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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东里文集十七

东里文集卷之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7–83 段

学校王政之大端,民有飬而无教,则不可与图治。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教道行,民知务德,斯风俗可厚,人材可兴,而治效可得。自昔为天下,盖未有□学校而能为治者。我国家自祖宗之世,崇重学政。皇上缵承大统,益敦饬励,而郡县奉承,有祇有怠。故学之振举,有能有否,常有学数百年中,厯兵□屡毁屡复。洪武初,庙学一新,加于旧观。岁久而敝,永乐初撤而再新,益加其旧。既二十年,庙学复赦时,郡守贰咸阙,推官杨谊自监察御史来,独署郡事。进谒先师,退就学馆,顾瞻嗟咨曰:“是可后乎?”即谋修葺,而计费甚巨。方事营度,郡之好义咸愿有助,出赀市材,诹日鸿工。仆者植之,倾者正之,撤壤去腐,易之以新。工善□良,既坚既好。庙自大成殿,东西序戟门,灵星门;学自明伦堂,志道据德,依仁游艺,曰齐及宾客之位,会馔之舍,至于庖廪,靡不具完。彩绘焕然,不浮于度。是役也,费不出公,顾为之有道。民争劝义,经始于某年月,成于某年月。盖始终皆谊之勤,而后知府于文自山西按察佥事来,同知张宗琏自大理寺丞来,同志恊赞,用充记事。时大理寺卿胡公槩奉命廵抚苏常诸郡,亦勤助相。盖政之张弛,存乎人。郡县吏有不知究大体,祗德意而旦莫弊弊,案赎期会以为能,趍走迎饯以为贤者,固不能知飬民为何事,其能知学校教化之为重哉?之数君子皆起家进士,知所先务,宜其克恊于斯举也。常自太伯延陵相继让大利其人,至于今知捐剥为义也。自子游亲承孔子之教,而率人于学道,其遗化犹在乡也。矧今为畿内郡,涵濡圣化之密且久,宜其兴起于善之易也?则游学于斯,必有仰惟圣朝之德意,及诸君子之用心,乡人长老之劳勤,而作其自励之志。将见教化益行,贤才不乏,乡闾礼逊,骎骎乎治平之盛者,皆自兹始。于是府学教授余学□等谋,记其成,而属江阴县学教谕陈孟旦来求文。而能道修学之详者,今礼部尚书郡人胡公。郡人之助义者众,周孟敬,朱善庆。其臣□欤?

○稼轩记

夫务适乎己,而无天下生民之思者,凡民耳。士以及人为□道,明于己而或退食其力求幽闲无用之地以自适焉者,盖安命守义不择己者之为,而非士之素志也。古之君子□往昔然,每和王行敏通春秋大议,志高才博,喜谭当世事□人□会。行敏出论说娓娓于视今富贵有位人,当其意者无几。评□是非高下,持礼义曲直,人不少□□人以义正过,行敏率能屈服,甚或如之□□亦不□也。此非其能明于内□岂苟为自高也?故其父柏□先生尝佥藩宪,典大郡有惠利于民。弟行俭今为学士于翰林,掌制命天子左右,誉望蔚然。行敏独家食澹泊自适,曰:“士各有命,安吾义与命耳。”买田百□亩于邑西,半□□□庐舍田间,躬率僮奴治耕堰,求为■〈阝唐〉备旱干,其用力勤,岁获常厚。鸡豚之畜日蕃而□兼鱼鳖菱芟之利,日用所需悉具。饱食无事,读书茅檐之下,声闻林外。天气晴煦不之舍,南之舍北,与□农相娱嬉,或数月一入城,就其素所知已晤言少□掉臂遽去。其宴息之居数楹,质朴闿爽,题曰“稼轩”。轩之前天柱三顾诸峰苍然秀拔,而大江横其下。启北户而望,则武姥之山巉峭奇特,而吏胥一迹不及门。嘉客时至,野服出迓,相与坐轩中,必具酒。酒酣击瓦缶,歌古人田园之诗,乐客客或问平居所侣,指■〈阝唐〉下白沤及窓外修竹数干挺曰:“何莫非吾侣也?”盖终岁悠然忘世荣辱。行俭在京师闻之,跃跃有歆艳之意。已而其同寮君子闻之,皆有歆艳意,相与赋稼轩之诗。余窃叹曰:“士知命而乐,非贤者不能。然命岂一于穷与达哉?贤者亦岂自弃夫天之所予已者而终不用哉?观行敏所用于己,责于人,又岂幽人处士可以终其身也哉?盖昔人有稼名其轩者矣,彼未必有行敏一日之乐,而其惓惓当世之心未尝已也。亦其不忍自弃夫天之予己者也,古今人岂相下?行敏有不反而思作而跂乎?行俭既稡稼轩之诗,寄行孰余于行敏?非交游一世之好,故请以余言书诸□中,使勉焉。

○滁州重建辞翁亭记

译学校是王政的大端;百姓有养育而没有教化,就不能同他们谋求治理。所以建立国家、统治百姓,教育最为优先。教化之道实行,百姓知道致力于道德,风俗才能淳厚,人才才能兴起,治理的成效才能取得。自古以来治理天下,从未有不重视学校而能够治理成功的。我朝自祖宗时代起就崇尚并重视学校政教。皇上继承大统后,更加敦促整饬;但郡县奉行有勤谨的,也有懈怠的。因此学校的振兴有成有败。常州学宫历经数百年,屡遭兵乱,屡毁屡建。洪武初年,庙学焕然一新,比旧制更加宏丽。年代久了又衰敝,永乐初年拆除重建,规模更加超过旧制。过了二十年,庙学又渐渐毁坏;当时郡守、副职都空缺,推官杨谊从监察御史任上来到这里,独自代理郡事。他进谒先师,退到学馆,环顾四周叹息说:‘这怎么可以放在后面不管呢?’于是谋划修葺,但估算费用十分巨大。正要筹办工程时,郡中好义之人都愿意相助,拿出钱财购买材料,选择吉日开工。倒塌的扶正,倾斜的扶直,拆除土墙、清除腐朽之处,用新的材料替换。工程做得精良,既坚固又美观。庙宇从大成殿、东西两庑、戟门到灵星门;学校从明伦堂、志道堂、据德堂、依仁堂、游艺堂,到斋舍、宾客之位、会馔之所,以及厨房粮仓,没有一样不完备坚固。彩绘焕然一新,却没有超过礼制的规范。这次工程没有花费公家钱财,但办理得很有方法。百姓争相劝募义款,工程始于某年某月,完成于某年某月。始终都是杨谊勤勉主持;后来知府于文从山西按察佥事任上来到这里,同知张宗琏从大理寺丞任上来到这里,志同道合地协力赞助,共同使这件事得以完成。那时大理寺卿胡公槩奉命巡抚苏州、常州诸郡,也勤勉地帮助协办。大概政事的张弛,取决于用人。郡县官吏若不知道追究治国的大体,只知遵奉上级意旨,早晚忙于琐碎事务,把办理文案、催促期限当作能干,把奔走迎送、饯行应酬当作贤能,本来就不懂养育百姓是什么事情,又怎么会知道学校教化的重要呢?这几位君子都由进士出身,知道首要事务在哪里,难怪能够共同成就这项工程。常州自太伯、延陵季子相继谦让大利以来,这里的人民直到今天仍知道捐资行义。自从子游亲自接受孔子的教诲,率领人们学习圣道以来,孔子的遗风教化仍留在乡里。何况如今这里是京畿附近的郡,受到圣人教化的浸润既深且久,兴起向善理应更为容易。今后在这里求学的人,一定会仰思圣朝的德意、诸位君子的用心以及乡人长老的辛劳,从而激发自我勉励的志向。将来可以看到教化更加盛行,贤才不再缺乏,乡里礼让之风日益兴盛,逐渐达到治平盛世的景象;这一切都将从这里开始。于是府学教授余学□等谋划记载工程的完成,托江阴县学教谕陈孟旦来请我作文。能够详细说明修建学校经过的,是如今的礼部尚书、郡中人胡公。郡中帮助行义的人很多,其中有周孟敬、朱善庆。难道不是这些臣子吗?稼轩记 只求使自己舒适,却不思念天下百姓的人,不过是普通百姓罢了。士人若把帮助别人看作自己的道,明白了自己的职责,却有时退居食力,求得幽静闲适、无所作为的地方来自我满足,大概是安于命运、守住义理而不选择自身处境的人所为,并不是士人的本来志向。古代君子大概也曾有这样的情形。每当与王行敏谈论《春秋》大义、当世大事时,他志向高远、才学广博,喜欢谈论当时的事情,并与人相会。王行敏发表议论,滔滔不绝;但在他看来,当今富贵有位而合乎心意的人没有几个。他评判是非高下,坚持礼义曲直,别人稍有不当,便以义理指出其过错;王行敏大多能够屈服认错,甚至照着去做,也不以此为难。若不是他内心明白,这难道只是故意自命清高吗?所以他的父亲柏□先生曾任藩宪,掌管大郡,对百姓施行惠利。他的弟弟行俭如今任翰林学士,掌管皇帝诏令,侍奉天子左右,声誉和名望都很盛。唯独王行敏安于清淡自足的家居生活,说:‘士人各有自己的命运,我只安于自己的义和命罢了。’他在城西买了百余亩田,修建了几间庐舍在田间,亲自率领童仆治理耕地和堤堰,谋求修筑塘坝以防旱灾。他用力勤劳,每年收获总是很丰厚;鸡豚等家畜日益繁殖,又兼有鱼鳖、菱角和水草等收益,日常所需全都具备。吃饱饭而无事可做时,他就在茅檐下读书,声音传到树林之外。天气晴朗温暖时,他不离开这里,或向南、或向北,在田间行走,和农人一起嬉游;有时几个月才进一次城,与平素相识的人见面交谈片刻,便摆手离去。供他宴饮休息的房屋有几间,质朴开阔明亮,题名为“稼轩”。轩前有天柱山、三顾山等群峰,苍翠而秀拔;大江横贯山下。打开北窗远望,便见武姥山险峻奇特,而官吏差役的踪迹丝毫到不了门前。嘉宾有时到来,他穿着乡野衣服出门迎接,和客人一起坐在轩中,一定备办酒食。酒兴浓时便敲击瓦缶,歌唱古人田园诗;客人有时问他平日以谁为伴,他便指着塘下的白鸥和窗外挺立的几竿修竹说:‘哪一样不是我的同伴呢?’他大概终年悠然自得,忘却世间的荣辱。行俭在京城听说后,跃跃然生出羡慕之意。他的同僚君子听说此事,也都生出羡慕之意,便相互作了《稼轩》诗。我私下感叹说:‘士人知道安于命运而自得其乐,不是贤者做不到。然而命运难道只分为穷困与显达吗?贤者难道也会自我抛弃上天赋予自己的才干,终身不用吗?看看行敏用来要求自己的标准以及用来要求别人的标准,他难道是可以终身隐居的幽人处士吗?’ 从前也有人用“稼”给自己的轩命名了;但那个人未必有行敏一日之乐,而他拳拳关怀当世的心却从未停止。他同样不忍心抛弃上天赋予自己的才干。古今之人难道会相差很远吗?行敏难道不应回头思考,奋发而起、努力向上吗?行俭已经收集了《稼轩》诗,托人寄给行敏;若不是因为我们是一生交游的旧友,他也不会请我把这些话写在□□之中,用来勉励行敏。滁州重建醉翁亭记

三代而下,以仁厚为治者,莫踰于宋。宋三百年,其民安于仁厚之治者,莫踰昭陵之世。当时君臣一德,若韩、范、富、欧,号称人杰,皆以国家生民为心,以太平为己任。盖至于今天下士大夫想其时,谕其功,景仰歆慕之无已也。而当时同朝有君子焉,小人焉。君子不容于小人,不能久安于中,或暂黜而遽还,或屡摈而复用。而终能显其功名者,由其君之明也。欧阳文忠公以古文奥学,直言正行,卓卓当特。其凛然忠义之气,知有君而已,佑有道而己身不暇恤,其暇恤小人哉?而小人皆不便之。故一斥夷陵,辱斥于滁。既复起,历践清华,从容庙堂,与诸君子坐致国家于盘石□安者,非由君之明乎?考公在夷陵岁余,在滁阅三岁,皆无几征迁谪之意。方日□保民,而与民且莫相亲相娱乐,若父子然者,君子之道,国无往不自得也。我仁宗皇帝在东官览公奏议,爱重不已。有生不同时之叹,尝举公所以事君者,勉羣臣。又曰:“三代以下之文,惟欧阳文忠有雍容醇厚气象。”躬尽取公文集,命儒臣校定刻之。永乐庚子□被召赴北京,过滁,登琅琊山,问醉翁亭,但见寒芜荒址□“醉翁亭”“二贤堂”六字隐隐岩石间。顽时滁之守臣无足语者,顾其从臣曰:“邦先贤之迹弃不治如此,其政可知矣。”太息去。之后六年,太仆寺卿赵君至。赵君素慕公之贤,又知滁之人思公不忘也,出□倡其寮及滁人,复作醉翁亭□刻公所为记寘亭中。亭后作堂以祀二贤。二贤者,王元之及公也。元之至道二年,自翰林学士出知滁州,其文章及立朝大节与公相望,合而祀之,因滁之旧也。醉翁亭之前旧有六一泉,疏导加石甃焉,百费所需不出于公,而加于旧规。于是滁人岁时谒拜二贤,退而歌咏公之文章,又徘徊泉上,如亲见公之乐乎此也,而有以慰其不忘君子之心焉。昔召公布政南国,后人思之,至不忍伤其所息之木,而况公尝乐于此者乎?君子之感人心,固自有不能已者,而非有贤者倡率于上,则亦莫能遂所欲,为此滁人所以有待于赵君也。赵君名次进,宇孝礼,天台人,发身科苐,累任显官,自广东布政同参政迁太仆卿于滁。岂弟敦厚,明达大体,所至为所当为,以贤能称。相浙举者,太仆少卿苏实,庞埙丞,杨文达,孙暠,宋载,刘璧,主薄舒伯冶,及滁人禇士良等十人,经始于洪熙元年四月,成于宣德元年正月。于是士良等请文记岁月,其成之又明年二月甲子记。

○寿征庵记

永嘉黄思恭先生始春秋七十有二,将营寿藏于郡城之东大罗山先茔之次,卜日之良,先生与其族姻望□咸往视工。先事之夕,甘露降兹山,凝积松栢之上,有巨松直所营之竁,其积特厚,弥布柯叶,皎如雪霜,拨而食之,甘若饴蜜。其姻王止中曰:「此国家飬老之祥,殆先生之寿征欤?」或曰:「瑞图不云耆老得敬,则松栢受甘露,意者国家将致礼先生者欤?」止中赋七言长律一章欤,以为先生寿。寿藏成之三年,先生之子淮时为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读,蒙太宗皇帝恩封先生为奉政大夫右春坊大学士。后十有三年,淮积官至荣禄大夫少保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又蒙仁宗皇帝恩,以其所受散官及三职封先生,又从淮奏以少保禄归飬。于是先生春秋九十有三,康徤和豫,聪□不衰,所谓飬与敬者备之矣。然后其乡之人忻悦嗟叹,谓止中与或者之言之明且倚也。夫可欲之物,凡出乎人者可以力致,惟出乎天者非人力所能。天盖可以诚动焉。人寿富康宁诸福,皆出乎天,而备于一人之身,鲜矣。人寿臻于耄期,百有一二焉。耄期而兼富康宁,盖千之一二。加有两朝之荣命,龙章褒拂,秋荣一品,朱衣玉带,坐享厚禄之飬,为天下所歆艳者,求一于万不易得,而黄先生备之,何其盛福也哉!《易》曰:「视履考祥,于以见先生好义之诚,恒久不已欤?」《诗》曰:「永锡尔极,时万时亿。」又以见福之于善人,且未尝不豫定之欤?黄氏之祥可征已。其寿藏之侧作新室若干楹,先生所时嬉游者也。尝取止中之言,名其中室曰「寿征之庵」。淮属士奇记其岁月,士奇与淮联官,视先生父执也,窃喜闻寿征事故,敬为之记。甘露降于永乐庚寅十月巳未,庵建于明年辛卯七月甲戍,记作于宣德丁未七月甲午云。

○竹林清隐后记

译三代以后,以仁厚治理国家的,没有超过宋朝;宋朝三百年中,百姓安享仁厚政治的时代,没有超过昭陵在位时期。当时君臣同心同德,韩琦、范仲淹、富弼、欧阳修等号称人中豪杰,都以国家和百姓为心,把实现太平当作自己的责任。直到今天,天下士大夫还在追想那个时代,称述他们的功业,景仰羡慕而不能停止。当时同朝为官的,也有君子,也有小人。君子不能容于小人,在朝中不能长久安处,有的暂时被贬而很快复出,有的屡次被排斥却又再次起用;他们最终能够显扬功名,是由于君主圣明。欧阳文忠公具有高深的古文和学问,直言正行,卓然特立。他那凛然的忠义之气,只知有君主,只知扶助正道,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暇顾及,哪里有空顾及小人?小人当然都不喜欢他。因此他第一次被贬到夷陵,又受到贬斥,后来被贬到滁州。重新起用以后,历任清贵显要的职位,从容处于朝廷,与诸位君子共同使国家安定如磐石,这难道不是由于君主圣明吗?考察欧阳公在夷陵一年多、在滁州三年多的经历,那里都没有多少征召、升迁和贬谪之意。那时他每天都在保育百姓,并且与百姓亲近相处、共同欢乐,像父子一样;这正是君子之道,无论到了哪里都能自得其乐。仁宗皇帝还在东宫时,读到欧阳公的奏议,十分喜爱器重,曾感叹生不同时,又举出欧阳公侍奉君主的事迹来勉励群臣。还说:“三代以下的文章,只有欧阳文忠公具有雍容醇厚的气象。”他亲自把欧阳公的文集全部取来,命儒臣校订刊刻。永乐庚子年,我奉召前往北京,经过滁州,登上琅琊山,询问醉翁亭所在,只见寒荒的杂草和荒废的遗址,岩石间隐约可见“醉翁亭”“二贤堂”六个字。当时滁州的守臣没有值得谈论的作为,我回头对随行臣子说:“本州先贤的遗迹竟然被弃置荒废到这种地步,由此可知他的政绩了。”于是叹息着离去。此后六年,大理寺卿赵君来到这里。赵君一向仰慕欧阳公的贤德,又知道滁州人思念欧阳公而不忘,便出面倡议他的同僚和滁州百姓,重新建造醉翁亭,刻上欧阳公所作的《醉翁亭记》放置在亭中;又在亭后建堂祭祀二贤。二贤就是王元之和欧阳公。王元之于至道二年由翰林学士出任滁州知州,他的文章和立朝大节可以与欧阳公相提并论,所以合祀二人,沿用了滁州旧制。醉翁亭前原有六一泉,又疏通水道、加以石砌;各种费用都没有出自公家,却比旧有规模有所增益。于是滁州百姓每逢岁时前来拜谒二贤,退下来歌咏欧阳公的文章,又在泉边徘徊,仿佛亲眼见到欧阳公在这里游乐,从而得以慰藉他们不忘君子的心。从前召公在南方施行政教,后人思念他,甚至不忍心伤害他曾经休息过的树木,何况欧阳公曾经在这里游乐呢?君子感动人心,本来就有不能停止的力量;但若没有贤者在上面倡导率领,也不能实现百姓的愿望,这就是滁州百姓之所以等待赵君的原因。赵君名次进,字孝礼,是天台人,由科举出身,历任显要官职,从广东布政司参政升任滁州太仆卿。他为人和易厚重,通达大体,所到之处都做应当做的事,以贤能著称。协助此事的浙江举人有太仆少卿苏实、庞埙丞、杨文达、孙暠、宋载、刘璧,主簿舒伯冶,以及滁州人褚士良等十人。工程始于洪熙元年四月,完成于宣德元年正月。到工程完成后的第二年二月甲子日,褚士良等请我作文记载年月。寿征庵记 永嘉人黄思恭先生将年满七十二岁,准备在郡城东面大罗山祖坟旁营建寿藏。他选定吉日,先生和同族姻亲中的有声望者都前往察看工程。动工前一夜,甘露降在这座山上,凝结堆积在松柏之上;有一棵大松正直对着所营寿藏的墓穴,树上的甘露积得尤其厚,遍布枝叶,洁白如霜雪。刮取下来食用,甘甜如饴蜜。他的姻亲王止中说:‘这是国家奉养老人的祥瑞,大概是先生长寿的征兆吧?’有人说:‘《瑞图》不是说,年长者得到敬重,松柏就会承受甘露吗?或许国家将要向先生致以礼遇吧?’王止中于是作了一首七言长律,作为给先生的寿诗。寿藏建成三年后,先生的儿子黄淮当时任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读,蒙太宗皇帝恩典,封先生为奉政大夫、右春坊大学士。又过了十三年,黄淮累官至荣禄大夫、少保、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又蒙仁宗皇帝恩典,用他所受的散官以及三种官职封赠先生,并且按照黄淮的奏请,以少保的俸禄让先生归家奉养。此时先生九十三岁,身体康健和乐,耳聪□不衰,所谓奉养和尊敬都具备了。于是乡里人又欣喜又感叹,都说王止中和那位人的话,确实明验而且应验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凡是人所希望得到的东西,出于人的,可以凭力量取得;唯独出于上天的,不是人的力量所能求得。上天大概可以用诚心感动。人的长寿、富裕、健康、安宁等福分,都出于上天,而能集中具备在一个人身上的,很少见。人的寿命达到耄期的,一百人中只有一两个;到了耄期而又兼有富裕、健康、安宁的,大概千人中只有一两个。再加上两朝的荣誉诏命,皇帝的诏书褒奖,年老仍享一品官的荣宠,穿朱衣、系玉带,安坐享有丰厚俸禄的奉养,成为天下人羡慕的对象,这样的福分万中求一也很难得到,而黄先生全都具备了,这是多么盛大的福气啊!《易经》说:‘观察人的行为,考察他的吉祥。’由此可以看出先生好义的诚心,是不是长久不止呢?《诗经》说:‘永远赐给你福禄,时时万亿。’又由此可以看出,福分对于善人,难道不是早已预定的吗?黄氏的祥瑞已经可以验证了。寿藏旁边建了几间新屋,是先生平日游息之处。他曾取王止中的话,把其中的正屋命名为“寿征之庵”。黄淮嘱托士奇记载年月。士奇与黄淮同朝任官,把先生看作父辈,私下很高兴听到寿征的事情,恭敬地为此作记。甘露降于永乐庚寅年十月己未日,庵建于次年辛卯七月甲戌日,记文作于宣德丁未年七月甲午日。竹林清隐后记

士能安乎其内而不为外物动,即其身所处不间于贵富贱贫夷险,靡不得焉。若是者,非其察之审飬之素定不能也。西昌陈一敬君,其几于是哉!君疏达奕朗,耿耿负气义。髫齓时丧其父,已有志务尚,日挟册从先生学士讲说,且学为文章传道理。弱冠出为里塾师,以资飬母。所居在邑东,有竹数万竿,中作小轩,为藏修宴游之处。然少所往来,独深与邑中陈孟省好。孟省为人狷介刻厉,学问其疾,流俗人不直魑魅鬼魊,独与君交,披肝胆相向,莫逆也。两人者,或一日不见,即其意不释。时孟省大父海乘先生,以道德为江以西学者所尊,亦甚爱重君。时来其家,留坐小轩中,为启析性道,或瀹茗,或取酒相酌为乐,因名所居田竹林清隐。先生既为文记之。居十余年,平川大夫闻君之贤,辟为学博士,使者奉书币就其家起之。西昌之大夫闻平川使者来,曰:“吾邑之贤者,吾不能举,顾令见举于他邑之大夫,吾何名为邑!”即躬诣其家,请见状其行义,举送之于朝,遂以为荔波丞,又改贺县丞。两县皆在广右,其民杂夷獠,不尽驯服,君抚之皆得其意。至今民意或有所不适,即喟然以思曰:“安得复见陈侠抚我也!”君既仕,有民人社稷之寄,食有禄,出入有舆马台隶,而其所自处泊然,盖不异昔之在竹林时也。既历佐两县,辄罢,罢辄复,穷归视某家萧然,操畚锸治园田,布衣蔬食,暇则取古人书诗涵泳其中,休休自足。视乡之宦达所得意,非有加乎是也。夫能不侈于达者,亦不戚于穷,世之人一得一失,忽而为虎,怱而为鼠,不能不动乎中者,要皆无所见,有所见,或无所飬飬之而久久而定,定而安,则凡触于外者,举不足挠乎中也。如陈一敬君,可谓不挠者欤!君尝与余交,其女兄之子翰林庶吉士余学夔告余曰:“舅氏所存如此,不为书之可乎?”故书所知者以附「陈先生记竹林清隐」之后。

○樵雪斋记

樵雪斋者,吾邑王伯彰藏修之所也。藏修之所,而名樵雪者,着其志也。其言曰:「人之生,皆有所业。农业于耕,将厚获丰敛,■〈衤谷〉于身而足于家;士业于学,将德修有达,声誉流而爵位显。推于其它业,无不各极其所得也。然耕稼或有水旱之虞,富贵或有忧患之干。夫为民之业,随其力所至,无大得亦无不得,蚤而作,夕而休,无虞乎水旱忧患,超然而独乐者,其惟樵乎?故樵,吾之所乐为也。吾又耻夫世之人,汨处淟涊,溷浊辱其身,而不知侈然以为得,故窃有慕乎贞素清节之士,而常寡遇焉。吾所居在澄江之东一舍许,梅花冈之麓。每岁晏闲暇,空山大雪,上下皎然一色,独处斋中,静而玩之,以为极天下之洁清,无以踰此,盖有以契乎余心。此樵雪所以名吾斋也。于是可以见其志矣。夫天下之事,苟处之能不戾乎道,不役乎物,无不可以安其身而适其心。然士之蹈高怀洁者,往往卷其所畜,处众人之所弃,泰然自足,视众人之所趣,不啻一秋豪之轻。此虽未必当乎大中,然其所自贵,重视夫恌焉。窃冐无禆益于时,与辱己而枉道,皆卒之为天下后世僇咲者,其相去岂直倍蓰什伯□孟氏有言:「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则世欲简求贤才以为用者,必在此而不在彼。伯彰磊磊负气,义慱涉书史,有才具,尤工于诗歌,其果久于在下者耶?伯彰名某,王氏居梅冈若干世,盖邑着姓云。

○石冈书院记

译士人如果能够安守内心,不被外物所动,那么无论自身处在富贵还是贫贱、平坦还是险阻的境地,都能有所收获。像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观察明审、素来涵养而意志坚定,是做不到的。西昌陈一敬君,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人吧!陈君性情疏朗通达,神采奕奕,耿介而有气节义气。他在幼年时父亲便去世了,却已经立志向学修业;每天都带着书册跟随先生和学士听讲,同时学习写文章、传述道理。二十岁时出任乡塾教师,以所得的资财奉养母亲。他居住在县城东面,那里有数万竿竹子,竹林中建有一座小轩,作为藏书修学、宴饮游乐的地方。然而他很少与人交往,唯独与县中的陈孟省深厚交好。孟省为人狷介严厉,学问上尤其憎恶流俗之人,不把他们当作人看,仿佛魑魅鬼魊;却唯独与陈君交往,彼此推心置腹,成为莫逆之交。两人有时一天不见面,心里便不能安宁。当时孟省的祖父海乘先生,因为道德高尚而受到江以西学者的尊敬,也非常爱重陈君。他常到陈家,留在小轩中,替他们讲解性命之道;有时煮茶,有时取酒相互斟酌为乐,于是把陈君居住的地方命名为田竹林清隐。海乘先生已经撰文记述此事。陈君居住了十多年,平川大夫听说他的贤能,征召他担任学博士,派使者带着书信和礼物到他家请他出仕。西昌的大夫听说平川的使者来了,说:『本县的贤才,我不能荐举,却让他被外县的大夫荐举,我还有什么资格做本县的大夫!』于是亲自到陈家,请求看他的品行义行,便荐送朝廷,最终任命他为荔波县丞,后来又改任贺县县丞。这两个县都在广右,百姓中杂有夷獠,并不完全驯服,陈君安抚他们,都能得到他们的心意。直到今天,百姓心中偶有不安,就叹息着思念说:『哪里还能再见到陈侠来安抚我们呢!』陈君出仕以后,承担了百姓和社稷的寄托,有俸禄可食,出入有车马和台隶跟随,但他自处淡泊,和当年居住在竹林时没有不同。他历任两县佐官,职务一旦罢免,罢免后便又复任;穷困归家时,看到自家空寂萧然,便拿起畚箕和锄头治理园田,穿布衣、吃粗食,有空就取古人的书诗沉潜涵泳其中,安闲自得、心满意足。他看乡里那些仕途显达者所得到的东西,并不认为比这更多。能够不因显达而奢侈,也就不会因穷困而忧戚。世人一有所得或有所失,忽然像老虎,忽然像老鼠,内心不能不被外物所动,根本都是因为没有见识;即使有所见识,有时又没有涵养,或者涵养不够长久而不能坚定。内心坚定而安定,那么凡是外界触动他的事物,都不足以扰乱内心。像陈一敬君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不受扰动的人了吧!陈君曾经与我交往,他姐姐的儿子、翰林庶吉士余学夔告诉我说:『舅父的立身存心就是这样,难道不可以把它写下来吗?』所以我把自己所知道的写下,附在《陈先生记竹林清隐》之后。樵雪斋记 樵雪斋,是我县王伯彰读书修业的地方。读书修业之所却命名为樵雪,是为了表明他的志向。他说:『人活在世上,都各有自己的职业。农人从事耕种,希望获得厚收和丰足的积蓄,使自身穿暖、家庭富足;士人从事学习,希望修养德行而有所通达,使声誉流传、爵位显赫。推及其他职业,也无不希望充分得到各自所追求的东西。然而耕种有水旱灾害的忧虑,富贵也有忧患侵扰。至于百姓从事的职业,只能随着自己的力量做到哪里;既没有大的收获,也没有大的失去,早晨起身,晚上休息,没有水旱和忧患的忧虑,超然独自快乐的,大概只有樵夫吧?所以,砍柴是我乐意从事的事。我又以世人沉溺于污浊之中、混浊自身而受辱,却不知道还自以为得意为可耻,因此私下仰慕那些守持贞洁质朴、清正节操的人,只是常常难以遇到。我居住的地方,在澄江以东约一舍,梅花冈山麓。每年岁末有闲暇时,空山降下大雪,上下洁白一色,我独自处在斋中,安静地欣赏它,认为天下最洁净清明的景象,没有什么能超过这里;这大概是因为它与我的心意相契合。这就是把我的书斋命名为樵雪的原因。由此可以看出我的志向。天下的事情,只要处理时不违背道,不受外物役使,就没有什么不能使自身安定、使内心舒适的。』 然而,士人中那些践行高尚、心怀清洁的人,往往收敛自己所积蓄的才德,处在众人所抛弃的境地,却安然自足,把众人所趋赴追逐的东西看得不只是像一根秋毫那样轻。这虽然未必合于大中之道,但他们所自认为尊贵的,确实远远胜过那些轻薄之物。我私下认为,那些对时世毫无补益、又辱没自己而枉曲道义的行为,最终都会成为天下后世的笑柄;它们之间的差距难道只是两倍、五倍、十倍、百倍吗?孟子说过:『人要有所不为,然后才能有所作为。』那么世上想要简拔、求取贤才来任用的人,必须在这里用心,而不在于那一边。伯彰为人磊落,有气节,广泛涉猎书史,颇有才干,尤其擅长诗歌;难道他果真会长久处在下位吗?伯彰名叫某,王氏在梅冈居住了若干代,大概是本县的著姓。石冈书院记

吾邑萧自诚先生来京师,属余记其石冈书院。余与先生之子翰林庶吉士省身交,尝闻书院□坏始末。石冈在邑东南半舍许,仙槎江之西。梁萧子云十七世孙,讳逊者,始自峡江徙居之。逊七世孙,讳仪凤,宋举漕贡,始即其居之近,作书院,聚宗族乡人子弟而教之。仪凤之子子安,为王府掌计,从文丞相举义事败,覆其家,书院亦废。掌计之从子福可,明经,擅为古文诗赋,复作书院。又废于元季之兵。国朝混一海宇,福可之孙则善,复继作之,而隐居教授其中,盖先生之父云。吾尝窃谓吾郡之俗所为可重,非他郡所及者,其民务义修礼,尚气节,虽至贫不肯弃诗书,不习至贱者能诵孝经论语,晓知其大义。凡城郭闾巷山溪林谷之中,无不有学。富贵者遇逢掖士,必敬礼之,不敢慢易,而尤重世族。苟其世贱后,虽贵盛,人固不愿与齿,而彼亦不敢以其贵盛加人。吾乡之俗,此吾何以知其可重也?吾尝下彭□沂大江,浮洞庭,游乎楚郢之间,又涉淮道舒而东,上下数千余里,或行数日不闻弦诵声,观其人之所务,朴者事渔稼,智者趍贾贩,以逐什一之利率资大势厚者为雄长,不务乎诗书礼义,不重乎逢掖之士,也不辨乎世族也。吾未尝遍历于天下,而齐鲁古称诗书礼义之国,今闻其俗犹不类于古昔。然则论风俗之善恶,必由乎教学之废兴。故先生治天下,皆拳拳兴学于家塾党庠术序,亦各有制焉。石冈书院固古人家塾党庠之制,考其创建以来,虽屡废之,亦随有贤者起而复之,不至于终废。吾郡之不废其学,类此,故其风俗所以可重者,有由也。呜呼!一郡一邑之中,不废其学,两俗有可重,况于为天下之拳拳于学也哉?是不可以不记。

○齐寿堂记

齐寿堂者,翰林庶吉士欧阳俊奉其祖三峯先生祖母韦孺人之堂也。先生生元皇庆初元,今九十有八年。孺人生元延佑六年,今八十有九矣。皆耳目聪明,康徤和豫。孙曾绕膝,屡受国家飬老之泽,光荣甚盛。此堂之所以名也。俊登第授官,与修永乐大典,书成请于朝,乞归省焉。且行,求余为记。其从兄国子助教贤,又为余言三峰先生及孺人之善曰:“宜为之记。”欧阳氏居泰和之西蜀江之里,其先与宋少保文忠公同出吉州剌史琮。其居蜀江十数世,积善累仁。其族姓之衍,赀产之畜,诗书礼义之习,愈远而愈盛。至先生阔达廉重,言动率依于礼法,而忠厚以为主。恒戒其子孙及其族人曰:“必饬行为儒者,以无忝我欧阳氏。处乡人必本于忠信。”盖欧阳氏之族有三峯先生而后益敦于德义文学,乡人有三峰先生而后益劝于善。邑大夫岁举乡饮谋宾,必曰三峰先生。孺人归欧阳氏七十有六年,以孝敬事舅姑,以勤俭佐君子,以雍睦处族姻,以仁善道子孙。此其所由寿康也欤?洪范五福,寿为之首。礼:“八十九十曰耄,百年曰期”,皆寿之至也。抋耄期,环百里之地有一人焉,以为至异,鲜能以两见也。或有之,不皆出于一乡一里也,而况出于一家之间,又共牢而合卺者哉?盖考其初生,皆当天下无事之时,其本所钟已清宁纯固。既壮而未老,又遭我国家太平熙洽之运,淳厚灵长之气被于人物,固宜光润绵永。而先生夫妇又承之以和平贞静宽■〈衤谷〉乐善,斯以独得其厚,弥寿弥康,联芳荣于晚岁,沐天泽于无穷。此虽先生伉俪同德合庆,盖亦国家之泽矣。先生字以忠,三峰其别号云。

○颜乐堂记

译我县萧自诚先生来到京师,托我为他的石冈书院作记。我与先生的儿子、翰林庶吉士萧省身交往,曾听他说过书院兴废的始末。石冈在县城东南约半舍,仙槎江西岸。梁朝萧子云的第十七代孙、名逊的人,最初从峡江迁居这里。萧逊的第七代孙、名仪凤的人,宋代考中漕贡,才在居所附近建起书院,聚集宗族和乡人的子弟来教导他们。仪凤的儿子子安,任王府掌计,跟随文丞相起兵举义,事败后家产被抄没,书院也废弃了。掌计的侄孙福可,通晓经学,擅长古文诗赋,又重建书院。后来书院又在元末的战乱中废弃。国朝统一天下后,福可的孙子则善又接着重建,并隐居在其中教授学生,这大概就是萧先生的父亲。我曾私下说,我郡的风俗有值得看重之处,是其他郡所不能相比的:百姓致力于义、修习礼仪,崇尚气节;即使极其贫困,也不肯抛弃诗书;即使是最卑贱的人,也能诵读《孝经》《论语》,明白其中的大义。凡是城郭、闾巷、山溪、林谷之中,没有没有学校的。富贵人家遇到儒生,必定恭敬礼待,不敢怠慢轻视,尤其看重世族。如果一个世族后来衰微,即使有人变得富贵显盛,人们本来就不愿与他并列交往,而他也不敢凭借自己的富贵显盛凌驾于人。我乡的风俗,我凭什么知道它值得看重呢?我曾经乘船沿彭蠡下行,渡过大江和洞庭湖,游历楚地郢地之间,又经过淮地、舒地向东,往来数千余里;有时走了几天也听不到弦歌诵读之声,观察当地人所从事的事情,朴实的人从事渔业和农耕,聪明的人奔走经商贩卖,追逐什一之利;通常以资财雄厚、势力强大者为首领,却不致力于诗书礼义,也不尊重儒生,更不辨别世族。我没有遍历天下,但齐、鲁古来被称为诗书礼义之国,如今听说那里的风俗也仍然不像古代了。这样看来,评论风俗的善恶,必定取决于教育的兴废。所以古代圣王治理天下,总是切切然在家塾、党庠、术序兴办学校,并且各有制度。石冈书院本来就是古人家塾、党庠的制度;考察它创建以来,虽然屡次废弃,却也随即有贤者兴起而恢复它,没有让它最终废绝。我郡不废弃学业,也与此相似;所以这里的风俗之所以值得看重,是有原因的。唉!一郡一邑之中尚且不废弃学业,使两地的风俗都有值得看重之处,何况天下之中有人这样切切致力于教育呢?这件事不能不记下来。齐寿堂记 齐寿堂,是翰林庶吉士欧阳俊为他的祖父三峯先生和祖母韦孺人奉养、祝寿的堂屋。三峯先生生于元皇庆元年,到现在九十八岁;韦孺人生于元延祐六年,到现在八十九岁。两人的耳目都聪敏清明,身体健康,心情安适。孙子曾孙环绕膝下,又多次受到国家赐养老人的恩泽,光荣极其盛大,这就是此堂命名为齐寿堂的原因。欧阳俊考中进士、授官后,参与编修《永乐大典》;书成之后向朝廷请求,获准回乡省亲。临行时,求我作记。他的堂兄、国子监助教欧阳贤又对我说了三峯先生和韦孺人的善行,说:『应该为他们作记。』欧阳氏居住在泰和西部、蜀江之畔,他们的先祖与宋少保文忠公同出于吉州刺史琮。欧阳氏居住在蜀江十多代,积累善行、累积仁德;族姓繁衍,积蓄财产,学习诗书礼义的风气,也越传越盛。到了三峯先生,为人旷达、廉正而持重,言语行动一概依循礼法,并以忠厚为根本。他常常告诫子孙和族人说:『一定要端正行为,做一个儒者,不要辱没我们欧阳氏。处在乡人之间,必须以忠信为根本。』大概欧阳氏一族有了三峯先生以后,更加敦厚于德行义理和文学;乡人有了三峯先生以后,也更加受到善行的劝勉。县里的长官每年荐举乡饮酒礼的宾客时,必定提到三峯先生。韦孺人嫁入欧阳氏七十六年,以孝敬侍奉公婆,以勤俭辅佐丈夫,以和睦对待宗族姻亲,以仁慈善良教导子孙。这大概就是她长寿健康的原因吧?《洪范》所说的五福,以长寿为首。礼书说:『八十九十岁称为耄,百岁称为期。』这都是长寿的极限。在方圆百里之内,有一个人达到耄期,已经被认为是极其罕见的事,很少能同时见到两个人。即使有,也不一定出自同一乡里,更何况出自一家之中,又是共同进食、合卺成婚的夫妻呢?考察他们出生之初,正处在天下太平的时代,他们禀受的根本已经清明、安宁、纯厚、坚固。成年而尚未老时,又遇到我国家太平和洽的时运,淳厚而灵长的气息施加于人物之上,本来就应当光润绵延、长久不衰。而三峯先生夫妇又以和平贞静、宽厚安乐、乐于行善来承受这种福气,因此独自得到深厚的福泽,越长寿越康健,在晚年共同享有美好的荣誉,永远沐浴在上天无穷的恩泽之中。这虽然是先生夫妇同德同庆,大概也是国家的恩泽。先生字以忠,三峯是他的别号。颜乐堂记

庐陵胡则颜,名其所居堂曰「颜乐」。其志固望希于大贤君子之地乎?间求记于余。嗟乎,其可以易言哉?夫颜之乐,极其学之所至,心与道一,而于出处动静从容安适,无往而不得,斯其所为乐也。其可以易言乎?然颜之乐虽乐,其在己者,其心盖未尝一日而忘利民也。孟子称禹稷颜子同道,道在是,即心在是,得其心,而后可以言其乐也。则颜诗书故家,其为人敦厚详慎,外和而内夷,志在利人,善医。闻人有急,虽风雨寒暑昏莫趍赴,恐不及。比以名医征诣京师,京师士大夫家闻则颜善医,奔走迎致,无虗日。则颜为医,不局于一科,其所治无不良效。其或一见曰:「此不可治」,即不治而去,虽更他良医治,终不治。翰林沈修譔一弟甚爱之,忽病目,求诸专科之医。一医曰:「疾本深矣,不可责近效,药之半岁,其或庶几也。」一医曰:「当施大药,非五百缗直不可言已。」皆竟去不顾。沈修撰欋遍求医之良,得则颜。则颜视之曰:「此风毒所侵耳。」即治,不过五日愈,药之五日愈。胡学士女兄之夫病伤寒,时在丹中,求他医往治。医问所病证,曰:「此殆死也。」不肯行。胡公百方强之,且约厚赀谢,始行。明日还报曰:「其果死也。」更求则颜。则颜往脉之曰:「此病欲觧矣。」施两剂而愈。继复病,数剂愈。司纯芮洗马病目,其剧如沈氏,往求则颜。则颜曰:「此可三日愈。」药之三日愈。翰林周编修得痿疾剧,初,朝廷命蒋御医治,未几蒋有使命出外,他医弗能继也。则颜继之,竟愈。既而周之家人皆疾,他医皆难之,迎则颜,则颜皆愈之。庶吉士刘孟铎暴病亟甚,恒所往还亲爱者环视之,悚然。则颜素厚孟铎,脉之摇手曰:「易易耳,无怪也。」施数剂愈。进士曾用常两足肿,则颜曰:「当急扶元气,肿不足治也。」他医曰:「当急治肿。」曾信他医,则颜争不得,数日卒。翰林庶吉士陈孟京始得疾,则颜视之怆然。曰:“不及矣!众未信之,走致数医,治卒不治。余在京师,目见其治效,彰彰如此。每愈一疾,辄自喜,而人德之与否,不计也。即知其不可治,辄忧形于面,此其心之所存,可知矣。夫其心之所存,与志之所慕者,苟不相倍,因是勉勉自修,积诚而不已,则大贤君子之地,未有不可几及焉者。”孟子曰:“颜何人哉?则颜归而求之可也。”则颜与余同郡,故为记其所能,与其所存者如此,便勉焉。

○江阴县先圣庙学重建记

译庐陵人胡则颜,把自己的居室命名为颜乐堂。他的志向,确实是希望达到大贤君子的境界吧?他偶然请求我作记。唉,这件事哪里可以轻易说清呢?颜回的快乐,是他的学问所达到的极致:内心与道合一,在出仕或退处、行动或静止之间,都从容安适,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能有所获得,这才是他所谓的快乐。哪里可以轻易说清呢?然而颜回虽然快乐,他心中所存,却未曾有一天忘记使百姓获利。孟子称禹、稷、颜子同道,道就在这里,心也就在这里;能够得到他们的心,然后才可以谈论他们的快乐。胡则颜出自诗书世家,为人敦厚周详谨慎,外表和顺而内心平和,志向在于利人,并且擅长医术。听说有人遇到急难,即使风雨寒暑、天黑夜晚,也奔赴前往,唯恐赶不上。近来他以名医身份被征召到京师,京师士大夫家听说则颜擅长医术,奔走迎接请他诊治,没有一天空闲。则颜行医不局限于一个专科,所治疗的病没有不收到良好效果的。他有时只看一眼便说:『这个病不能治。』于是便不再治疗而离开;即使换别的良医医治,最终也不能治好。翰林沈修撰有一个弟弟,非常疼爱他,忽然患了眼病,便请专科医生来诊治。有一位医生说:『病根已经很深了,不能要求近期见效;服药半年,或许还有希望。』 另一位医生说:『应当使用峻猛的药物,不花五百缗钱就不能说已经治好。』两位医生最终都离开而不再过问。沈修撰四处寻访名医,找到了则颜。则颜看了病人说:『这是风毒侵入所致。』立即治疗,不过五天便痊愈,服药五天就好了。胡学士姐姐的丈夫患伤寒,当时病在丹田,请别的医生前去治疗。医生询问病情,听说后说:『这人大概快死了。』不肯前往。胡公想尽办法强请他,又约定给丰厚的酬谢,他才去。第二天回来报告说:『果然死了。』于是再去请则颜。则颜前往切脉,说:『这个病将要解除。』施用两剂药便痊愈。后来又复发,服了几剂药也治好了。司纯芮洗马患眼病,严重程度和沈家那位一样,前去请则颜。则颜说:『这个病三天可以治好。』服药三天便痊愈。翰林周编修患严重的痿病,起初朝廷命蒋御医治疗,不久蒋御医奉使命出外,其他医生无法接续治疗。则颜接手,最终治愈。后来周家的人都患病,其他医生都认为难治,请则颜来,则颜把他们全都治好了。庶吉士刘孟铎突然患重病,病势危急,平常与他来往亲密的人都围着看他,十分惊恐。则颜一向与孟铎交情深厚,替他切脉后摇手说:『容易得很,不必惊怪。』 施用几剂药便痊愈。进士曾用常两脚浮肿,则颜说:『应当赶快扶助元气,浮肿不值得治疗。』其他医生说:『应当赶快治疗浮肿。』曾用常听信了其他医生的话,则颜争辩也无济于事,几天后便死了。翰林庶吉士陈孟京刚患病时,则颜看了他,悲伤地说:『来不及了!』众人不相信,便奔走请来几位医生,治疗终究没有治好。我在京师亲眼看见他的医治效果,确实如此显著。他每治好一种病,总是自己高兴,却不计较病人是否感激他。即使知道病不能治,忧愁也总会显现在脸上;由此可知他心中所存。一个人心中所存的东西,与他所仰慕的志向如果不相违背,又能依此勤勉修养自己,积累诚意而不停止,那么大贤君子的境界,没有不能接近达到的。孟子说:『颜回是什么样的人?胡则颜回去追求他就可以了。』胡则颜与我是同郡人,所以我为他记下这些医术和内心存养之处,用来勉励他。江阴县先圣庙学重建记

太祖高皇帝正大统之三年,诏岳镇海渎封号如古制,以山水称,忠臣烈士称当时。初封出于历代所加者,一切罢去。孔子明先王之要道,为天下师,以济后世,非有功一方一时者比。封爵宜如历代所尊崇,着于令典,垂之千万年。而定鼎之初,首建学立庙京师,亲临释奠,又诏通祀于郡县,又诏罢从祀之戾于孔氏者,所以揆前圣之大中,而垂永代之鸣范也。夫孔子之道,天之道也,国家生民不可一日以无者。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行斯道于上,孔子明斯道于下,皆圣人也。而使后之继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之位,得以行斯道者,孔子之功也。论其功而隆其礼,明圣之心也。列圣相承,益钦益至,繇是自京师至于海隅郡县,皆有庙学,其人皆知孔子之道尊且大,而况邦畿之内,且延陵采邑,先贤礼让之化未泯,其人心向慕兴起为何如哉!江阴县学岁久而弊,侍郎罔君廵抚过之,慨然兴叹曰:“庙不饬,何以妥明灵、致诚敬?学不饬,何以兴教化、成贤才?”忱奉朝命来事,宁有重于此乎?□□而新之,为县者闻之悚然曰:“此吾职也,敢不祗承!”民耆老闻之,虽然曰:“此以善吾民也,吾其可坐视!”于是相与合谋,赁工市材,易故以新。作大□殿十有六楹,前作东西两庑各若干楹,殿之后为明伦堂若干楹,左右为两斋各若干楹,庖廪门垣咸备,以固高敞弘丽加于旧规。由是县长贰、学官、诸生岁春秋行礼庙庭,对越有严,秉虔将事,用称朝廷崇祀先师之意。而诸生退即于学,敬修所业,以求无作于古圣贤,将上以光国家之用,下以厚邦邑之俗,所系岂细故哉!训导严顾书来请记庙学之成,夫受命在政教之任,而能知本源之意,有倡有随,恊志毕力,不费于公,不劳于众,以咸成功,可为无忝。而为民父兄于义事奋起趍赴,皆如当。然又以见人性之善,而王化之被,皆可书也。肇斯举者,周君名忱,永乐甲申进士,累官工部右侍郎。其廵抚江南诸郡,适岁荒歉,劳心赈恤,民赖以济。而所至勤于学事,相斯举者,知县朱应祖,主□胡忠,而忠始终效勤。耆民周孟敬、朱善庆等,皆助资。曹宏、黄惇等,分董役事。经始于宣德六年二月,成于明年六月。记作于十年十有一月。呜呼!后之有政教之任于斯,为民父兄于斯者,可以鉴矣。

○文丞相祠重修记

孟子曰:「我知言,我善飬吾浩然之气。知言者,尽心知性而有以究极天下之理。浩然之气,即天地之正气,具于吾身,至大而不可屈挠者。知之至,飬之充,而后足以任天下之大事。」天下之事,莫大于君父。文丞相甫冠奉廷对,即极口论国家大计。未几,元兵渡江,又上书□□□近之主迁辛议者,以一人心安社稷,固已□尽□下矣。自是而断断焉,殚力竭谋,扶颠持危,以兴复为己任,虽险阻艰难,百挫千折,有进而无退。不幸国亡身执,而大义愈明。盖公志正而才广,识远而器□,浩然之气以为之主,而卒之其志弗遂者,盖以天命去宋也。虽天命去宋,而天理在公,必不可已。故宋亡其臣之杀身成仁者不少,论者必以公为称首。公事具《宋史》,而公乡人刘岳申抚公所著《日录》《呤啸集》《指南录》《集杜二百首》及宋礼部郎官邓光荐所述《替府忠义传》,以作公传,视史加详实焉。此京之有公祠,洪武九年,前北平按察副使刘崧始建于教忠坊,今顺天府学之右而作塑像焉。永乐六年,太常博士刘履节奉命正祀典,始有春秋之祭于有司,岁以顺天府尹行事。宣德四年,府尹李庸始至谒公祠下,顾瞻祠宇弊陋弗称,遵用诏旨葺而新之,而凡祀神之器,靡不备具。又求刘传刻石,将使人人皆知世之为臣者,光明震动,焜焜烈烈,有公也。于乎!忠孝人道之大节,治化所先,而崇礼先贤,表励后人,尤守令之急务,庸其达为政之本欤?庸字执中,保定唐县人,宽厚明敏,自太学生授工科给事中,上亲擢为顺天府尹,爱人之心,剸繁之才,上下皆称之。而尽心学校,敬贤尚德,如饬昌平之狄梁公、刘谏议祠,而严其祀事之类,皆其知本之务,皆可书也。因并书之以示来者。

○杨氏祠堂复建记

译太祖高皇帝正大统三年,下诏规定岳镇海渎的封号依照古制,以山水本名称呼;忠臣烈士的称号则依照当时的制度。起初历代加封的名号,一律废除。孔子阐明先王的重要道理,作为天下人的老师,以此惠及后世,不是只在一方一时有功的人可以相比的。他的封爵应当依照历代所尊崇的制度,写入法令典章,流传千万年。建国定都之初,首先在京师建立学校、修建孔庙,皇帝亲临举行释奠礼;又下诏让郡县普遍祭祀孔子;又下诏罢除那些不合孔氏本意的从祀者。这些举措,是为了权衡前代圣人的大中之道,并为万代留下显著的法则。孔子的道,就是上天的道;国家和百姓一日也不能没有它。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在上位推行这一道,孔子在下位阐明这一道,他们都是圣人。而后世继承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之位的人能够推行这一道,是孔子的功劳。论定他的功绩而隆重他的礼制,是彰明圣人本心的做法。历代圣人相继承续,对此越来越敬重、越来越周至;因此从京师直到海边的郡县,都有孔庙和学校,人人都知道孔子的道尊贵而广大。何况这里属于京畿,又是延陵采邑,先贤礼让的教化还没有泯灭,这里人心向往仰慕、奋发兴起的情形,又会是怎样呢!江阴县学年久破败,侍郎周忱巡抚经过这里,感慨叹息说:『庙宇不整修,凭什么使圣明的神灵安妥、表达诚敬?学校不整修,凭什么兴起教化、造就贤才?我恭敬地奉行朝廷命令来办理政务,难道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于是下令整修并使它焕然一新。县令听说后惊惧地说:『这是我的职责,怎敢不敬奉承办!』乡中老人听说后,欣然说:『这是为了使我们的百姓向善,我们难道可以坐视不管吗?』于是共同商议,雇用工匠,购买材料,改旧建新。建造大成殿十六楹,前面建东西两庑各若干楹,殿后建明伦堂若干楹,左右建两斋各若干楹,厨房、粮仓、门墙一应俱全,坚固、高敞、宏伟、华丽都超过旧制。于是县里的正副长官、学官和诸生,每年春秋在庙庭行礼,严肃地面对圣人,恭敬虔诚地办理祭祀,以符合朝廷尊崇祭祀先师的心意。诸生退下后便到学校,恭敬修习所学,希望不辱没古代圣贤;对上可以光大国家任用人才的事业,对下可以厚植地方的风俗,这件事所关系的难道是小事吗?训导严顾来信请求我记述庙学建成的事情。他受命担任政教之职,能够懂得根本源流,有人倡导,有人响应,齐心尽力,不耗费公家财物,也不劳累百姓,终于共同成就此事,可以说没有辱没所受使命。百姓中的父老兄长也都为了义举奋起奔赴,完全符合应有的情形。这又可以看出人的本性是善的,以及王道教化的影响,这些都值得记载。发起这件事的人是周忱,名忱,永乐甲申进士,历任官职至工部右侍郎。他巡抚江南各郡时,正赶上灾荒歉收,费尽心力赈济抚恤,百姓依赖他而得以渡过难关。他所到之处又勤于兴办学校。协助发起此事的,是知县朱应祖;主持某事的是胡忠,而胡忠自始至终都尽力效劳。乡中老人周孟敬、朱善庆等,都捐助资金。曹宏、黄惇等,分别负责督办工程。工程始于宣德六年二月,完成于第二年六月。此记写于宣德十年十一月。唉!后来在这里担任政教职务、在这里做百姓父母官的人,都可以以此为鉴。文丞相祠重修记 孟子说:“我能辨明言论,我善于培养自己的浩然之气。所谓知言,就是竭尽心力、认识人的本性,并能够穷究天下的道理。浩然之气,就是天地间的正气,具备于我的身心之中,极其广大而不可屈服动摇。认识道理达到极致,涵养正气充足,然后才足以承担天下的大事。”天下的事情,没有比君主和父亲更重大的了。文丞相刚成年便接受廷对,立即极力陈说国家的大计。不久,元兵渡过长江,他又上书□□□近之主迁辛议者,以一人之心安定国家,确实已经□尽□下了。此后他始终坚定不移,竭尽力量、耗尽谋略,扶救颠危,把兴复国家作为自己的责任;即使遭遇险阻艰难,受到百般挫折,也只有前进而没有后退。不幸国家灭亡、本人被捕,而他所坚持的大义反而更加彰明。大概文公志向正大,才识广博,见识深远而器量□大,以浩然之气作为根本,最终志向没有实现,大概是因为天命已经离弃宋朝了。虽然天命离弃宋朝,但天理仍在文公身上,必定不可废止。因此宋朝灭亡后,它的臣子中杀身成仁的不少,而评论者一定把文公列为首要称颂的人。文公的事迹见于《宋史》;他的同乡刘岳申又抚辑文公所著的《日录》《呤啸集》《指南录》《集杜二百首》,以及宋礼部郎官邓光荐所述的《替府忠义传》,用来撰成文公的传记,比《宋史》记载得更加详细真实。京城有文公祠,是洪武九年由前北平按察副使刘崧首先在教忠坊修建的,地点就在今天顺天府学的右边,并塑造了文公的像。永乐六年,太常博士刘履节奉命整顿祭祀典章,官府才开始在春秋两季祭祀文公,每年由顺天府尹主持祭礼。宣德四年,府尹李庸刚到任,便前往文公祠拜谒;他环视祠宇,见其破旧简陋,很不相称,于是遵照诏旨修缮更新,凡是祭祀神灵所需的器物,无不准备齐全。他又寻求刘岳申的传记,刻在石上,想使世间每一个做臣子的都知道:文公光明震动、光辉炽烈。唉!忠孝是做人最大的节操,是治理教化首先要重视的;尊崇礼敬先贤、表彰激励后人,尤其是地方长官的紧要职责。李庸大概已经通晓了为政的根本吧?李庸字执中,是保定唐县人,为人宽厚而聪敏。从太学生被授任工科给事中,皇上亲自擢升他为顺天府尹。他怀有爱护百姓的心,又有处理繁杂政务的才干,上下都称赞他。他还尽心兴办学校,敬重贤能、崇尚德行,像整修昌平的狄梁公祠、刘谏议祠,并严肃办理祭祀事务这一类事情,都是他懂得抓住根本的表现,都值得记载。因此一并写下来,给后人看。《杨氏祠堂复建记》。

士奇一岁而孤,上赖祖考之佑,毋失人之保育教训,用克成立。然素窭,既壮而仕,积其禄入,始□理田庐。盖先庐悉毁于元季之兵,而故址在邑之学宫之北者,诸父兄以窭而售之人矣。仁宗皇帝临御,进士奇官秩禄赐加厚,始克以五十余年寝食不忘之心,五倍元售之直而复故址,乃命稷治居焉。居之右故有祠堂,亦毁于兵,遗弊室数楹,则族父之窭者假息其中,历三世矣。族父之先有故址在邑西,为横民所据已久,力不能复。至是代厚赀内据者为复之,而使其孙归治居焉。遂命稷循故复□祠堂。古知礼君子营宫室,必先祠□□。奇之不能盖复之于人者,有先后也。吾高祖以前居邑东清溪之上,暨曾祖始徙学宫之北,居与祠并作焉。作四十年而毁于兵,又二十年而沦于异姓,又五十有余年而余始克复之。既失而得,既毁而完,虽辛勤积累,而非祖宗仁厚之泽,何以能致哉?祠成,祀四代,岁时行事,悉遵朱氏礼。杨氏繇吉水徙泰和,清德正学,代有绍续。逮吾曾祖发,而益弘,有惠及民,有传在史。祖考以来,或仕或处,履道执行清白之节,靡有间焉。覆被及余,夙夜懔乎荒坠之惧,而今春秋七十矣。顾吾之子若孙,其可一□忽忘先德而不图?惟敬承之哉!承先之道,仁与义其要也。学以明之,诚以行之,而持不息之功,若是者岂惟无忝祭将受福焉?盖明德者,格神之道也。父子祖孙,本同一气,幽朗相通,不相违也。惠之则神歆而福降,悖之则否,而皆阴鉴潜察于平居日用之际矣,匪直奠荐灌献之顷也。凡后之有事于斯堂者,不俛思而笃行可乎?故书所以复建祠堂之故,而又书所以感格神明之道,以示吾后人。堂不易旧规,经始于宣德八年正月,成于是年八月,明年正月壬午谨记。

东里文集卷之二

●东里文集卷之三

序

◆序

赠医士陈名道序

  赠蒋医士序

  送梅清隐游武当序

  赠曾士荣序

  送钟用之还苍溪序

赠谢敬常、刘彦达、彭永新赴京序。

  送刘仲珩诗序

  送杨仲宜诗序

  寿尹先生七十诗序

  送王澄渊序

  送鲍教授诗序

  鲁林怀思图诗后序

  郭氏续谱序

  桂岩集序

  送陈叔振序

  送余侍讲序

  泰和王氏族谱序

○赠医士陈名道序

江汉间,其俗尚巫。有疾不事医,唯走巫求祷焉,徼幸以治。载醪牲,实篚造,谢巫之庭,唯恐后。即不治,不咎巫,必自反曰:“我之弗虔,不敢怀纤毫怨憝,且虑复有求也。”间有知巫之妄而从事于医,又罕遭乎良焉。素不明阴阳表里脉治之说,而称医之师。医之师,其治或投数十剂不效,而又增剧者。故虽什伯中,复有一二精其术,人弗信之矣。江夏宋惟宪,其弟病且殆。凡与惟宪关忻戚者,皆强之祷巫。惟宪不应,方慱求为医之良者。有进陈名道,既至,诊而药之。旬浃遂瘳。惟宪谒文谢焉。夫医,圣人之教也。圣人忧民伤于寒暑饥饱劳欲,有至乎夭死,故为医之教,使得保终乎天年者也。巫者,古以事神,非有盗神之号以欺人也。今盗神之号以欺人,人亦安其欺,虽百死不悔。于乎!先王之治天下,有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者,一拘杀于司寇。巫所为疑,不既甚矣乎?故巫不诛,医不行,民得保终乎天年者,幸也。然使今之信医者皆惟宪,为医者皆名道,巫不足诛也而一惟宪一名道巫其□□矣乎?吾喜名道有成,又重叹乎圣人之教也。于是乎言,洪武廿二年冬十有二月既望,庐陵杨士奇序。

○赠蒋医士序

凡至剧之患,欲薙而去之,必积渐而功立。何者?其剧也,非一日之致,故去之亦非一日之力。流水之盈,繇寸尺以进乎寻仞;决而涸之,一举手之力哉!必若闲之于始萌,坊之于始达,斯力省而效速。吾见今之人婴乎疾疢也,触寒暑风雨,肆嗜欲食欲,劳膂刀筋骨,虑思其始,漠然若无所与乎已。及岁积月累,既痼且亟,方委诸医疗,而药□进弗效,即诟为庸浅,屏去。虽十数易医,皆然厎死无悟者。江夏陈希远病三阅岁,谒数医皆无近效。最□谒蒋添祥氏曰:“非六十日弗瘳。”砭以伐其坚,焫以夹其会,药以室其虗。及期而瘳。今之医去古远矣!始则试,中则审,终则致其力者,盖通术也。求之者诚不计久近,而一委之成功,宜鲜不有效。惟夫名是而实非者,不可久任,而□速易也。若添祥者,其可以久任而不可以速易哉!希远德之,求余文为报,并着《久征之说》云。

○送梅清隐游武当序

译士奇一岁时父亲便去世了,后来依靠祖父母的保佑,没有失去长辈的抚养和教诲,才得以成长成人。然而家境一向贫困,成年做官以后,积攒俸禄收入,才开始□置办田地房屋。原来的住宅全都毁于元末的战乱,旧址在县学宫北面;几位伯叔兄长因为贫困,已经把它卖给别人了。仁宗皇帝即位后,给士奇晋升官秩,增加俸禄赏赐,他才得以用五十多年寝食不忘的心愿,以原来卖价的五倍赎回旧址,于是命令士稷在那里修建住宅。住宅右边原来有祠堂,也毁于战乱,只剩下几间破败的屋子,族中贫困的父辈便借住其中,已经历经三代了。族父的祖先原来在县城西面有一处旧宅基地,长期被蛮横的百姓占据,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收回。到这时,士奇代替那位出重金购得此地的人,把旧址收回,并让他的孙子回去修治住宅。于是又命令士稷依照旧址重新□建祠堂。古代懂礼的君子营建住宅,一定先建祠堂□□。士奇不能把被别人占去的地方全部恢复,只能分先后办理。我的高祖以前住在县城东面的清溪之上,到曾祖时才迁到县学宫北面,住宅和祠堂一同建成。建成四十年后毁于战乱,又过了二十年沦入异姓之手,再过五十多年,我才终于能够把它恢复。既已失去而又得到,既已毁坏而又修完,虽然靠的是辛苦经营、逐渐积累,但如果不是祖宗仁厚的恩泽,又凭什么能够做到呢?祠堂建成后,祭祀杨氏四代祖先;每年按时举行祭礼,全部遵循朱氏的礼制。杨氏从吉水迁徙到泰和,清正的德行和端正的学业,世世代代都有继承发扬。到了我的曾祖杨发,德业更加弘大,有恩惠施及百姓,事迹载在史书中。从祖父、父亲以来,有的人做官,有的人居家,都践行正道,保持清白的节操,从未间断。这种德泽又覆盖到我身上,使我早晚都害怕德业荒废坠落;如今我已经七十岁了。回头看我的儿子和孙子,难道可以有一□忽然忘记先人的德行而不去谋求继承吗?只应当恭敬地承继它啊!承继先人事业的道路,以仁和义为要旨。用学习来明白它,用诚心来实行它,并且坚持不懈地努力;像这样做,难道只是不会辱没祭祀,还将获得福佑吗?彰明德行,是感通神明的途径。父子、祖孙本来同属一气,幽冥与显明相互贯通,并不彼此违背。后人施恩于祖先,神灵便欣喜而降福;后人违背祖德,神灵便不降福;这一切在日常生活之间都被神灵暗中鉴察、默默观察,并不只是在祭奠、荐献、灌酒献礼的时候。凡是后来在这座祠堂中办理祭祀事务的人,难道可以不低头思考并切实实行吗?所以我记载复建祠堂的缘由,同时又记载感通神明的道理,用来告示我的后人。祠堂没有改变旧有的规制,于宣德八年正月开始营建,在这一年八月建成;第二年正月壬午谨慎记载。《东里文集》卷二。《东里文集》卷三。序。序。《赠医士陈名道序》。《赠蒋医士序》。《送梅清隐游武当序》。《赠曾士荣序》。《送钟用之还苍溪序》。《赠谢敬常、刘彦达、彭永新赴京序》。《送刘仲珩诗序》。《送杨仲宜诗序》。《寿尹先生七十诗序》。《送王澄渊序》。《送鲍教授诗序》。《鲁林怀思图诗后序》。《郭氏续谱序》。《桂岩集序》。《送陈叔振序》。《送余侍讲序》。《泰和王氏族谱序》。《赠医士陈名道序》。江汉一带,民间习俗崇尚巫术。有了疾病不去请医生,只是奔走求巫祈祷,希望侥幸治愈。他们带着酒和牲畜,装满竹筐前往巫师家中致谢,唯恐落在别人后面。即使没有治好,也不责怪巫师,必定反省说:“是我不够虔诚,不敢怀有丝毫怨恨,而且还担心将来再有求助的时候。”偶尔有人知道巫术荒诞而改去求医,却又很少遇到良医。他们平素不明白阴阳、表里和脉理医治的学说,却自称是医生的老师。所谓医生的老师,有时治疗投下几十剂药也不见效,病情反而加重。因此,即使十人百人中再有一两个精通医术的人,百姓也不相信他们了。江夏人宋惟宪的弟弟病得将要死去。凡是同宋惟宪有亲戚或交情的人,都强迫他去向巫师祈祷。惟宪没有答应,正在广泛寻访医术高明的人。有人推荐陈名道,陈名道到来后,为病人诊脉并用药治疗,十多天便痊愈了。惟宪拜访我,请我写文章致谢。医术,是圣人的教导。圣人忧虑百姓因寒暑、饥饱、劳累和欲望而受伤,以至于夭折死亡,所以创立医学的教导,使人能够享尽天年。巫师在古代是用来事奉神明的,并不是借盗用神明名义来欺骗别人。如今巫师盗用神明的名义欺骗人,百姓也安然接受这种欺骗,即使死上百次也不悔改。唉!先王治理天下时,对于借鬼神、时日、卜筮来迷惑众人的人,一概交司寇处死。巫师所造成的迷惑,不是已经太严重了吗?所以巫师不被诛除,医生又不能施行医术,百姓能够享尽天年,只能算是侥幸。然而假使如今信任医生的人都像惟宪一样,行医的人都像陈名道一样,巫师即使不值得诛杀,但只要有一个惟宪、一个名道,巫师就会□□了吧?我为名道取得成功而高兴,又深深感叹圣人的教导。因此写下这些话。洪武廿二年冬十有二月既望,庐陵杨士奇作序。《赠蒋医士序》。凡是极其严重的疾病,想要削除而彻底去掉它,必须逐渐积累功效。为什么呢?疾病之所以严重,并不是一天造成的,所以去除它也不是一天的力量能够做到的。流水逐渐充盈,是由一寸一尺慢慢增加到寻、仞那么深;要把水决开使它干涸,难道只需一举手的力量吗?一定要在祸患刚开始萌发时加以防闲,在刚开始通达时加以堵截,这样才能省力而见效迅速。我看如今的人染上疾病,接触寒暑风雨,放纵嗜好、欲望和饮食,劳损肌肉、筋骨,追想疾病开始的时候,却漠然置之,好像与自己没有关系。等到年年累积、月月增加,病已经顽固而且危急,才把它交给医生治疗;药物□进而没有效果,便辱骂医生庸碌浅陋,把他赶走。即使更换十多个医生,也都如此,最终死去而不醒悟的人很多。江夏人陈希远病了三年,拜访数名医生,都没有取得近效。最后□拜访蒋添祥,说:“不满六十天,不能痊愈。”蒋添祥用针砭来攻伐病邪的坚结,用艾灸来夹治经脉会聚之处,用药来补益他的虚弱。到了六十日期限,病便痊愈了。如今的医生距离古代已经很远了!开始时便试治,中间审察病情,最后尽力施治,这大概才是通达的医术。求医的人如果确实不计较时间长短,而把治疗完全交给医生,取得成功,应该很少有无效的。只是那些名声与实际不相符的人,不能长久任用,却应当迅速更换。像蒋添祥这样的人,难道可以长期任用,却不可以迅速更换吗?陈希远感念蒋添祥的恩德,请我写文章来报答他,并且附论《久征之说》。《送梅清隐游武当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