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里文集卷之四
胡穜永齊以其父命將自京師還廬陵侍飬其祖母,求余贈一言。永齊生乎詩書禮義之門,為延平太守之孫,今翰林學士之子,其得於家訓有素,余何言?然與學士同郡同官,久要且厚,永齊又嘗從余游,余敢愛一言而不為子傾倒哉?子見夫木之為材乎?其始依長山大谷深厚之地以託其本,又有雨露風日涵濡昫育,而無牛羊斧斤之戕害,而然後挺特堅大,可以棟宮室,為舟楫,成什器,鉅細隨宜,皆適於用也。不然,牛羊斧斤為之戕害者日肆焉,而莫禦,雖託本乎長山大谷深厚之地,雖有雨露風日涵濡昫育,要其生遂之意斬矣,惡睹其成材者乎?人之生,幸遇太平無事之時,且家居薰陶造就之有資,而無飢寒勤苦之累,惡可以自棄乎?盖人之貴乎學也,有仁義忠信以飬其心,剛徤弘毅以立其志,齊莊中正以恒其德,恭讓節儉以制其行,前言往行以充其智,禮樂文物以飾其躬,講焉習焉,不廢於造次顛沛之頃,其久而益熟也,無所往而不達,無所用而不宜。故君子者必務乎此,彼有違道適情,凡可以迷溺心志者,皆吾身之牛羊斧斤,君子者必務决去之,不使一毫作於其心,害於其身。市廛之子,受十金之產於其父,謹謹愛護,不敢失惡辱親也。吾身吾親之枝也,豈十金之謂哉?故愛身必在務學,務學必在力行,不徒其言之為尚也。勉旃永齊!子英年秀質,智足以明善,學足以成德,由此而孜慎脩不已,所謂沛然孰之能禦也?永齊勉旃!他日聞仁山文水之間有能以學植身,必子也。夫若是而使鄉人父老愛子者皆稱延平有賢孫,學士有賢子,於吾交游不與有光哉?故書此為贈。朝之君子與學士交游而愛永齊者,相繼為詩,列于左方:送尹能敬詩序:去西昌東南五十里曰灌溪,並溪南北居皆尹氏,其世為鄉之望,其人雋爽傑特多。有用之器,其老成愿謹。吾心所熟者,能敬甫素然者也。能敬甫平居接人,恂恂至遇事,氣義磊落。嘗歷涉憂患,無一毫之戚於中。至乎晚節,仲子昌隆,掇高科,揚歷清華,人皆以為能敬甫榮。乃獨不然,方歉歉持恭遜,以善導其子孫,日勤不懈。此其見之明,志之素定者乎?世之人遇小得失,其中變遷盈歉,無復故態者,視能敬甫為何如?今年春就飬,來此日與搢紳賢士周旋乎京師,聲明文物之下。甫兩月,輒嘅然自念:吾柰何違吾親丘壟,棄吾子孫之訓教而忘返乎?即日戒行李就道,其子挽留之不得,竟去。於是朝士歎能敬甫之志尚遠也。或曰:古有所謂逸民,能敬甫其近之歟?而厚於倫理,孳孳焉要為合於中行者,故相率為詩送之。以余同邑且熟也,属為序云。
○送林教諭致仕詩序
永嘉林士賢先生今年八十有九矣,以分教邑學考績來京師,書最朝廷優異之,陞教諭,俾致事,行且有日。大夫士為詩送之。右春坊大學士黃公属余引其端:「古之君子,學而成也,其心未嘗一日而忘斯世。故或施之政事以利天下,或推之講學以淑諸人。人持必為之志,恒久而不息,不以強壯衰弱而或有作輟也。」盖曰:「大之所以畀我,豈使自足其身而已?存心之厚如此。」然人之所稟,其聰明精力既老則衰矣。雖其志篤勤弗懈,而身不足以勝其事。故先王有七十致事,八十拜命,一坐再進,九十使人受之制。夫人之生,有不能七十八十者多矣,况乎九十又足以□事哉?漢伏生年九十,孝文欲召之,而老不能行,使掌故往受經,生不能正言,至使其女傳言。今林先生幾於伏生之年,而懷惓惓之誠,以勤教為盡臣職,以育材為報君上,耄勤不倦,非存心之厚歟?然清明康徤,馳涉川陸二千餘里,述職京師,趍進拜俯,威儀翼如,光膺寵命,歸樂其餘年,非盛福哉?觀其身,論其心,詩而送之,不亦宜乎。
○送徐理問詩序
译胡穜,字永齐,奉父亲之命将要从京师回到庐陵,侍奉养育他的祖母,请求我赠给他一番话。永齐出生在诗书礼义之家,是延平太守的孙子、今翰林学士的儿子,他从家训中受到的教导一向深厚,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然而我与学士同乡同官,交往长久而情谊深厚;永齐又曾跟随我交游,我难道敢吝惜一句话而不尽情为你倾言吗?你见过树木成为木材吗?它起初依托于高山大谷深厚的土地,扎下根来;又有雨露、风和阳光的滋润培育,同时没有遭受牛羊和斧斤的摧残,这以后才能挺拔奇特、坚实高大,可以用来建造宫室、制作舟船、制成各种器具,大小各随需要,全都适合使用。否则,牛羊和斧斤每天肆意摧残它,而它又没有办法抵御;即使它扎根于高山大谷深厚的土地,即使有雨露风日的滋润培育,归根到底,它生长成材的希望已经断绝了,哪里还能看见它成材呢?人出生在太平无事的时代,又有家庭居处中的熏陶、培养和成就作为凭借,没有饥寒劳苦的拖累,怎么可以自暴自弃呢?大概人之所以尊贵,在于致力于学习:用仁义忠信来养护自己的内心,用刚健弘毅来树立自己的志向,用齐庄中正来保持自己的品德,用恭敬谦让和节俭来约束自己的行为,用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事来充实自己的智慧,用礼乐文物来修饰自身;不断讲习,即使在仓促困顿、颠沛流离的时候也不废弃,时间久了便会更加纯熟,无论到哪里都能通达,无论用在什么地方都合宜。所以君子一定要致力于这些方面。那些违背道义而迎合情欲,以及一切能够迷惑、沉溺心志的事物,都是损害自身的牛羊和斧斤;君子一定要努力彻底除去它们,不让一丝一毫在心中发生,以免损害自身。市井人家的孩子从父亲那里继承十金的家产,尚且小心谨慎地爱护,不敢失掉,以免辱没父母。我们的身体是父母身体的枝条,难道只是十金家产可比的吗?所以爱护自身一定在于努力学习,努力学习一定在于身体力行,不能只把口头言论当作崇尚的东西。努力吧,永齐!你年轻而资质秀异,智慧足以明辨善道,学问足以成就德性;从此勤勉谨慎地修养自己而不停止,那便是所谓气势充沛、谁能抵挡得住呢?永齐,努力吧!将来如果听说仁山文水之间有一个能够用学问树立自身的人,那一定就是你。这样做了,使乡里的父老中爱护你的人都称说延平有贤能的孙子、学士有贤能的儿子,这对我的交游难道不也增添光彩吗?因此写下这些话作为赠言。朝廷中与学士交游并爱护永齐的人,接连作诗送他,诗作列在下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里〕 《送尹能敬诗序》:离西昌向东南五十里,有个地方叫灌溪;沿着灌溪南北居住的都是尹氏族人。他们世代是乡里的望族,其中人物多俊秀爽朗、杰出不凡,都是有用之才;年长者则成熟稳重、谨慎厚道。我心中熟悉的人,是能敬甫素然。能敬甫平时接待他人,态度恭敬诚恳;一遇到事情,气概和义气便十分磊落。他曾经经历过忧患,内心却没有一丝忧戚。到了晚年,他的第二个儿子昌隆考中高科,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人人都认为这是能敬甫的荣耀;唯独他并不这样认为,反而更加谦恭逊让,努力用善道引导子孙,每天勤勉不懈。这难道是因为他的见识明达、志向一向坚定吗?世上的人遇到一点得失,内心便随着盈亏而改变,再也没有原来的样子;同能敬甫相比,又怎么样呢?今年春天,他前来京师就近奉养亲长,天天在京师同士大夫和贤能之士交往,处在声名文物汇聚之地。才过两个月,便感慨地自我思量:我怎么能离开自己的父母坟墓,抛下对子孙的训诫教导而忘记回去呢?当天就收拾行装上路,他的儿子挽留也没能留住,终于离去。于是朝廷士人都赞叹能敬甫的志向和操守高远。有人说:古代有所谓逸民,能敬甫大概接近这种人吧?而且他厚重地遵循伦理,勤勉不息,务求合乎中正之道,所以大家相继作诗送他。因为我与他是同乡,又很熟悉,便嘱托我为诗作序。○《送林教谕致仕诗序》永嘉林士贤先生今年八十九岁了。他因在县学分教任职考核有功来到京师,朝廷记录他的政绩为最优,升任教谕,并让他退休,离行已经有日了。大夫和士人作诗为他送行。右春坊大学士黄公嘱托我为这篇序文开头说几句:“古代的君子,通过学习而有所成就;他的内心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这个世道。因此,有的人把所学施用于政事,以利于天下;有的人把所学推行于讲学,以使众人得到善化。人都怀有一定要有所作为的志向,长久坚持而不停息,不因为身体强壮或衰弱而有所开始或停止。”这大概是说:“上天把如此重大的责任交给我,难道只是让我满足自身而已吗?他的存心是如此厚重。”然而,人所禀受的聪明和精力,年老以后就会衰退。即使他的志向笃定、勤勉不懈,身体也不足以承担他的事务。因此,先王规定七十岁退休,八十岁还可以接受任命,一次坐下便再进用一次,九十岁则由他人代为接受诏命。人的一生,往往有许多人活不到七十、八十岁,何况到了九十岁,又怎么足以承担□事呢?汉代伏生九十岁时,孝文帝想召见他,但他年老不能行走,便派掌故前往接受经书;伏生不能清楚地讲话,甚至还要让他的女儿传达言语。如今林先生已接近伏生的年纪,却怀抱着恳切不已的诚心,把勤勉教导视为尽臣子的职责,把培育人才视为报答君上的责任,年老而勤劳不倦,这难道不是存心厚重吗?” 然而他神清气健,跋涉水陆二千多里,到京师述职,趋前进见,拜伏俯身,仪态端庄整肃,光荣地接受恩宠任命,回乡安享余年,这不是盛大的福分吗?观察他的身体,推论他的内心,作诗为他送行,不也很合宜吗?○送徐理问诗序
吾友徐崇威自征商陞中書舍人,踰年改陝西布政司副理問,數月復改廣西。□威有疏達之才,端厚之行,又嘗出吳楚,道梁宋秦雍,縱觀山川崇大之勢,博覽古人興敗之迹,充乎其氣,廓乎其智,將見諸行事也。譬如駕長舟,乘春流,□蕩而東西,翼以厚風,雖一日千里,易易矣。然崇烕自拜理問之命,其心常兢兢焉,如有所弗任。盖司理之職難矣。人之生皆有惻隱之心,士之從政也,皆以生人為務,然其有罪焉,憫而宥之,天子之所得為也。司理之臣雖欲為之,而非所得專也。司理知有法而已,知求當乎中而已。其罪重也,重刑之罪;輕也,輕刑之情。出乎過也,過罰之;出乎故也,故罰之。刑罰不自輕也,輕則由我縱惡;亦不自重也,重則由我濫誅。此在天子猶慎焉,况於司理之臣乎?司理者,輕重不爽於錙銖,是非必適於至公,而非察之至明,鮮有不失。一失則為不勝任,司理非誠難乎?然能至誠以求之,虗己以聽之,權度精明,敬慎不懈,而哀矜惻怛之意不離乎中,則司理之任亦未有不可勝者。崇威行大夫士為詩送之,余故推其說為敘,以廣其意。
○沙羡槀引
沙羡,楚壤也。春秋之夏汭,漢之鄂縣,孫吳之武昌,在焉。晉以後因革不一,而皆為江漢重鎮。國朝置布政司,臨之以總十七府州之治。余弱冠而游也。盖嘗踰大別,泝岳陽,觀洞庭,浮湘水,望衡山而還,而憩此最久。其賢人君子多與之交,文事之討論,篇什之倡和,多與也。今足跡不至者十五年,舊交零落過半。間發故篋,得往年所為詩文百餘篇。雖詞旨淺陋,無可采,而懷故人之不見,想山川之在目,情之所存,不忍棄也。因稡為一卷,題曰《沙羡槀》云。永樂辛卯夏五月朔,士奇書。
○五臺槀引
歲屠維單閼石臺蕭德蕢延余教塾舘。石臺在吾邑東南一舍所,桃源里中。里有溪,溪有石臺,如砥,容坐十數人。故桃源又名石臺里云。環吾邑數百里,其山水閎博秀麗,其壤地肥沃,宜耕稼。歲無水旱之虞者,莫出於石臺。而崇儒隆師,又有耈老成人及多聞之士,相與上下譚論之樂者,莫出於蕭氏。余是時方幸來此,從容優逸,將用其志意以增益所未至。歲餘,迫於召命,不遂所欲。然至於今,其心未嘗一日不在石臺也。當時所為詩文,率出一時應酬,或錄或棄。所錄者,此卷是已。間一展讀,撫歲月之如流,念舊學之不進,不能無嘅焉於中也。因題之曰《石臺槀》云。永樂辛卯冬十月朔,穀軒識。
○長林書屋圖詩序
長林書屋者,文淵閣大學士兼左春坊大學士胡公之故居也,在廬陵吉水之間。前有金螺、白鷺之勝,後有青原、石鑨之奇。夫容、天玉、墨潭諸峯嶻然相望於左右,而文江之橫帶,滄洲之演迤,層阿複壠,青林白石之廻抱於旁近者,實江南勝處也。公世家於此,自其擢高科,陡清華,其身之不至焉者,殆二十年,而其心未嘗一日去此也。間命善繪者為圖,以旦夕接于目,適于心,而與公相知者又賦詩其端,以道公之意。夫古之仁人君子,其處也,未嘗忘斯民;及出而仕矣,亦未嘗忘乎其平昔丘園棲遁之適。盖其所學必在乎兼濟,而所自得於內者,不以窮達而有所變易也。苟一朝得乎彼,忽忘乎此,沉酣溺焉,變易其所素,此其人可與有為者乎?公少居於此,樂於此,久不不忘於此,盖人之情也。顧今遭遇聖明,居斯文之首,任寵待之隆,千載一時也。公於是時,方圖盡其所當為者,以仰荅盛遇之不暇,其暇乎?望山林處士之適哉?然則公之斯圖,殆所謂寄意者乎?嗚呼!觀公之所存,將公之所有成,可見矣。余知公有素,三復此詩,安得不以為士大夫道哉?遂為之序。
○蔡氏族譜序
译我的朋友徐崇威由征收商税的官职升任中书舍人,过了一年改任陕西布政司副理问,几个月后又改任广西。崇威有通达疏朗的才干,端正敦厚的品行;又曾出游吴楚一带,经过梁、宋、秦、雍,纵览山川高大雄伟的形势,广泛考察古人兴衰成败的踪迹,因此气度充实,智慧开阔,将要在办事中表现出来。譬如驾着大船,乘着春日的水流,任意东西漂荡,又有强风从旁助推,即使一天行驶千里,也是很容易的。然而崇威自从接受理问任命后,内心常常战战兢兢,好像担心不能胜任。大概司法审理的职务确实很难。人天生都有怜悯同情之心,士人从政,都以使百姓生存为职责;但对于有罪的人,怜悯而宽宥他,是天子才能决定的事。司法审理的臣子即使想这样做,也不是自己可以专断的。司法官只知道依法办事,只知道寻求恰当而合乎中正。罪重的,就按重罪处刑;罪轻的,就酌情从轻。出于过失的,就按过失处罚;出于故意的,就按故意处罚。刑罚不能自行减轻,减轻便是由我放纵恶行;也不能自行加重,加重便是由我滥杀无辜。这件事天子尚且谨慎,何况司法审理的臣子呢?司法官处理轻重,不能在极细微处有差错,是非一定要完全合乎大公;若不是观察得极其明白,很少有不出错的。一旦失误,便是不胜任;司法审理的职责难道不确实困难吗?然而如果能够以至诚之心求取公正,虚心听取各方意见,权衡尺度精确明白,恭敬谨慎而不懈怠,并且让哀怜体恤的心意始终不离内心,那么司法审理的职责也没有不能胜任的。崇威出任大夫,士人作诗为他送行,所以我推演其中的道理写成这篇序,以扩大它的意义。○《沙羡稿引》沙羡是楚地。春秋时期的夏汭、汉代的鄂县、孙吴时期的武昌,都在这里。晋代以后,建置沿革不一,但都属于江汉之间的重要城镇。本朝设置布政司,以它为治所,统辖十七府州的政务。我二十岁左右游历时,曾越过大别山,溯行到岳阳,游览洞庭湖,泛舟湘水,远望衡山后回来,在这里停留最久。当地的贤人君子,我大多与之交游;文事讨论、诗篇唱和,也多有参与。如今十五年没有来到这里,旧日交游的人已经凋零过半。偶然打开旧箱子,得到往年所作诗文一百多篇。虽然辞意浅陋,没有什么可采录的地方,但想到故人不能相见,想象山川仍历历在眼前,感情有所寄托,终究不忍舍弃。因此汇编为一卷,题名为《沙羡稿》。永乐辛卯年夏五月初一,士奇书。○《五台稿引》屠维单阏年,石台人萧德蕢请我到私塾任教。石台在我县东南约一舍的地方,在桃源里中。里中有溪,溪中有石台,平整如砥,可容十几个人坐下。因此桃源又名石台里。环绕我县数百里,山水宏阔秀丽,土地肥沃,适合耕种。每年没有水旱灾害之忧的地方,没有比石台更好的;崇尚儒学、尊重老师,又有年高德劭的成人和博闻之士,彼此上下谈论学问的乐趣,也没有比萧氏更好的。我当时正庆幸来到这里,从容安逸,准备运用自己的志意,弥补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一年多以后,迫于召命,未能实现愿望。然而直到今天,我的心没有一天不在石台。当时所作诗文,大多是应酬之作,有的保存,有的舍弃。保存下来的,就是这一卷。偶尔展开阅读,抚念岁月如流水,想到旧日学业没有长进,内心不能不感慨。于是题名为《石台稿》。永乐辛卯年冬十月初一,谷轩识。○《长林书屋图诗序》长林书屋,是文渊阁大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胡公的故居,在庐陵、吉水之间。前面有金螺、白鹭的胜景,后面有青原、石鑨的奇景。夫容、天玉、墨潭诸峰高耸,分列左右相望;文江横贯如带,沧洲曲折绵延,层层山冈、重重丘垄以及青林白石在近旁环抱,实在是江南的胜地。胡公世代居住于此,自从考中高科、骤然升入清贵显要的职位以来,他的身体有将近二十年没有到这里,但内心没有一天离开这里。他偶尔命善于绘画的人作图,使自己早晚都能看到,以满足心意;与胡公相知的人又在图前作诗,来说明胡公的心意。古代仁人君子居处时,从来没有忘记百姓;等到出仕做官,也从来没有忘记往日居住乡园、隐逸栖息的快乐。大概他们所学一定在于兼济天下,而内心所得不会因穷困或显达而改变。如果一旦得到那边的荣显,便忽然忘记这里,沉溺其中、改变一向的操守,这样的人能同他有所作为吗?胡公年轻时居住于此、以此为乐,长久不忘此地,大概是人的常情。然而如今他遇到圣明之主,居于斯文之首,享受隆重的任用和恩宠,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胡公在这个时候,正忙于谋求完成自己应当做的一切,以仰报皇帝盛大的知遇,哪里还有闲暇呢?哪里还有闲暇去享受山林隐士的乐趣呢?既然如此,那么胡公的这幅图,大概就是所谓寄托心意的东西吧?唉!观察胡公内心所存的志向,将来他所成就的事业,也就可以看见了。我一向了解胡公,反复诵读这首诗,怎能不把它用来告诫士大夫呢?于是为它作序。○《蔡氏族谱序》
蔡氏,西昌之望也。中更變故,其子孫微矣。余少獨識月窓甫,蒼顏白髮,長身王立,翛然塵表,時時從人道其先代盛時,風流儒雅,可敬可慕,而今為可悲嘅也。月窓沒,蔡之後獨有震亨兄弟在。而震亨之考文玉,嘗出後胡氏,蔡之祀幾為若敖氏之餒矣。震亨凜乎斯懼,將復其初也,而求其世譜已湮沒不傳。獨月窓先墓記,自十六宣義得常而下有可稽者。盖得常而下為十朋,十朋而下為賢卿。賢卿四子:申甫、清甫、澄甫、濟甫。八孫:志學、志弘、志道、志遠、志武、聖傳、壽傳、性傳。然自月窓沒,八孫已莫辨為孰之子。今獨知聖傳、壽傳、性傳皆濟甫之子,盖出劉尚書崧題《愛山圖》所云。月窓則壽傳之孫,文玉則某之孫也。震亨據此錄為譜,將示來者,其存心厚矣。以其先嘗於吾家有連也,求序之。吾聞蔡之世,詩書行義,累累相望,而特顯於濟甫。濟甫諱源,愛山其號也。登宋寶祐丙辰文天样榜進士,歷官司農少卿、湖南安撫使,政治卓卓,搢紳間尤為潭州守李芾所知,嘗薦之於朝。其所居地不知幾易主,至今鄉人父老過者,徘徊嗟咨曰:「此安撫宅也。」嗚呼!盛極而衰,衰極而復,天之道也。蔡之後將不有復振者乎?君子之澤,譬諸大木,立乎高山曠野,疾風炎日、氷雪之侵凌,益久益深,其柯葉條幹隕折幾盡,幸其本之存也。一日乘太和之氣,有不奮發而復榮者乎?傳曰:「公侯子孫,必復其始。」蔡氏之後,其必務學敦德,以符之哉!是為序。
○送蔡孟愷永州教授序
廬陵蔡孟愷清脩苦行,恒轗軻,落落不偶於世,然其心未嘗不自得也。負氣義,夷險不貳。與余外兄陳仲述為同門之交。仲述博學守道,非其友不友,顧與孟愷相好也。仲述家故貧,為監察御史十年沒,時惟一布被,猶讀書郡齊所製一子賞未齓也。喪其母,依飬於□。孟愷過之,愴然有動乎中,指賞告其叔曰:「子善撫之,吾有女以妻焉。」所親難之曰:「孤寒之孽,其終有立乎?」孟愷曰:「吾誠不忍此故人之子,且安有仁如仲述而其後不立者乎?」卒以女妻之。於乎!今之人以貴富勢利相交處,失其貴富勢利則東西散去,為楚越者恬不為恠。或有一人焉,不為此慨然欲脩古人之道,則相與聚咲而愚視之。於是其習愈倍,而去古愈遠。求如孟愷者,何其少見也!孟愷今奉命往教永州郡學,其兄子吏部主事學淵求諸能賦者作詩送之,又求余為序。今之所謂教官者,能從事於文藝則善矣,有尚論其躬行者乎?是以輕彼重此,違本逐末□然而從風久矣。夫能脩其身,必能推以□人;能辱其友,必能推以事君。孟愷往焉,盡為臣之節,明教□之本,所謂舉此而措之者耳。故畧述其行以示□□□□此可以知其餘。他日永之學者有文行可稱,本末兼舉,必出吾孟愷之門乎?
○送蕭善本序
自余來京師,十有五年,於文溪、武山之域,父兄之鄉,吾少壯出入嬉遊之處,未嘗不在余懷也。而遭逢聖明,叨職近侍,恩眷隆厚,然材薄識陋,不能效纖芥報稱,日懷愧惕之不暇顧,敢言其私哉?而比年鄉人親交有至京師而過余者,昔之壯者皆已蒼顏而華顛矣,昔之童丱者皆已趐然楚楚矣。而敬問吾父之執焉,盖淪謝既盡,不能不嘅焉怊悵也。前三十年余所往還講學,今存者不三四人,幸皆仕京師,時得聚處討論,相益以寬鄉邑之思。善本亦當時所與還往者,近歲始來為太學生,無幾輒以使命出,再歲而還,還數日又以展省歸,未嘗一得從容盡意也。臨別能無情乎?雖然,子歸而過縣門之南,徘徊龍洲,歎嘉應之不爽,而觀於其人,復有繼今而起者乎?又過高漚而試聽焉,將有鏗然噌吰而出者哉?又南望三顧之山而物色焉,復有繼蕭清節、高風遠躅者乎?有之而賢者將出其門乎?其必有以慰余之思。
○贈蕭照磨序
译蔡氏是西昌的望族。中间遭逢变故,子孙衰微了。我年轻时独自认识月窗先生,他面色苍老、头发斑白,身材高长而挺立,洒脱超然于尘俗之外,时常向人讲述祖先盛时的风流儒雅,令人敬重仰慕;如今想来,又不能不悲叹。月窗去世后,蔡氏后裔只有震亨兄弟在世。震亨的父亲文玉,曾经出继给胡氏,蔡氏的祭祀几乎要像若敖氏那样断绝而无人供奉了。震亨对此非常忧惧,准备恢复蔡氏原来的宗族,于是寻找世谱,却已经湮没失传。只有月窗所写的先墓记,从十六世宣义郎得常以下还可以考察。大概得常以下是十朋,十朋以下是贤卿。贤卿有四个儿子:申甫、清甫、澄甫、济甫;八个孙子:志学、志弘、志道、志远、志武、圣传、寿传、性传。然而自月窗去世后,八个孙子已经无法辨明各自是谁的儿子。如今只知道圣传、寿传、性传都是济甫的儿子,这是从刘尚书崧题写《爱山图》的话中得知的。月窗是寿传的孙子,文玉则是某人的孙子。震亨据此记录成谱,准备传示后人,他的用心很厚重。因为他的先人曾与我家有姻亲关系,所以请我作序。我听说蔡氏世代以诗书和品行节义相继闻名,而济甫尤其显著。济甫名源,号爱山。他考中宋宝祐丙辰科文天祥榜进士,历任司农少卿、湖南安抚使,政治业绩卓著,在缙绅中尤其受到潭州知州李芾的知遇,李芾曾向朝廷推荐他。他居住的地方不知几度易主,直到今天乡人父老经过那里,还徘徊叹息说:“这里是安抚使的宅第。”唉,盛极而衰,衰极而复,是上天的规律。蔡氏的后裔将来难道不会重新振兴吗?君子的恩泽,譬如大树,挺立在高山旷野,受到疾风烈日、冰雪的侵凌,时间越久,根扎得越深;它的枝叶条干即使几乎全部折损,只要根本还在,一旦遇到太平和顺的气运,难道不会奋发而重新繁荣吗?传记说:“公侯的子孙,一定会恢复祖先的根本。”蔡氏后人一定要努力学习、厚重修德,以符合这句话吧!这就是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送蔡孟恺永州教授序 庐陵人蔡孟恺清正自守、苦心修行,常常遭遇坎坷,在世上孤高而不得志,但他的内心从来没有不自得。他意气正直、重义守节,无论平安还是险阻,态度都不改变。他与我的表兄陈仲述是同门好友。仲述博学守道,不是自己的朋友便不与之交往,但却同孟恺相交甚好。仲述家境一向贫寒,任监察御史十年后去世,当时只有一床布被,还在郡学的斋舍中读书;他有一个儿子,尚未成年。母亲去世后,便依靠【缺字】供养。孟恺去看望他,悲伤而内心受到触动,指着孩子告诉他的叔父说:“您好好抚养他,我有女儿,愿意把她嫁给他。”亲近的人为难地说:“孤苦贫寒的人家,最终能够立身吗?”孟恺说:“我实在不忍心看故友的孩子如此,而且像仲述这样仁厚的人,难道他的后代会没有出息吗?”最终还是把女儿嫁给了他。唉!如今的人凭借富贵、权势和利益交往相处,一旦失去富贵权势利益,便各自散去,彼此形同楚越,还安然不觉得奇怪。有时若有一个人不这样做,慨然想要修习古人的道义,大家便聚在一起嘲笑他,把他看作愚蠢。于是这种风气更加严重,与古人相距更加遥远。寻求像孟恺这样的人,为什么如此少见呢?孟恺如今奉命前往永州教授郡学,他的侄子、礼部主事学渊请善于作赋的人作诗为他送行,又请我作序。如今所谓教官,能够从事文章技艺就算不错了,有谁还推重考察他们亲身实行道德吗?因此轻视教化而重视文艺,违背根本而追逐末流,这种风气已经盛行很久了。能够修养自身,一定能够把这种修养推广来教化别人;能够不以朋友的贫贱为辱,一定能够把这种态度推广到侍奉君主。孟恺前往永州,应当完全履行臣子的节操,阐明教化【缺字】的根本,这就是所谓举一反三、推而行之。因此略述他的品行,给【缺字】看;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其他方面。将来永州的学生中若有文才品行值得称道、本末兼备的人,难道不一定出自我孟恺的门下吗?○送萧善本序 自从我来到京师,已经十五年了;对于文溪、武山一带,那是父老兄长居住的乡土,也是我年轻壮年时出入游乐的地方,我没有一天不记在心里。可是我遇逢圣明之主,幸而任职近侍,恩宠眷顾隆厚;然而自己才疏识浅,不能以丝毫功劳报答,天天怀着惭愧和警惕还来不及,哪里敢谈自己的私情呢?近几年乡里亲友来到京师并经过我这里的,过去强壮的人如今都已面色苍老、头发花白,过去的童子如今都已经长大而仪表整齐。我向他们恭敬询问父亲的旧友,大概这些人都已经沦落凋谢、离世殆尽,不能不因此感慨惆怅。三十年前我往来讲学的朋友,如今在世的不到三四人,幸而都在京师做官,时常能够聚集相处、讨论学问,互相宽解思念乡里的情怀。善本也是当年与我往来的朋友,近年才来京师做太学生,没多久就奉使命出行,过了两年才回来,回来几天又因探望省亲而归乡,从来没有一次能够从容尽情地相处。临别能没有感情吗?即便如此,你回去经过县城南门,徘徊于龙洲,感叹嘉应之地的文风没有衰败;再观察那里的人物,是否还有继今而起的人呢?又经过高漚时,试着仔细听听,是否还有铿锵宏亮的声音发出呢?再向南望三顾山,仔细寻找,是否还有继承萧清节高尚风操和久远足迹的人呢?若真有这样贤能的人将要从那里出现,那一定能稍稍慰藉我思念乡里的心。○赠萧照磨序
余總角就學,與子敬同師,入同講習,出同嬉遊,相得也。子敬資性嚴厲,尋常不妄言咲,朋儕一語不合,不能容,輒面斥。斥己雖無宿怒意,然人未嘗不私怪其過剛也。子敬年十四五,出游京師,後二十年,余至京時,子敬洊歷艱嶮,道萬里而歸,授鴻臚序班。余竊意其所謂剛者,必已摧折無有,而變為和柔巽懦矣。與之處,察其所發,固未嘗變也。凡所還往,莫或敢規之者,獨於余最故,余時規之,雖少止無幾復然矣。豈其中所飬者直故不屈於外耶?抑根於所賦者一定而不遷耶?夫君子之剛,以直乎內,盖本於道義之正,所謂浩然之氣是也。而發於外者,固雍容不迫,無所乖戾,而適乎大中,所謂性情之正也。士不務出此,而徒肆意以行之,傳不云乎:「心有忿懥賤惡,則不得其正。」夫以是感之,亦必有以是應之者矣。古之人所以為佩韋之戒也。子敬今除高州照磨,相去數千里,臨別無以為贈,輒舉其所切諸己者告之。山城務簡,時求前言往行,以致涵飬之功焉。
○萬木圖序
萬木圖》者,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侍講建安楊榮勉仁,昭其大父達卿先生之德,示其後之人也。先生有孝行於為善,施義汲汲焉,然不專以施名。以為□□之施者,恒有愧恥為辱之心而不自慊也。夫施於人,而使其心愧恥為辱而不自慊,猶不施也。必使受吾之施者,如其所當得,如無與於我而即乎其心之安,庶幾可也。元之季世,兵戈饑饉,民用窮□,餒無食,至相食以苟活,雖父子夫婦相視不能相□卹,所在皆然。時先生藏穀甚富,將發廩振之,指某□號於眾曰:「有能相吾力樹木者乎?樹一木予穀若干。願相吾力者,先予穀。」於是爭願出力求請穀,既悉飯之,乃如所言,願樹木多□予之穀,不籍識其姓名,卒亦不視其功,而所活不可勝計矣。先生之樂施,何其忠厚委曲而周備歟?居數歲,木欝然崇茂,悉中於材。先生指以戒其子若孫曰:「不自意今之盛如此也。其毋為自為利,將有為學官、為釋老之宮、為橋梁及津渡之舟而需材者給之;有貧欲為居室、沒欲為棺而不得材者給之,毋苟自利也。」於是所施利益多矣。時福建行省左丞阮德柔聞而高之,命工作《萬木圖》,表之。搢紳君子多為文若詩紀之、詠之。既皆失於兵,而其子若孫佩服訓戒,至于今不違。然欲其後世□佩服不違,此圖可以繼作也。嗚呼!始先生知施穀而已,知求受施者即乎其心之安而已,豈計樹之大後當何如哉?而受施者必盡力焉,不可以苟。盖天理之在人心,有不能已也。先生所存如此,惜乎其僅施於衰亂艱虞之際,畎畝之間,而徒布衣以終其身也。不然,使遇治平之時,得一命為所欲為,所施利不其博哉?如其後之人能世承其訓,推廣是心而行之不已焉,其於施利固又博也。是用告諸某來者。
○南窓吟槀後序
臨川吳景南先生《南窓吟槀》四卷。吳故臨川儒家先生,當元治平無事之時,既高蹈不出,用其精力於詩,以自適夫幽遠靜貞之趣。其授受有自,又有吳文正公序之,是以其詩之傳也久矣。而刻皮既廢於元季之兵,洪武初,其孫思明得刻本於金溪,以歸于兄思清。思清傳之其子,今國子司業漙。司業君之徒鄉貢進士吳克彰為重刻以傳。余嘗過司業君,獲拜先生之遺像:嶷乎其山之立也,粹乎其玉之純也,溫乎其春之和也,翛翛乎其出於塵埃之表也。夫其見諸外如此,於其中之所存者,可量哉?盖又聞諸司業君:先生履善蹈義,其介凜然,必擇而後交。而見諸言與行者,藹然一由於忠厚。至於所以植具家■〈衤谷〉其後者,惟詩書德義焉耳。嗚呼!所以為先生獨在於詩乎?而至於今司業君四世矣,篤實剛介之操,持之愈久而愈固。盖考其源流之正,而君子之澤深且遠矣。孟子曰:「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故為引諸卷末,使讀詩者併得之。
○康氏族譜序
译我孩童时入学,和子敬拜同一位老师,进门一同讲习,出门一同游玩,彼此相处很好。子敬天性严厉,平常不随便说笑,同伴有一句话不合他的意,他便不能容忍,立即当面斥责。虽然他斥责别人后并没有积存怨怒之意,但人们私下里没有不奇怪他过于刚硬的。子敬十四五岁时,出游京师;二十年后,我到京师时,子敬屡次经历艰难险阻,跋涉万里而归,被授为鸿胪寺序班。我暗自以为,他所谓的刚硬一定已经被磨折殆尽,变得和柔谦逊而怯懦了。和他相处后,观察他的言行,原来他从未改变。凡是同他交往的人,没有谁敢规劝他,只有我和他最为旧交,我常常规劝他;他虽然稍稍停止,但不久又恢复原样。难道是他内心所养成的正直本性本来如此,所以不受外界改变吗?还是因为根本出于天赋,已经固定而不可迁移呢?君子的刚强,是内心正直,大概根本在于道义的正确,这就是所谓浩然之气。它表现于外,本来应当雍容不迫,不违逆乖戾而合乎大中,这就是所谓性情的正当。士人不致力于达到这种境界,却只任意把刚强发泄出来,《大学》不是说过吗:“心中有忿怒和厌恶,就不能保持正直。”用这个道理来感发他,也一定会得到相应的回应。这就是古人以佩韦来警戒自己的原因。子敬如今被任命为高州照磨,和我相隔数千里,临别没有什么可以赠送给你的,便举出对自己最切近的道理告诉你。山城事务清简,应当时时寻求前人的言论和事迹,以达到涵养功夫。○《万木图序》《万木图》,是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侍讲、建安人杨荣勉仁,为彰明他祖父达卿先生的德行,给后人看的。先生孝顺而且行善,急切地施行义举,却不专以施舍为名。他认为【缺字】的施舍,常常会使受施者产生惭愧羞辱、不能自安的心情。施给别人,却使对方感到惭愧羞辱、不能自安,和没有施舍一样。一定要使接受施舍的人觉得自己所得到的正是应得的,好像这件事与施舍者无关,因而内心安适,这才差不多可以。元朝末年,战争和饥荒接连不断,百姓生活困窘【缺字】,饿得没有食物,甚至互相吞食以求苟活;即使父子、夫妻相对,也不能彼此【缺字】救济,各处都是这样。当时先生藏粮很多,准备打开粮仓赈济百姓,便指着某【缺字】号召众人说:“有谁愿意帮助我出力栽树吗?栽一棵树,我给他若干粮食。愿意帮助我出力的,先给粮食。”于是人们争相愿意出力,请求领取粮食。先生把他们全都给饭吃后,才按照先前所说的办理;愿意多栽树的,就多给粮食,不登记姓名,最终也不检查他们的功劳,而被救活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先生乐于施舍,是多么忠厚周详而完备啊!过了几年,树木郁郁葱葱,高大茂盛,都长成了合用的木材。先生指着树木告诫他的子孙说:“没想到如今竟然茂盛到这个地步。不要只想着为自己谋利;将来若有做学官、修建佛寺道观、建造桥梁以及渡船而需要木材的,就供给他们;有贫穷的人想建住房、死后想做棺材却没有木材的,也供给他们,不要只顾自己谋利。”于是他所施舍而带来的利益就很多了。当时福建行省左丞阮德柔听说后,认为这件事高尚,命人绘制《万木图》来表彰他。缙绅君子多作文章或诗歌来记述、歌咏此事。后来这些作品都在兵乱中散失,但他的子孙仍铭记并遵守训诫,直到今天没有违背。然而希望后世子孙也能铭记遵守,这幅图还可以继续发挥作用。唉!当初先生只知道施舍粮食,只知道让受施者内心安适,哪里会想到树木长大以后将会怎样呢?而受施者也一定尽力栽树,不可以苟且。大概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是不能停止的。先生的胸怀如此可贵,可惜仅仅在衰败动乱、艰难危急的时期,在田野乡间施行,而且只是以平民身份终其一生。否则,假使他遇到太平时代,能够得到一官半职而按自己的愿望行事,他所施予的利益难道不更广泛吗?如果他的后人能够世代继承他的训诫,推广这种心意而不停地实行,那么他们所施予的利益自然也会更加广泛。因此把这些话告诉后来读到此图的人。○《南窗吟稿后序》临川吴景南先生的《南窗吟稿》共四卷。吴先生是临川旧日的儒学名家,在元代太平无事之时,已经崇尚高洁而不出仕,把精力用于作诗,以自我享受幽远、宁静、贞正的情趣。他的诗学有传承,又有吴文正公为诗集作序,因此他的诗流传已久。但元末兵乱使刻本毁失,洪武初年,他的孙子思明在金溪得到刻本,带回来交给兄长思清。思清把它传给儿子,就是如今的国子司业漙。司业君的门人、乡贡进士吴克彰重新刻印,以便流传。我曾拜访司业君,有幸拜见先生的遗像:高峻啊,像山一样挺立;纯粹啊,像玉一样洁净;温和啊,像春天一样和煦;洒脱啊,像超然出尘一样。外在表现如此,那么他内心的存养,可以估量吗?我又听司业君说:先生履行善行、践行义理,操守凛然,必定选择之后才同人交往;而在言语行为中表现出来的,全都和蔼可亲,一贯出于忠厚。至于用来树立并使家族【缺字】后代的,只有诗书、德行和义理罢了。唉!先生之所以成为先生,难道只在于诗吗?到了如今,司业君已经是第四代传人了,他笃实刚正、耿介不屈的操守,持守得越久便越坚定。由此考察它正当的源流,君子的恩泽实在深厚而久远。孟子说:“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却不了解他这个人,可以吗?”所以我把这些话写在诗集末尾,使读诗的人也能一并了解先生。○康氏族谱序
西昌東南五十里曰深溪,溪之上有世家曰康氏,其文獻繇宋至今承續不絕。其初本□氏,仕南唐為蘄州剌史,曰稠者歸宋避諱,遂易為康。稠之孫抃,英宗朝舉進士,為南昌尉。抃之孫訓,為國子助教,以直言為秦檜所惡,遂棄官歸。訓曾孫景材,仕理宗朝為鄢陵,今弟景明,度宗朝為桂林府同知。景材孫時可,元皇慶初為廣東儒學提舉。景明之孫宗武,從學吳文正公明三禮,為天臨路慶洲書院山長。其從弟宗正,國朝洪武第一科進士,官至丹陽知縣。宗濂舉明經,由教官改常州魯橋廵撿。而族之人脩儒術,持行義者猶多,盛哉康氏之宗乎!泝其先,唐貞觀中有諱冑者,為吉州判官,過西昌之祁洲,樂之,遂留家焉。冑二子琬、珏。琬之後徙安成,珏之孫曰常,五子垻、坊、坎、垍、圻,始徙深溪,則稠之曾祖也。祁洲在今淘金驛東□里,有匡家坊,余前四十年嘗過之,臣□合哉?而居尚百數十人,皆珏之後也,亦皆謹愿敦樸,務農乘而詩書禮樂之風,視深溪邈乎懸絕矣。豈其漸習之異歟?抑如木之有本,其生意發達獨厚於一支□?凡物莫不有本,人之所以貴於物者,能敬其本也。□氏出魯匡宰句湏,以邑為氏;康出衛康叔,以謚為氏,不可以殽也。夫屈於勢而去之,苟可伸,亦可復□。今祁洲無氏康者矣,深溪世多聞人君子於致敬其本之心,吾知其惓惓也,而至今未有宣言復之者,豈其猶有所屈乎?先大父兄弟皆與慶洲君相交,莫□伯父吏部公於丹陽君有同年之契,宗濂又嘗於余往還,仲矩則余姑之夫也。故巽初之續為此譜也,以世好求序,披閱再四,余安得不景仰其先而重節□□其後哉?
○送歐陽允宣序
吾邑故家亡慮數十姓。若今合族而居,有數千指之聚,旦暮堂上下會集,有數世尊卑之列,有漁稼之樂,有園林山水之趣,有祭祀賓客伏臘之資,詩書禮義之有襲,賓興仕進之有繼者,數十年來,盖曰歐陽氏。歐陽氏與宋文忠公同出唐率更令詢,初由廬陵徙萬安,又由萬安徙泰和之蜀江,於舍二百餘年矣。余弱冠交允堅、允清,繼與允賢往還相求,麗澤之益,今又與允俊好也。允堅初領鄉薦,為學官,又嘗佐邑有民社之任。允清亦舉明經,為學官。允賢領鄉薦,兩為郡教授,今助教國子。允俊登第為庶吉士于翰林。歐陽氏之兄弟盛矣。他姓兄弟有盛者,不皆出於合族而居,不皆以經術發身也。盛哉,歐陽氏兄弟乎!今年春,允宣以運賦來京師,間從允俊過余,觀其色知其厚也,聽其言知其通也,問其所治,則飬親慈幼,以及公私之百務皆其事也。夫歐陽氏之家處者,固有所恃而不慮乎外,而使仕者有所恃不慮乎內,非為有允宣乎?允宣雖不仕,譬諸材木之用,行之為舟輿,居之為室屋,較其功要,皆日用不可無者,豈得以彼而知此哉?允宣將歸,允俊求余贈之言,故為書此。
○送禮部侍郎儀公致事序
禮部侍郎高密儀公以清德正學,洪武中自教官為寶慶知府。永樂二年,詔選東宮官,遂陞通政兼右春坊中允。無幾又陞湖廣布政使。三年入為禮部侍郎。又奉詔侍皇太孫講讀。公之為郡為藩也,惓惓宣上德,咨民隱,寬平忠厚,有仁人長者之風。其□□□□詳於典故,達於政體,雍容直諒,有大臣之度。其為□導也,端莊嚴重,非聖賢之道不陳,懇懸老成忠愛之意。今年八十,奉敕致仕。天語褒嘉,龍章輝煥,□□之賜也。我國家用賢使能,而凡任大職膺重寄者,必付諸惇實端重之賢。如其材德既足以勝事而稱任,則禮遇之加逾久而逾盛。考公平生,本之為德行,施之為事君治民之實,一皆君子之事。則所以迓承天寵者,豈無所自哉。今歸榮於鄉,日與故人賓客懽聚譚詠,以樂太平之世。導其子孫及鄉人後學讀書明道,以成德器,皆將為國家之用。閒暇臨清流,蔭茂樹,睇春榮於綠野,招青山之白雲。公之樂何其超然物表哉。於是尚書夏公暨諸搢紳大夫皆賦詩贈之余謹述國家所以優老敬賢之實與公之厚德盛福,不徒以為其鄉之榮,而可為天下後世道者,引諸卷端。
○陳氏族譜序
译西昌东南五十里有个地方叫深溪,溪上有一个世代显达的家族,姓康,他们的文章学问从宋代一直传承到今天,没有中断。起初本来姓□,有人在南唐做蘄州剌史,名叫稠;归附宋朝后,为避讳,便改姓康。稠的孙子抃,在英宗朝考中进士,任南昌尉。抃的孙子训,任国子助教,因为直言不讳被秦檜厌恶,于是弃官归乡。训的曾孙景材,在理宗朝任鄢陵;如今他的弟弟景明,在度宗朝任桂林府同知。景材的孙子时可,元皇庆初年任广东儒学提举。景明的孙子宗武,跟随吴文正公学习《三礼》,任天临路庆洲书院山长。他的堂弟宗正,是本朝洪武第一科进士,官至丹阳知县。宗濂考中明经科,由教官改任常州鲁桥廵撿。康氏族人中修习儒术、持守义行的仍然很多,康氏宗族真是兴盛啊!追溯他们的祖先,唐贞观年间有一位名叫冑的人,任吉州判官,经过西昌的祁洲,喜欢那里,于是留下来定居。冑有两个儿子,叫琬、珏。琬的后代迁到安成,珏的孙子叫常,有五个儿子:垻、坊、坎、垍、圻,才开始迁到深溪,这就是稠的曾祖。祁洲在今天淘金驿以东□里,有一座匡家坊。我四十年前曾经经过那里,臣□合哉?那里如今还住着一百几十人,全都是珏的后代,也都谨慎厚道、质朴老实,以务农为业,同时承袭诗书礼乐的风气,与深溪相比,遥远得简直相差悬绝。难道是因为逐渐习染的风气不同吗?还是像树木有根本一样,它的生机只在某一支上特别旺盛呢?凡是事物没有不以根本为本的;人之所以贵于万物,就在于能够敬重自己的根本。□氏出自鲁国匡宰句湏,以封邑为氏;康氏出自卫国康叔,以谥号为氏,二者不可混同。因为迫于形势而舍弃了姓氏,如果将来能够伸张,也就可以恢复它。如今祁洲已经没有姓康的人了;深溪世代多有闻人君子,他们对于敬重根本的心意,我知道是十分恳切的,可是直到今天还没有人公开宣告恢复原姓,难道是仍然有什么屈抑吗?我的先祖父兄弟都和庆洲君交往,尤其是我的伯父吏部公与丹阳君有同年之谊,宗濂又曾同我往来,仲矩则是我姑母的丈夫。因此巽初续修这部族谱,凭借世代交好的情谊请我作序。我反复阅览几遍,怎么能不景仰他们的祖先,并且更加敬重节操,□□他们的后代呢?○送欧阳允宣序 我们县里世代显达的旧家,大概有几十姓。像如今合族而居,聚集起来有几千人,早晚在堂屋上下聚会,有数代人尊卑有序,有捕鱼耕种的乐趣,有园林山水的趣味,有祭祀、宾客以及伏腊时节的费用,诗书礼义代代承袭,宾兴入仕也后继有人,几十年来大概只有欧阳氏如此。欧阳氏与宋文忠公同出于唐代率更令欧阳询,起初由庐陵迁到万安,又由万安迁到泰和的蜀江,在那里居住已经二百多年了。我二十岁左右时结交允坚、允清,后来又与允贤往来相求,得到相互切磋的益处;如今又与允俊交好。允坚起初考取乡荐,任学官,又曾辅佐县政,担任管理民众社稷的职务。允清也考中明经,任学官。允贤考取乡荐,先后两次任郡教授,如今任国子助教。允俊登第,任翰林院庶吉士。欧阳氏兄弟真是兴盛啊!别姓兄弟中有兴盛的,不是都能合族而居,也不是都能凭经术出身。欧阳氏兄弟真是兴盛啊!今年春天,允宣因运送赋税来到京师,偶尔跟随允俊来拜访我;看他的神色,知道他厚重敦实;听他说话,知道他通达明理。问他所治理的事务,则奉养双亲、慈爱幼小,以及公私各项事务,全都在他的职责之内。欧阳氏留在家中的人,本来就有所依靠而不忧虑外部事务;在外做官的人,也有所依靠而不忧虑家中事务,这不正是因为有允宣吗?允宣虽然没有做官,但譬如木材的用途,运走可以造船车,放置可以建房屋;比较它的功用和要点,都是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怎么能因为看到了那一方面,就不知道这一方面呢?允宣将要回去,允俊请求我赠送几句话,所以写下这些。○送礼部侍郎仪公致事序 礼部侍郎高密仪公凭借清正的品德和端正的学问,洪武年间由教官升任宝庆知府。永乐二年,诏令选任东宫官员,于是升为通政,兼任右春坊中允。不久又升任湖广布政使。永乐三年入朝任礼部侍郎。又奉诏侍奉皇太孙,为他讲读。仪公任郡守、藩司时,始终恳切地宣扬皇上的德政,询问百姓的疾苦,宽厚公平,具有仁人长者的风范。他□□□□,熟悉典故,通晓政体,举止从容,正直诚实,有大臣的气度。他担任□导时,端庄严肃;不是圣贤之道,就不向皇太孙陈说,充分表现出老成、忠诚、爱护的心意。今年八十岁,奉敕退休。皇帝亲口褒奖嘉许,诏书光彩焕发,这是□□的恩赐。我国任用贤能、使用人才,凡是担任重要职务、承受重大寄托的人,一定交付给敦厚诚实、端庄稳重的贤者。如果一个人的才德足以胜任政事并称职,那么对他的礼遇就会随着时间增长而更加优厚。考察仪公一生,以德行为根本,把它施用于事奉君主、治理百姓的实际行动中,完全都是君子所应做的事。那么,他之所以能够迎接承受上天的宠荣,难道会没有由来吗?如今他回乡享受荣誉,天天和故人宾客欢聚谈咏,享受太平盛世。他又引导子孙和乡里的后学读书明道,成就德行和器识,将来都为国家所任用。闲暇时来到清流边,坐在茂盛树木的荫下,眺望春日繁花盛开在绿色原野上,招引青山间的白云。仪公的乐趣,是多么超然于万物之上啊!于是尚书夏公和各位士大夫都作诗赠送给他,我谨慎叙述国家优待老人、尊敬贤者的实际情形以及仪公厚重的德行和盛大的福泽,不只是把它作为他乡里的荣耀,也可以用来向天下后世说明,于是把这些话写在诗卷前面。○陈氏族谱序
西昌陳氏有二族,其一五代時諱暉者自金陵徙,其一宋季諱雲仲者自廬陵之武岡徙。自金陵來者,子孫為盛,盖於今二十世,其居已久,積而發之也多;自武岡來者,裁八世,其居未久,積而發之也遲。遡武□之先,出漢文範先生六世孫逵,仕晉為長城,今因家吳興。吳興之後有諱洽者,仕唐為秘書郎,徙閩之劍浦。劍浦之後諱貞者,稱栖衡處士,又徙溫州之平陽。處士十二世至迪功郎崇忠,生渙齡,宋郴州桂陽主簿,入元改吉州路儒學教授。其子浚源家廬陵武岡之陽,遂為廬陵人。浚源子四人,仲子雲仲贅西昌羅氏,遂為西昌人。雲仲生文勝,文勝五子,仲子原壽,號碧潭。碧潭生民燾、觀定。民燾生一敬,洪武中舉孝廉,為荔波及賀縣丞。觀定生彥和,彥和生德遜、德遵。德遵名循,永樂乙未進士第一人及第,為翰林脩譔。西昌科第自宋至國朝彬彬乎盛矣,而第一人及第實始於循,發遲而弘者,理之固然也。武岡而上,其譜見於文勝之孫觀瑞所傳。一敬始斷自雲仲以下,著西昌之譜。至是德遜俾德遵以西昌譜求序。余與陳氏宗族同里閈,一敬忠厚樂義,其卓識遠畧度越羣輩,佐治兩縣皆得民心。德遜溫雅惇行,德遵履操端潔,皆余所敬愛者也。第念一敬平生故人,少之時相輔以學,有莫逆之契。其罷官家居也,約余買田築室東皋之上,將耦耕以終老。既先後皆以徵起,不得如志,而在京師相聚處半歲,公務之暇相與譚詠酣德。
東里文集卷之四
●東里文集卷之五
序
◆序
鄭氏族譜序
玉雪齋詩集序
貧樂詩序
送張鳴玉序
送李永定經歷序
送林正行序
送樊參政序
楊氏家乘序
許幼道輓詩序
送史志靜郎中詩序
五清詩序
慶楊伯升七十詩序
蜀江歐陽氏族譜序
西昌梁氏續譜序
贈大理寺丞張宗璉詩序
送宗老季琛詩序
對雨詩序
○鄭氏族譜序
泰和澄江之南有鄭氏,其先出榮陽,再徙金陵。宋端明殿學士穀之子新,通判吉州,遂家泰和邑中。又四世至叔文,徙江南之五塘莊。其譜紀自端明之父西京節度副使自強,盖節度至今十有五世。子孫久而愈盛,蔚乎邑之鉅族也。端明當南渡孔棘之時,毅然以國事為己任,鞠躬盡瘁,無所不致。莫誠殆天佑忠義而以昌其後世耶?雖自徙泰和,未嘗有顯者,然抱仁秉義,世篤善行,所見孚於人人,可質之鬼神者,盖或顯者有未能也。吾家距所居半舍,吾少及見其鄉大疫,不間貧富老壯,困憊狼狽相連属,彌望十數里,旦暮不見炊烟。獨鄭氏一姓,食飲起處泰焉,如平時。三四十年來,江鄉譁訐之風□,民倚法嫁禍其所怨惡,富家巨室為所困辱者十八九,獨鄭氏無一毫之干。此豈聲音咲貌之所能為哉?入國朝,鄭氏之仕者昉宗顯,再見於庭賓。今庭重居太學十餘年,繼而大之未□量也。而宗顯於余最善,其□歷三縣,一為幕,再為時所至,民戴其寬惠如父母。仕三十年無纖芥過舉□,甚貧持□如鐵石比。侍臣之賢者屢薦之不報,恬然安其命。觀於今酄氏如此,可為遠不忝端明者矣。宗顯今復改連江簿,將行出此譜求序於是。翰林諸君子序之詳矣,余特著鄭氏之行之可稱者以示其後云。
○玉雪齋詩集序
詩以理性情,而約諸正,而推之可以考見王政之得失,治道之盛衰。三百十一篇,自公卿大夫下至匹夫匹婦皆有作。小而兔置、羔羊之詠,大而行葦、既醉之賦,皆足以見王道之極盛。至于葛藟、碩鼠之興,則有可為世道嘅者矣。漢以來,代各有詩,嗟嘆詠歌之間,而安樂哀思之音各因其時,盖古今無異焉。若天下無事,生民又安以其和平易直之心發而為治世之音,則未有加於唐貞觀、開元之際也。杜少陵渾涵博厚,追蹤風雅,卓乎不可尚矣。一時高材逸韻,如李太白之天縱與杜齊驅,王孟、高岑、韋應物諸君子,清粹典則,天趣自然。讀其詩者,有以見唐之治盛於此,而後之言詩道者亦曰莫盛於此也。余竊有志斯事,而材質凡近,徒勞而無成。間或一遇能者,未嘗不歆豔嚮往之。居兩京二十餘年,所得公卿大夫之作,今此理卿京口虞公伯益,盖其傑然者也。近得觀其《玉雪齋集》,古近體總若干首,皆思致清遠而典麗婉約,一塵不淬。如玉井芙□,天然奇質,神采高潔。又如行吳越間名山秀水,而天光雲影,使人應接不暇者,而皆得夫性情之正。虞公盖將上追盛唐諸君子之作,而論今公卿大夫之非足以鶴國家之盛者,亦鮮有過於虞公者焉。公學優才■〈衤谷〉生當治平熙洽之運。洪武中以儒發身,歷事四聖,出入中外者三紀,所治皆要職,更事多而精,斯其詩之所繇昌歟。今公以明刑為上所信任,下則四方視以為平,盖古皋陶之職也。夫明良喜起之賡歟,皋陶所以弼成有虞之□者,吾何幸尚於公晚歲見之乎?輒書諸簡首而歸之。
○貧樂詩序
译西昌陈氏有两个宗族:一个是五代时名叫暉的人从金陵迁来;另一个是宋末名叫云仲的人从庐陵的武冈迁来。从金陵迁来的这一支,子孙兴盛,到如今大约已有二十代;居住日久,积累深厚,所以发展得也多。从武冈迁来的这一支,才八代,居住时间不长,积累未深,所以发展得较迟。追溯武□一支的祖先,出自汉文范先生的六世孙逵;逵在晋朝做官为长城,后来因而定居吴兴。吴兴这一支的后代中有名叫洽的人,唐代任秘书郎,迁居闽地剑浦。剑浦之后有名叫贞的人,号称栖衡处士,又迁到温州平阳。处士传十二代到迪功郎崇忠,崇忠生渙龄;渙龄任宋代郴州桂阳主簿,入元后改任吉州路儒学教授。他的儿子浚源在庐陵武冈之阳定居,于是成为庐陵人。浚源有四个儿子,次子云仲入赘西昌罗氏,于是成为西昌人。云仲生文胜,文胜有五个儿子,次子原寿,号碧潭。碧潭生民燾、观定。民燾生一敬,洪武年间举孝廉,任荔波及贺县丞。观定生彦和,彦和生德逊、德遵。德遵名循,是永乐乙未科进士第一人及第,任翰林脩譔。西昌自宋至本朝,科举登第的人才济济,确实很兴盛;而成为第一人及第,实在从循开始。发展虽迟而成就宏大,是事理本来如此。武冈以上的世系,见于文胜的孙子观瑞所传的族谱。一敬开始把世系截断在云仲以下,撰成《西昌之谱》。到这时,德逊让德遵拿着西昌族谱来请我作序。我与陈氏宗族同住一里,一敬忠厚而乐于行义,他卓越的见识和深远的谋略超过同辈,辅佐治理两个县,都得到民心。德逊温和文雅、敦厚守行,德遵操守端正纯洁,都是我所敬重爱护的人。只是想到一敬是我平生的老朋友,我们年轻时互相以学业辅助,情意契合得像莫逆之交。他罢官居家时,曾约我买田置屋于东皋之上,将要共同耕作以终老。后来我们先后都被征召起用,未能实现志愿;但在京师相聚居住了半年,公务之余共同谈论吟咏,尽情欢娱。《东里文集》卷之四 ●《东里文集》卷之五 序 ◆序 郑氏族谱序 玉雪斋诗集序 贫乐诗序 送张鸣玉序 送李永定经历序 送林正行序 送樊参政序 杨氏家乘序 许幼道挽诗序 送史志静郎中诗序 五清诗序 庆杨伯升七十诗序 蜀江欧阳氏族谱序 西昌梁氏续谱序 赠大理寺丞张宗琏诗序 送宗老季琛诗序 对雨诗序 ○郑氏族谱序 泰和澄江以南有郑氏,他们的祖先出自荥阳,后来又迁到金陵。宋代端明殿学士郑谷的儿子新,任吉州通判,于是定居泰和县中。又过了四代到叔文,迁到江南五塘庄。他们的族谱从端明的父亲、西京节度副使自强记起,大概从节度副使到今天已有十五代。子孙日久而更加兴盛,成为县中的大族。端明身处南渡后国势极其危急之时,毅然把国事当作自己的责任,鞠躬尽瘁,没有什么努力不做到。莫非是上天诚心佑助忠义之人,并以此使他的后代昌盛吗?虽然自从迁到泰和以后,未曾有人显达,但他们怀抱仁德、秉持义理,世代笃行善事,所作所为得到人人信服,可以对鬼神作证;或许那些显达之人反而有不能做到的地方。我的家距离他们居住的地方只有半舍。我年轻时曾遇见乡里发生大疫,不论贫富老幼,困顿狼狈接连不断;放眼十几里,早晚都看不见炊烟。唯独郑氏一族,饮食起居安然如常。三四十年来,江乡喧哗攻讦的风气□,百姓倚仗法律把祸害嫁给自己怨恨的人,富家大族被他们困辱的十有八九,唯独郑氏没有受到丝毫牵连。这难道是凭声音笑貌所能做到的吗?进入本朝后,郑氏做官的人从宗显开始,第二位是庭宾。如今庭重在太学任职十多年,继承并扩大宗族事业,未□可估量。宗显和我最为友善;他□历任三县官员,一次任幕僚,两次任时所至,百姓像拥戴父母一样拥戴他的宽厚恩惠。他做官三十年没有一点过失,十分贫困时持□也如铁石般坚定。侍臣中贤能的人多次推荐他,却没有得到答复,他安然接受自己的命运。看今天郑氏这样,足以说远远不辜负端明了。宗显如今又改任连江主簿,将要出发,拿这部族谱来请求我作序。翰林诸位君子已经写得很详细了,我只是特别记述郑氏行事中值得称道的地方,以示给后人。○玉雪斋诗集序 诗用来调理人的性情,使其约束于正道;推而广之,还可以考察王政的得失、治道的盛衰。三百十一篇诗,从公卿大夫以下直到平民男女,都有人创作。小到《兔置》《羔羊》的咏叹,大到《行苇》《既醉》的赋咏,都足以看出王道极盛的情形。至于《葛藟》《硕鼠》的兴寄,则有足以为世道慨叹之处。汉代以来,各朝各代都有诗,在嗟叹咏歌之间,安乐和哀思的声音各自随着时代而变化,大概古今并没有不同。假如天下太平,百姓安宁,以和平平易的心情抒发出来,成为治理清明时代的声音,那么没有比唐代贞观、开元年间更盛的了。杜少陵含蓄深厚、广博醇厚,追步《风》《雅》,卓然不可超越。当时才高韵逸的人,如李太白凭天赋才华与杜甫并驾齐驱;王维、孟浩然、高适、岑参、韦应物诸位君子,诗歌清纯精粹、典雅有法,天然富有情趣。读他们的诗,可以看见唐代政治清明兴盛的原因;后来谈论诗道的人也说,没有比这个时代更盛的了。我私下有志于此事,但资质平庸浅近,只是徒劳而没有成就。偶尔遇到有才能的人,我没有不羡慕向往的。我居住在两京二十多年,所得公卿大夫的作品,如今这位理卿、京口虞公伯益,大概是其中杰出的一位。近来得到机会读他的《玉雪斋集》,古体、近体诗总共若干首,都构思清远,典雅华丽而含蓄婉约,没有一点尘俗污染。好像玉井中的芙□,天然具有奇异的资质,神采高洁;又像行走在吴越之间的名山秀水中,天光云影令人目不暇接,而这些诗都得到了性情之正。虞公大概将要上追盛唐诸位君子的作品;论及当今公卿大夫中不足以辅佐国家盛治的人,也很少有超过虞公的。虞公学问优长,才华□〈衤谷〉,生逢太平和谐的时代。洪武年间凭儒学出身,历经四位圣主,出任和入朝、历任内外官职达三十年,所任都是要职,经历事务很多而且精通,这大概就是他的诗能够昌盛的原因吧。如今虞公凭明察刑法受到皇上信任,在下受到四方官民视为公平之人,大概就是古代皋陶所任的职务。难道这不是君臣相得、喜悦起兴而唱和的情形吗?皋陶正是这样辅佐有虞氏成就□业的,我何其有幸,竟能在虞公晚年见到这种人物呢?于是写在诗集卷首,归还给他。○贫乐诗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