接连降临。大福丰厚无边,天子圣明仁慈。’又说:‘光明圣明的天子,从上天接受福祉。德威所及,直到八方边际。内部稳固,外部顺服,宗庙社稷尊荣安宁。圣子神孙,绵延千万年。’ ○《师古堂赋》,为朱仲智太守所作 有这样一个人啊,钟受金华之地的清美淑秀;天子赞许他的德行并赐予任命,使他到南方治理侯国。他把宽广的仁智作为堂的根本,把崇尚忠信作为基础,把施行廉洁作为墙垣,把申明礼法作为台阶。愿我秉持志向忠贞,暗自厌恶偏邪;勤勉努力而不怕劳苦,愿意追随前人的足迹。古往今来的道路多有歧途,世人茫然,谁才是明智的?有人以墨家的学说为仁,有人把杨朱之说当作义;周公开始赐给我准绳,孔子又留下规矩给我。我以有莘氏为正道,又以颜渊为尺度。可叹世间纷纷皆如萧艾,只有这里具备真正的芳香。愿与众多芳草共同具有重华般的纯粹,与三王一样光明显赫;昭如白日浩荡无边,唯有这种道才真正可贵。决定勇往直前,我没有狐疑;这条路并不遥远,也并非难以企及。即使道理有隐有显,我也永远践行,使动与静都不违背它。后世那些便捷的道路,我本来就要远远避开。先民又告诉我:天所降下的本性没有不完整的,聪明与愚笨都同样禀受,古代和今天也没有不同。即使明圣之人相继兴起,又怎能在这方面有所增加?诚信由自己而不在人,何必惶惶然向外寻求?感念那些反复诚恳的美言,指示我行为所应遵循的先路。我终身都要把它牢记在心,愿意不改变这一准则。重章说:射艺以羿为宗首,棋艺以秋为根由;虞舜时代相距遥远,道却仍然存在而没有泯灭。沿溯古人、遵循正道,探求他们的内心作为准则。确实能够克制自己并感化百姓,或许就能使我的德行遍及天下。○《离谮赋》【有序】

余读揭文安公所为《幽忧赋》,为其及辩谤累数百言,既怨不能白于前,又恐不能信于后。揭文安公,真盛德哉!今之□谤类是者,未闻有一人如文安公者为之辩。古今相去,岂远耶?非其知之者寘欤?为赋以觧之。

离谮毁之横发兮,志沈欝而弗宣。指厥行为淫僻兮,余愤惋以代言。惟弱操其好修兮,穆员冠而履方。被赪霞以为衣兮,揽素霓以为裳。援古人之高驾兮,将驰骋乎云之路。岂发轫犹未遥兮,遽捐矩而改错。袭仁智以自重兮,乃承谤而逢尤。肆腥膻其酷列兮,又何有乎杜蘅与江蓠?相梧桐之挺特兮,凤凰翙而来止。既鄙薄又不洁兮,谓伯夷之所以纷。谗口之嫉姤兮,羌□□而不味也。固众人所一情兮,谓夫人亦不异也。彼自好犹弗珍兮,实谮人乎奚疑?曰忠贞不可忱兮,何贪婪而又不惑?言倡一而和百兮,明智孰谅其允臧?告曾参且杀人兮,毋犹仲惕而惶惶。伤白黑之混一兮,竟莫察乎其故。旦怳怳以亘暮兮,夕营营以连曙。重曰世梦梦既不显兮,又曷冤结而烦情?上白日何皎皎兮,庶几犹鉴乎中诚?槩发辞其不衷兮,揆于余又何有愆?言申申以骋媚兮,终不究而寤旃。昔人有明训兮,止谤曰无挍。旷来日其悠远兮,庶眇兮兮犹觉。

◆铭

清白堂铭

  主善斋铭

芳洲春意堂铭,为医士许景芳作。

  诗礼庭铭为衍圣公孔彦缙作

  环秀书屋铭

○清白堂铭

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右庶子建安杨公勉仁,以清白名其燕处之堂,谨先训也。盖今天下之杨,皆祖汉太尉,太尉明圣贤之道,以清白持其身,卒为名臣,千载而下之为臣者,皆所取法,矧出于其裔者乎?公侍夫子为词臣之首,文学行义炳然有称于时,而拳拳于先训如此,盖君子不恃其所已能者,而忘自进也。余与公同宗同官,请申为之铭,且以自励云。□浩杨宗肇于弘农,累叶载德,繇太尉公,太尉克明圣贤之道,反诸其躬,允践实蹈,其蹈维何?绝利循义,维清维白,弗涅弗滓,笃时之行,以贻厥家,肆其臣节日,星皦如,后有君子,是橅是师,矧曰支裔,敢背而驰!猗嗟君子,力学清履,爰陡显融,为天子使,任重道远,兢兢夕惕,景范先德,揭是清白,川流匪防,泛滥孰御?维义维敬,为德之据。猗嗟君子,永隽念哉!直铭堂亦于我规。

○主善斋铭

吴中徐俌发,身科目,为安吉县学训导。用志圣贤之学,以主善名其丽泽之居。盖非独以示学者,又以自警云。其寮之长郭彦铉先生,吾友也。间来求文,遂为之铭曰:

生民之初,受命于天,仁义礼智,罔不善焉。气禀或下,内昏外诱,圣教爰兴,俾初之究。厥初伊何?性善为耳。明之复之,究极其至。道匪一轨,德靡常师,吾奚适从?惟善之归,博以求之,约以操之。惟善之宗,无惑他岐,精察允蹈,复我明德,悠久纯熟,骎骎圣域。猗徐俌氏,钦仰圣谟,煌煌主善,以揭斋居。皋比在中,诜诜来觉,精义所存,兼资斆学。惟诚克至,惟敬弗渝。朂哉无斁,庶永终誉。

○芳洲春意堂铭,为医士许景芳作。

生意敷达,为时之春。斯干之元,而性之仁,惟春之职,以生以滋。生生之机,曷间四时?粤古圣神,体仁之大,悯时下民,沴气其害。审道辨物,垂范设教,用蠲夭札,用全寿考。猗景芳甫,视民犹已,闻疾而呻,遄趍弗止。考法于圣,毫分靡忒。惟民之宁,岂曰予德?本其仁心,融而为春,保合太和。孰已孰人?熙熙其春,洽我芳洲。林林其民,芳洲同游。猗景芳甫,惟仁之施,惟诚弗渝。式笃念之。

○诗礼庭铭,为衍圣公孔彦缙作。

人之大端,曰言与行。有物有则,匪学弗能。其学伊何?经训是服。言以诗善,行由礼淑。人心物理,六义备焉。温柔敦厚,诗教则然。从事于斯,博达多识,志端气和,有言有德。三千之仪,秩秩其正,维礼之教,恭俭庄敬。从事于斯,天叙品节,克明克执,卓尔莫夺,士焉。为已学,必自兹,学焉弗懈,圣贤可希。肆昔圣师,揭时闳轨,示训于徒,亦笃于子。展也贤子,默识力行,矧我来嗣,敢忘率承?明明圣祖,陡降庭止,惟诚惟敬,弗忝圣裔。

○环秀书屋铭

译我读揭文安公所作的《幽忧赋》,看到他为辨明诽谤而写了数百字,既怨恨不能在生前使自己得到昭雪,又担心死后不能得到后人信任。揭文安公真是德行盛美啊!如今被这样诽谤的人,没有听说有一个像文安公这样为自己申辩的。古今相隔,难道真的很远吗?还是因为没有理解他的人把这件事搁置了呢?于是作赋来为他解释。诽谤毁谤横空而起啊,使我的心志沉郁而无法抒发。指斥我的行为淫邪偏僻啊,我愤懑叹息而替自己申辩。只因操守柔弱却喜好修身啊,端庄地戴着圆冠,履行正道。披着红霞作为衣服啊,牵取白虹作为下裳。援引古人的高车啊,将要奔驰在云中的道路上。哪里料到车轮刚刚起步还没有走远啊,突然抛弃规矩而改变方向。依凭仁智来重视自己啊,却承受诽谤而遭遇责难。腥膻之气如此酷烈啊,又哪里容得下杜蘅和江蓠?看到梧桐挺拔特立啊,凤凰翩翩飞来栖止。既然鄙薄又不洁净啊,却说伯夷因此纷乱。谗言者嫉妒憎恨啊,竟□□而不知滋味。固然众人的感情都一样啊,说那个人也没有不同。他自己尚且不珍惜美好啊,实际上却要诬陷别人,有什么可疑问的?有人说忠贞不能确实可信啊,为何贪婪的人反而不受迷惑?一人倡言而百人附和啊,明智之人有谁能相信这是真实美善?有人告诉曾参“曾参杀人”啊,不要像曾参的母亲那样惊惧惶恐。可悲黑白混淆啊,最终没有人察明其中缘故。早晨恍恍惚惚直到傍晚啊,晚上忙乱不安直到天明。重章说:世道昏昧如梦,既然不能明辨啊,又何必郁结冤愤而烦乱心情?抬头看白日多么明亮啊,希望它还能照见我的内心真诚。大概这些言辞并不合于实情啊,推究到我自身又有什么过错?言辞反复不断地卖弄媚态啊,始终不能彻底明白醒悟。古人有明白的训诫啊,制止诽谤的办法就是不要争辩。未来的日子还很长远啊,希望在极其遥远的将来仍然有人觉察真相。◆铭 《清白堂铭》《主善斋铭》《芳洲春意堂铭》,为医士许景芳所作。《诗礼庭铭》,为衍圣公孔彦缙所作 《环秀书屋铭》○《清白堂铭》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右庶子、建安杨公勉仁,以“清白”为自己的闲居之堂命名,是在谨慎遵循祖先的训诫。如今天下姓杨的人,都以汉代太尉为祖先;太尉明白圣贤之道,以清白自守,最终成为名臣,千年以后做臣子的,都以他为取法对象,何况出自他的后裔呢?公侍奉夫子,居词臣之首,文学、品行和义理都显著而为当时所称誉,却仍如此恳切地遵守先训,这是因为君子不应依恃自己已经具备的才能而忘记继续进德修业。我与公同宗同官,请允许我进一步为他作铭,也用来勉励自己。浩浩杨氏宗族起于弘农,世代累积德行;自太尉公以来,太尉能够明白圣贤之道,反求自身,确实实践履行。他所践行的是什么?断绝私利而遵循义理,清白自守,不受污染,笃实地奉行当时的道义,把它留给他的家族。因此他的臣节如日月星辰般明亮。后来的君子,都应仿效和师法他,何况是他的支系后裔,怎敢背离而奔驰到相反方向?啊,君子啊,努力学习,履行清白之道,于是逐渐显达光明,成为天子的使者。责任重大、道路遥远,应当战战兢兢,早晚警惕,仰慕先德的典范,揭示并奉行清白之道。河流若没有堤防,泛滥起来谁能抵挡?只有义与敬,才是德行的依据。啊,君子啊,愿你永远牢记这一点!正直地铭刻于堂上,也是在对我的规诫。○《主善斋铭》吴中徐俌,字发,凭科举出身,任安吉县学训导。他专心学习圣贤之学,把自己的丽泽居命名为“主善”。这不只是为了向学生表明志向,也是为了自我警戒。他的同僚长官郭彦铉先生是我的朋友,曾来请求文章,于是我为他作铭说:百姓诞生之初,承受上天赋予的本性,仁义礼智,没有一样不是善的。由于禀气有高下,内心昏暗、外物诱惑,圣人的教化于是兴起,使人穷究最初的本性。最初的本性是什么?就是性善。使它明白,使它复归,并穷究到极致。道路并非只有一条,德行也没有固定的老师,我应当跟从什么呢?唯有归向善。广泛求取善理,简约地操持实行;以善为根本,不被其他歧途迷惑;精细察辨并真实履行,恢复我的明德,长久纯熟,渐渐进入圣人境域。啊,徐俌啊,敬仰圣人的教诲,以“主善”二字光明地标举斋居。讲学的座席设在其中,众多学生前来受教;精微义理存于其中,也兼资于学习和教诲。只有真诚能够达到极致,只有敬慎始终不变。努力吧,不要厌倦,或许可以永远保持美誉。○《芳洲春意堂铭》,为医士许景芳所作。生机舒展通达,是四时之春。天道的元气和人的仁性,都属于春天的职分,用来使万物生长滋养。生生不息的机理,难道会间断于四时吗?古代圣明之人,体察仁德的广大,怜悯当时的百姓受邪气伤害。他们审察医道、辨识万物,垂示规范、设置教化,用来消除夭折疫病,使人得享长寿。啊,景芳先生,把百姓看得如同自己一样,听到有人患病便如同自己呻吟,赶快前往救治而不停止。考察圣人的医法,细微之处也没有差错。只愿百姓安宁,哪里说这是我的功德?根本在于仁心,融和而成为春天,保全并调和太和之气。谁是自己,谁是他人?大家熙熙融融,如同处于春天,共同沐浴芳洲。众多百姓,都在芳洲同游。啊,景芳先生,施行的只是仁德,真诚始终不变。应当深深记住这一点。○《诗礼庭铭》,为衍圣公孔彦缙所作。人的根本大端,在于言语和行为。有事物便有法则,不学习就不能掌握。学习什么呢?遵循经书的训诫。言语因《诗经》而善美,行为由礼制而淳厚。人心与万物之理,六义都具备其中。温柔敦厚,是诗教的作用。从事于此,就会博通多识,志向端正、气质平和,既有言语又有德行。三千种礼仪,整齐而端正;礼的教化,使人恭敬、节俭、庄重、敬慎。从事于此,就能明白上天安排的品级节度,能够明辨、能够执守,卓然坚定而不可夺志,这才是士人的修养。求学是为了自己,必须从这里开始;学习而不懈怠,圣贤便可以希望达到。因此从前的圣师,揭示宏大的轨范,向弟子示范教诲,也特别严格要求自己的儿子。贤明的后代啊,默默记取而努力实行,何况我是前来承继的人,怎敢忘记遵循承受?光明的圣祖亲自降临庭中,只有真诚,只有敬慎,不能辱没圣贤后裔的身份。○《环秀书屋铭》

永丰冯氏,世武昌名族,诗书□绂,代不乏承。自伯纯甫始,来永丰,爱其山水之胜,遂家焉。有五丈夫子,皆明秀知学。其第四子敏举进士,累官礼部仪制郎中,升绍兴知府。将行,以其家环秀书屋求全铭。余在两京,以乡郡故,冯氏父子素往还,为铭之厶。永示其后人,铭曰:

吉有恩,江六一,故邦山明水清,灵秀攸锺。允笃冯公,始来自邦,相土建宅,秩秩斯作。其植林林,其渥渠渠。有兄有弟,有琴有书。维兄与弟,既翕且好。琴以悦心,书以进道。矗乎九峰,时出云雨。黝乎龙潭,亦出鲂鲤。环屋有田,岁则恒秋。处者乐志,恬憺优优。仕者行忠,曰予民福。民将予德,式光斯屋。冯孙绳绳,祗念尔初,以承其居,以嗣其书。

◆箴

学箴

○学箴

文渊阁大学士兼翰林学士建安杨先生仲子让将归,先生作《训子诗》百五十言授之,其根理也,实其体事也,切可为备矣。让过余辞别,出以见示,以余父之执也,又求一言。嗟乎,余复何言哉?然让聪敏恭谦,于求益之志不可已也。为掇拾先生所弃《余为学箴》一者赠之,其词曰:

玉之成器,磨琢以治。木之中材,斲于工师。君子之德,匪学弗至。为学有方,主敬集义。心为源本,存飬乎中。静专纯一,贯于始终。五常百行,有物有则。究其当然,以臻于极。理欲之几,善恶攸判。省察克治,隐微不问。前言往行,我求孶孶。自古哲人,谁非我师?以朝以夕,以思以蹈。赋受匪殊,克勤斯造。蒙泉出山,其流如带。行而不息,造海之大。勉旃自强,履用吾诚。以达于成,以承所生。

东里文集卷之二十四

●东里文集卷之二十五

方外

◆方外

送彭海云诗序

  送释源济序

  送释岱宗序

  圆庵集序

  勑赐广福寺碑

  虎丘云巗寺重修记

  宣府弥陀禅寺重修记

僧录司右阐教一庵如法师塔铭》

  僧录司右善世南洲法师塔铭

○送彭海云诗序

国家崇奖道德之教于天下,郡邑皆置道官,郡有纪,邑有会,皆取老氏之徒任之。吾泰和自置道会以来,凡再更代,而至海云,而皆和易清约,端重雅素,直而不肆,慎而不矫。此岂吾邑为老氏之徙则皆贤哉?盖所资以治,非其实有于己,则无以服众而举其职,是以推择而取之也。自吾少时,见海云处于乡,恂恂温温,退然如一无所有,而先生长者皆爱重之。至为道会,自邑长贰以下皆称之曰良,而邑之为老氏之徒,皆心敬诚服,趍其令不敢慢焉。此非其本诸内者厚,有以得之乎?世之治其徒而不足以得其心敬诚服者,要皆无诸内而从饰其外焉耳。况并其外不饰,而望人之敬服于己哉?于是海云有过人者矣。海云之先君子,吾杨氏出也。今年被召来京师,见余,刻《杨氏谱》,戚然指容斋府君语余曰:「是生我先大母者也,忍靳一纸而不遗我哉?」其惇本重义,恳恳不忘,如此益非时人所及。故因诸贤作诗以送其归,也为序诸卷首。

○送释源济序

詹事府丞慈溪陆中善,前为刑科左给事中,余知其为人慈厚温雅,明于治体。尝以谓中善其用世之才,而陆氏之秀乎?间从中善闻其弟源济之为人,于是知陆氏之秀非止中善而已。中善之言曰:“吾弟聪敏过人,有才具,而性澹泊,雅好佛氏之学。闻邑中有喆师者,通其道,即屏去一切世俗之务而往师之。既久,又闻有祖芳禅师者,其道益大,又往师焉。去年秋,复走京师,求见高明闳博者,以曾益所未至。吾弟之志于其学,可谓笃矣。”今将还故乡,愿得一言赠之。夫天下之事,要其成在立志而已。探骊珠于不测之渊,能笃其志,无弗得者,而况于学乎?况于佛氏之学者乎?源济笃志于其学,愈积而深造,安得无所成也?然既游乎方之外矣。夫人聡明秀敏,古今无异也。古之为学,专于一,其成也,皆有以及人。故古之天下,其治日常多也。后之为学,析为三,至于可以及人,则惟儒者之道焉耳。而后之人聡明秀敏者,其所为学,不在于儒者,常□□为儒者之学,又非皆能笃其志以要于成,此天下之治所以常不逮于古也。如使今之为学者,皆思有以及人,又皆能笃其志,如源济何?古人之治不可及哉!源济虽游乎方之外,而其所笃志,今之儒者或不能及,盖不独贤于佛氏之徒而已。余因中善之言,而有取于其志也,故为之言。若其戒行之纯,学业之至,人多知之,无待余言;而余亦无足以知而言之也。

○送释岱宗序

译永丰冯氏,是武昌世代显贵的家族,诗书和官服世代相承而不缺。自伯纯甫开始,来到永丰,喜爱这里山水的优美,于是便在此安家。他有五个男孩,都聪明秀异而懂得求学。第四个儿子敏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礼部仪制郎中,升任绍兴知府。他将要赴任,拿家中的环秀书屋请我作一篇完整的铭。我在两京,因为同乡关系,冯氏父子一向与我往来,因此为他作铭,以永远示给后人。铭说:吉祥有恩,江水六曲;故乡山明水清,灵秀之气聚集于此。诚实厚重的冯公开始从故乡来到这里,察看地势建造住宅,整齐有序地完成。所植树木茂盛,恩泽深厚广大。有兄有弟,有琴有书。兄弟之间,既和睦又友爱。琴用来愉悦心灵,书用来增进道业。九座山峰高耸,时常吐出云雨;龙潭幽深,也产出鲂鱼鲤鱼。环绕房屋有田地,年年都是丰收之秋。居家的人乐守志向,安静宽舒;做官的人实行忠诚,说愿为百姓造福。百姓将要报答他的德,来使这座屋更加光耀。冯氏子孙绵延不绝,应当敬慎地念及祖先最初的事业,以承继这处居所,以继承这部诗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吉有恩、江六一:故乡山色明丽,水流清澈,灵秀之气都聚集于此。冯公确实厚重笃实,最初从故乡来到这里,观察地势,建造住宅,房屋整齐有序地建成了。所种树木繁茂成行,水泽丰沛充盈。有兄有弟,有琴有书。兄弟之间和睦亲爱,关系融洽。用琴来愉悦心情,用书来增进道业。九峰高耸,时常从中涌出云雨;龙潭幽深,也产出鲂鱼和鲤鱼。房屋四周都有田地,每年都能获得秋收。居住在这里的人心志快乐,生活安闲舒适;出仕的人奉行忠诚,说要为百姓带来福祉。百姓将称颂他们的德行,使这座宅屋更加光耀。冯氏子孙绵延不绝,应当恭敬地追念先祖的开创,以继承这处居所,延续先人的学业。◆箴 《学箴》○《学箴》文渊阁大学士兼翰林学士、建安杨先生的次子让将要回乡,先生作《训子诗》一百五十字交给他,讲明求学的根本道理,落实到具体实践,已经十分完备切实了。让来我这里辞别,拿出来给我看,因为我是他父亲的朋友,又请求我说几句话。唉,我还能够说什么呢?然而让聪敏、恭敬、谦逊,求取增益的志向不可停止。我便拾取先生所弃的《余为学箴》一篇赠给他,词说:玉石要成为器物,必须经过磨琢治理;中等木材,也要由工匠砍削制作。君子的德行,不学习便不能达到。求学有方法,以敬为主,积聚义理。心是根源,应当在内心存养。宁静专一,纯粹不杂,贯穿始终。五常和百行,都有具体事物和相应法则。穷究其当然之理,以达到极致。理与欲的细微关头,是善恶分判的地方。反省察看并克制治理,不放过隐微之处。前人的言语和往昔的行为,我要孜孜不倦地求取。自古以来的圣哲,谁不是我的老师?从早到晚,以此思考,以此践行。人的禀赋虽然不同,只要能够勤勉就能有所成就。山中的蒙泉流出,水流虽细如衣带;只要前行而不停息,终能汇成大海般广大。努力吧,自强不息,践行并运用我的真诚。以此达到成功,以此承继生养我的父母。东里文集卷之二十四 ●东里文集卷之二十五 方外 ◆方外 《送彭海云诗序》《送释源济序》《送释岱宗序》《圆庵集序》《敕赐广福寺碑》《虎丘云岩寺重修记》《宣府弥陀禅寺重修记》《僧录司右阐教一庵如法师塔铭》《僧录司右善世南洲法师塔铭》○《送彭海云诗序》国家在天下崇尚和奖励道德教化,各郡县都设置道官;郡有道纪,县有道会,都从老氏的门徒中选任。我们泰和自设置道会以来,共换了两任,到海云时,他们都平和易处、清正简约,端庄稳重而雅正朴素,正直却不放纵,谨慎而不矫饰。这难道是因为我们县凡属老氏门徒都贤能吗?大概是因为他们凭借德行治理事务;如果自己没有真实的德行,就无法使众人信服,也不能履行职务,所以才推选取用他们。年轻时我在乡里见到海云,他恭谨温和,退让谦抑,仿佛一无所有,而先生和长者都爱惜敬重他。等他担任道会,从县令、县丞以下都称赞他贤良;县中信奉老氏的人,也都从内心敬重、诚心服从,趋赴他的命令而不敢怠慢。这难道不是因为他内在的根基深厚,所以才能得到这种效果吗?世上治理自己门徒却不能使他们由衷敬服的人,大都只是内心没有真实德行,而在外表上加以修饰罢了。何况连外表也不修饰,却希望别人敬重服从自己吗?由此看来,海云确实有过人之处。海云的先君子出自我们杨氏。今年他奉召来到京师,见到我,刻印《杨氏谱》,悲伤地指着容斋府君对我说:‘这是生养我先祖母的人,难道忍心吝惜一张纸而不留给我吗?’ 他这样敦厚重义、恳切而不忘本,更不是当时的人所能及。因此我借诸位贤者作诗为他送行,也为此在诗卷开头作序。○《送释源济序》詹事府丞、慈溪人陆中善,先前任刑科左给事中。我知道他为人慈厚温雅,通晓治理国家的道理。曾经认为中善是有用世才能的人,是陆氏中的杰出者吗?后来偶尔从中善那里听到他弟弟源济的为人,于是知道陆氏的杰出者并不只有中善。中善说:‘我弟弟聪敏过人,有才干,而性情淡泊,平素喜好佛学。听说县中有位喆师,通晓佛道,便放下一切世俗事务去拜他为师。过了很久,又听说有祖芳禅师,其道行更加高深,又去拜他为师。去年秋天,他又奔赴京师,求见学识高明宏博的人,以补益自己尚未达到之处。我弟弟对于这门学问的志向,可以说很坚定了。’如今他将要回故乡,希望我赠他几句话。天下的事情,归根到底能否成功只在于立志。到深不可测的深渊中探取骊龙之珠,只要志向坚定,没有得不到的,何况是求学呢?何况是佛学呢?源济对于自己的学问志向坚定,积累日深而造诣精进,怎么会没有成就呢?然而他已经游学于方外。人的聪明秀异,古今没有不同。古人的求学,专心于一门学问;他们取得成就,都能推及他人。因此古代天下的治理,常常胜过后世。后世的学问分裂为三类,到了能够施及他人的地步,就只有儒者之道罢了。可是后世聪明秀异的人,他们所学习的往往不在儒学;常常□□为儒者之学,又不是都能坚定志向以求成就,所以后世天下的治理常常赶不上古代。假如今天求学的人都想着能够施及他人,又都能像源济一样坚定志向,那么古人的治理还会不可企及吗?源济虽然游学于方外,但他对所学坚定的志向,今天的儒者有些也比不上他;他岂只是胜过佛门弟子而已。我的话因中善的叙说而起,也取重于他的志向,所以为他写下这些话。至于他戒行纯正、学业精深,许多人都知道,不需要我来说明;而且我也没有足够的见闻来谈论这些。○《送释岱宗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