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里文集卷之十二

译永乐五年七月某日，推诚辅运宣忠效力武臣、柱国、后军都督府左都督、西宁侯宋公在肃州去世。讣告传来，天子哀悼叹息，派官员赐祭，命有关部门供给驿传，护送他的灵柩回来。第二年夏天，灵柩到达京师，葬在聚宝门外，位于他父亲墓地的旁边。宋公名□晟，是洪武年间所赐的名字，字景晹。宋氏世代居住在凤阳定远。元朝末年，我太祖皇帝兴起，壬辰年，宋公跟随父亲朝用、兄长国兴前来归附。第二年，跟随太祖攻克濠州，又跟随出战击败贾鲁，父亲和兄长都因功授予万户。甲午年，跟随张天祐攻克五河、泗州、旴胎，又一同升任总管。乙未年，跟随皇上攻克和州，渡江攻下采石、太平；总管邵荣等人暗中有异谋，国兴察觉后上报，邵荣等人伏诛。跟随攻克溧阳，进攻南台时，国兴战死，朝廷命宋公承袭兄长的职位。丙申年，跟随攻打陈也先的水寨，将其攻克，又跟随攻克南台。宋公的父亲升任广德元帅。丁酉年，跟随广德公攻克宣州，回军后又改授广德公天宁翼元帅，因年老留守建康。宋公跟随邓愈攻克徽州，受到功赏。戊戌年，召入宫中侍卫，已经充任承袭的天宁翼元帅。庚子年，调兵征讨饒州以及江西各郡，依次平定，赐给袭衣、文绮，命令他充任统兵官，平定各山寨。洪武元年，攻克建寧，于是留下来守卫新定之地；官制上正式授予武德將軍、建寧衞正千戶。洪武四年，升任懷遠將軍、建寧都指揮使司都指揮同知。冬天召回，升任江西都指揮使。九年，调往大同，授龍虎將軍。十一年，调往陝西，所到之处整治军队、安抚百姓，不严厉却使人敬畏。十二年，掌管凉州衛。十三年，追击北方蒙古军至白城，俘获他们的人马很多。十五年，他的父亲生病，诏令他回来侍奉父亲；又过了三年，父亲去世，办完丧事后，再次充任凉州的守将。蒙古军当时屡次成为边境祸患，他率兵讨伐，追到亦集乃一带，斩杀其凶恶首领也速兒監等人，以及其部众不计其数，其余全部活捉并押送京师；又招降蒙古伪国公吳□都等一万八千人，并把他们的首领工不荅兒等一百五十人送到京师，挑选其中强壮的编入卒伍□，其余全部安置在善地□□牧，听其自便。朝廷驿传召他回京，再三加以奖谕，赏赐十分丰厚，又让他回任凉州。十九年召回，升任驃騎將軍、右軍都督府都督僉事，赐钞和文绮，以他的官职追赠他的三代先人，仍让他回任凉州。洪武二十三年夏天，派中使前往赐给他白金和钞；到秋天又三次赐给钞和文绮，授予制谕，充任总兵官，征讨哈密，攻破了它。哈密距离肃州一千多里，是蒙古军筑城驻守的地方。诛杀其伪王子別列怯等三十多人，俘获蒙古军一千三百人，以及金印一枚、银印两枚，全部送往京师。所缴获的马、牛、羊都发给将士。二十五年，再次充任总兵官，征讨罕東、西番的叛寇，诛杀、俘获七千五百多人，缴获马二千五百匹、牛羊十万头，于是返回京师。二十七年，调任中軍都督府。这一年，蒙古军侵犯遼東，任命他充任副总兵，率兵讨伐，在腦溫江交战，俘获蒙古军一千多人，缴获的马匹是人数的两倍。第二年，廣西□幪各寨联合起来作乱，任命他充任右副总兵前往征讨，诛杀、俘获七千多人，叛乱平定后回京。又过了一年，他统率羽林八衛的军队，前往平定五開、龍里十三峒的寇乱。三十一年，率军修筑萬全各卫的城池。回来两年后，出任甘肃守将。太宗皇帝初登帝位时，他到京师朝见，升任後軍都督府左都督。永樂元年，授予平羌將軍之职，充任总兵官，仍然镇守甘肃。三年，蒙古军日益聚集在边境附近，他派人晓谕朝廷的恩德意旨；其首领把都帖木兒、倫葛兒反叛，率领部众五千人、马和骆驼一万六千匹前来归附，边境于是安定。事情上报后，朝廷赐予嘉奖和谕旨，命都督徐膺绪、尚书赵羾持节到军中册封他为西宁侯，赐号推诚辅运宣忠效力武臣柱国，仍任后军都督府左都督，食禄一千一百石，并另赐田若干顷。又过了两年，他因病去世，享年若干岁。公的曾祖某，追赠某官；曾祖母某氏，追赠某官夫人。祖父一公及父亲都两次追赠某官；祖母朱氏、母亲陈氏都两次追赠某官夫人。公的配偶丁氏、许氏，都封为西宁侯夫人。儿子共有若干人：某某，任瑄府军右卫指挥使，先于公去世；琥，任驸马都尉，娶安成公主；瑛，任驸马都尉，娶咸宁公主。永乐年间，琥承袭西宁侯爵。仁宗皇帝即位后，琥因事获罪，改命瑛承袭西宁侯爵。孙子共有若干人：杰，任金吾左卫指挥使；伟，任羽林左卫指挥同知；俊，任天□卫指挥佥事；俨，任旗手卫正千户；佐，任龙骧卫正千户。唉！公的功勋著于国家，尊贵而与皇亲相联，福泽施及后代，声名流传无穷。这固然根本在于遇到圣明之主、千载难逢的际会，也一定是因为他忠义的品行、宏远的才能和始终勤勉不懈，使后人能够继承发扬。所以我既把他的事迹写在碑上，又作铭文说：上天建立大明，真龙在淮土兴起。才智杰出、能力非凡的人，像云彩追随真龙一样纷纷归附。定远、密地相连，犹如汉高祖的沛县、丰县。父兄一同前来，其中有伟大的宋公。义军旗帜所指之处，他手持宝剑充当前驱。神威仁厚，不妄杀戮，投降者欢呼迎接。大军飞渡长江，在金陵定都。分别任命股肱之臣，出镇安抚四方。无论宣州、歙州，还是番地、闽地，公都跟随主帅出征，声威日益振奋。甌宁平定后，公留下来镇守安定它。晋升而镇守藩垣，负责大江以西。云中在左，分陕在右。公前来镇抚，旌旗仪仗光彩赫赫。敌人窥伺西部边疆，公前往阻遏他们。斩杀、擒获敌方首领，招抚怀柔其余部众。把胡人押送到辽阳，铲除岭南的祸患。像火焚枯草一样迅速，像铁器摧毁朽木一样容易。马蹄走过的地方，几乎遍及四方。公的志向雄健，从不以安居家中为乐。文皇帝登临帝位，亲自任用旧臣。公从西部来朝见，面色苍老、头发斑白。天子说：“唉，卿应该留在朝廷，替我舒解西顾之忧，还有谁能胜过卿呢？”公说：“臣的职分还在，臣也还未衰老；西方百姓欢欣鼓舞，迎接公再次回来。臣当鞠躬尽瘁，哪里敢懈怠安逸！”边地百姓倚赖公，公巍然如长城。宣扬皇上的恩德，远方地区也都受到恩泽。老人和孩子全都归附，如同百川奔赴大海。天子说：“唉！当此之时建立了盛大功勋，我提升你的爵位、增加你的俸禄，以慰劳你的勤劳。公所遭遇的际会实在很多；父兄的伟大功绩，以及贤德的声誉，到了晚年反而更加宏大。” 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享有荣誉和哀荣；归来后又随从先人葬于北方。后世的盛大声名，由公开创。墓道上立有石碑，高九尺。太史撰写铭文，使光辉永远无穷。故怀远将军、成都右卫指挥同知、追赠平江伯陈公神道碑铭。

译公名闻，字伯益，姓陈。他的祖先是颖川人。公的祖父名三省，迁居庐州合淝，于是成为合淝人。父亲名重一，父亲以上三代都没有做官。元朝末年，四方盗寇战乱蜂起。公素有志气操守，臂力强健，善于骑马射箭，于是倡导义举、招募勇士，保卫乡里。太祖皇帝在淮地兴起，乙未年渡江，公知道天命有所归，率众前来归附，跟随王师攻下江东各郡县，被授为帐前右元帅府总管，进而攻取宣州、歙州、衢州、婺州，隶属于大将军麾下。征讨陈友谅，在鄱阳大战，陈友谅战死。又跟随平定汉沔、荆襄各郡，跟随征讨张士诚和方国珍，浙东、浙西相继平定。公在阵前面对敌人，神情安闲、意志镇定，箭矢和石块交相袭来，勇气反而更加振奋；有时被击伤，包扎伤口后又继续作战，所以所向之处都有战功。实授管军百户，升副千户，镇守荆州，任主帅。因为公勇敢坚毅而有谋略，给他五百名士兵，命他镇守归州。当时蜀地尚未归附，归州与夔州、重庆接壤，每天都遭受侵扰。公到归州后，看到城墙已经毁坏，而且不能用来作战，于是选择距离城池二十里的楚台旧址，建立千户所，修筑高城、深壕，整治兵甲、训练士卒，充实仓廪，使物资足以使用。蜀人率水军来攻，公预先清空野外物资等待敌人，同时让老弱登城守卫，坚固防守，并把作战方略交给他们；自己亲自率领精锐，埋伏在沿江要害之处。敌人逼近城下，守备坚固，无法攻克；又在野外抢掠而一无所获，只好收兵退还。水军伏兵突然杀出，斩获敌人不计其数，敌人大败逃走。从此以后，没有一个敌人能够侵犯边境。升任武德将军、正千户，在归州八年，百姓安居。洪武九年，调任德安千户所，治理军队、保护百姓，一如在归州。十一年，升任武节将军，随即升明威将军、成都前卫指挥佥事，讨伐龙马槽、梁等尚未归附的寨堡，全部攻下。王师征讨云南，公率兵随从，所到之处都能取胜。接着讨伐西番以及乌撒、散毛等洞的盗寇，或斩杀、俘获，或招抚归来，威慑与怀柔并用，升任怀远将军、成都右卫指挥同知，赐给诰命和功赏。洪武二十四年，因年老患病辞官。儿子瑄承袭他的职务。公享受俸禄、养老二十多年。永乐甲午年九月病发，当时瑄奉朝廷命令在外。公病势危重，回头对孙子俨等说：“我年轻时遭逢兵乱，幸而遇到龙兴的时运，取得俸禄和官位，使恩泽延及子孙。如今我年老将死，没有什么遗憾，只是想到还没有报答国家的恩德。替我告诉你的父亲，要努力恭敬地侍奉朝廷，务必以忠为本、以孝为行；这样我即使死了也可以瞑目了。” 说完这些话不久便去世了，时在这月己丑日，享年八十岁。因瑄显贵，曾三次获得追赠。诏令把公的祖父、父亲以及公本人都追赠为平江伯，把祖母孙氏、母亲朱氏以及公的配偶都追封为夫人。公的配偶起初是太原王氏，继配是同安王氏，即望江县尹思齐的女儿，贤淑谨慎而有仪范，足以配为君子之妻，先公二十年去世。儿子二人：长子瑄，从指挥同知逐级升至都督佥事。太宗皇帝平定内难时，他有辅翼拥戴之功，被封为奉天翊运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平江伯。他竭尽谋虑，一心办理国事，成为当今卓然有成的老臣，大概能够实现公的遗志了。次子瑢。女儿一人，嫁甘州后卫指挥同知李永。孙子八人：佐、俨、仪、伦、侃、信、俊、杰。孙女三人：长女嫁李方，次女嫁江阴卫指挥同知张英，幼女尚未出嫁。曾孙男子若干。瑄在公去世之年十一月庚申日，将公安葬在合淝神龙乡蜀山原先祖墓地旁。铭文说：元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四海沸腾；天命真人在淮水之滨飞龙兴起，群雄如云相从。何况当时邻近的州郡，公便奔来归附，不必谋划、不必询问，随即西征东讨，或吊民伐罪。公才干勇武出众，跟随王师，没有不能攻取的地方。随军镇守南郡，继而镇守秭归，逼近强敌，处境危险。公竭尽智虑，无论早晚，察看地势、迁移营寨，增高城墙、加固壁垒，把弱兵训练成强兵，使空虚的仓库充实起来。敌人到来便遭败亡，如同把热汤浇在冰上。镇守八年，边境肃清，百姓富足。升职褒奖功劳，改命镇守■〈云阝〉土，成为光彩赫赫的藩屏。选任卫所佥事，剪除祸根、使人归服，夷人于是安定。南诏、西羌以及洞獠诸地，或斩杀、俘获，或招抚归来，谋划战功，多有成就。龙章诏命下达，宠赐接连颁发。公有知足退处的志向，未老便归闲居，恬淡安适。已经登上高寿之年，临终换席时还留下遗言，确实使后代贤善。显赫的后人，伟大的功绩和声名，都是公训导所成。公去世后安息，墓前立有石碑，高耸在墓道上；叙述他的品行，雕刻成铭文，告示后代。故文渊阁大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追赠荣禄大夫少师礼部尚书、谥文穆胡公神道碑铭。

译太宗皇帝统治天下二十三年，文武大臣各自施展才能，成就功业。像竭尽忠诚、效力始终不变的人，即使本人去世，朝廷对他的宠信眷顾通常仍会增加而不会衰减。文臣中际遇最为隆盛的，文渊阁大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胡公尤其突出。公当初以进士第一名任翰林修撰，官阶承直郎。第二年，太宗皇帝正式即位，升任侍讲。过了一个月，改任侍读，晋升承德郎。永乐二年，升任右春坊右庶子，官阶奉议大夫，仍兼侍读。四年，升翰林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官阶奉政大夫。又升文渊阁大学士，仍兼左春坊大学士。又过三年，公得病而病势严重，皇上多次命太医召集医术高明的医生前往诊视，并每天派宦官询问病情。公去世后，皇上哀悼叹息不止，命工部准备棺木，礼部两次赐祭，追赠资善大夫、礼部尚书，谥号文穆。本朝文臣有谥号，从太子少师姚公广孝和公开始。又命官员发给路费两次，护送他的灵柩回乡；命有关部门修建祠堂和坟墓。当时仁宗皇帝在南京监国，公的灵柩经过那里，仁宗派官员前往祭奠，赐给的丧礼财物非常丰厚。安葬完毕后，他的儿子入朝谢恩，皇上赏赐他的长子穜为翰林检讨。仁宗即位后，追念公是旧臣，加赠荣禄大夫、少师、礼部尚书，派官员前往宣谕祭奠，并厚赐他的家人。公先后遇到两位圣明君主，恩宠有始有终，为什么时间越久反而越加隆盛呢？公任官时恭敬谨慎，在皇上面前承受顾问，每次应答都竭尽诚意，必定依据道理，以忠厚为根本，从未涉及他人的□失误于奉行。凡是皇上要制诰、敕令而命他起草，他有所见解，必定详细说明可行与不可行之处上奏，多被采纳。他撰写进呈的文字，只要知道出自公的手笔，皇上便称善。他所奏对的话以及所办理的机务，退朝后从不向外泄露，即使亲近厚交也不敢私下涉及；有人询问，他也不说，大概一向自守极严。侍奉太宗皇帝十七年，凡皇帝巡幸北京、亲征北方敌虏，翰林官员通常由公与杨勉仁、金幼孜随从，皇帝对他们信任非常深厚。礼部郎中周讷建议封禅，群臣也多说这是太平盛事，皇上都没有听从。当时只有公的意见与皇上相合，退朝后作《却封禅颂》□之。公遭母丧，服丧期间被召回，皇上问百姓安否，他回答说：“安定。”只是郡县官吏穷究惩治奸恶，反而使外地亲属成为百姓的祸害，皇上立即下诏停止此事。他兼任春坊官时，谨慎小心、竭尽诚意，对太子多有裨益，所以尤其受到储君厚待。他沉静谦逊、俭约自持，以满足为戒，从不以私事求托于别人，也没有人敢以私事求托于他。主持京畿乡试，四次担任廷试读卷官，鉴别人才公正明察；奉诏编修《高皇帝实录》和《五经四书性理大全书》，都担任总裁。他立志扶植教化、奖掖善类，遇到合乎义理的事果断去做，对利益从不苟且取舍，从未与一个坏人结交；凡是与他交往的人，他必定帮助其趋向善良，不善者便绝交，不再顾念。小人有不满公的，多次编造谣言诋毁他，幸亏皇上深知公为人，没有听信谗毁而立即斥退他；公自己也更加坚持操守。他的胸襟气度萧□，虽然身处荣华厚禄之中，却从未有一天忘记山林幽静、淡泊、闲远的情趣。退朝后，他闭门读书、赋诗而已。公起初名广，廷试传胪时改名靖；永乐初年恢复旧名，字光大，居室名晃庵，因而以晃庵为号。公十几岁时父亲去世，已经立志求学；在内受到母亲教诲的熏陶，在外每天接受从祖子贞先生的教导，所以德行器识非同寻常。他在家笃厚地遵守伦理亲情，在乡里与人相处恭敬谦让。成年后曾到闽中游学，闽地前辈君子大多不计年龄而与他交往；回来后跟从黄伯器先生讲学论道，找到了归宿之处，学业日益进步。他的学问广博，深入研究经史诸子百家，下至医术、卜筮、老子和佛教的学说，也都旁通，并专心探究性命道德的旨趣。晚年学问更加有成，写文章提笔即成，片刻之间便能写出千百字，气势如行云流水。作诗以适合自己的性情，近体诗有盛唐的情趣。擅长书法，行书、草书的精妙在当时无人可比。四方的人看重他的文章书法，求取的人每天接踵来到门外；他虽没有厌倦之意，却不是合适的人便不轻易给予。他于永乐戊戌年五月八日去世，享年四十九岁。他的先祖从金陵迁到庐陵，宋代忠简公徐铉是他的十二世祖。曾祖鼎亨，祖父弥高，父亲子祺，历任官职至延平知府。母亲吴氏，是元代进士、永丰县丞师尹的女儿。永乐年间追赠公的父亲为翰林学士，封母亲为太宜人。公娶夏氏，起初封宜人，洪熙初年晋封夫人。儿子三人：长子就是穜，次子穆，次子穗。女儿四人：长女嫁陈年，次女嫁觧祯亮，次女嫁宋怀孙；男孙六人，女孙七人。著作有《晃庵集》《扈从集》若干卷。公与士奇同郡、同官，彼此知心契合最深。公去世前两年，我们约定谁后死就为先死者作墓志铭。公去世后，他的遗孤又奉临终遗命，请求我写文刻在墓石上。唉！士奇比公早出生五年，哪里想到竟然会为公撰写墓志呢？大概过了九年，才终于把它写成。铭文说：治理国家所凭借的，文治武功并用；武力用来安定，文治用来治理。巍巍太宗，统治天下九州。任用文臣武将，如同使用左右双手。公任职翰林词臣十九年，恭敬勤勉，掌管皇帝的诏制。玉册金简，天子的文章如龙纹，光辉如日月星辰，宣扬皇帝的仁德。万机之余皇帝安闲，召公到面前清问；公入朝所奏告的，皇帝无不欣然。公胸中蓄积的志向，是使宽厚恩惠施及百姓；深沉幽微而不露痕迹，暗中辅佐宏大的教化。公在春宫辅佐太子德行，行事平正刚直。两位圣主明察，洞见公的忠诚。爱好文章的朝廷，公是儒林之首；人人仰望他，而公却视功名若无物。空明虚静的操守，简约肃穆的风度；那些人究竟怀着什么心，有的爱护公，有的憎恶公。孔子有言：“善人爱善，善也有可爱之处。”公去世后，思念他的心并未衰减，宠赐和荣典接连不断。身后之荣如同当初，始终完整。千百代中有几人能这样？墓左有金螺山，右有文川；埋藏的墓志之石光彩照人，上贯牛宿、斗宿。墓道上的石碑，高大无比；我特意撰写并雕刻辞文，作为后世取法的准则。少保、户部尚书、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忠靖夏公神道碑铭。

译公姓夏，名原吉，字维喆。他的先祖世代居住在饶州；曾祖复、祖父希政，元末任湖广行省都事，死于兵乱。父亲时敏，任湘阴县儒学教谕，于是定居湘阴。公从小端庄厚重、喜爱学习，十三岁时，教谕公去世，他更加懂得自我勉励。母亲廖夫人守节抚养儿子。公服完父丧后，便出任乡塾教师，领取束修来供养母亲，并带领两个弟弟恭敬侍奉母亲，使廖夫人十分欢喜。他出入乡里，乡中的老人长者都不计年辈，以宾礼待他。当时他已经具有伟大人物的气度，喜怒不形于色。乡里有个少年曾醉酒侮辱公，乡人共同殴打他，骂道：“你这个小人，难道不知道乡里有君子吗？”有鬼物白天附在人身上，谈论祸福，惊动乡里。有人强迫公前去观看，鬼物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另一天又有鬼物说话，有人问它缘故，它说：“夏公是端正的人，我不能靠近他。”公对此完全不动心。洪武庚午年，他因《诗经》被选为乡贡生，进入太学，随即被选任户部前四川部主事，授承直郎，升承德郎。部门事务繁杂琐碎，凡是仓库、府库财物的出入，以及文书记录，全都条理分明。同僚后来遇到不通晓的事务，都来向公请教。他们每天环绕在公左右，公即使事务纷繁，也一定为他们尽心尽力。大概人人都把公当作老师来尊敬。升任户部右侍郎，授嘉议大夫。巡抚福建时，所经过的各郡县，都考察吏治、访察民间疾苦。公明察而宽厚，百姓都心悦诚服。太宗皇帝正式即位后，公改任左侍郎，一个月后升户部尚书，授资善大夫。永乐初年，苏州、松江诸郡发生大水，命公前往治理；征发浙西军民十几万人，疏通决开堵塞的河道，从松江黄浦向东北直到大海，水患于是平息；又恰当地抚恤百姓，使人们不以劳苦为怨。又安抚救济饥民，上奏发放仓粮三十多万石赈济，分配发放得当，百姓因此得到救助。晋升资政大夫。当初营建北京，从东南采运宫殿木材，命公从南京到北京监督运输，给他配备锦衣卫官员和校尉，并且命令遇到不服从命令者可以便宜行事。公在发布号令时充分体现怜恤之意，人人都愿意效力。太宗巡幸北京，公参与随从，命他兼理行在礼部、都察院事务。一年多后，皇帝亲自征讨北方敌虏，今上让皇嫡长孙留守北京，命公辅导他办理各项事务，使京师秩序肃然。太宗回来后非常高兴，赐公钞一千缗、彩币四表里、羊、酒和鞍马。从此以后，他多次奉命侍奉今上。有司上奏说，公与吏部尚书蹇公历任官职已满九年，都赐敕书嘉奖，并有“淳朴善良、笃厚诚实，如古代名臣”的谕旨。太宗亲自在别殿设宴款待他们，不久又赐给诰命，追封公的祖父、父亲都为资政大夫、户部尚书，祖母为夫人，封母亲为太夫人。重修太祖皇帝实录，命公监督编修；书成后，赐钞、织金文绮衣和文绮表里。北京宫殿建成后，奉敕召仁宗皇帝和今上到南京，两位圣主十分高兴，公到达后赐宴慰劳，并赐钞、白金和鞍马。北方敌虏再次侵犯边境，太宗皇帝将亲自出征，公说边储不足，请求派遣将领，不要劳烦六军，因违逆圣旨而被罢官。仁宗皇帝即位，当天就恢复公户部尚书之职。公因母亲丧期未满而推辞，仁宗说：“国家不幸发生大事，正是朕和卿等同心协力的时候；如果卿以亲丧辞职，那么朕也不应当在这里任事了。”公于是再不敢说什么，遂加授少保，仍兼户部尚书，并赐玉带。今上正式居东宫后，加公兼任太子少傅，少保、尚书二职照旧。赐给诰命，追封曾祖、祖父、父亲都为荣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曾祖母、祖母、母亲都为一品夫人。赐给公银章一枚，章上文字是“绳愆纠缪”，并且谕告公说：“朕如果有错误的举措，卿只管具奏上来，用这枚银章作为标志，朕不难于改过从善。”赐钞一万缗、御用米二十石、胡椒二百斤。公感念皇帝知遇之厚，恭敬谨慎，没有一件事不尽心尽力。编修太宗皇帝实录，命公监督编修。仁宗皇帝去世时，今上在南京监国；他到达后，丧礼和即位仪式都已准备妥当，都是公等一两人参与谋定的。今上继承大位后，因为公是旧日辅臣，尤其倚重信任他；公也勤勉谨慎，宠赐日益丰厚。编修仁宗皇帝实录，仍命公监督编修。庶人高煦反叛，皇上亲自率六军擒获他，公参与随从还朝，赐给白金、文绮等物非常丰厚。又赐银质图书一枚，印文是“含弘贞静”，这是褒奖公的德行。第二年随从巡边回来后，皇上想到少师蹇公和公等四人年纪都大了，想让他们优闲安逸，便赐敕嘉奖慰劳，命他们停止职务而保留俸禄，早晚侍奉皇上，准备接受顾问和谋议，恩遇更加深厚。两朝实录编成，赐白金、织金罗衣、文绮表里、鞍马，并赐宴。第二天早晨入朝谢恩，傍晚回到府第，得病后便去世了。这是宣德五年正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五岁。皇上听到讣告，震惊悲悼，派礼部尚书胡濙赐祭，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赐谥忠靖，赙赠钞一万缗，命有关部门办理丧葬；授予他的儿子瑄官职，任尚宝司丞，并免除他家的赋役。朝廷大臣从公侯贵戚直到郎官、曹官、将校，全都前往吊祭；卫卒和街巷百姓也有叹息，甚至流泪的。公天性极其孝顺友爱，对弟弟原启、原礼都很厚重。原启去世后，他把原启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疼爱。公在乡校读书时，教谕史九韶虽然不是授业老师，但公遇见他必定行拜礼，即使后来显贵也没有改变。公显贵后，九韶升任国子监教官，公每月总要分给他一份俸禄。九韶年老后，朝廷听从公的请求，命他退休。公与人交往，时间越久越加敬重。平生老朋友有患难时，公总是立即周济；遇到贫穷的士人就救助，遇到跌倒失所的人就扶持。别人对他有一点恩德，他也一定报答，从未怀有怨恨和恶意。他待人温和，处理事情赞善人的长处、责恶人的短处。有人的胸襟深厚而广大，看不见边际。曾有一个跟随的仆役弄脏了公的金织赐衣，害怕得想逃走，公说：“脏了可以洗，害怕什么？”有个官吏弄坏了公珍藏的砚石，不敢来见，公召来那官吏劝说道：“万物都有损坏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因此可惜。”

译这是用来安慰和遣散他的忧惧。当时卿大夫都推许公的器量为第一，了解他的人大概把他比作王子明、韩稚圭的气度。公在皇上面前所说的话一定归于仁厚，处理政事必定斟酌大局。他参与机密政务，虽然功劳隐微而没有痕迹，大概也有人暗中受到他的恩德。因此无论贵贱、亲疏，无论相识与否，人人都知道他是善人长者。公喜欢作诗，四方士人看重他的名声，得到他的一篇文章、一首诗，都收藏起来作为荣耀。公的配偶郑氏有贤德，两次受封都为夫人。儿子三人：珫、瑄、瑾；女儿一人，嫁给虞■〈石扁〉。珫与虞氏的女儿都先于公去世。公去世三个月后归葬湘阴，他的家人把墓碑之文托付给我。我与公同朝三十年，晚年更加亲近厚重、彼此知心，又曾听公讲述自己的生平。我哪里料到竟会为公写墓志呢？铭文说：追溯夏氏的最初，以国为姓氏，传衍到会稽，世系绵延不绝；后来居于太末县，又迁居他处，到唐朝中和年间，再迁到番地。夏氏美好的家世，士人穿着儒服，诗书学业有所承继，德行善举也不断延续；后来迁到鄂地，又迁到潭地。自公的祖父、父亲以来，积累深厚的德业必然发达。公奋然而起，继承家业；参加燕地乡试，取得鹿鸣宴资格，随计吏入京，官职任用取决于他的贤能，政事施行依靠他的才能。从司徒属官，到掌管国家教育，恭敬谨慎，宽厚仁慈，确实奉行。参与裁决重大政议，接连担负重任，不急不缓，雍容而有雅量，如同高山峻岳，巍然不可动摇；他的精神默默运转，恩泽润及多人。恭敬侍奉历代圣主，已经四十年，无论艰险平顺始终如一，任劳任怨。国家有这样的老成大臣，朝廷有这样的栋梁，为什么上天不肯留下他？常宁都为之悲恸。既有荣耀又有哀痛，隆盛的恩宠光彩赫赫。唉，忠靖之名，至死也不会被忘记。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太保、阳武侯、追封鄞国公、谥忠武薛公神道碑铭。宣德五年五月，太保、阳武侯薛公奉命修筑隆庆、永宁、赤城、独石四城，事情办完将要回京时，朝廷听说他患病。皇上派宦官带御医前去诊视，并赐敕书慰劳。回到京城后，他仍勉强带病入朝觐见，皇上再三慰问。回到府第后，每天赐御药，派宦官前往问候，不久竟然不起，去世了。这是七月二十三日。讣告传来，皇上震惊悲悼，亲自撰文祭奠，追封鄧国公，赐谥忠武，诏令有关部门办理丧事和安葬。丧葬礼仪全都按优厚等级办理，大概是皇上特别追念他的缘故。公名禄，姓薛，世代居住在山东胶州新兴社。曾祖父名安，曾祖母刘氏；祖父名大，祖母金氏；父亲名遇林，母亲张氏。公兄弟六人，公排行第六。公从小就杰出奇特，胸有大志，未满二十岁便登记入伍。上级官员都认为他非同寻常。他跟随北征到金山以及哈剌哈一带，又跟随征讨迤都、山乃儿不花等处。从此多次出兵西北两边，跋涉万里而归。太宗皇帝发动靖难之兵时，公最先跟从义旗，攻下九门，攻克蓟州，□化援助密云，攻打雄县，追击敌人到漠州，都奋勇充当前驱，以一当□。在真定作战时，公生擒敌方左副将军、驸马都尉李坚，越级升任燕山右护卫指挥佥事，赐白金、文绮。他跟随援救永平，攻下大宁、富峪、会州、宽河。当时南军已经包围北平城，公回来后先遇到敌方侦骑，交战将其击败。皇帝车驾随后到达，公跟随在郑村坝作战，敌人大败，升任指挥同知。又跟随攻克广昌、蔚州，攻打大同，率兵充当前哨，俘获敌人的人马。随后跟随南征，在白沟河大战，追击逃兵直到济南，升任指挥使。跟随攻克沧州，在东昌大战，公率五十名骑兵充当前哨，遇到数百名敌兵，与之交战并将其击败，缴获战马三十多匹。敌人全军前来追击，公再次奋战，大

译败敌军，缴获战马二百多匹。敌人在威县和深州设伏拦截，回军时都把他们击退。跟随在夹河作战，取得大捷；又在滹沱河作战，右军力量不支，公率众奔驰前往，出入敌阵交战数十合，敌人败走。公追到夹河，斩杀敌人无数，缴获战马五百多匹。第二天在单家桥作战，公的马被敌兵夺走，他拔刀斩杀敌兵，重新上马督战，于是击败敌将平安的军队。接着攻下顺德、大名、彰德，并攻打西水寨，公生擒敌方都指挥一人，斩获尤其多。又跟随攻打东阿、东平、汶上，都攻下了。接着在淝河、大店、小河、汴堤、灵壁作战，率领勇士冲在各军之前，于是渡过淮河、长江。跟随皇帝车驾进入京师。太宗皇帝受到臣民推戴、正式即位后，论功行赏，公升任骠骑将军、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并按他的官阶追赠三代。永乐六年，升任都督同知。八年跟随车驾北征，到达玄溟河，因功晋升荣禄大夫，任右军都督府右都督兼理左军都督府事务，并按他的官阶加赠三代。当时从各地选取了数万名幼军，全都命令隶属公，接受操练。十二年跟随车驾北征。十五年初建北京宫殿，命公总管营造修缮。十八年宫殿建成，加授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封阳武侯，食禄一千五百石，追封他的三代都为侯爵，赐诰券。二十一年跟随车驾北征回来，奉命讨伐捕捉湖州叛寇。二十二年又跟随车驾北征。这年八月，仁宗皇帝即位，加授公太子太保，子孙世袭侯爵。奉命巡视北部边境，正好敌虏侵犯云州，公率兵追到大松岭，斩杀俘获很多。事情上报后，皇帝赐敕嘉奖，派宦官和鸿胪卿到军中慰劳他。回来后，赐白金、钞币，并增加岁禄五百石。洪熙元年，佩带镇朔大将军印，率军巡视北边。宣德元年，庶人高煦反叛，皇帝亲自出征，命公为前锋；提前两天包围他的城池，叛逆者被擒后，留下公安抚城中的军民。回京后赐银币非常丰厚。第二年秋天，公跟随车驾巡边，从会州出发，解救被敌虏侵犯的边塞，与敌交战并击败他们，生擒首领，斩杀、俘获其余部众，于是镇守蓟州、永平。冬天回京，所赐银币更加丰厚。四年，两次率军护送兵饷前往开平。五年春，佩带镇朔大将军印巡视边境，到奇黄岭时，遇到敌虏拒战，把他们全部斩杀，尽数收缴其家属和牲畜，升任太保，赐钞币。过了三个月，主持修筑城池的工程，大概是采纳了公的建议，以便利守边。公平日即使无事，也从未忘记危险；每次谋划边务，都反复陈说，有人认为过于琐碎，他始终不因此改变。大概他的志向是奉献国家，唯恐不能竭尽；为□□智谋兼备，常在事情发生前筹划，尽心到了夜以继日的程度，所以所□成的功业，从未败北。间或一两次在阵前被箭石击中，包扎伤口后□□，有进无退。他率军所经过之处，军纪严明，连一丝一毫都不侵犯百姓；而且□□士卒，人人都归心于他。至于主持营造修缮，规划设置都有方法，耗费力量不多，工程大多坚固耐久，别人也很少能赶得上。大概一个时代的兴盛，必然有一个时代的贤臣。公恭敬侍奉三位圣主，经历众多任用，志向坚定，鞠躬尽瘁，以效命于臣下之职，所以能够为国家建立功勋，使光彩流传史册，获得显贵地位，富贵流传，福庆垂及后代。他难道不是古代名将一类的人物，也是当今不可多得的人吗？公享年七十三岁，配偶李氏，屡次受封至侯夫人。儿子三人：长子勋，先去世；其次某，某。孙子三人：长孙诚，先卒；其次某，某。在这一年十月三日，将公安葬于某公子某乡某原。铭文说：圣明之主兴起，天命从天而降，必有辅佐羽翼、名闻当世的贤才；气运相合，如云从龙、风从虎。既有文臣，又有武将。雄健威武的薛公，起初奋勇跟从义旗，大声呼喊，迅速驰骋；金戈铁骑之间，智谋明察而能预见事机，勇力胜过万人。谁能承担这样的功劳？他摧折朽木、冲破枯枝，使宗庙社稷得以安定。功绩载入史册，常在皇帝左右，成为股肱心腹。公侍奉皇上，一片忠诚而没有二心，知道竭尽臣子的职分，至死且□懈怠。公统率众人，有纪有纲；抚慰他们如春日和风，治理他们如秋日霜威。历事三位圣主，身穿麒麟服，头戴蝉冠。朝廷有老成之臣，国家有屏障栋梁；丹书铁券传给后代，世代承袭。公如同长城，为什么不能活到百岁？英灵升游九原，正在这里。太史作铭，使他的光明永远昭著。

译《东里文集》卷之十二。●《东里文集》卷之十三。神道碑。◆神道碑。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前军都督府左都督、永康侯、追封蔡国公、谥忠烈徐公神道碑铭。追赠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兼詹事府詹事向公神道碑铭。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追封平江侯、谥恭襄陈公神道碑铭。故骠骑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王公神道碑铭。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前军都督府左都督、永康侯、追封蔡国公、谥忠烈徐公神道碑铭。公名忠，字仲达，姓徐，世代居住在庐州合淝。父亲名用，元朝末年镇守宣城。我太祖皇帝的军队到达宣城时，他率众归附，朝廷命他仍任原职，于是跟随征讨，因功实授管军百户。跟随镇守南昌，升任武略将军、河南卫副千户。洪武壬戌年，父亲陈述年老多病，朝廷命公代替他。丁卯年，跟随征讨北方敌虏，到达哈剌哈一带，回来后修筑大宁城。不久调任大宁备御。戊辰年，跟随征讨金山的敌虏；敌虏成为边患，公多次交战并击败他们，缴获马匹、牛只和辎重，赐白金、钞币。庚午年，运输数十万斛军粮前往温口，随即跟随征讨乃儿不花，大败敌军，俘获人口一万多，主将派公护送他们入关。公尽心抚恤俘虏，使他们像回到家乡一样，升任济阳卫世袭指挥佥事。乙亥年，修筑怀安、万全城。丙子年，率兵跟随征讨北方敌虏，到达驴驹河后返回。丁丑年，前往开平镇守。己卯年，太宗皇帝发动靖难之师，公首先跟随义旗，攻克密云、雄县，在真定攻取永平，攻克大宁，回来后在郑村坝作战，攻取广昌、蓟州，在白沟河作战，这些都有奇功。进攻济南，攻克沧州，在东昌和夹河大战，攻打彰德，攻破西水寨，攻克东阿、东平、汶上，在灵壁大战，于是跟随□渡淮河、长江到达京师。公临阵作战勇猛，百人也不能抵挡，出入敌阵，总是冲在众人前面。白沟河之战中，敌人挥刀砍断公的两根手指，但没有完全砍断；公亲自把手指斩断扔在地上，撕裂衣帛包扎伤口，仍然奋勇向前作战。他统率士卒时，抚恤慰劳极其诚恳，人人归心；号令又严明，所经过之处不扰害百姓。皇上行军时，常常告诫诸将不要任意杀戮，说：“我是奉天命来吊民伐罪的，伤害百姓就是违背天命，怎么能希望事情成功？”公恭敬专一地执行命令，只对持兵器迎战拒守的人不予宽容；至于诱导晓谕、招抚归附者，则加以安抚，因此投降归附的人多有后来效力的。他因功升官，从指挥同知历任都指挥佥事，授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前军都督府左都督、永康侯，食禄一千一百石，子孙世袭，赐诰券。追封曾祖六、祖父二、祖父七、祖父九以及父亲都为永康侯。曾祖母陶氏、祖母王氏、母亲张氏，都为永康侯夫人。永乐己丑年和癸巳年，皇帝车驾巡幸北京，仁宗皇帝监国；皇上因为公敦厚老成，把他留在南京掌管军政，一切都交给公办理。公小心谨慎、恭敬畏惧，办事清静简易，上下都认为合宜。一天早晨起床洗漱后，穿戴衣冠坐在都督府，突然患风疾，很快去世。这是癸巳年八月二十四日。皇上在北京听到讣告，震惊悲悼，停止临朝一天，派官员赐祭、发给赙仪，命有关部门办理丧葬，追封蔡国公，谥忠烈，并加封他的三代：父亲都为蔡国公，母亲都为蔡国夫人，配偶也为蔡国夫人。仁宗皇帝当时在东宫，派人祭奠，所赐财物非常丰厚。公沉毅质朴谨慎，有孝顺的品行；早晚出入，必定先到家庙，侍奉继母恭敬爱护无微不至，继母稍有训责，他必跪下接受，即使显贵后也没有改变。所得皇上赏赐，必定谨慎守护；约束自己、遵守法度，从未有过失。待人恭敬谦逊，面容充满和气，说话简洁而真诚，内心深处都能看得透彻。享年五十二岁去世。去世当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葬于江宁县安德乡长冈原。儿子二人：安山、寿安，承袭侯爵。女儿二人：长女嫁指挥使孙竑，次女嫁沐俨。安奉国子祭酒贝公泰所撰事状，请求写文刻在神道碑上。士奇与公同朝十多年，后来又一同侍奉监国，对公的品行了解更加详细，所以为他作序并撰写铭文。铭文说：威武显赫的徐公，是当时的虎臣，承袭家传功勋，奋发武力以振兴国家。上天启佑圣明，义旗于是举起；公怀着忠诚前来归附，成为皇帝的股肱辅弼。皇帝的旗帜所指之处，公便迅速充当前锋；谁能抵抗，谁能防御？势如摧枯拉朽。皇帝以神武而不滥杀，公奉行圣人的意志，招来归顺者，安抚慰劳极为周到。仁德施行如春风，义举推行如秋令。公辅佐左右，威严与恩德一同流布。国家危殆已经安定，阴霾全都廓清。宗庙社稷再次兴隆，朝廷褒奖功劳、授予爵位；公忠诚笃实而不夸张，厚重坚定而不改易。朝廷内貂蝉冠服充满，谁能胜过公的贤德？皇帝车驾向北巡狩，太子监国，公挺立武略以护卫，谁的德行能胜过公？公恭敬谨慎，温和谦恭，安静美善；像高山一样卓然，是国家的光华。孝顺而忠诚，公确实都能践行。应当尊贵富有，为什么不能长寿到老？都门以南，终于高高修起了坟墓。路过的人下车，在这里观看这篇刻文。追赠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兼詹事府詹事向公神道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