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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东里文集四十五

东里文集卷之十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36–242 段

永乐庚寅某月某日,山东塩运司副使西昌萧公鹏举卒于官。既归葬其乡,其孤金以溧阳文学梁本之所为行状来求铭。公,吾邑遗老,凡发诸内、形诸外者,必不可少,愧古人铭之,盖不愧郭有道者,故不敢以辞。公讳翀,鹏举其字。萧氏五代时,有讳觉者,由长沙徙西昌之禾溪,后又徙今南溪。曾祖某,祖某,父某,母某氏。公蚤孤,季父自成长育之。公时虽幼,已不凡事,自成如父。自成礼,致乡先生刘尚书崧为之师,夙夜自励,不厌,言行益谨饬。刘先生曰:“此令器也。”后有诏广京师,城下郡县赋民陶送砖京师,役大且久,奸民滋为弊,遣御史廉治之。奸者更蔓引素异己者。是时县简自成长千夫,公往代役,既为奸者所引,被收。自成走谊,御史言:“县实命我长千夫,非侄也,我当坐。”公曰:“躬任役者我也,叔不与,我当坐。”御史验籍名,竟坐自成,谪屯滁州。公号泣送自成,即趣归,尽倾其赀财往助之。自成后得还,四明乌斯道作骈义传,着其事。自成没,公与弟鹏起役,弟鹏南、鹏翔、鹏汉同居,相亲爱,怡怡。诸弟亦皆敬事公,惟公言是听,肃然不敢出一语涉不义。刘先生着《五荆传》以表之。洪武辛酉,以贤良征至,谒见,应制赋《指佞草》,称旨,授苏州府同知。到官蚤暮尽力治公务,而自守甚严,无敢干以私者。居七阅月,坐秦府买民物不举,谪河南驿夫。居河南十八年,贫甚不自给,从者发近舍地得黄金,匿不告而求去,益力有以其故。曰:“公请诰之者。”公曰:“彼所自得,吾何预,听去。”卒不诰。复起为山东塩运副使。或言公仁厚岂弟,宜长民财赋,非所以辱公。公闻之曰:“孔子不为乘田委吏乎,惟克尽职为不辱也。”到官勤励自守如苏州,俭素不变。至没,御寒一缊,祀犹河南时所制,诚于恤下,下亦心诚戴之。岁课皆先期而集,曰:“不可以累我。”公稍暇闭户读书,赋诗而已有。三司而下皆敬礼之。詹事府丞陆中善尝使山东还,与余言:「萧运副洁清正直,为山东第一。」惜既老矣,盖未几遂卒。公坦夷直谅,言动循于仁义。治家尊卑内外秩然,祀祖考尽孝敬,时节躬率子弟谒先墓,买田墓下,岁命子孙一人司其入,以供谒祭,着为式,世守之。与人交悃欵,未尝启口及人过失。事为文章,长于诗,有集若干卷藏于家。卒年七十有二。娶郭氏,刘氏先卒,继郭氏有贤德。子男二:金镃,皆端厚好学,克世其家。女三人,皆适士族。孙男四人。铭曰:

公世以赀,公德孔嘉。于何观之?于躬,于家,达诸官政,厥彰孔多。奄其亡矣!君子之嗟閟于斯。丘既固,既安,高车后来,过者轼焉。

○郭彦常墓碣铭

译永乐庚寅某月某日,山东盐运司副使西昌萧公鹏举在任所去世。归葬故乡后,他的遗孤萧金拿着溧阳文学梁本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作铭。萧公是我们县的遗老,凡是发自内心、表现于外的事情,都必定值得书写;我如果为古人作铭尚且不惭愧,那么为他作铭也不惭愧,所以不敢推辞。公名翀,字鹏举。萧氏在五代时有名觉者,从长沙迁到西昌禾溪,后来又迁到如今的南溪。曾祖某,祖某,父某,母某氏。公幼年丧父,由叔父自成抚养成人。公当时虽年幼,却已经不同寻常,凡事都能自己成就,像父亲一样。自成按照礼法,请乡先生刘尚书崧做他的老师;公早晚自我勉励,从不厌倦,言语行为更加谨慎整饬。刘先生说:“这是个优秀的器材。”后来朝廷下诏扩建京师,命城下郡县征发百姓烧制并运送砖块到京师,工程浩大且持续很久,奸民逐渐借机作乱,于是派御史查办。奸人又牵连那些一向与自己不合的人。当时县里选定自成统率一千名民夫,公前往代替叔父服役,便被奸人牵连而逮捕。自成奔走申辩,御史说:“县里确实命令我统领一千名民夫,不是侄子;应当由我承担罪责。”公说:“亲自承担差役的是我,叔父没有参与,应当由我承担罪责。” 御史查验名册,最终判自成获罪,谪戍滁州。公号哭送别自成,立即催促回家,倾尽全部财产前往帮助他。自成后来得以归还,四明乌斯道写《骈义传》,记载了这件事。自成去世后,公与弟弟鹏起服丧,弟弟鹏南、鹏翔、鹏汉同住一处,兄弟亲爱和睦。各位弟弟也都敬重侍奉公,只听公的话,肃然不敢说一句涉及不义的话。刘先生写《五荆传》来表彰他们。洪武辛酉年,公以贤良之才被征召入朝,拜见皇帝后应制作《指佞草》,合乎圣意,授苏州府同知。到任后早晚尽力办理公务,同时自守极严,没有人敢以私事干扰他。任职七个月,因为秦王府购买民间物品而未上报获罪,被谪为河南驿夫。在河南住了十八年,贫困得几乎不能自给;随从在附近房舍的地里挖到黄金,藏起来没有告诉他,想要离去,他更加用力阻止,并问明原因。随从说:“是因为公上奏揭发了我。”公说:“那是他自己得到的,我有什么关系?听任他离开。”最终也没有告发他。后来重新起用为山东盐运副使。有人说公仁厚和乐,应该长久主持民众钱粮,不应该这样辱没他。公听后说:“孔子不是也做过管理畜牧、掌管仓库的小吏吗?只要能够尽职,就不算受辱。” 到任后,他像在苏州时一样勤勉自守,生活俭朴清素而不改变。直到去世,御寒只有一件粗麻衣,祭祀用品仍像任河南时那样简朴;他确实体恤下属,下属也真心拥戴他。每年征收的赋税都提前完成,他说:“不能因此连累我。”公稍有空闲便闭门读书,赋诗而已。三司以下的官员都敬重礼待他。詹事府丞陆中善出使山东回来后,曾对我说:“萧运副清廉正直,是山东第一人。”可惜他已经老了,没过多久便去世。公坦荡正直,诚信宽厚,言语举止都遵循仁义。治理家中,尊卑内外秩序井然;祭祀祖先父母极尽孝敬,时节亲自率领子弟拜谒先墓;又在墓旁买田,每年命一名子孙掌管田产收入,以供拜谒祭祀,并制定为家规,世代遵守。他同人交往真诚,从不张口谈论别人的过失。处理事务、写作文章,长于诗歌,有诗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去世时七十二岁。先娶郭氏,刘氏先去世,后娶郭氏,继室有贤德。两个儿子:金、镃,都端厚好学,能够继承家业。三个女儿,都嫁给士族。四个孙子。铭文说:公世代凭借财产立家,而公的德行非常美好。从哪里可以看出呢?从他的自身修养和家庭治理中可以看出,也表现在他的官府政绩上,其显著之处实在很多。忽然之间他去世了!君子们的叹惜哀悼,将在这座墓前长存。坟丘已经坚固,墓穴已经安稳;后来乘高车而来的人,经过时也会扶轼致敬。郭彦常墓碣铭

永乐元年十月诏吏部下百司举才德之士在末位及隐处于下者。时翰林修撰梁潜与士奇谋曰:「郭彦常闿疏果毅,练习当世之务,且公方负气节有大体,此人可以称塞。」明诏议协,将卜日以闻。会有言彦常病久,乃止。又三年,彦常竟以是病不起。余两人哭之。既而相与嗟叹悼惜,谓世之从政者,其皆如彦常矣乎?彦常没,岂独为吾从私惜之哉!既葬龙门山,今年其子公诸以状来请铭。呜呼!虽不忍铭,不可不铭者,昔家居时,与彦常同里,未尝一日不见,见未尝不相倾倒,倾倒未尝不在于道也。而今已矣,不铭可乎?郭之先,岳州临湘人。六世祖汇,宋季举进士,为袁州司户,始徙泰和。祖巨川,考庆宗,母萧氏。二子彦常,其仲也。自幼颖异,七岁丧父,哀毁动人。季父登州教授敬守,丧其子献,以彦常为子。洪武初,教授公为邻税司副时,朝廷初建国子学,简京官子弟之秀者充学生,彦常与焉。受经于学录萧执先生,先生亟贺教授公曰:「是儿异时有用之器也。」未几,以飬亲丐去。初元季兵乱,彦常同产兄被俘不还。至是,教授公曰:「柰何以我故,而今吾兄不祀?」命彦常归主其父祀,曰:「尔生子,当令后献。」其后教授公历官瓜州、武冈、汉阳、登州,彦常悉侍行,调护供飬,曲尽孝敬。教授公在登州得疾,闻之即日治行往省,比至已没,奉柩还,丧葬如礼。平居以教子为切要,尝戒之曰:「舍学不知人之道,舍经不知学之本,皆遣从明师游。」与乡人处和而信,于时贤士君子皆与之交。彦常仪观魁伟,雍容修整,而其论议识鉴卓然,非辈行所及。不以疏戚废其是非之公。闾巷有忿乎不平,徐出片言折衷之,皆怗怙以止。朋君未尝忘人之忧。呜呼!使其得一郡一邑而为之,足以安利其民,不辱任使。然卒未及少试以没,此岂独彦常之不幸哉!没于永乐四年十二。月十四日,享年五十。子男三:公绪,永乐十年进士;公承,万安县学训导。即从教授公命,以后其子献者,公纶。女一,嫁萧枢。孙男四:琪、璟、珦、瑗。铭曰:

木坚,良子为舟,为车;玉缜,栗子为珩,为琚。嗟!君子子,世所需,命之弗逮,子其何伤于余乎?

○故凌云居士萧安正墓碣铭

永乐十七年十二月初五日,泰和仙槎乡桃源里萧安正甫卒。是月二十日,葬其里东山之原。明年,其孤襄应雍奉书及塾宾梁□所述事状,授应子稳来京师,请铭其墓。萧出梁国子祭酒子云,世居临江之玉笥山。子云十六世至伯原,权知太和县,遂家焉。伯原四世至汉卿,五世至一龙,七世至士鸣,谱载皆有科名于宋。士鸣生文翁,文翁生斯和,安正甫之曾祖祖父也。母罗氏。安正甫仪貌魁伟,襟宇闿豁,洒落家世,拥厚赀。元季兵乱,加岁饥,斯和散财募义,保障其乡,又日发廪以赈。安正甫时弱冠,协心单力佐其父,已有称于时,而喜从儒师君子游。乡先生如康山长宗武、陈心吾、王竹亭及刘尚书子高,皆德望老儒。安正甫既尝从学康先生,诸先生亦皆忘年与之游。同辈行如杨员外子渊、罗同知子理、邓经历彦高,凛然氷雪之操,非其人不可近,而皆与安正甫契好深密,往还上下相乐,酣嬉淋漓无厌也。安正甫博涉载籍,于道近代故实及胜国诸老文章之隽永,娓娓不穷。众宾广会,言论讙哗不相下,从傍数语祈之,无不怗服。间出一二语为嘲谑,众绝倒而凝然自若也。于持身处物,不肯越理分之外,祇宪度数。以户税长徭赋必率先趍事,而恒倍出泉布以纾贫弱。虽富且耄,无长少贵贱接之,不见有惰容。荐经大夫涉其乡,必过安正甫,倾倒累日而后去。尝坐累谪戍辽东,既老代归。归则宗族侪辈多已物故,而乡之故家老成,风流儒雅如安正甫亦无几矣。而安正甫秉德执义,以表其子孙族人者,益笃不懈。盖春秋八十而卒。安正甫讳廉,所与交游者尝谓其有凌云气韵,因以题其所居,遂号凌云居士。初娶刘氏,生一男齐,一女适邹。继王氏,生五男京、襄、亢、应雍,一女适曾。庶生一男亶。齐、京、亢皆先卒。孙男若干,女若干。余少辱安正甫爱。重其归自辽东也,尝教授其家塾,相与甚欢,而今不复见矣,故不辞而为之铭,且以寓予之怀思云:铭曰

道行迈兮阻修,不矫为亢兮不屈为柔,心休休兮乐于于,履坦坦兮幽人之述,冈盘兮川回,乔木兮崇丘,怀兰芳兮徂春,倏草露兮零秋,倚东山兮凝竚,耿余怀兮夷犹。

○梁用之墓碣铭

译永乐元年十月,皇帝下诏命吏部通知各部门,举荐处于末位以及隐居下层的才德之士。当时翰林修撰梁潜同士奇谋划说:“郭彦常开朗疏达、果断坚毅,熟悉当今事务,而且他本来就有气节、能够顾全大体,此人可以称职胜任。”诏书已经明令商议举荐,正要择日上报,恰好有人说彦常久病,于是作罢。又过三年,彦常终于因这场病不起。我和梁潜两人哭悼他。随后相互叹息悲悼,认为世上从政的人,难道都能像彦常这样吗?彦常去世,难道只是因为我们私人的感情才惋惜他吗?他葬在龙门山后,今年他的儿子公诸拿着行状来请求作铭。唉!虽然不忍心作铭,却又不能不作铭:过去居家时,我同彦常住在同一乡里,没有一天不见面;见面时没有一次不彼此倾倒;彼此倾倒时,没有一次不是因为道义。如今他已经去世了,不作铭可以吗?郭氏的先祖是岳州临湘人。六世祖郭汇,宋末中进士,任袁州司户,开始迁居泰和。祖父郭巨川,父亲郭庆宗,母亲萧氏。父母有两个儿子,彦常是次子。他自幼聪颖奇异,七岁丧父,悲哀憔悴感动众人。叔父登州教授郭敬守的儿子郭献去世后,便把彦常收为儿子。洪武初年,教授公任邻税司副时,朝廷刚建立国子学,选拔京官子弟中优秀者充任学生,彦常也在其中。他向学录萧执先生学习经书,萧先生多次对教授公称赞说:“这个孩子将来是有用的人才。”不久,他因奉养父母而请求离去。起初元末兵乱时,彦常同胞兄长被俘后没有回来。到这时,教授公说:“怎么能因为我的缘故,使我的兄长至今没有人祭祀呢?”便命彦常回去主持他父亲的祭祀,说:“你生了儿子,要让后代来祭献。”后来教授公历任瓜州、武冈、汉阳、登州等地官职,彦常全都侍从前往,调理奉养,极尽孝敬。教授公在登州得病,彦常听说后当天就收拾行装赶去探望;等赶到时,教授公已经去世,他便奉柩归葬,丧葬都合乎礼制。平日里,他把教育儿子看作最重要的事情,曾告诫他们说:“舍弃学习,就不知道做人的道理;舍弃经书,就不知道学问的根本。你们都要去跟随明达的老师交游。”他与乡里人相处和睦而守信,当时的贤士君子都同他交往。彦常仪表魁伟,举止雍容端整;他的议论和见识尤其卓越,不是同辈人所能相比。他不因关系亲疏而废弃公正的是非判断。街坊中有人因不平而争执,他慢慢说出几句话加以调停,众人都心悦诚服地停止争论。他对朋友和君子的忧患从未忘记。唉!假使让他治理一郡一邑,足以使百姓安定获利,也不会辱没所受的任命。然而他最终还没有来得及稍稍施展才干便去世了,这难道只是彦常个人的不幸吗!他死于永乐四年十二月十四日,享年五十岁。有三个儿子:公绪,永乐十年进士;公承,任万安县学训导;还有公纶,就是奉教授公之命,为承继祭祀而生的那个儿子。有一个女儿,嫁给萧枢。有四个孙子:琪、璟、珦、瑗。铭文说:木材坚实,良材可以制成船、车;玉质细密,栗色的玉可以制成珩、琚。可叹啊!君子的子弟,是世间所需要的人才;只是命运没有等到他们施展,你又何必因此替我悲伤呢?已故凌云居士萧安正墓碣铭 永乐十七年十二月初五日,泰和县仙槎乡桃源里的萧安正甫去世。这月二十日,安葬在本里东山的原野上。第二年,他的遗孤襄应雍带着塾宾梁□所写的事状,交给应子稳,让他带到京师,请我为他的墓作铭。萧氏出自梁国子祭酒子云,世代居住在临江玉笥山。子云传十六世到伯原,伯原任太和县权知县,于是就在这里定居。伯原传四代到汉卿,五代到一龙,七代到士鸣,家谱记载他们在宋代都取得了科名。士鸣生文翁,文翁生斯和,斯和是安正甫的曾祖和祖父。安正甫的母亲姓罗。安正甫仪表魁伟,胸襟开阔,家世清雅,拥有丰厚的财产。元末兵乱,又遇连年饥荒,斯和散尽家财招募义士,保卫乡里,并且每天开仓赈济百姓。安正甫当时刚到弱冠之年,和父亲同心协力、竭尽个人力量帮助父亲,已经在当时获得称誉,同时又喜欢跟随儒师君子交游。乡里的先生,如康山长宗武、陈心吾、王竹亭以及刘尚书子高,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儒。安正甫曾跟随康先生学习,这些先生也都不以年辈相拘,同他交游。同辈中如杨员外子渊、罗同知子理、邓经历彦高,都有凛然如冰雪的操守,非志同道合者不能接近;但他们都同安正甫交情深厚,往来相聚,彼此都很快乐,尽情嬉游,兴尽而不厌。安正甫广泛涉猎各种典籍,对于道统、近代旧事以及前朝诸老文章的精妙深长,都能娓娓道来而没有穷尽。宾客广泛聚会时,众人议论喧哗、互不相让,他从旁说上几句话加以劝止,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他偶尔说一两句打趣的话,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而他自己却神色自若。立身处世,他不肯越出义理和本分之外,只遵守法度。遇到户税、长徭和赋役,他总是率先办理,并且常常加倍拿出钱财来减轻贫弱者的负担。虽然富有而且年老,不论年长年幼、尊贵卑贱的人来同他交往,都看不出他有懒怠的神色。朝廷派大夫经过他的乡里,必定拜访安正甫,和他倾心交谈多日才离去。他曾因受牵连被谪戍辽东,年老后才代替归来。回来时,宗族和同辈大多已经去世,乡里的故家老成之士,像安正甫这样风雅儒厚的人也没有几个了。然而安正甫坚持德行、恪守义理,以此作为子孙族人的表率,更加笃定而不懈怠。他大约在春秋八十岁时去世。安正甫名廉,与他交游的人曾说他有凌云般的气韵,因此用“凌云”题写他的居所,他便号称凌云居士。起初娶刘氏,生一子齐、一女,女儿嫁给邹氏。继娶王氏,生五子京、襄、亢、应雍,生一女嫁给曾氏。妾生一子亶。齐、京、亢都先于他去世。孙子若干人,孙女若干人。我年轻时曾蒙受安正甫的厚爱。他从辽东归来后,我曾在他家塾中教授,与他相处得十分愉快;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他了,所以不推辞而为他作铭,也借此寄托我的怀念。铭文说:道路遥远而艰险漫长啊,不故意逞强,也不屈身装柔;内心宽舒安乐啊,行事坦荡,正是幽人所称述的境界。山冈盘曲,河流回旋;高大的树木耸立,山丘高峻。怀抱兰花的芳香啊,春天已经过去;草上的露水倏忽零落啊,秋天又来了。倚立在东山啊,凝神伫望;光明不灭的怀思啊,久久徘徊。梁用之墓碣铭

永乐十五年,车驾廵狩北京。仁宗皇帝在春宫监国,南京凡南方庶务,惟文武除拜、四夷朝献、边警调发,上请行在。若祭祀、赏罚一切之务,有司具成式启闻施行,事竟则所司具本末奏达而已。上既有疾,两京距隔数千里,支庶萌异志者,内结嬖幸,饰诈为间,一二谗人助于外。于是禁近之臣,侍国监者惴惴苟活。朝暮间赖上明圣,终保全无事。小人之计不能行,然其意不已也。会南京有陈千户者,擅取民财,事觉,今旨谪交址。数日,念其军功,贷之,召还。有言于上曰:「上所谪罪人,皇太子曲宥之矣。」遂杀陈千户。事连赞善梁潜、司谏周冕,既逮至上,亲问之,潜等具实对。上顾翰林学士杨荣等曰:「事固无预潜。」他日又谕礼部尚书吕震曰:「事亦岂得由潜?」然犹未悉陈千户非出上命谪之也。两人者皆未释。有毁冕者,数言其佻薄放恣,不可用,遂并潜皆死非命。十六年九月十七日也。士君子闻潜死,皆嗟惋悼惜,又相与出资收殡之,文明门外。其妻时随在北京,恸夫非命,哀毁不食数日,亦死。明年其家始启殡归,而合葬于泰和县某乡某原梁氏。其至讫其去,河水澄洁可鉴。又明年改阳江,又改阳春治之一如所以治四会者,而阳春捶撩环处稍不得所欲,即兽怒跳蹶不可制。用之待之如子,而不拘于法,亦皆尽诚事县令如父,敬恭命今唯恐不及。所历之处将去,人皆遮道留之,不得至,有流涕者。永乐元年,名修《太祖皇帝实录》,书成,升翰林修撰,授承务郎,赐白金五十两,织金衣一袭,文币四表里。五年,命以本官兼右春坊右赞善,进儒林郎。时修《永乐大典》,召至四方儒学老成充纂修及缮写之士,几三千人。人众事殷,特命太子少师姚广孝、礼部尚书郑赐総之。已而赐卒,命礼部翰林院就本院推举才学服众者代赐,遂举用之。用之方公明决。庄事有程,而惰慢放肆者有不乐之相,与诬其过于上召问,具对云云。上曰:“梁潜言是,遂抵造诬者罪。”于时以文事禆益皇太子,尤为所重。上幸北京驿,召赴行在。八年南还,十一年复扈从北京。十三年考礼部会试,十四年南还。明年复北狩,将发,亲择侍从监国之臣。时翰林独留学士杨士奇,特诏尚书夏原吉、吕震、方宾举一人副之,遂以命用之。其在皇太子前,累累进善言,皆见嘉纳,而宠以赐赉。是年考应天府乡试,盖明年及于祸矣。呜呼!用之闿爽弘毅,耿介自执,其智足以烛几,其德足以及物,其才足以兴理。其自任之重,不肯下古人。凡士君子哀而惜之,夫岂以私用之也哉?用之之学,通诸经,尤长于诗易。自十五六已用意周、程、朱、张之书,壮而益探其微。为文章驰骋司马子长、韩退之、苏子瞻,亦间出庄骚为奇,务去陈言,出新意。古诗高处逼晋宋。所著有《史论》若干篇,《碑传记序铭颂赞述》若干篇,五七言古近体诗若干篇,皆可传后。与人交譪然有相辅之义,人有过面诮之,不为依阿取容,及其能改,欢好如初焉。用之死时,年五十有二。娶杨氏,子男四:果、楘、楫、揄,皆知务学。果、楘皆举乡贡,未升。二女,长嫁袁俊,次嫁进士刘凖。孙男几某某,皆秀朗可望。造物者殆以是报之欤?梁、杨世婚姻家,余长用之。一岁少学同业,壮而仕于朝,同官知用之,孰有深于余哉?故其葬也宜余铭,而余铭之,亦岂出乎其私哉?铭曰:

楩楠之苍苍,可车,可梁;灵芝之煌煌,瑞世之章。昌其举之,又中毁之。夫毁于琢,曷全于璞?理有瞢瞢,为□罔佑。颜短跖长,从古则有;从古则有。善者徒伤,尚有传者,其永不亡。

○曾胜甫合葬碣铭

译永乐十五年,皇帝巡狩北京。仁宗皇帝在春宫监国,南京一切南方政务,只有文武官员的任免、四夷朝贡以及边境警报和军队调发,需要向皇帝请示后在行在执行。至于祭祀、赏罚等一切事务,有关官司拟定成法,启奏后施行;事情办完,只需由主管部门把始末具本奏报而已。皇帝后来患病,两京相隔数千里,那些宗室旁支中萌生异志的人,便在内廷勾结宠幸之臣,制造欺诈、离间之事,又有一两个谗佞之人在外面帮助他们。于是禁近之臣和侍奉国监的人都惶惶不安,只求苟且活命。早晚之间全靠皇帝圣明,事情最终才得以保全无恙。小人的阴谋没有得逞,但他们的意图并未停止。适逢南京有个陈千户擅自夺取民财,事情败露,皇帝下旨把他谪往交阯。几天后,皇帝想到他的军功,便赦免他,召他回来。有人对皇帝说:“皇上所谪罚的罪人,皇太子已经曲意宽宥了。”于是便杀了陈千户。事情牵连到赞善梁潜、司谏周冕。二人被逮捕送到皇帝面前后,皇帝亲自审问,他们都如实回答。皇帝回头对翰林学士杨荣等说:“这件事本来与梁潜无关。”另一天又对礼部尚书吕震说:“这件事难道也是梁潜做的吗?”然而皇帝仍然没有完全弄清陈千户并非奉他的命令被谪罚。梁潜、周冕二人都没有获释。有人诋毁周冕,屡次说他轻佻浅薄、放纵任性,不可任用,于是周冕和梁潜一同被非正常处死。这是永乐十六年九月十七日的事。士大夫君子听说梁潜死去,都叹息惋惜,又共同出资把他的遗体收殓,安葬在文明门外。他的妻子当时随同住在北京,因丈夫横死而悲痛,哀伤憔悴,数日不进食,也死去了。第二年,他家才开棺将灵柩运回,与梁氏合葬在泰和县某乡某原。梁潜所到之处,直到离任时,河水都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后来改任阳江,又改任阳春知府,治理方式都同治理四会一样;而阳春的捶撩环处稍有不能满足他的要求,便像野兽发怒跳跃踢蹶,无法控制。用之把他们当作子弟一样对待,却不拘泥于法令;他们也都尽心诚意地把县令当父亲侍奉,恭敬执行命令,唯恐来不及。用之历任之处将要离开时,百姓都拦在道路上挽留,使他不能前行,有人甚至流泪。永乐元年,他参与编修《太祖皇帝实录》,书成后升任翰林修撰,授承务郎,赐白金五十两、织金衣一袭、文币四表里。永乐五年,命他以本官兼任右春坊右赞善,晋升儒林郎。当时正在编修《永乐大典》,从四方召集博学老成的儒士,充任纂修和缮写人员,人数将近三千人。人数众多、事务繁重,朝廷特命太子少师姚广孝、礼部尚书郑赐总领此事。不久郑赐去世,朝廷命礼部、翰林院在本院推举才学足以服众的人代替郑赐,于是推举并任用了用之。用之为人刚正、明察而果断,办事严肃,程序有条理;那些懒惰怠慢、放纵任性的人因此面露不悦,便捏造他的过错向皇帝告发,皇帝召他来询问,他一一作了回答。皇帝说:“梁潜说得对。”于是判处诬告者的罪。当时用文章辅佐皇太子,尤其受到皇太子的器重。皇帝巡幸北京时,召他赴行在。永乐八年南还,十一年又随从皇帝到北京。十三年主持礼部会试,十四年南还。第二年皇帝又要北巡,临行前亲自选择侍从监国的大臣。当时翰林院只留下学士杨士奇,皇帝特诏尚书夏原吉、吕震、方宾推举一人辅助杨士奇,于是任命了用之。他在皇太子面前多次进献善言,都受到嘉奖采纳,并得到赏赐。这一年他主持应天府乡试,大概第二年便遭遇了灾祸。唉!用之开朗爽直、宏伟刚毅,坚持操守;他的智慧足以洞察事机,他的德行足以惠及万物,他的才干足以兴利治事。他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不肯自居于古人之下。凡是士大夫君子为他悲伤惋惜,难道是因为偏爱用之吗?用之的学问贯通诸经,尤其长于《诗经》和《易经》。他十五六岁时就用心研习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张载的著作,成年后更加深入探究其中的精微。写文章纵横驰骋,学习司马子长、韩退之、苏子瞻,有时也取法《庄子》和《离骚》来写出奇文,力求去掉陈旧的言辞,表达新的意旨。他的古诗高妙之处逼近晋宋诗人。著有《史论》若干篇,《碑传记序铭颂赞述》若干篇,五言、七言古诗和近体诗若干篇,都足以流传后世。他同人交往诚恳而有互相辅助的情义;别人有过错,就当面责备,不为了依附逢迎而取悦对方;等对方能够改正,便又像从前一样友好。用之去世时,享年五十二岁。娶杨氏,生四个儿子:果、楘、楫、揄,都知道致力于学习。果、楘都考取乡贡,尚未升任。两个女儿,长女嫁给袁俊,次女嫁给进士刘凖。孙子若干人,都俊秀聪慧,前途可望。造物者大概是用这些来报偿他吧?梁氏、杨氏世代通婚,我比用之年长一岁,少年时同学,成年后又一同在朝廷做官,同朝为官的人中,谁有比我更深知用之的呢?所以他下葬时应当由我作铭,而我为他作铭,难道也是出于私情吗?铭文说:楩木楠木苍劲高大,可以造车,可以架桥;灵芝光彩灿烂,是祥瑞于世的标志。它本来正要兴盛发展,却又被中途毁坏。既然因雕琢而毁坏,为什么不能完整地保持璞玉状态?世间的道理有时昏暗不明,使□没有得到上天的保佑。颜回早夭而盗跖长寿,自古以来就有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有这种事情。善良的人只能徒然悲伤,但尚且还有流传后世的人,他们将永远不会消亡。曾胜甫合葬碣铭

吾友曾源自青州府知事,再擢工部都水司主事,坐累谪卢龙,十有七年,今年用荐起为湖广新化县丞,间过余,已皓然白颠,相握手劳苦,外即拜且泣曰:“先父母皆没世且合葬矣,而未有铭,知先父母今莫踰子者,幸畀之铭。”余闻其言,叹息自念:源父胜甫,自吾総角,己心知敬之。盖是时,县大夫推择为史,先生君子皆曰:“此古所称悃愊无哗者。”既而非其志也,百余日竟弃去。后之为郡县史,率深文巧诋,为贤求什一于千百,如胜甫何可得哉?余少与源同学,数嬉戏其家,其母刘孺人爱余孤贫而有志学也,每见辄垂奖励。后偕源仕京师,孺人尝就禄飬,又爱余辅源以义也。时孺人年几七十,两家所居甚迩,余家迎孺人辄来,来辄欢然留数日。孺人慈惠善教,盖余一家人敬事之如母也,今其可辞铭?遂受其所述事状,序而铭之。曾出唐光州团练副使延庆,其后徙泰和者,世居邑治之东义井里。宋季有号南窓者,生建可,建可生均道,胜甫之曾祖祖父也。胜甫讳胜,淳厚恭逊,其居家处闾里,有实行,无声利之好,平居寡言,言必传于理,乡?称为善人。春秋五十有九而卒。刘孺人,乡先生吏部尚书子高之从子,豊城县学教谕子彦之子,讳辰,年若干,归曾氏,贞静婉淑,妇德母仪,宗姻所重,春秋八十有三而卒。胜甫卒于洪武庚午某月日,孺人卒于永乐壬寅某月日,墓在县北五里枧冈之原。子男三:铁源、仁孙;男九;曾孙男八。铭曰:

澄江之阳,有峙且平,负幽向明,钟龢萃灵。德人斯藏,其后有兴。

○常州府同知张重器墓碣铭

国家军政久而弊,军之奸黠者往往匿其籍,或诬援良民实伍,所司利奸人之贿,辄从之,于是奸人得计,良民受诬,弊远迩一辙。皇上嗣大宝之明年,诏饬军政,遣廷臣四出清理,且赐玺书谕之,毋枉民纵奸。时大理寺丞张宗琏当往福建,岁余竣事,盖福建之民皆誉张寺丞之公且廉也。既还,改常州府同知,专督农事。朝廷又遣监察御史出理军政之未尽者,御史当往苏、常诸郡者,言于兵部曰:「常州必得张同知共事,乃有济。」部遂檄宗琏。时御史锐意得军,不复存念民枉。宗琏曰:「玺书在是,敢违哉!」宗琏虽不得尽行己志,然常之民赖免诬枉者犹十七八,而御史滋怒宗琏与已诟詈无礼,虽宗琏终不为变,而积忿恨不平,发背疽以卒。卒之日,常四邑之民,老者、壮者奔走诣庭下哭,皆哀具仪奠祭,累日不绝。暨归丧,素衣冠送者数千人。盖是时苏之佐郡希合御史意,民受诬枉一不听自白,白而死峻刑者不可胜计。于是苏人皆叹羡常州得贤郡佐,而不直其郡之佐谇语嚾然。宗琏名益有闻。宗琏字重器,吉水人,初两举乡贡皆中,遂登永乐二年进士第,为翰林庶吉士,预修《永乐大典》书,奏授刑部主事,旦暮考究古人作律之意,而体欧阳崇公于死狱求生道之心,不肯一毫怠忽。尝奉命录囚广东,广东人皆称其长厚。其在刑部久,自尚书下至隶皁称誉之,无间言。仁宗皇帝临御,简朝臣贤者为东宫官,擢左春坊左中兄。上嗣大位,升大理丞。又明年有常州之命,在常州之明年卒。宣德丁未某月某日也,享年五十有四。其考彦忱,赠承直郎左中兄,母萧,赠安人,世系见余所作其考墓志。其娶刘,封安人。子男若干,女若干。其为人简重清俭,明经笃行,事君爱民一以诚,非其义一芥不取,非其人不交。间暇闭门读书,焚香澹如也,名其斋居。曰:「思□,盖素所存心,以此余与之□久,深知□,而卒又得其详,深哀之。故其葬于乡也,最其平生大槩寓其孤使刻诸墓,而系以铭曰:」

呜呼!重器存心,孔仁虽施未弘,有惠在民,民心则何有?思无己,彼独何人而存则异?呜呼!重器于士有光。呜呼!重器没,也不亡。

○赠承德郎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刘君墓碣铭。

译我的朋友曾源从青州府知事任上升任工部都水司主事,因受牵连被谪往卢龙十七年,今年因荐举起用为湖广新化县丞。他中途经过我这里,已经满头白发;我们握手互相慰劳,他一进门就拜谢并哭着说:“我的父母都已经去世,将要合葬了,却还没有墓铭。我知道如今没有谁比您更能了解先父母,幸望您赐给他们一篇墓铭。”我听了他的话,叹息着自我思量:曾源的父亲胜甫,从我幼年时起,我就从内心敬重他。当时县大夫推举他担任史官,先生君子们都说:“这就是古人所称的诚实质朴而不喧哗的人。”后来发现这并非他的志向,过了一百多天,他最终辞去职务。后来任郡县史官的人,大多深文巧诋,像胜甫这样的贤者,千百人中能找到一个吗?我年轻时曾与曾源同学,常到他家中嬉游;他的母亲刘孺人怜爱我孤贫而有志于学,每次见到我就流露出鼓励之意。后来我和曾源一同在京师做官,孺人曾前来接受俸禄奉养,又因为喜爱我以义理辅佐曾源。那时孺人年近七十,两家住得很近,我家迎请孺人,她总是前来;每次来都十分欢喜,住上几天才走。孺人慈爱仁惠、善于教导,我全家人都像敬奉母亲一样尊敬她,如今我怎么能推辞这篇墓铭呢?于是接受他们所写的事状,撰写序文并作铭。曾氏出自唐代光州团练副使曾延庆,后来迁居泰和,世代居住在县治东面的义井里。宋末有号称南窗的人,生建可;建可生均道,均道是胜甫的曾祖和祖父。胜甫名胜,性情淳厚恭谨谦逊,在家中和乡里做事,都有实际德行,不喜好追逐声名利益;平日少言,但一开口必合乎义理,乡里人称他为善人。他享年五十九岁去世。刘孺人是乡先生、吏部尚书子高的侄女,也是丰城县学教谕子彦的女儿,名辰。她年纪若干岁时嫁入曾家,贞静温婉贤淑,具有妇人的德行和母亲的仪范,受到宗族亲姻的敬重;享年八十三岁去世。胜甫死于洪武庚午年某月某日,孺人死于永乐壬寅年某月某日,墓在县城北五里枧冈的原野上。有三个儿子:铁、源、仁孙;有九个孙子;有八个曾孙。铭文说:澄江北岸,有一座高耸而平坦的地方,背靠幽静之处,面向光明,汇聚了和气与灵秀。德行高尚的人葬在这里,他的后代必将兴盛。常州府同知张重器墓碣铭 国家的军政积弊已久,军中奸猾的人往往把自己的户籍隐藏起来,有的还诬陷、拉扯良民充入军籍;主管部门贪图奸人的贿赂,总是听从他们,于是奸人得逞,良民受诬,远近各处的弊病都一样。皇上继承大统的第二年,下诏整顿军政,派廷臣分赴各地清理,并赐玺书告诫他们,不得冤枉百姓、放纵奸人。当时大理寺丞张宗琏应当前往福建,一年多后办完事务,福建百姓都称赞张寺丞公正廉洁。他回来后改任常州府同知,专门督察农事。朝廷又派监察御史出外处理尚未清理完的军政事务,御史应当前往苏州、常州等郡,便对兵部说:“常州一定要得到张同知的协助,事情才办得成。”兵部于是发文征调张宗琏。当时御史一心只想搜取军籍,不再顾念百姓是否受冤。宗琏说:“玺书在这里,怎么敢违背呢!”宗琏虽然不能完全实行自己的意志,但常州百姓得以免受诬陷冤枉的仍有十之七八;御史却更加恼怒,认为宗琏与自己争辩、辱骂而无礼。宗琏始终不肯改变立场,但积累的愤懑不平使他背上生毒疽而死。他去世那天,常州四县的百姓,无论老人还是壮年,都奔走到庭下哭泣,人人都带着祭品来致祭,连续多日没有停止。灵柩归来时,穿着白衣白帽前来送葬的有几千人。当时苏州的佐郡官员迎合御史的意旨,百姓受了诬陷冤枉,一概不许自行申辩;即使申辩,也有许多人被处以严刑而死,数都数不清。因此苏州人都感叹羡慕常州能够得到贤能的郡佐,而不以本郡佐官的叫骂喧嚣为正。宗琏的声名更加显著。宗琏字重器,是吉水人。起初两次参加乡贡考试都考中,于是考取永乐二年进士,任翰林庶吉士,参与编修《永乐大典》,上奏后授刑部主事。他从早到晚考察研究古人制定法律的意旨,并体会欧阳崇公在死狱中寻求生路的心意,不肯有一丝懈怠。他曾奉命到广东审录囚犯,广东人都称赞他宽厚仁慈。他在刑部任职很久,从尚书以下直到差役都称赞他,没有不同的意见。仁宗皇帝即位后,选拔朝臣中的贤能者担任东宫官,提拔他为左春坊左中允。皇帝继承大统后,升任大理寺丞。又过一年,得到常州任命;在常州任职的第二年去世。时间是宣德丁未年某月某日,享年五十四岁。他的父亲彦忱,追赠承直郎、左中允;母亲萧氏,追赠安人;家世谱系见于我为他父亲所作的墓志。他娶刘氏,封安人。子女若干。他为人简朴持重、清廉节俭,通晓经学,笃实践行;侍奉君主、爱护百姓,全都出于真诚。不是合乎义理的东西,即使一芥也不取;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不与之交往。闲暇时闭门读书,焚香静坐,淡泊自守,把他的斋居命名为“思□”。这大概是他一向存于心中的志趣;我因此同他交往了□久,深知他的□,而他去世后又得到事情的详细情况,对此深感悲痛。所以他葬在乡里时,我概括叙述他一生的大略,托付他的遗孤刻在墓上,并系以铭文说:唉!重器存心仁厚,孔子的仁德即使施行还未能弘大,却已经在百姓中留下恩惠,百姓的心又怎么会忘记呢?思念没有止息,那些独自存在的人又是什么人,竟与他不同呢?唉!重器使士人增光。唉!重器虽然去世,精神和德行也不会消亡。赠承德郎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刘君墓碣铭

宣德三年五月,制赠吏部主事刘浚之考原亨为承德郎,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妣黄为安人。又赐浚钞千缗,归举焚黄之礼。浚濒行,诣余拜而请曰:“上之德,所以宠覆刘氏者,天地之广厚也。虽浚无能图报万分之一,然中心其敢斯湏忽忘。今将树碣于墓,幸徼惠执事,以为后来不朽之托。”余与浚游,既诺之,遂咨得其考妣事行,乃序而为铭。其考讳元,字原亨。刘氏故抚州崇仁儒家,元广西北流县儒学教谕,讳敬;生湖广淑浦县典史,讳诚。诚生处士,讳纹,德原亨之曾祖祖考也。妣管氏。原亨生而淳淳,既长知务学,谨其言行,羣居执礼,度不怠肆,为先生君子所器重。时元季寇乱充斥,奉其亲奔窜山谷间,甘指之飬,日不阙。稍暇辄从乡先生马雅志讲学,励进修之功。马先生尤其望之。国家混一四海,洪武中,或勉之仕者咲曰:“为太平幸民足矣。”顾今天下文武智能乘云龙风虎之会,颙颙济济,布列中外,宁独少元耶?或曰:“士怀负才器,不一试自见于世,乃徒干没泯泯耶?”去而不荅。郡守县今知其贤,数荐起之,卒皆辞而间施一二于乡,以禆县大夫之治,皆悦服。有余蓄,恒济匮乏。原亨仪观伟然,雍容整肃,不矜不衒。其德刑于家,措于乡?者,盖人无间言。其豫计事成败,率奇中。卒于洪武乙丑十一月廿九日,寿四十有一岁。葬邑长安乡何家塘之原。翰林学士玉公景表其墓。配安人里望族黄德和之子讳妙贞,涉知书,父母无他男子,其女子独安人,慎择所归,遂归原亨而纳赘壻焉。安人孝于舅姑,恒迎就飬,外家而祗事之,同于父母。舅姑没,凡所以送终者,一尽诚意。年三十有一,原亨没,即誓守节而植家训,子毅然为己任。尝励诸子曰:“若等不务学立身,即吾死何颜视汝父哉!”其乡人国子司业吴君漙名其堂曰“慈训”。其卒也,园田居室咸赢。于夫之存也,卒以永乐丁亥四月十有七日,寿五十有四岁,葬长安乡之冕府里。四川按察佥事时季照铭其墓。子男四:辟丘浚,悬辟习儒业,好古道。浚,永乐第一科进士,临汾知县,浙江按察佥事,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操行有称于时。女一,孙男三。呜呼!国家褒恩虽本浚而施,然究论其考妣存心行已亦天道所以报之欤?虽未尝同宂而藏,然皆浚之所自,且同被命书。故黄安人之事宜附见。马铭曰:

猗欤,上之厚其臣也。宠光其躬,爰及其亲。清秩峻褒,煌煌龙文,林林冠缨。有得其几□。天之道,惟善是畀。臣浚考妣,为善有诚。隆隆之荣,不忝于承。刘子与孙,其来千亿。永念尔祖,永载帝德。

○前朝列大夫,交址布政司右参议觧公墓碣铭。

译宣德三年五月,朝廷下制追赠吏部主事刘浚的父亲原亨为承德郎、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追赠母亲黄氏为安人。又赐给刘浚钞一千缗,让他回乡举行焚黄告祭的礼仪。刘浚临行前,来拜访我,请求说:“皇上的恩德,用来宠爱庇护刘氏一门,是天地般广大深厚的恩典。即使我没有能力报答万分之一,内心又怎么敢片刻忘记呢?如今将要在墓上立碣,幸望您施加恩惠,为后人留下不朽的托付。”我同刘浚交游,已经答应了他,于是询问得到他父母的事迹,便撰写序文并作铭。其父名元,字原亨。刘氏本是抚州崇仁的儒学世家。原亨的父亲在广西北流县任儒学教谕,名敬;敬生湖广淑浦县典史,名诚;诚生处士,名纹,是原亨的曾祖父。母亲姓管。原亨生性淳厚,长大后知道专心求学,谨慎约束言行,与众人相处时遵守礼法,举止有度,不懒怠放纵,受到先生君子的器重。元末盗寇作乱、四处充斥时,他奉父母逃奔山谷之间,甘愿以粗劣食物奉养父母,每天都不缺少。稍有空闲,便跟随乡里的先生马雅志讲学,努力提高修养学业。马先生尤其看重他。只是如今天下文武贤能之士正逢乘云龙、借风虎的盛会,人才济济,遍布朝廷内外,难道唯独缺少原亨吗?有人说:“士人怀有才干器识,如果不出来一试身手、让世人知道,难道就甘愿埋没无闻吗?”他离去而没有回答。郡守、县令知道他的贤能,多次推荐起用他,但他最终都辞谢了,只是偶尔在乡里施展一二分才干,来辅佐县大夫治理政务,众人都心悦诚服。他有多余的积蓄,常常救济贫乏。原亨仪表伟岸,举止雍容端肃,不自夸,也不炫耀。他的德行施于家庭,推及乡里,大概没有人说过一句非议。他预先推算事情的成败,大多奇异地应验。洪武乙丑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四十一岁。葬在本邑长安乡何家塘的原野上。翰林学士玉公为他的墓表文。配偶安人黄氏,是里中望族黄德和的女儿,通晓一些书籍。她的父母没有别的儿子,只有这一个女儿,慎重选择归宿,最终嫁给原亨,并招原亨入赘。安人孝敬公婆,常常迎接他们来奉养,也在娘家恭敬侍奉他们,和对待自己的父母一样。公婆去世后,凡是办理丧葬后事,她都尽心尽意。三十一岁时,原亨去世,她立即发誓守节,并把建立家庭教训作为自己的责任。她曾勉励几个儿子说:“你们如果不努力学习、立身处世,那么我死后有什么脸面去见你们的父亲呢?” 他的乡人、国子司业吴君漙把她的堂屋命名为“慈训”。她去世时,园田、房屋等财产都很充盈。至于她丈夫在世时,她最终于永乐丁亥年四月十七日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葬在长安乡的冕府里。四川按察佥事时季照为她撰写墓铭。她有四个儿子:辟丘、浚、悬、辟,均学习儒业,喜爱古道;浚是永乐第一科进士,任临汾知县、浙江按察佥事、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操守品行在当时颇有声誉。有一个女儿,三个孙子。唉!国家的褒奖恩典虽然本因刘浚而施加,但追究原亨夫妇的存心和行为,难道不是天道用来报答善人的方式吗?他们虽然没有同穴安葬,但都是刘浚的根本,而且一同承受了诰命。因此黄安人的事迹也应附带记载。铭文说:美好啊,皇上厚待臣下,荣耀加于自身,又推及他们的父母。清贵的官秩和崇高的褒奖,光彩如龙章;冠带之士众多而盛美。有人获得了其中的几分□。上天的道理,只把善报赐给善人。刘浚的父母,行善都出于真诚;隆盛的荣耀,使他们承受而无愧。刘氏子孙,将来当有千千万万。永远思念你们的祖先,永远载扬皇帝的恩德。前朝列大夫、交阯布政司右参议觧公墓碣铭

呜呼!此觧公大绅之墓,葬二十有二年矣。其友杨士奇始克序而铭之。序曰:觧氏,姬姓,其先居鴈门。唐同州剌史琬之孙,隐为蕲州司户参军,始家庐陆之同水乡。参军六世孙盛,迁吉水邑中。世有科第,至讳梦斗,宋太学上舍生;讳应辰,元高安县学教谕生;讳子元,举进士,授安福州判。官兵乱,守节死。生关先,号筠涧,娶高氏,进士若凤之子,公之父母也。公□缙,字大绅,自幼颖悟绝人。五岁,父教之书,应口成诵。七岁赋诗,有老成语。十岁,日诵数千言,终身不忘。十三,尽读四书诸经,贯穿其义理,老长不能难也。而文思溢发。十八举江西乡试,中苐一。洪武廿一年会试礼部,中第七。廷试读卷者,以所对策论过高,抑寘苐三甲。时兄纶及女弟之夫黄金华同登第。太祖高皇帝喜其一家三人出仕,授纶礼部祠祭主事。公与金华皆中书庶吉士,日侍左右,甚见爱重。闲暇数召两人论议,考其所学。一日谕公曰:「尔试举今施政所宜,直述以闻。」退即具奏,大槩言陛下得国之正,非唐宋所及。取天下于羣盗,救生民于涂炭,徐定燕都市,不易肆而女宠、外戚、寺人、藩镇之□消融厎定,皆处之有法矣。不迩声色,不殖货利,不为□畋,皆远过汉唐宋之君,而无愧三代圣王矣。惟愿喜怒一听于天理,而推诚任使,不以察为明。又言陛下拳拳于畏天畏鬼神,治民治强暴,然畏民者,畏天之本;治心者,治民之本。又言今不必数改,数改则民□刑,不宜大繁,大繁则民翫法司。近有朋奸罔上,倚法为奸,二条下人,殆难措手足矣。又言御览之书,宜集唐、虞、夏、商、周、孔及濂、洛、关、闽之言,随事类别,以备劝戒。又言六经残缺,莫甚礼乐,宜正礼经,及访求审乐之儒,作乐事。又言祀天宜复扫地之规,尊祖宜备七庙之制,太常非可以肄俗乐。又言僧道之社者,宜黜之,使复人伦。□□之妄者,悉火之,以杜诳惑;断瑜伽之教,禁符式之科,绝鬼巫,破淫祀,以底善治。又言:进人当择贤否,授职当量重轻。今大诰有“不为君用”之罪,则仕者不复择矣。又言:古者乡邻善恶必记,今虽设申明、旌善二亭,而无党庠乡学之教,互知之法虽严,训告之方未备。宜取古人治家睦邻之法,若古蓝田吕氏乡约,及今义门郑氏家范,布之天下,世臣大族率先以劝,旌之复之,为民表率,而致治不难矣。又言:《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而近世狃于宴安,堕城池,销锋镝,讳言兵事,以为天下已治,一旦或有不测之虞,何以为备?宜勑有司以时整葺,宽之岁月,守以里胥,额设弓手,课之射,教民以农隙兼习兵,且乞设武举以收英才。又言:宜广乡校,前代多有书院,有学田,有贡士庄,宜修复以教飬贤士。又言:极刑之禁,虑有遗才;给配妇人,恐伤节义。既奏上,嘉其识正。公素与兵部尚书涴溍不合,溍奏公入部堂索卑隶,语嬉慢非礼。上虑公优闲怠逸,即除江西道监察御史,盖以繁剧玉成之也。时都御史袁泰怙势,家人横恣,诸道御史欲紏之,无敢执笔为章者,公挥笔立就,历举其过,章上,虽曲□□□,一时多其直□。又虑公少涵飬,将为众所倾,名其父至谕曰:“才之生甚难,而大器者晚成,其以而子归,益进其学。”又谕公曰:“朕于尔义则君臣,恩同父子,其归益尽心于古人,后十年来朝,朕大用尔。”遂侍父归。公天分高,又感上大恩,归益自励,而造诣深矣。数岁,高皇帝上宾,公趍赴临,权臣忌公者,谓赴临非诏旨,遂谪河州。岁余,权臣默召,还以为翰林待诏。太宗皇帝入嗣大位,首索公,既见,寘诸左右,深信任之。时朝廷诏勑与凡大制作,咸出公手,每预密议,宠赉加厚,升侍读,数月升侍读学士,奉训大夫。上初与武臣丘福等二三人议建储文臣、惟金忠、预皆靖难时股肱也。武臣咸请立皇第二子高煦,谓其有扈从功,上不听。福等叩首请,不己终不听。遂召公、预议事,定然秘未发。明年册仁宗皇帝为皇太子,封高煦为汉王,进公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奉议大夫。又明年,福等所初议颇泄于外,高煦素不乐公,言上曰:“藩府之旧无泄者,其缙泄之。”遂出公为广西布政□右参议,授朝列大夫。又以李至刚言,公怨望,改交址。八年入奏事,时车驾已出征北虏,至京师见仁宗而归。车驾还,高煦言觧缙瞰上远出觐储君,征归无人臣礼,遂征下狱。

译唉!这是觧公大绅的墓,安葬已经二十二年了。他的朋友杨士奇才得以为他撰写墓志并作铭。序文说:觧氏姓姬,他们的先祖居住在雁门。唐代同州刺史觧琬的孙子觧隐,任蕲州司户参军,开始在庐陵的同水乡定居。司户参军六世孙觧盛迁居吉水县城。家族世代有人考中科举,传到名梦斗者,是宋代太学上舍生;名应辰者,是元代高安县学教谕生员;名子元者,考取进士,授安福州判。后来在官任上遭遇兵乱,守节而死。他生觧关先,号筠涧,娶高氏,高氏是进士若凤的女儿,正是觧公的父母。觧公名□缙,字大绅,自幼聪颖悟性过人。五岁时,父亲教他读书,他随口就能背诵。七岁作诗,已有老成的语意。十岁时,每天诵读数千字,终身不忘。十三岁时,读完《四书》和各部经书,贯通其中的义理,即使年长的人也不能难倒他;他的文思也随之充沛流露。十八岁参加江西乡试,考取第一名。洪武二十一年参加礼部会试,考取第七名。廷试时,读卷官认为他的策论水平过高,反而压低为第三甲。当时他的兄长纶以及妹妹的丈夫黄金华也同时登第。太祖高皇帝欣喜他们一家三人都出仕,授觧纶为礼部祠祭主事。觧公和黄金华都成为中书庶吉士,每天侍奉皇帝左右,很受宠爱和器重。闲暇时,皇帝多次召见二人讨论政事,考察他们的学问。有一天,皇帝对觧公说:“你试着列举当今施政的适宜做法,直接陈述给我听。”觧公退下后立即写成奏疏,大意说:陛下取得天下的正当性,不是唐宋可以相比的。您从群盗手中取得天下,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逐渐平定燕都,没有迁就放纵女宠、外戚、宦官、藩镇等势力的弊端,全部依法处置。这些方面都已有法度。不亲近声色,不聚敛财利,不沉溺于游猎,都远远超过汉、唐、宋的君主,和三代圣王相比也没有惭愧。只是希望您的喜怒都听从天理,推诚任用臣下,不要把过度察察当作明察。又说,陛下十分敬畏上天和鬼神,治理百姓、制服强暴;然而敬畏百姓,是敬畏上天的根本;治理内心,是治理百姓的根本。又说,如今不必频繁更改法令,频繁更改就会使百姓□刑;法令不宜过于繁多,过于繁多就会使百姓轻视法司。近来有结党奸邪、欺罔皇上、倚仗法令作奸的人,所制定的两条法令使下面的人几乎无从措手。又说,皇帝御览的书,应当汇集唐、虞、夏、商、周、孔以及濂、洛、关、闽诸家的言论,按照事情分类编排,以备劝勉和警戒。又说,六经残缺,没有比礼乐更严重的;应当订正《礼经》,并访求精通审定音乐的儒者,制定礼乐。又说,祭祀上天应当恢复扫地而祭的制度,尊奉祖先应当完备七庙的制度,太常寺不能用来学习民间俗乐。又说,僧道的社团应当裁撤,使人们重新遵守人伦;□□的妄说,都应当烧毁,以杜绝欺骗迷惑;断绝瑜伽之教,禁止符箓斋醮之法,杜绝巫鬼,破除淫祀,以达到善治。又说,选拔人才应当选择贤能与否,授予官职应当衡量职责轻重。如今《大诰》规定有“不为君用”的罪名,这样一来,做官的人就不再选择了。又说,古代乡里邻里之间,善恶都一定记载;如今虽然设置了申明亭、旌善亭,却没有党庠乡学的教化,彼此知悉的法令虽严,训诫告示的方法却还不完备。应当采用古人治家睦邻的方法,如古代蓝田吕氏的乡约,以及当今义门郑氏的家范,颁布到天下;让世代做官的大族率先实行以劝导百姓,对他们加以旌表并免除徭役,使其成为百姓的表率,这样达到大治就不难了。又说:《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护国家,设置重重城门、敲击梆子来防备暴客。”而近世沉溺于宴饮安逸,毁坏城池,销毁兵器,忌讳谈论军事,以为天下已经太平;一旦发生意外,又拿什么来防备?应当命令有关部门按时整修城池,放宽期限办理;由里胥守卫,定额设置弓手,督促他们练习射箭,教百姓利用农闲兼习军事,并请求设置武举来收罗英才。又说,应当扩大乡校。前代多有书院,有学田,有贡士庄,应当修复它们来教育培养贤才。又说,关于极刑的禁令,担心会遗漏人才;把妇女发给人作配偶,恐怕会伤害节义。奏疏上呈后,皇帝赞赏他的见识正直。觧公一向与兵部尚书涴溍不合,涴溍奏称觧公到部堂索要卑微差役,言语嬉慢无礼。皇帝担心觧公处境优闲而懈怠放逸,便任命他为江西道监察御史,大概是想让繁重的事务成就他。当时都御史袁泰倚仗权势,家人横行放肆,各道御史想要弹劾他,却没有人敢动笔写奏章。觧公挥笔立刻写成,逐条列举袁泰的罪过。奏章上呈后,虽然其中曲折□□□,但一时之间很多人都赞赏他的直率□。皇帝又担心他年轻而缺少涵养,将来会被众人倾覆,便召见他的父亲并告谕说:“人才生成非常困难,大器通常晚成。把你的儿子带回去,让他更加进修学业。”又告谕觧公说:“我和你在义理上是君臣,在恩情上如同父子。你回去后更加尽心学习古人,十年以后再来朝见,我将重用你。”于是觧公侍奉父亲回乡。觧公天资很高,又感念皇帝的大恩,回去后更加自我勉励,学问造诣便更深了。几年后,高皇帝驾崩,觧公赶赴京师哭临;忌恨他的权臣说哭临不是诏令,便把他谪往河州。一年多后,权臣暗中召他回来,任为翰林待诏。太宗皇帝继承大位后,首先索召觧公;见到他后,把他安排在身边,对他十分信任。当时朝廷的诏敕以及各种重大制作,全都出自觧公之手;他常常参与机密议论,所受恩宠赏赐更加丰厚,升为侍读,几个月后又升为侍读学士、奉训大夫。皇帝起初同武臣丘福等几人商议册立储君,文臣中只有金忠和觧公参与,他们都是靖难时的股肱之臣。武臣都请求册立皇帝的第二子高煦,说他有随从出征的功劳,皇帝不听。丘福等叩头请求,皇帝始终不答应。于是召觧公、金忠商议此事,决定下来但秘而不宣。第二年册立仁宗皇帝为皇太子,封高煦为汉王,晋升觧公为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奉议大夫。又过一年,丘福等人当初的议论渐渐泄露到外面。高煦一向不喜欢觧公,对皇帝说:“藩王府旧人中没有泄露消息的,只有觧缙泄露了。”于是出任觧公为广西布政□右参议,授朝列大夫。又因李至刚进言,说觧公心怀怨望,便改任交阯。永乐八年入朝奏事,当时皇帝已经出征北方胡虏,觧公到京师拜见仁宗后回去。皇帝回来后,高煦说觧缙窥伺皇帝远出而来朝见太子,皇帝出征时没有人臣之礼,于是将他逮捕下狱。

后三年以病死狱中,素所交游出资敛之外兄高建春归其柩葬之高氏。公死后家徙边,仁宗皇帝临御,特赦还而官其从子祯期为中书舍人。公仕前后不十岁,为庶吉士,再岁御史,未满岁为学士,四岁两赞外藩,皆席未暖。初修高皇帝实录及永乐大典,皆为总裁。考会试者一,读廷试卷者二,声名在天下籍甚。敦孝友,重义轻利,遇人忧患疾苦,辄隐于心,苟可用力,尽意为之。笃于故旧及名贤世家之后,喜引拔士类,或诮其泛爱者,终不为变。襟宇阔畧,不屑意细故,而表里洞达,绝崖岸,虽野夫穉子皆乐亲之。求文与书者日辐凑,率与之无厌倦意。或言有不当与者,咲曰:“雨露岂择地而施哉?且人孰不可与进者?”不畏强御,承运库官张兴恃宠而横,尝笞击人于左顺门下,公过之叱兴曰:御座在此,敢尔违犯礼法乎?兴虽忿公然不敢应一语,遽俛首敛退。同官治□□或有失悞,公在上前率引为己过。明知人,太宗尝与论羣臣御笔书蹇义等十人名,命各疏于下。十人者皆上所信任政事之臣,亦多于公善,而具以实对。于义曰:“其资厚重而中无定见。”于夏原吉曰:“有德有量而不远小人。”于刘隽曰:“虽有才干不知顾义。”于郑赐曰:「可为君子,颇短于才。」于李至刚曰:「诞而附势,虽才不端。」于黄福曰:「秉心易直,确有执守。」于陈瑛曰:「刻于用法,好恶颇端。」于宋礼曰:「戆直而苛,人怨不愐于陈洽曰:「疏通警敏,亦不失正。」于方宾曰:「簿书之才,驵懀之心。」既奏上,以授仁宗。曰:「李志刚,朕洞烛之矣。余徐验之。」仁宗因问公:「建文所用诸人?」对曰:「此皆洪武中人才,往事不足论已。」遂问尹昌隆、王汝玉。对曰:「昌隆君子,而量不弘;汝玉文翰不易得,所惜者市心耳。」后十余年,仁宗出其所奏十人者示士奇,且谕之曰:「人率谓缙狂士,缙非狂士,向所论皆定见也。」公之文雄劲奇古,新意迭出,叙事高处逼司马子长、韩退之。诗豪宕丰瞻,似李杜。其教学者恒曰:「宁为有瑕玉,勿作无瑕石。」书小楷精绝,行草皆佳。其卒以永乐十三年正月十三日,春秋四十有七。配徐有贤德,子男二:祯应,卒于徙所;次祯亮。孙男女各二。大宗皇帝初召翰林七人入内阁,其三出庐陵,公与胡公光大及士奇也。三人相与厚而相知深,今独士奇在。胡公墓上之石,士奇书之。公墓石未有书,其可不书?铭曰:千里之足,越国过都,或一蹷之不虞。楩楠百寻,其寸之螙,宁见捐于匠?输郁乎纷纷,五采承日,竞胆望以忻快。何泯没之遄疾!干将地下,其神不死,尚有光华。天汉之涘。

东里文集卷之十七

●东里文集卷之十八

墓志铭

◆墓志铭

王竹亭先生墓志铭

  欧阳三峰墓志铭

  元龙兴路儒学正杨公墓志铭

  萧伯玉墓志铭

  御医赵彦如墓志铭

  王处士墓志铭

  周仲举墓志铭

  翰林庶吉士陈孟洁墓志铭

  沈生墓志铭

  故左春坊左赞善徐公墓志铭

  龙仁安墓志铭

○王竹亭先生墓志铭

译三年后,他因病死在狱中。平日与他交往的人出资收殓,外兄高建春把他的灵柩送回并葬在高氏墓地。觧公死后,家属被迁往边地;仁宗皇帝即位后,特意赦免他们回归,并任用他的侄子祯期为中书舍人。觧公前后做官不到十年,先任庶吉士,两年后任御史,不满一年任学士,四年间两次辅佐外藩,每次都还没有坐暖席位。他起初参与编修《高皇帝实录》和《永乐大典》,都担任总裁。主持会试一次,担任廷试读卷官两次,声名在天下极为显著。他孝顺友爱,重义轻利;遇到别人的忧患疾苦,总是记在心中,只要能够出力,就尽心尽力帮助。他对故旧以及名贤世家的后代尤其厚重,喜欢提拔士人;有人讥笑他博爱过度,他始终不改变。他胸襟宽广,不把琐碎小事放在心上,内外通达,没有高傲的界限,即使乡野百姓和幼童也都乐意亲近他。每天来求文章和书法的人络绎不绝,他总是给予帮助,从不感到厌倦。有人说其中有些人不值得交往,他笑着说:“雨露哪里会选择地方才施降呢?况且什么人不可以帮助他进步呢?”他不畏惧强权。承运库官张兴倚仗宠爱而横行,曾在左顺门下鞭打人。觧公经过那里,斥责张兴说:“御座就在这里,你怎敢这样违犯礼法呢?” 张兴虽然恼怒觧公,却不敢回答一句话,立即低头收敛神色退下。同僚办理事务□□,有时出现过失,觧公在皇帝面前往往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他明于知人。太宗曾同他讨论群臣,亲笔写下蹇义等十人的姓名,命觧公分别写出评价。这十人都是皇帝信任、主持政务的大臣,而且多半同觧公交好;但觧公仍都据实回答。对蹇义说:“资质厚重,但内心没有确定的见解。”对夏原吉说:“有德行、有器量,但不远离小人。”对刘隽说:“虽然有才干,却不知道顾全义理。”对郑赐说:“可以做君子,但才干颇为不足。”对李至刚说:“浮夸而趋附权势,虽然有才,却操守不正。”对黄福说:“秉性平易正直,确实有所坚持。”对陈瑛说:“执法刻薄,好恶颇为偏执。”对宋礼说:“刚直而苛刻,别人怨恨他。”对陈洽说:“疏朗通达而机警敏捷,也没有失去正道。”对方宾说:“只有处理文书的才干,却有奸猾的心思。”奏疏上呈后,皇帝把它交给仁宗。仁宗说:“李至刚,我已经彻底看清他了;其余的人我慢慢考察。”仁宗于是问觧公:“建文年间任用的那些人怎么样?”觧公回答:“那些都是洪武年间的人才,过去的事没有必要再评论了。” 仁宗又问尹昌隆、王汝玉。觧公回答:“昌隆是君子,但器量不大;汝玉的文章书法难得,只可惜有追逐市俗的心。”十多年后,仁宗拿出觧公当年评价十人的奏疏给杨士奇看,并告谕他说:“人们通常说觧缙是狂士,觧缙并不是狂士,他先前的评论都是有确定见解的。”觧公的文章雄健劲拔、奇特古雅,新意层出不穷,叙事高妙处逼近司马子长、韩退之。诗歌豪放纵逸而丰富充实,像李白、杜甫。他教导学生时常说:“宁可做有瑕疵的玉,不要做没有瑕疵的石头。”小楷精妙绝伦,行书、草书也都很好。他于永乐十三年正月十三日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妻子徐氏有贤德,生二子:祯应,死于迁徙之地;次子祯亮。孙子、孙女各两个。太宗皇帝最初召翰林院七人入内阁,其中三人出自庐陵,就是觧公、胡公光大和杨士奇。三人彼此交情深厚、相互知心,如今只剩杨士奇在世。胡公墓上的石碑,是杨士奇书写的。觧公墓上的石碑还没有人书写,难道可以不写吗?铭文说:千里良马,能够越过国境、通过城邑,却有时因一次意外失足。楩木楠木高达百寻,即使只生了一点蛀虫,难道也会被工匠抛弃吗?郁积的才华纷纷涌出,五彩光辉承接着阳光,众人争相仰望而欣喜快意。为什么湮没得如此迅速啊!干将宝剑虽埋在地下,它的神采并不会死去,仍然会有光华,照临天汉之滨。《东里文集》卷第十七 《东里文集》卷第十八 墓志铭 墓志铭 王竹亭先生墓志铭 欧阳三峰墓志铭 元代龙兴路儒学正杨公墓志铭 萧伯玉墓志铭 御医赵彦如墓志铭 王处士墓志铭 周仲举墓志铭 翰林庶吉士陈孟洁墓志铭 沈生墓志铭 已故左春坊左赞善徐公墓志铭 龙仁安墓志铭 王竹亭先生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