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东里文集四十七

东里文集卷之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49–254 段

公讳本,字致中,姓张氏,山东东阿人。曾祖钦,祖诚,考从善。其先世见余所作其考墓志。公洪武中,自国子生擢杨州府江都知县,升杨州知府,遂升江西布政司左参政,召为工部左侍郎,坐累谪交址,还为刑部右侍郎,升南京兵部尚书兼都察院事,召为行在兵部尚书兼太子宾客兼户部事。公少勤学,治毛氏诗,为人直谅,通敏有器识。初在江都,治其县有法,豪猾敛肃,虽上官素名悍暴者,不得不扰。江都之民安之。太宗皇帝义兵及境,卫府皆已归附,公犹率民治守。具母夫人曰:“此天命也,可违天以祸人乎?”遂率民耆老诣军门。朝内难平,升知府,进参政,赐白金文绮。是时江西唐琮在都司,刘辰在布政司,周观政为按察使,三人皆负劲气,不相下。瑄观政尤纵私无忌惮,事连军民者,即各持说,务己胜,不复揆理。有积滞数月不决者,公至断断持正,且温辞和气以导之,久而三人者皆惟公言之听。吏弊素甚,公每事躬理,吏无容奸,声誉顿起。远郡邑民事当贰佐,躬临视者众,或惮行,辄自请行,所过民多德之。为工部,职务丛脞,旦暮在公,悉心殚虑,寖有条理。在刑部奉命督北京河运,至济宁而病。朝廷闻之,遣中官挟医驰视,并赐药及貂裘。竣事还,益持敬慎,议狱必究情,疑者处之率厚,数发奸擿伏,奇中而纪纲秩秩。仁宗皇帝初嗣大位,重南京根本之地,曰张本特立不阿,首进公南京兵部尚书兼都察院事。明年被召入见,言国家大计,遂留行在兵部,毅然以革弊举废为务。皇上嗣位,知公忠直可任,所言多见听纳。高煦反,车驾亲征,罪人既得命,公抚辑其众而录其余党。兵政久弊,奸人以货脱伍籍,而援平民实伍者,远迩一辙。公言于上,择廷臣四出清理,悉用厘正。于厘正他弊尤多,赐勑奖谕,命兼太子宾客,赐白金文绮鞍马,遂命兼户部事户部政纪尤弛,公夙夜不懈,讲求其故,蠲其积弊,举其坠典,凡上利、国家下利、民生者,靡不尽心,事日益就绪。宣德六年正月六日得疾,又明日讣闻,上深悼惜,遣礼部尚书胡濙赐祭,遣中官赐赙钞三万缗,勑工部营丧葬,户部复其家。比葬,复遣官赐祭。卿大夫士之贤者皆走哭吊,致奠祭,又相与叹曰:“一世都高位,享厚禄,而□□国□□□事如张公者几人?天胡夺张公之速哉!”公廉介有守,其心未尝斯湏不在国事,刚果嫉恶,于治奸□□所宽假,而礼贤敬儒尤厚。春秋六十有五而卒,卒之日家无余赀,亦可以观其平素矣。以公贵,祖若考皆赠资善大夫兵部尚书,祖妣李妣立皆赠夫人,配王封夫人。子男二:璘、环;女二:长嫁卢春,次嫁祁庆。孙男三:承祖、继宗、如意。保公葬以卒之岁某月某日,墓在东阿先茔之次。璘等以右通政徐琦所状事行来请铭。余与公两京交好,殆三十年,又悉其江西之政,盖琦知公不若余知之深也。铭曰:

崇秩重禄,伟公与卿,巍冠褒衣,蝉联在庭。孰如张公?经国如家,夙夜弗遑,劳思孔多。阿以益上,何以益下?曰:「予时职,其敢遑暇?」焯焯成绩,在公多有倚注。方隆公□下寿,廉清之操,公正之施,贤人之丧,善人之思。

○陈思孝墓志铭

译张公名本,字致中,姓张,山东东阿人。曾祖父钦,祖父诚,父亲从善。他的先世见于我所作的父亲墓志。洪武年间,张公由国子生提拔为扬州府江都知县,升扬州知府,随后升任江西布政司左参政,召入任工部左侍郎,因牵连获罪被贬到交趾,回来后任刑部右侍郎,升任南京兵部尚书兼都察院事,召入任行在兵部尚书兼太子宾客兼管户部事务。张公年轻时勤奋学习,研治毛氏《诗经》;为人正直宽厚,通达敏捷,有才器见识。起初任江都知县时,治理县政有法,豪强狡猾者都收敛肃静;即使上级官员平素以强悍暴虐著称,也不得不对他有所收敛,江都百姓因此安宁。太宗皇帝的义兵到达境内时,卫府都已经归附,张公仍率领百姓修治守备。他对母亲说:“这是上天的命运,难道可以违背天命而给百姓带来祸患吗?”于是率领百姓和乡中长老到军门归附。朝廷内部的难事平定后,他升任知府,进升参政,赐白金和彩绢。当时江西都司有唐琮,布政司有刘辰,按察使是周观政,三人都意气强盛,互不相让。瑄、观政尤其放纵私欲、无所顾忌,事情牵涉军民时,各自坚持己见,务求胜过对方,不再衡量道理。有些积压数月不能裁决的案件,张公到任后果断而坚持公正,同时用温和的言辞、和缓的态度引导他们,时间一久,三人都只听从张公的意见。吏治弊端一向严重,张公每件事都亲自处理,使吏员无法容纳奸邪,声誉顿时兴起。远郡县的百姓有事应当由副职处理,而他亲自前往巡视,许多人畏惧路远不愿去,他就主动请求前往,所经过的地方百姓大多感念他的恩德。任工部时,职务繁杂琐碎,早晚都在公署,他尽心竭虑,渐渐使事务有了条理。在刑部奉命督理北京河运,到了济宁便生病。朝廷听说后,派宦官带着医生驰往探视,并赐药物和貂裘。事情办完回来后,他更加谨慎敬慎;审议案件一定追究实情,对有疑点的案件大多从宽处理,多次揭发奸邪、查出隐伏的罪恶,常常奇妙地命中实情,法纪秩序井然。仁宗皇帝刚继承大位,重视南京这一根本重地,说张本特立独行而不阿附,首先提升他为南京兵部尚书兼都察院事。第二年被召入朝觐见,陈述国家大计,于是留任行在兵部,毅然把革除弊端、振兴废弛作为职责。皇上即位后,知道张公忠诚正直、可以任用,他所提出的意见多被听取采纳。高煦反叛,皇帝亲自出征;罪人擒获后,张公安抚整顿其部众,登记处理其余党。兵政长期积弊,奸人用财物脱离军籍,却把平民强行充入军伍,远近各地都是同样情形。张公把此事报告皇上,皇上选派朝廷大臣分别出巡清理,全部加以整顿纠正。他在整顿其他弊政方面功劳尤其多,皇帝赐敕书嘉奖,命他兼任太子宾客,赐白金、彩绢和鞍马,随后命他兼管户部事务。户部的政务法纪尤其松弛,张公早晚不懈,探究弊端根源,革除积弊,恢复废弛的典章;凡是有利于皇上、有利于国家、有利于百姓的事,没有不尽心办理的,事务日益有了头绪。宣德六年正月六日患病,第二天讣告传来,皇上深为悲悼惋惜,派礼部尚书胡濙赐祭,派宦官赐给三万缗赙仪钱,命工部营办丧葬,户部免除其家赋役。到下葬时,又派官员赐祭。卿大夫士中的贤者都赶来哭吊,致送奠祭,并相互叹息说:“一生身居高位、享受厚禄,而能像张公这样为国家□□□事的有几人?上天为什么如此迅速地夺走张公啊!”张公清廉正直,有操守,他的内心没有片刻不在国事上;刚强果断、嫉恶如仇,治理奸邪时□□从不宽容,而礼贤敬儒尤其优厚。享年六十五岁去世。去世之日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他平日的操守。因张公显贵,祖父和父亲都追赠资善大夫、兵部尚书,祖母李氏和母亲都追赠夫人,妻子王氏封为夫人。儿子二人:璘、环;女儿二人:长女嫁卢春,次女嫁祁庆。孙子三人:承祖、继宗、如意。保公葬于去世那年的某月某日,墓在东阿祖坟旁边。璘等拿着右通政徐琦所写的行状,前来请我作墓志铭。我和保公在南京、北京两地交往相知,差不多三十年了,又了解他在江西任职时的政绩,大概徐琦了解保公,还不如我了解得深。因此铭文说:位居崇高,俸禄优厚,张公是伟岸的公卿;戴着高冠,穿着宽袍,世代相继立于朝廷。谁能比得上张公?治理国家如同治理自己的家,早晚不敢懈怠,忧劳思虑非常多。这样做对上有什么益处,对下有什么益处?回答说:“这是我的职责,我怎敢有闲暇呢?”显著的政绩,在公的任职中多有凭借。正值公的德望将要隆盛之时,他却去世了;廉洁清正的操守,公正无私的施政,使贤人的丧亡成为善人的思念。陈思孝墓志铭

永乐甲申,诏吏部简士之能书者,储翰林给廪禄,使进其能,将用之清密之地。长乐陈登思孝以篆籕冣先至,时吴中滕用亨待诏翰林,工篆籕,自视天下无愈己者,且恃春秋高,轻后进,往往折屈之。稠人广坐中,思孝初至,谨默谦下,用亨连三日折之。文渊阁六卿大臣皆在旁,视不可耐,思孝怡然从容进曰:「登幸辱在此,亲教益愚陋,愿有所质,就用亨语之。」戾许叔重者十数事,相辩难。思孝道许氏说,娓娓皆用亨素所忽者,用亨乃始默默敛锋锷,不复自矜大。思孝声誉遂起。时四明王尹实篆书,檀名海内,至考据精博,亦推让思孝云。思孝于六书本原,精考详究,志笃而力勤。周秦以来二千年间,其石刻有在而委弃山颠水厓、荒芜瓦砾之墟者,皆深求而必得之。虽残缺剥落,岁月氏名无可考,然审度其出某代某人,十率中七八。其收畜之富,盖欧阳文忠、赵明诚之后所仅见也。思孝初举才学,为湖广罗田县丞,数月改浙江兰溪丞,月余又改江西浮梁丞。所至视民如子,务宽恤之,而明决以革奸弊。在浮梁时,房安为江西按察使,以严惮属吏,独礼遇思孝。岁余丁内艰去,服阕遂选入翰林,仍给县丞禄。历十年擢中书舍人,朝廷大题扁率出其手,而四方求者无虗日,未尝有厌倦意。又十年给告归,归而疾作,又四年还京,还两月疾复作,遂卒。宣德戊申七月十五日也,享年六十有七。其为人博学谨礼,耿介负直气,是是非非,率依义不肯阴阿假借,虽屡以是召怨不悔。虽贫薄而勇于为义,曰:「人道当然也。」其先居光之固始,唐季从王审知入闽,家福唐之玉融,数世徙长乐,宋福清,今世荣。思孝高祖也,曾祖宗振,祖嗣朋,父仲进。洪武中历宜阳、韩城两县丞,升江山知县,皆有宪政。江山民尤德之。母某氏,其配高氏先卒,其子男二:中旉、同甫,女。一嫁兵汝中,孙男一维祯,女四思孝。所□心六书,今得其传者,吏部郎中旴江程南云。于是中旉奉史官陈叔刚所具状,介南云求余为铭。将归而纳诸墓,余雅厚思孝,义不可辞。铭曰:

六书之教,周典传史,籕所作,时同文。逮于奉斯,古尚存。邈趍简便,降隶分。东都沿晋,骛草真转□□□失木根。唐氷后,古稽前,闻后有作者□余□思孝之作,泝探源奇□密义,穷寒温,涵积而放,波澜翻落,手挥霍,风雨奔□金屈铁□兴璠雄浑,杰特时绝伦。大书深刻,盘绣云。呜呼,思孝今九□有愇,其着垂不刊。

○故少□吏部尚书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忠定蹇公墓志铭。

译永乐甲申年,皇帝下诏令吏部选取善于书写的人,储备在翰林院,供给廪禄,使他们进修才能,将来任用在清要机密的职位上。长乐人陈登,字思孝,以篆书、籀书最先到达。当时吴中人滕用亨任翰林待诏,精于篆籀,自以为天下没有胜过自己的人,又仗着年长,轻视后辈,常常折辱他们。一次,在众人聚集的场合,思孝刚到,谨慎沉默,谦恭退让;用亨连续三天折辱他。文渊阁六卿大臣都在旁边,看得无法忍受。思孝神色安然,从容地进言说:“我陈登有幸忝列此处,亲自接受教诲,以增长我的愚陋;希望有所请教,请就用亨的话来讨论吧。”于是列举十多件与许慎相违的事情,与他相互辩难。思孝阐述许慎的学说,娓娓道来,都是用亨平素忽略的地方;用亨这才默默收敛锋芒,不再自夸自大。思孝的声誉于是兴起。当时四明人王尹精通篆书,名声享誉海内,至于考据精密广博,也推许并谦让思孝。思孝对于六书的本源,精心考察、详细研究,志向专一而努力勤奋。周、秦以来两千年间,凡是石刻尚存却被丢弃在山顶水边、荒草瓦砾之中的,他都深入搜求,必定设法找到。即使石刻残缺剥落,年代、姓名已经无法考察,他也能审察推断其出自某一朝代、某一人,十件中往往能推中七八件。他收藏积蓄的丰富,大概是欧阳文忠、赵明诚以后仅见的。思孝最初因才学被举荐,任湖广罗田县丞;几个月后改任浙江兰溪县丞,一个多月后又改任江西浮梁县丞。他所到之处都把百姓看作子女,务求宽容体恤他们,同时明断果决,以革除奸弊。在浮梁任职时,房安任江西按察使,因为严厉而使属吏畏惧,唯独礼遇思孝。一年多后,他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便被选入翰林院,仍领取县丞的俸禄。历任十年,升任中书舍人;朝廷的大型匾额大都出自他的手笔,而四方前来求字的人没有一天断绝,他从未有厌倦之意。又过十年,请假归乡;回去后疾病发作,又过四年才回到京城;回来两个月,疾病再次发作,于是去世。时间是宣德戊申年七月十五日,享年六十七岁。他为人博学而谨守礼法,耿直而有正气,是非分明,总是依据义理,不肯暗中阿附、徇私借故;虽然屡屡因此招致怨恨,却不后悔。即使贫寒微薄,也勇于行义,说:“这是做人之道本来应当如此。”他的先祖原居光州固始,唐末随王审知进入福建,家族居住在福唐玉融,几代后迁到长乐,宋代迁居福清,今代又迁至荣地。思孝是高祖,曾祖宗振,祖嗣朋,父仲进。洪武年间,仲进历任宜阳、韩城两县县丞,升任江山县知县,都有法度严明的政绩。江山县的百姓尤其感念他的恩德。母亲为某氏,妻子高氏先去世。他有两个儿子:中旉、同甫;有一个女儿,嫁给兵汝中。孙子一人维祯,孙女四人。思孝专心于六书,如今得到其传授的,是吏部郎中旴江人程南云。于是中旉带着史官陈叔刚所写的行状,请程南云作中介,请我作墓志铭。将要回去把铭文放入墓中,我平素深厚地敬重思孝,按义理不能推辞。铭文说:六书的教法,周代典籍和史官相传;籀书所创,当时天下使用同一种文字。到了后世,这种古法仍有保存。后来渐渐趋向简便,篆书下降而分化为隶书。东都以后沿袭至晋,竞相书写草书、真书、行书,[缺字],失去了树木的根本。唐代衰乱以后,考察古代,追寻前人;听说后世有作者,[缺字],唯有思孝的作品,上溯探求源流,奇妙而幽深地阐发义理,穷尽寒温之变,涵养积蓄后纵情挥洒,如波澜翻涌而落;下笔挥霍如风雨奔腾,[缺字]如金屈铁,[缺字]兴盛而璞玉般雄浑,杰出奇特,时人无与伦比。大字书写,深深镌刻,盘曲如绣云。唉!思孝如今九[缺字]有遗憾;他的著作流传下去,不可磨灭。故少[缺字]吏部尚书、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忠定蹇公墓志铭。

宣德十年正月十有五日,少师吏部尚书蹇公薨于位。先四日以疾闻,上遣太监范弘以医来视,赐钞万缗。明日,范太监以众医偕来。又明日,疾革,范复来。问所欲,言对曰:「陛下初嗣大宝,义独寡佑,不能效分寸禆益。然区区犬马之诚,所望于圣明者,惟敬守洪武成宪,始终不渝耳。」言已而绝。讣闻,丄深悼叹。属时国有大事,悉停诸祀,特赐钞万缗,勑工部治丧葬,赠公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忠定,遣某官某赐祭,而官其长子英莫等奉□归葬。有日求余为铭。余与公同朝三十有五年,而事仁宗皇帝,自登储至大位,始终皆陪公。公国家老成人,所以启益士奇盖□不致辞。蹇氏世家重庆之巴县,宋以来多显仕,自公高曾而下,始隐居不出。曾□□□□□□□□□妣雍氏,考源□妣胡氏,继罗氏。以公□□□□相□,皆荣禄大夫少师吏部尚书。曾祖妣□妣□皆夫人。公讳义,字宜之,生而岐嶷,长端重,不好□而嗜学弗懈。始从里社师中书左丞殷哲,时为郡守,一见果也,引充郡学弟子员。语其师曰:「是儿将来远到,非吾所及,当成就之。」而公不烦程督,日益有进。洪武甲子中四川乡试,明年中礼部会试,廷试赐同进士出身,擢中书舍人,授征事郎。见重太祖高皇帝,每前奏事,率称旨,而数见奖赉。初名瑢,一日奏事毕,问:「汝蹇叔之后乎?」亲洒宸翰书「义」字赐之,以易旧名。时丁罗夫人忧,赐道里费,且命驰驿归,盖特恩云。服阕仍旧职,满三载,吏部奏当调,特命终九载,朝夕左右,凡机密文字必以付公,而小心敬慎,久而愈笃。建文中升吏部右侍郎,授嘉议大夫。太宗文皇帝入正大统,转左侍郎,数月升吏部尚书,授资善大夫。时政令制度有非洪武之旧者,诏悉复之。公从容为上言损益贵适时宜,间举数事,陈说本末,上皇帝以公忠实悉。从其言,小人有谮公不忘建文者,赖上圣明不听。有除官不得善地,诉公不公者,上皆斥之。永乐二年,册仁宗皇帝为皇太子,命公为詹事。时师传皆以勋臣兼之,而辅导贵任文臣,詹事盖元僚也。上欲有谕皇太子,率谕詹事往导意,公亦委曲周悉。皇太子尤爱重公,所言靡不信用。满三载,升资政大夫。七年,车驾廵守北京,命皇太子监国,□□□务。惟诸王及远夷有奏请诣行在,余悉启间处分。公熟于典故,达于政体,孜孜无倦,不动声色,而事赖以济。赐诰以其官秩,封赠二代。满九载,赐勑有“秉心正直”及“淳良笃实”“禆益国家”之褒。数奉命兼礼部事,虽职务填委,处之■〈衤谷〉如。十七年,丁父丧归,上及皇太子皆遣官赐祭,皇太子赠赙尤厚。有诏起复公诣北京谢,上慰劳再三,赐钞千缗,遣中官护送归南京。明年,从皇太子朝北京,遂命公廵抚直隶、应天等府州,问兵民休戚及文武吏之贤否而升黜之。公谓“国家多事之际,悉以法绳吏人将不胜,特出其太甚者数人,余多见宽假;而兵民利弊当建革者,具奏行之。”仁宗皇帝初嗣位,一切政议预者三四人,而公居首。进少保兼吏部尚书,二俸俱支。赐冠服、象笏及玉带二,遂进少傅,又进少师。赐师傅之臣银章各一,其文曰“绳愆紏缪”。公首被赐上谕之曰:“朕有过举,乡即具疏,用此封识进来,盖望公等匡直也。”继赐诰授荣禄大,未封赠三代及妻于公数人。诰词上特增曰:“勿谓崇高而难入,勿以有所从违而□□□□□,公等□□切也。”又念公侍从监国旧劳,特制“蹇忠贞”即赐□□,赐勑有“以善翊君”“劳心焦思二十余年”“夷险□□□褒”时修太宗皇帝实□□,公监修。宣宗皇帝嗣位,一切政议属公数人,如仁考之初,继奉命监修仁宗皇帝实录。书成,赐白金、文绮、鞍马扈从征庶人高煦。还宠赉尤厚,复从辎边。既还,以公年老,不欲烦以有司之务,赐勑曰:「卿事祖宗,积效勤诚,朕嗣统以来,尤资赞辅,夙夜在念,图善始终。盖以卿春秋高尚,典剧司优,老待贤礼,非攸当。况师保之重,寅亮为职,不烦庶政,乃副倚毗。可辍吏部之务,朝夕在朕左右,相与讨论至理,共宁邦家。其专精神,审思虑,益致嘉猷,用称眷倚老成之意。」继赐银章一,其文曰:「忠厚宽弘」,盖以褒德云。赐新第于文明门内,宠锡洊加。吏部言公历少师九载,降勑褒谕,仍赐宴。礼部是岁生旦,赐钞万缗,厩马一匹。今上嗣大位之日,赐白金文绮。是夕斋宿于公,得疾,越玉日竟不起,享年七十有三。

译宣德十年正月十五日,少师、吏部尚书蹇公在任上去世。四天前,皇帝听说他患病,派太监范弘带医生来诊视,赐钞一万缗。第二天,范太监又带着众位医生前来。再过一天,病势加重,范弘再次前来,问他有什么要求。他回答说:“陛下刚刚继承大统,我唯独遗憾自己没有能够得到您的充分信任,不能稍微有所补益。然而我区区犬马般的忠诚,对圣明所希望的,只是恭敬地守住洪武年间的成法,自始至终不改变罢了。”说完便去世了。讣告传来,皇帝深为哀悼叹息。当时正逢国家有大事,皇帝停止了各种祭祀,特赐钞一万缗,命工部办理丧葬,追赠蹇公为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号忠定,派某官某前往赐祭,并授其长子英莫等官职,护送灵柩回乡安葬。后来有人请我作墓志铭。我和公同朝三十五年,又侍奉仁宗皇帝,从他被立为太子直到登上大位,始终都陪伴着公。公是国家的老成之臣,也是启发、辅益士奇的人,所以我不能推辞。蹇氏世代居住在重庆巴县,自宋代以来多有显贵仕宦;从公的高祖、曾祖以下,才开始隐居不仕。曾祖[缺字],曾祖母雍氏;父亲源[缺字],母亲胡氏,继母罗氏。因为公[缺字]相[缺字],都为荣禄大夫、少师、吏部尚书。曾祖母[缺字]、祖母[缺字],都封为夫人。公名义,字宜之,生来聪慧奇异,长大后端庄稳重,不喜[缺字],却嗜好学习,从不懈怠。起初跟随乡里的老师、中书左丞殷哲学习;殷哲当时任郡守,一见到他便认为他果然不凡,把他招入郡学成为学生,并对老师说:“这个孩子将来成就远大,不是我所能比的,应当成全他。”公不需烦劳督促,学业每天都有进步。洪武甲子年考中四川乡试,第二年考中礼部会试,殿试赐同进士出身,提升为中书舍人,授征事郎。太祖高皇帝很看重他,他每次上奏事情,大都合乎圣意,屡次得到奖赏。当初他名叫瑢,有一天奏事完毕,皇帝问:“你是蹇叔的后代吗?”亲自挥毫写下“义”字赐给他,用来改换旧名。当时适逢罗夫人丧事,皇帝赐给他路费,并命他乘驿马迅速回去,这是特别的恩典。服丧期满,仍任原职;任满三年,吏部奏请调任,皇帝特意命他任满九年。他早晚在皇帝左右,凡机密文书必定交给他办理;他小心谨慎,时间越久越加笃实。建文年间升为吏部右侍郎,授嘉议大夫。太宗文皇帝进入南京主持大统后,改任左侍郎,几个月后升任吏部尚书,授资善大夫。当时政令制度中有不是洪武旧制的,皇帝下诏全部恢复原制。公从容地向皇帝陈说增减制度贵在适合时宜,间或列举几件事,说明事情的始末。皇帝认为他忠诚实在,都听从了他的意见。有小人诬陷公忘不了建文帝,幸亏皇帝圣明,没有听信。有人因任官没有得到好地方而责怪公不公,皇帝都斥责了他们。永乐二年,册立仁宗皇帝为皇太子,命公任詹事。当时太子的师傅多由勋臣兼任,而辅导太子则以文臣为贵;詹事大概是元老重臣的职位。皇帝想要告诫皇太子,通常先告诉詹事,让他前去传达教导之意,公也总是周详委婉地完成任务。皇太子尤其敬爱看重公,公所说的话没有不信从的。任满三年,升资政大夫。永乐七年,皇帝巡视北京,命皇太子监国,处理[缺字]事务。只有诸王以及远方夷族有奏请的,才到行在处理;其余事情全都启奏皇太子后酌情处分。公熟悉典章旧故,通达政治体制,勤勉不倦,不动声色,而政事因此得以办成。皇帝赐诰书,以他的官秩封赠两代先人。任满九年,赐敕书,称赞他“秉心正直”“淳良笃实”“补益国家”。他多次奉命兼理礼部事务,虽然职务堆积,也能处置自如。永乐十七年,父亲去世,公回乡服丧;皇帝和皇太子都派官员赐祭,皇太子所赠助丧之物尤其丰厚。皇帝下诏起用公,命他到北京谢恩;皇帝再三慰劳,赐钞一千缗,派宦官护送他回南京。第二年,他随皇太子朝见北京,皇帝于是命他巡抚直隶、应天等府州,询问军民的疾苦以及文武官吏的贤能与否,并据此升降黜免。公说:“国家多事之时,如果一概用法律绳治官吏,将会应接不暇;只须特别惩处其中最为过分的几人,其余大多可以宽免。至于军民有利有弊、应当兴革的事情,就全部上奏施行。”仁宗皇帝刚刚即位,参与一切政事议论的不过三四人,公居首位。升任少保兼吏部尚书,两个职位的俸禄都领取。赐给他冠服、象笏和两条玉带,随后升为少傅,又升为少师。赐给师傅大臣各一枚银章,章文是“绳愆紏缪”。公首先得到赐章,皇帝对他说:“我如果有过错,你们就立即具疏,用这个封识后送进来;我是希望你们匡正我啊。”接着赐诰书授荣禄大夫,尚未封赠三代先人和妻子,就已经对公等数人说。诰词中特别增加说:“不要认为地位崇高就难以进言,不要因为有所顺从或违逆而[缺字],你们应当[缺字]切直。”又想到公侍奉监国皇太子的旧日劳绩,特制“蹇忠贞”银章,立即赐给他[缺字];敕书中称赞他“以善辅佐君主”“劳心焦思二十余年”“历经险易[缺字],加以褒奖”。当时正在修纂太宗皇帝实录,公任监修。宣宗皇帝即位后,一切政事议论都交给公等数人办理,如同仁宗初年一样;后来又奉命监修仁宗皇帝实录。书成后,赐白金、文绮、鞍马,随驾征讨庶人高煦。回来后所受宠赐更加丰厚,又随从车驾出行。回来以后,皇帝因为公年老,不愿再让他劳累于各部门事务,赐敕说:“卿侍奉祖宗,长期积累勤劳忠诚;自朕即位以来,尤其依赖卿的赞助辅弼,早晚都挂念着,希望善始善终。只是因为卿年事已高,掌管繁重事务并不合适;何况师保大臣的重任,在于辅弼君主,不必烦劳于一般政务,这才符合朕对卿的倚重。可以停止吏部事务,早晚在朕左右,共同讨论至高的道理,一起安定国家。卿当专心致意,审慎思虑,更加提出嘉谋,以符合朕眷顾倚重老成之臣的心意。”随后又赐银章一枚,章文是“忠厚宽弘”,是用来褒奖他的德行。又赐给他文明门内的新宅第,宠赐接连增加。吏部说公任少师已满九年,皇帝下敕褒奖,又赐宴。礼部说这一年皇帝生日,赐钞一万缗、厩马一匹。今上即位之日,又赐白金、文绮。当天晚上,公在宫中斋宿,得了疾病,过了两天终于不起,享年七十三岁。

公为人沈深质实,和厚简静,内有孝友之行,事君有诚,处人有量,无所拂□,未尝轻涉一语伤物。至于议法,亦不苟为包含,必归正历。事五朝凡五十年,所履坦坦,无一日颠踬之忧。退朝之暇,手不释卷,贵而能谦,富而能约。上前所言,未尝退以语人,盖天下有阴被其利者矣。士奇尝窃论之:鲁简肃之忠实不欺,李文正之不为伤人害物,张忠定之不饰□好,传献简之遇人以诚,范忠文之不设城府,公盖□有之矣。元配刘氏,继张氏,皆封夫人。子男四:长英,次芳,次芸,次荃。英、荃皆尚宝司丞,荃先卒。女二:长适马骏,次适李成。孙男四:霖、震、沾、露。女一。公之葬以薨之岁某月日,墓在巴县某乡某原先茔之次。铭曰:节乎蜀山,浩乎蜀川,孕精毓灵,挺生伟人。温中穆外,履夷蹈素。皇明丽天,奋跃自下,在帝左右,秉恭与诚,掌帝之制,播告四方。进贰天官,遂职冢宰,简用俊良,往兴至理。帝命洊隆,俾辅圣储,陈厥谋谟,圣□弗俞。四纪在廷,三翼升御,肃肃师臣,秉王之度,一念□仁,永矢不渝,寅畏小心,保终犹初。阴利逮人,人□□觉。惟帝昭明,褒诏有数。呜呼!忠定维国□□□□□遗翼我圣明,生荣死哀,死且不朽。昭德刊辞,永告尔后。

○故资政大夫户部尚书郭公墓志铭。

宣德六年四月十一日,资政大夫行在户部尚书棠邑郭公卒。计闻上悍叹,赐祭,命有司给舟归丧,且营葬事。公讳敦,字仲厚,姓郭氏。其先自太原交城徙东昌棠邑。祖讳忠,妣石氏。考讳政宽,妣侯氏,继马氏。郭世有善德。公自幼疑重端谨,稍长游乡校,日勤讲习,已卓卓出伦辈。洪武癸酉,以诗经中山东乡试,会试下第。后擢户部广西清吏司主事,岁余有贤声,升衢州知府。下车咨民隐,蠲弊兴利,修学政务教化,崇儒术,礼贤行以表劝其民。□恤无告,郡俗贫死不能葬者,焚尸沉之。公相城东得废地百余亩,傍曰义阡,令民贫死者悉葬是。又为约教民,有悉相资助,民利赖之。尝岁早,公斋沐致祷,雨立降,沾足瑝。入境为灾,公自为文檄城隍神,是夕大雨雷电□尽死。凡所祷辄应。城西有淫祠,岁四月军民男女□谒祭祠下,讙哗若□。公禁上之,已而得风弦疾,吏民争劝能禁,弗听,疾亦廖。同寮有私取民财者,公虽不面斥,而义形于色,其人顿首□□□待之如初。属邑吏争濯磨自效。公退所谋诸心,发诸言,未尝不在民事。所秉正直,襟宇坦明□言出而民信,今出而民从,不俟程督,庶务毕举。舍内蚕箔尝有丛丝类织成鞶带,修广适度,郡人谓公仁政之应。在衢七年,政化大行。坐累征诣京师,耆老数百人伏关奏乞留,理官执不可,耆老皆涕泣而退。后廷臣有言公廉正不阿者,名为监察御史,升河南布政司左参政。无几调陕西,以公务留京师。今礼部尚书胡公言其行于太宗皇帝曰:“郭,郭有大臣体,宜在左右。”即日召见,以病弗克入,遂遣御医视疾。疾愈入谢,奖劳再三,赐钞袭衣。明日升礼部右□郎兼太仆寺卿。仁宗皇帝临御,进□部左侍郎兼詹事府少詹事,赐诰以其官赠祖若考,而赠其祖妣妣皆淑人,赠故室李封,继室林亦淑人。宣德二年升户部尚书,命□□西,岁余召还。在户部,无敢一毫干以私者。未几得疾,上闻之,命太医往视,数日竟不起。春秋六十有二。□人纯实温雅,事亲爱敬兼至,隆寒盛暑不懈。闺门之内,仪度清肃,声色未尝留耳目。公暇手不释卷,私□无惰容。居官刚正,人莫能夺。所至整饬纲纪,尽诚□恤,不徐不亟。吏畏民怀,氷糵之操,无逊古人。虽官列六卿,泊然布素。身没之日,家无余赀。岂非笃行君子者乎?子男五:祺、祯、禧、禋、佑。女一,适肥乡佑县杨翱。孙男女皆六。于是诸孤奉卫府长史金寔所状事,行介礼部尚书胡公求葬铭。噫!为行如公,铭其何愧?铭曰:

君子之德,惟正故直,惟公故愿,惟澹故适。于道之迪,于民之恻。嗟乎!郭公允备众好。嗟乎!斯铭无愧有道。

○东阿知县贝君墓志铭

译公为人深沉质朴,和厚简静;内有孝顺友爱的品行,侍奉君主忠诚,对待他人宽厚,从不违拂伤害别人,从未轻易说一句伤人的话。至于议论法令,也不苟且含糊,必定归于正理。侍奉五朝共五十年,一生坦荡,没有一天有跌跤失足的忧虑。退朝闲暇,手不释卷;地位尊贵而能谦逊,富裕而能节俭。在皇帝面前所说的话,从不退朝后拿去告诉别人,大概天下有暗中受到他恩惠的人。士奇曾私下评论他:鲁简肃的忠实不欺,李文正不伤人害物,张忠定不粉饰[缺字]好,传献简待人以诚,范忠文不设心机,公大概兼而有之。原配刘氏,继室张氏,都封为夫人。儿子四人:长子英,次子芳,再次芸,再次荃。英、荃都任尚宝司丞,荃先去世。女儿二人:长女嫁马骏,次女嫁李成。孙子四人:霖、震、沾、露;孙女一人。公葬于去世那年的某月某日,墓在巴县某乡某原祖坟旁。铭文说:像蜀山一样有节操,像蜀川一样浩荡;孕育精华、滋养灵秀,挺然生出伟大的人物。内心温厚,外表肃穆,行事平坦纯正。大明皇朝光照天下,他从卑微处奋发而起,来到皇帝左右,秉持恭敬与忠诚,掌管皇帝的诏制,向四方发布告示。升任辅佐吏部,终于主持吏部事务,选用贤能俊才,前往推行最高的治道。皇帝的任命接连隆重,命他辅佐圣明的太子;陈述谋略,圣上[缺字]不[缺字]。四十年立于朝廷,三次辅佐皇帝登御,恭敬严肃地做师傅大臣,秉持君王的法度;一念[缺字]仁,永远发誓不改变;敬畏谨慎,小心从事,到老仍像当初一样。暗中使众人受益,人民[缺字]察觉。只有皇帝明察,屡次下诏褒奖。唉!忠定公实为国家[缺字],留下辅翼我朝圣明之主;生前荣耀,死后哀荣,死后仍将不朽。铭刻昭示他的德行,永远告诉后世。故资政大夫、户部尚书郭公墓志铭。宣德六年四月十一日,资政大夫、行在户部尚书、棠邑人郭公去世。讣告传来,皇帝震惊叹息,赐祭,命有关官署供给船只运送灵柩回乡,并办理安葬之事。公名敦,字仲厚,姓郭。他的先祖从太原交城迁到东昌棠邑。祖父名忠,祖母石氏;父亲名政宽,母亲侯氏,继母马氏。郭氏世代有善德。公自幼聪明稳重,端庄谨慎;稍长进入乡校学习,每天勤奋讲习,很早便卓然超出同辈。洪武癸酉年以《诗经》考中山东乡试,会试落第。后来提升为户部广西清吏司主事,一年多便有贤能声誉,升任衢州知府。到任后询问百姓疾苦,减免弊害,兴利除弊,整顿学校,致力教化,尊崇儒术,礼遇贤者,以此表率勉励百姓。[缺字]救济无依无靠的人。郡中风俗是贫民死后无力安葬,便焚尸沉水。公在城东找到一百多亩荒废土地,旁边题名为“义阡”,命令贫民死后都葬在那里。又制定约束,教导百姓互相资助,百姓因此获益。曾有一年旱灾,公斋戒沐浴,虔诚祈祷,雨立即降下,滋润充足。[缺字]进入境内造成灾害,公亲自撰文檄告城隍神,当晚大雨雷电,[缺字]全都死去。凡是祈祷,总能得到应验。城西有淫祠,每年四月军民男女[缺字]到祠下参拜祭祀,喧哗如同[缺字]。公禁止他们前往,不久便患了风痹之疾,官吏百姓争相劝他解除禁令,他不听,疾病也痊愈了。同僚有人私自收取百姓财物,公虽然没有当面斥责,但义愤显露在脸色上,那人叩头[缺字],公仍像往常一样对待他。属县官吏争相磨炼自己、出力效命。公退朝后在心中谋划,发言议事,没有不围绕百姓事务的。他秉持正直,胸襟坦荡明白;话一说出百姓就信服,命令一下百姓就服从,不等督促,各项事务都能办成。舍屋中养蚕的箔上,曾有一团丝像织成的鞶带,长宽恰好合度,郡人说这是公施行仁政的应验。在衢州七年,政教大为推行。后来因牵连获罪,被征召到京师,几百名老人伏在关门上奏请挽留;司法官坚持不可,老人们都流泪退去。后来朝廷大臣有人说公廉洁正直、不阿附,便任命他为监察御史,升河南布政司左参政。不久调任陕西,因公务留在京师。如今的礼部尚书胡公向太宗皇帝称说他的品行:“郭公有大臣的气度,应当在皇帝左右。”当天皇帝召见他,因他生病不能入见,于是派御医诊视。病愈后入朝谢恩,皇帝再三奖慰,赐钞和袭衣。第二天升任礼部右[缺字]郎,兼太仆寺卿。仁宗皇帝即位,升任[缺字]部左侍郎,兼詹事府少詹事;赐诰书,以他的官职封赠祖父和父亲,又追赠祖母、继祖母为淑人,追封亡妻李氏,继室林氏也封为淑人。宣德二年升任户部尚书,命令[缺字]西,一年多后召回。在户部任职,没有人敢以一丝一毫的私事来干扰他。不久患病,皇帝听说后,命太医前往诊治,几天后终于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缺字]人纯朴诚实而温雅,侍奉父母爱敬兼备,无论严寒酷暑都不懈怠。闺门之内,仪态法度清正严肃,声色享乐从未留恋耳目。公务之余手不释卷,私下[缺字]没有懒惰的样子。任官刚正,没有人能改变他的操守。所到之处整顿纲纪,竭尽诚心救济百姓,不缓不急。官吏敬畏,百姓怀念;清贫自守的操行,不比古人逊色。即使位列六卿,也淡泊如同布衣。去世那天,家中没有剩余财产。难道不是笃实行道的君子吗?儿子五人:祺、祯、禧、禋、佑。女儿一人,嫁给肥乡、佑县的杨翱。孙子孙女共六人。于是几个遗孤拿着卫府长史金寔所写的行状,请礼部尚书胡公作中介,请我作墓志铭。唉!品行像郭公这样,作铭还有什么可惭愧的?铭文说:君子的德行,正直所以刚正,公正所以质朴,淡泊所以安适;在于引导人走向正道,在于怜悯百姓。唉!郭公确实兼备各种美德。唉!这篇铭文面对有道德的人,可以无愧。东阿知县贝君墓志铭

宣德元年十一月廿一日,东阿知县上虞贝秉彛卒。自寮属下暨史胥邑之耆老,皆会哭至恸。自邑至于远乡,民男女老壮,素服奔走,哭拜县门之外者日数百人。于是其家无一缗之蓄,其僚以下相与出赀治棺敛毕。东阿之民皆欲挽留葬之,而其子不可,曰:“幸奉治命,必还祔葬于乡先茔,其敢违哉!”于是东阿之民相率致语于兵部尚书张公曰:“自贝大夫治吾邑,吾邑之人旦作暮息,各趍其所务,无沦于迟惰。壮者以时给徭赋,老而弱者佚于家。争夺之风息,长少之分明。无悍吏猾胥之迹,及门岁未尝有水旱疫疠之忧,皆贝大夫患化所被也。安得复有若人者而为□邑哉!今将归葬矣,公出吾东阿而贵显于时,必能□显人为贝大夫不朽之图,亦庶几释吾侪之惓惓也。”公以告士奇。士奇虽与秉彛平生一再邂逅,然尝过东阿,目睹甚民所以爱戴之者矣。夫生而爱戴之,没而惓惓欲图其不朽,即古循吏何过焉?遂诺之。明日,公以秉彛之子益来请文刻幽堂之石。按翰林侍读李时勉状贝氏,其先河南祥符人,宋秘书少监守亮从高宗南渡,始家上虞。四世至建康军佥判钦世,生广德军教授袭庆。又四世至无医学教谕文忠,秉彛曾祖也。祖元凯,父肃。秉彛讳恒,以字行。自幼有志卓立,好学不倦。稍长丧其父,能谨于礼而奉飬祖及母,及抚诸小弱弟,咸尽其心。以《诗经》举永乐甲申,赐苐二甲进士出身。初授湖广邵阳知县,县僻而俗险,前之名能治者率以严,秉彛宽驭之而导以礼义,其民感化,相戒毋贻羞贤令于利。一芬不苟取,岁余以祖丧去官。寮佐以下致赙赠,悉郄之,而使民不忍其去,有流涕者。祖丧未终,继丧母,谨葬祭之礼,一如丧父。朖阕,改东阿知县。东阿当南北要冲,素苦过使往还共给之费,秉彛规措有方,物具而不扰。簿有挟私怨缘饰,人死罪者,秉彛曰:“盍以直报之。”簿愧而止。邻邑盗刧人,匿其赃古冢中,冢傍耕民得之,而觧后被刧□识其故物,执民许官,民不胜考掠,竟引伏。秉彛□□疑之,然非其所当理,不得有为。会有商人过东阿被盗,来诉,秉彛并邻邑盗事,以檄城隍神,而严督机察。兵大□数日,获三十余盗,邻邑刧盗皆在耕民,得免冤死。民有兄弟争竞相告者,晓以大义,使退而思之,兄弟皆悔谢,乞归改过。狱有杀人贼未决,而两目俱盲,秉彛就审之,视其容色若甚戚焉者,问:“岂有冤乎?”贼曰:“罪诚当死,无所冤,但忧身死即宗祀无继。”遂命其妻入侍疾。后贼死,而妻有子。尝岁旱,躬祷之雨立至,间蝗引咎自责,蝗遽散,岁屡丰。建议于朝,请平耀为预备计,从之,仍下其议,旁近州县通行之。祀典坛庙及学舍久毁于兵,前之为县者率苟且行事,秉彛率丞簿出奉以倡邑人,咸作新之。有暇诣学,进诸生与之讲说,是正所业,而月日程之,令乡社皆立学。时循行田间,观民艺获,以验勤惰。邑西南有泺,春夏潦水无所泄,泛溢漫衍,近泺之民恒废耕。秉彛相地将开渠,纳诸戈清河,而召民役之。与其佐议簿持不可曰:“法不得擅役民。”秉彛曰:“以利之也。”有罪请独加,我不相及。渠成得沃壤数千亩,耕之卒亦无事。旁邑流徙来归者甚众,绥抚如子。车驾征北虏,命河南山东西民丁随军供馈饷,郡邑各遣官率之,惮行者往往为规避计。秉彛毅然曰:“天子亲征,臣下可避劳耶?”即治装就道,民闻令行,皆忻跃以从,动息饮食与民同甘苦。讫师旋,东阿无一人失所者。在官虽小物,必思以及民,营缮有余,弃废铁败皮朽索故纸之类,悉存之,工匠闲暇令煮皮为胶,铸铁为杵,捣纸索为穣,贮之库。会车驾廵幸北京,勑使督建所次席殿,所贮悉济急用,而民不费。有荐其廉公明大体。堪任风宪者,征命已下,县耆老百余人诣阙,乞留,从之。九载考绩,上京师。时仁庙监国,知其在东阿得民心,特升秩正六品,俾复任。民闻秉彛复来,踊跃迎拜,数十里。尝坐累罚役京师,时有令,官役满即复任,民竞趍代其役,凡三罚后,民三代之不厌,而愈力,其得人如此。秉彛和厚,泺易于物,无忤而执守甚坚。善饮酒,既仕遂疏之。勤于公务,日中而食,夜二鼓而寐,盛寒暑不自逸,率为常。所著有文集若干卷。其卒年五十有七,娶张氏,继陆氏。子男四:益、锡、举、循。女三,皆幼。孙男四。呜呼!古之贤长民,其民思慕之不已者,多见于祠祀。祠祀盖有不及百年而废者矣。如东阿之民于秉彛,必欲托诸不朽,此其用意岂朝夕之谓哉?为之铭曰:

桐乡之祀,廉爱以施;蜀郡之祠,兴学以治。贝君为阿二者,兼有民,用不忘;视古有厚,史氏之铭,从民志也。后之长民庶,其有跂也。

○故翰林捡讨周君墓志铭

译宣德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东阿知县、上虞人贝秉彛去世。从同僚属官以下,直到书吏、胥役和县里的老人,全都聚集哭泣,悲痛到了极点。从县城到偏远乡村,百姓无论男女老幼,都穿着丧服奔走;每天有几百人哭着拜倒在县门外。当时他家中没有一缗钱的积蓄,他的同僚以下共同出钱置办棺材,办理收殓。东阿百姓都想挽留他的灵柩葬在这里,但他的儿子不同意,说:“幸而奉行父亲的遗命,一定要运回乡里,附葬在祖坟中,怎么敢违背呢?”于是东阿百姓相继向兵部尚书张公说道:“自从贝大夫治理我们东阿县以来,我们县的百姓早晨劳作、晚上休息,各自趋向自己的事务,没有陷入迟缓懒惰。壮年人按时缴纳徭役赋税,老弱者在家安逸。争夺的风气止息了,长幼的名分分明了。没有强悍官吏和奸猾胥吏的踪迹,连县门以内一年也从未有水旱灾害、疫病流行的忧患,这些都是贝大夫忧民施教所带来的。哪里还能再有这样的人来治理[缺字]县呢!如今将要回乡安葬了,您从我们东阿出去而在当世显贵,一定能够[缺字]显扬有德之人,为贝大夫谋求不朽的名声,也差不多可以使我们这些人的深切眷恋得到宽慰了。”张公把这些话告诉了士奇。士奇虽然一生只同秉彛偶然相逢过一两次,但曾经经过东阿,亲眼看见百姓为什么爱戴他。活着时百姓爱戴他,去世后还深切地想为他谋求不朽,这样的功绩与古代的循吏相比,哪里有过之而无不及呢?于是我答应了。第二天,张公带着秉彛的儿子益来请我写文,刻在墓室的石头上。根据翰林侍读李时勉所写的贝氏行状:贝氏先祖是河南祥符人,宋代秘书少监贝守亮随宋高宗南渡,才开始在上虞定居。四代以后到建康军佥判钦世,生广德军教授袭庆。又过四代到无医学教谕文忠,就是秉彛的曾祖。祖父元凯,父亲肃。秉彛名恒,以字秉彛行世。他从小志向卓异,好学不倦。稍长时父亲去世,他能够谨守礼法,奉养祖父和母亲,又抚养几个年幼柔弱的弟弟,全都尽到自己的心力。以《诗经》考中永乐甲申年科举,赐二甲进士出身。起初授湖广邵阳知县。邵阳县偏僻而民俗险恶,前任有名能治理的,大都采用严厉手段;秉彛却用宽厚驾驭他们,再以礼义引导,百姓受到感化,彼此告诫不要因为贪利而给贤能的县令带来羞耻。他一分一毫也不肯苟取;一年多后因祖父丧事离职。同僚佐吏以下前来赠送助丧财物,他全都拒绝;百姓舍不得他离开,有人甚至流着眼泪。他祖父的丧期还未结束,母亲又去世了;他谨慎遵行安葬祭祀之礼,一如为父亲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东阿知县。东阿处在南北交通要冲,一向苦于过往使者来往所需的供给费用。秉彛筹划安排有方,物资都准备齐全,却不扰害百姓。县簿有人挟带私怨,罗织罪名,想把一个人置于死罪;秉彛说:“为什么不以正直来报答他呢?”县簿惭愧而停止了。邻县有盗贼抢劫别人,把赃物藏在古墓中;墓旁耕田的百姓发现了赃物,而被抢的人后来认出其中有自己的东西,便把耕民抓到官府。耕民经不起拷打,终于被迫招认。秉彛[缺字]怀疑此事,但这不属于他应审理的范围,无法有所作为。恰好有商人经过东阿被盗,前来诉告;秉彛把邻县盗案一并向城隍神祷告,并严令督促侦察。不久[缺字]几天,捕获三十多名盗贼,邻县抢劫案的盗贼都在其中,耕民得以免于含冤死亡。百姓中有兄弟相争、互相告状的,他用大道理开导他们,让他们退回去思考;兄弟二人都后悔道歉,请求回家改过。监狱中有杀人贼尚未定案,却双目失明;秉彛亲自审问他,看他的神色似乎十分悲戚,便问:“难道有冤情吗?”盗贼说:“我的罪确实应当处死,没有什么冤屈,只是担忧我一死,宗族祭祀就没有后代继承。”于是命令他的妻子入狱侍奉他的疾病。后来盗贼死了,他的妻子却生了一个儿子。曾有一年旱灾,他亲自祈祷,雨立即降下;偶尔发生蝗灾,他引咎自责,蝗虫随即散去,年年多有丰收。他向朝廷建议,请求平定耀州作为预备之计,朝廷采纳了,并下发他的建议,让附近州县一并实行。祭祀典礼中的坛庙以及学校房舍,长期毁于战乱;以前任县令大都苟且办理,秉彛便率领县丞、县簿拿出俸资倡导县民,全部重新修建。有空便到学校,召集生员与他们讲论,纠正他们所学习的内容,并按月按日规定课程,使乡社都建立学校。他时常巡视田间,观看百姓耕种收获,以考察他们的勤惰。县城西南有湖泊,春夏水涨没有泄水之处,水流泛滥蔓延,湖边百姓常常荒废耕地。秉彛察看地势,准备开渠,把水引入戈清河,并召集百姓服役。佐吏和县簿一起反对说:“按法令不能擅自役使百姓。”秉彛说:“这是为了使他们获利。”如果有罪,请只加在我一人身上,不要牵连你们。渠道建成后,得到肥沃土地数千亩,耕种的人最终也没有受到妨害。邻县流离迁徙来归的人很多,他像对待子女一样安抚他们。皇帝出兵征讨北方胡虏,命河南、山东东西各地的民丁随军供应粮饷,各郡县分别派官员率领他们;害怕出行的人往往设法逃避。秉彛毅然说:“天子亲自出征,臣下难道可以逃避劳苦吗?”立即整装上路。百姓听说命令已经执行,都欢欣跳跃地跟随,行军休息、饮食起居都与百姓同甘共苦。军队回来后,东阿没有一个人失去安身之所。他在任时,即使是很小的物件,也一定想到要使它有益于百姓。营造修缮有余下的废铁、破皮、朽绳、旧纸之类,全都保存起来;工匠闲暇时,便命他们煮皮制胶,把铁铸成杵,把纸绳捣成纸浆,贮藏在库中。恰逢皇帝巡视北京,敕令使者督造皇帝驻所的席殿;库中所贮物资全都用来应急,百姓却没有耗费。有人推荐他廉洁、公正、明达大体,能够担任监察执法之官;任命已经下达,县中一百多名老人到宫阙请求挽留,皇帝答应了。任职九年考核政绩,他赴京师。当时仁宗在监国,知道他在东阿深得民心,特意升他的品秩为正六品,让他重新任职。百姓听说秉彛又要回来,欢跃着迎接拜见,绵延数十里。曾经因受牵连被罚到京师服役,当时有法令规定,官员服役期满便恢复原任;百姓争相代替他服役,前后三次受罚,百姓三次代他服役而不厌烦,反而更加卖力。他得到百姓爱戴,就是如此。秉彛性情和厚,容易与人相处,对事物没有抵触,但操守非常坚定。他善于饮酒,做官后便疏远了饮酒。勤于公务,每天到中午才吃饭,夜里二更才睡,无论严寒酷暑都不放纵自己,始终如此。他著有文集若干卷。去世时五十七岁。娶张氏,继娶陆氏。儿子四人:益、锡、举、循。女儿三人,都还年幼。孙子四人。唉!古代贤能的地方长官,百姓思念仰慕而不止的,多见于为他们建立祠庙祭祀。但祠庙祭祀也有不到百年便废弃的。像东阿百姓对秉彛这样,一定要把他的事迹寄托于不朽,这样的用意难道只是朝夕之间的事情吗?于是作铭说:桐乡建立祠庙,是因为他廉洁而又爱民,并把这种德行施于百姓;蜀郡建立祠庙,是因为他兴办学校来治理地方。贝君治理东阿,兼有二者的功德,百姓将永远不忘;与古人相比,他的德泽更加深厚。史官为他作铭,是顺从百姓的心愿。后世治理百姓的人,或许也会有所仰望。故翰林检讨周君墓志铭

君子之仕也,食其禄,则思任其事。虽位庳,不敢忽。宋韩魏公登高科而滞筦库,未尝苟且职事。徙开封推官,理事不倦,暑月汗流浃背。当时已知其公辅器。盖贤者事君,无不皆然。今士之不乐捡束者,往往目勤职为流俗。甚至词垣翰苑,以文事为职,亦有放旷散逸以自高者。士奇入翰林三十年,同官之能勤其职,余素所知者,周维翰其一焉。维翰初为典籍,天下古今载籍皆储文渊阁。岁久,卷帙殽乱,简编坏折。维翰积其劳勤,寒暑不懈,理殽修坏,盖再岁,完整秩然。同官时,惟陈寿克助。维翰他典籍不及也。近岁翰林奉诏修两朝实录,维翰以捡讨为纂修。简牍浩繁,考阅纂述,维翰所分治特丛脞其事加倍。同列而单心穷力,无几微厌怠意。书垂成,维翰病,病且困,犹日在念虑。既剧,犹问史成何如,言不及他事而卒。维翰之卒也,家贫,同官相率出赙归其丧。于是其孤以礼部祠祭郎中郑复言所具事状乞葬铭。周鄞世儒家,曾祖讳允升,元青田县学谕。祖讳道宁,奉化州学正。考讳原宗,赠翰林捡讨。妣朱,赠孺人。维翰讳翰,自少聡敏,嗜学,长益该博,能文章。永乐三年中浙江乡试,明年会试礼部中副榜,当授教官,不就会车驾临太学,献赋称旨,□诏礼部所选副榜士就廷覆试,擢翰居首,遂奉命进学翰林,预修永乐大典。七年除翰林典籍,授迪功佐郎,历三考升捡讨,授役仕郎。维翰性和易,惇孝友,服用俭质,能推所有以济穷乏,善文际不吝□过□数学论人吉凶寿天数奇中其平生所作诗文累帙。其卒以宜□四年八月十一日,享年六十有四。其葬以卒之岁某月某日。其配史氏,宋忠定王六世孙,封孺人。子男二□齐,女二,长已卒,次嫁王冬孙。男三,勤慎某。铭曰:

为臣之义,敬事为大。凡古之人,夙夜匪懈。嗟嗟!维翰克勤,克励。我铭其藏,亦励有位。

○故太医士奇彦澄墓志铭

医者,圣人以□民于夭死,所谓仁术也。近世业医而能察于阴阳表里虗实脉证之故者鲜矣,或千百有什一其庶几焉。则又视报之多寘重轻而厚薄其施,于是民不幸而死于昧医者什七八,死于贪医者什二三。其有遇夫精斯术久□心圣人济民之心以施之者,盖亦幸矣。余中岁多疾,始患背疽,因故太医院使蒋用文得何彦澄药之而愈。后数有他疾,皆彦澄药之愈。不特余也,家之长幼内外有疾,亦皆彦澄药之愈。又不特余之家也,凡余之亲交有疾,走彦澄无弗愈者。即彦澄曰不治,虽屡更他医,卒不治。彦澄于医不专名一科,自伤寒诸证至子小儿带下诸疡,皆有造诣,而其心一以惠济为务。名其治药之室曰「皆春」,有求者皆趍赴之,不以寒暑风雨蚤莫稍缓,皆未尝责报。遇窭者辄曰:「此世所共矜恤者,我其可后?」儒者辄曰:「此世所重道德人也,我当敬事。」□虽或□致报,未尝取一豪。故卒之目,家无余赀,而公卿大夫争致赙奠之之之厚者,皆往哭吊而问阎行道,悲恸相属。盖平素受其施者,皆以遇之为幸。及其卒也,虽为彦澄戚,其亦为己而戚之也。彦澄讳渊,以字行,镇江丹徒人。先世见余所为其父墓志。彦澄襟宇和易洒落,慎行如处女。永乐中以名医徼隶太医□院使以下咸重之,尤见重于仁庙,屡欲官之,辄以事不果。彦澄忹不为意,其长官□举为藩府良医者,力辞。独宝重所得行庙赐书数十纸□□壁。一日愿其家人言:「日者谓我今岁所直五行不利,无几得微疾,数日卒于北京。」宣德七年三月六日也,享年六十有一。娶君子,男三:儁仪、伦,孙男若干。儁伦自乡奔父丧归葬,于是学士大夫或为文,或为哀挽之诗。余于彦澄□厚,为着葬铭。铭曰:

世有何彦澄?固知遇之之难。世无何彦澄,宜惝惘而悲叹。遂乎其业之精,悫乎其存之厚。嗟若之□兮,曷不臻子遐寿?

东里文集卷之十九

●东里文集卷之二十

墓志铭

◆墓志铭

孝子曾先生改葬志铭

  思贻先生杨君墓志铭

  梁记善墓志铭

故工部营缮司主事刘君墓志铭。

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赠荣禄大夫少保,谥文靖,金公墓志铭。

  故汝宁府通判詹君墓志铭

○孝子曾先生改葬志铭

译君子做官,享受国家俸禄,就想着承担相应的职事;即使职位低微,也不敢忽视。宋代韩魏公考中高等科第却长期滞留在管库一类的职位,从未苟且应付职事。调任开封推官后,处理事务不知疲倦,暑月热得汗流浃背。当时人们已经知道他有宰辅的器度。大概贤能的人侍奉君主,无不都是这样。如今士人不愿意拘束自己,往往把勤于职守看作流俗。甚至在词垣翰苑之中,以文章为职责,也有人故意放纵旷达、懒散闲逸来抬高自己。士奇进入翰林三十年,同僚中能够勤勉履行职责的,我一向知道,周维翰就是其中一个。维翰起初任典籍,天下古今的书籍都收藏在文渊阁。年久以后,卷帙杂乱,简册编页损坏折断。维翰积年勤劳,寒暑不懈,整理杂乱,修补损坏,差不多用了两年,便使书籍完整而秩序井然。同僚之中,只有陈寿能够帮助他;其他典籍官都比不上维翰。近年翰林奉诏修撰两朝实录,维翰以检讨身份参加纂修。他分担的简牍浩繁,考阅编纂的事务尤其繁杂,工作量加倍;他与同列之人专心尽力,没有丝毫厌倦懈怠的意思。书将完成时,维翰患病,病情困重,仍然每天挂念思考。病势加重后,还询问史书修成得怎么样了,口中没有说别的事便去世了。维翰去世时,家境贫寒,同僚们相继拿出助丧财物,护送他的灵柩回乡。于是他的遗孤拿着礼部祠祭郎中郑复所写的行状,请求我作墓志铭。周氏是鄞县世代读书的家族。曾祖名允升,元代任青田县学谕;祖父名道宁,任奉化州学正;父亲名原宗,追赠翰林检讨;母亲朱氏,追赠孺人。维翰名翰,从字行世。他自幼聪敏,喜爱学习,长大后更加博学,善于写文章。永乐三年考中浙江乡试,第二年礼部会试中副榜,本应授予教官职位,却没有就任。恰逢皇帝驾临太学,他献赋,合乎圣意;[缺字]诏令礼部所选副榜士人参加殿廷复试,提升维翰列第一,于是奉命进入翰林院学习,参与修撰《永乐大典》。永乐七年授翰林典籍,授迪功佐郎;历经三次考核升任检讨,授文林郎。维翰性情平和随和,孝顺友爱,衣服器用俭朴质素,能够推让自己的所有来救济贫困;善于作文,交游广泛而不吝惜[缺字];推算命数、议论人的吉凶寿夭,多有奇验。他一生所作诗文积累成很多卷。他死于宜[缺字]四年八月十一日,享年六十四岁。葬于去世那年的某月某日。妻子史氏,是宋代忠定王的六世孙,封为孺人。儿子二人,[缺字]齐;女儿二人,长女已去世,次女嫁给王冬孙。儿子三人:勤、慎、[缺字]。铭文说:做臣子的道义,以恭敬办事为最大。古代凡是贤人,早晚都不懈怠。唉!维翰能够勤勉,能够自我勉励。我为他的墓藏作铭,也用来勉励在位之人。故太医士奇彦澄墓志铭 医生,是圣人用来使百姓免于夭折死亡的,因此称为仁术。近世从事医学而能察知阴阳、表里、虚实、脉证等规律的人很少,或许千百人中只有十分之一接近这种境界。可是他们又看重报酬多少而区别轻重,按照厚薄来施治,于是百姓不幸,死于昏昧医术的有十分之七八,死于贪婪医生的有十分之二三。能够遇到精通这种医术、长久存有圣人救济百姓之心并用来施治的人,也算幸运了。我中年以后多病,起初患背疽,因故太医院使蒋用文而得到何彦澄的药,病便痊愈。后来几次患其他疾病,也都由彦澄用药治愈。不只是我,我家中长幼内外有病,也都由彦澄治愈。又不只是我家,凡是我的亲友患病,去找彦澄,没有不痊愈的。即使彦澄说不能治,即使多次改请其他医生,最终也不能治好。彦澄行医并不专精于某一科,从伤寒各证,到成人、儿童、妇女带下以及各种疮疡,都有造诣;而他的心志始终以惠民救济为务。他把治病用药的室名为“皆春”,有求医的人都赶去那里;不论寒暑风雨、早晚,都从不稍有迟缓,也从未索取报酬。遇到贫穷的人,他总说:“这是世人共同应该怜悯救济的对象,我怎么能落在后面呢?”遇到儒者,他总说:“这是世上所尊重的有道德之人,我应当恭敬地侍奉。” [缺字]即使有人[缺字]送来报酬,他也从未取一毫钱。因此到他去世时,家中没有剩余财产;而公卿大夫们争相丰厚地送来助丧祭品,前往哭吊,询问他的家属和行丧之事,悲恸相连。大概平素受到他施救的人,都把能够遇到他看作幸运。等到他去世,即使是彦澄的亲戚,也都像为自己而悲伤一样悲伤。彦澄名渊,以字行世,是镇江丹徒人。他的先世情况,见于我为他父亲所作的墓志铭。彦澄胸襟和易洒脱,谨慎行事如同处女。永乐年间,他以名医身份隶属于太医院,[缺字]院使以下的官员都很敬重他;尤其受到仁宗的看重,仁宗多次想授予他官职,却总因事情未能实现。彦澄对此毫不在意;他的长官[缺字]举荐他为藩府良医,他却坚决推辞。唯独珍重所得的仁宗赐书数十纸,[缺字]贴在墙上。有一天,他对家人说:“前些日子有人说我今年所值的五行不利,不久会得小病,几天后死在北京。”这一天是宣德七年三月六日,享年六十一岁。娶妻君氏,儿子三人:儁、仪、伦;孙子若干人。儁、伦从乡里奔赴父亲的丧事,护送灵柩回乡安葬;于是士大夫中有人作文,有人作哀挽诗。我与彦澄交情[缺字]厚,所以作这篇墓志铭。铭文说:世上有何彦澄这样的人吗?当然知道遇到这样的人是多么困难。世上没有何彦澄这样的人,理应惆怅而悲叹。他的医术精湛到了极点,他的存心厚实诚恳到了极点。可叹这样的[缺字]啊,为什么不能让你享有长久的寿命呢?《东里文集》卷之十九 ●《东里文集》卷之二十 墓志铭 ◆墓志铭 孝子曾先生改葬志铭 思贻先生杨君墓志铭 梁记善墓志铭 故工部营缮司主事刘君墓志铭。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赠荣禄大夫少保、谥文靖金公墓志铭。故汝宁府通判詹君墓志铭 孝子曾先生改葬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