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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东里文集二十

东里文集卷之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5–99 段

庐陵明有初,家文江之上,泊然布素,而谨于义利之辨,非其所当得,不苟取,遇人富贵不本于仁义者,率草芥视之。其为人慷慨豁违,不务荣名,所居逮城市,车马之尘喧嚣之声不相及。有薄田,躬耕足以自给,又有云林泉石之胜,日与幽人弃士相羊山水之间,饮清茹澹,翛然自得也。自号贫乐。其从子中书舍人■〈氵靓〉求缙绅君子为之赋诗,又稡以求余序。人恒情所处,率易于富贵而难于贫贱,处贫而能乐,此其志岂苟然哉?然古之君子,其乐乎贫也,非恃贫以乐,桨而忘其贫耳。盖天理具于吾心,吾奉而行之,无所违,以至于仰不愧,俯不怍,其中泰然,将无往不乐矣。富贵贫贱,自外至者,恶足以动其中也?故孔子之饭疏饮水,颜子之箪瓢陋巷,岂乐乎是哉?乐乎在己者之无违于天也。苟在己者梏亡之矣,虽有赵孟之贵,晋楚之富,将其中汨焉,胶胶扰扰,忧虞之不暇,况有于乐哉?又况于贫贱而能乐哉?有初之贫乐,必乐而忘其贫可也,乐而忘其贫,古之人所以为至也。吾以是进有初,故书诸卷首。卷中自邹侍讲至陈修譔,凡诗六篇,皆出翰林,亦皆出于庐陵云。

○送张鸣玉序

贑为郡,居江右上流,所治十邑皆僻远,民少而散处山溪间,或数十里不见民居。里胥持公牒征召,或行数日不底其舍,而岩壑深邃,瘴烟毒雾,不习而冐之,辄病而死者常什七八。江水险急,滩石如虎牙森立,或隐或显,奔湍之声汹汹,闻数里。舟楫往来,非资其土人,跬步不敢越。以是会府优视之,于赋役百□□半减他郡,而当江广之冲,将命之臣及海南诸番朝贡之使往来供亿,无虗日。加之数年旱涝饥馑,民之不遂,岂少也哉?而为郡于此,苟非德任绥抚,才堪繁剧,不得为良。建安张珂鸣玉,由行人擢知府于贑,朞年矣。自会府下至十邑之民,皆称曰良。江右所治十三郡,时称良守不三四人,而鸣玉与焉,固其所施有及人者欤?前之为守于兹,非一人,至于今人喜谭而乐道者,曰赵清献。世谓清献诚心爱人,以惠利为主,又称其学道清心,遇物而应,有过人者,非本诸其德欤?则后之为良守于兹,不务诸德,其可哉?鸣玉发身进士,其官京师时与余邻居,今自贑述职将归,翰林捡讨连智,其同门也。求朝士为诗送之,又求余序于是乎言。

○送李永定经历序

永定,吉水李明达先生冢子也。余往年客武昌,永定从先生在焉。先生长余四十年,忘年与余交厚。时余两人皆假馆授徒,永定治奉飬之资,无日不相见也。先生长身修髯,飘拂可数,面洁白如玉雪,气韵磊落,有行义。读书不泥章句,兴有所适,竟日忘返。尝爱余作乐府古辞,遇有作,取酒觞余,向余歌相乐也。后先生入竟陵,永定以才举,授宣州卫经历。明年,永定遣迎先生,先生还过武昌访余,时仲秋之夕,明月东出,余数人者共浮小舟,具酒殽,出夏口乱流,至禹王庙下饮酒。既醉,舍舟登大别山,四顾下憩秋兴亭,至郎官湖而还,复酌酒大欢,各赋诗吊古,且寓离别之意。先生三复其诗,怆然。既而曰:“人生聚散,风絮相值耳,何足道也!”明日别去。又三年,先生没矣。呜呼惜哉!余至今未尝忘先生而不可见矣。见永定犹见先生也。永定初在宣州,有能名。后诖误黜。上既正大统,凡用人制法,一遵高皇帝旧章。永定复还宣州,求言为赠。夫经厯之任,子为之有素,亦在致其明而已。公无不明,廉无不公,修诸在己可也。在己修,无所往而不宜,况于卫之经历者乎?遂书以赠别。而今昔存没之感,有不知余中之浩然者矣。

○送林正行序

译庐陵人明有初,家住文江之上,淡泊地穿着布衣,却谨慎辨别义与利;不是自己应当得到的,绝不苟且取用;遇到那些富贵却不以仁义为根本的人,总把他们看得如草芥一般。他为人慷慨豁达,不追求荣誉名声;所住之处直到城市,车马的尘土和喧嚣的声音都传不到。有少量田地,亲自耕种足以供给自己;又有云林泉石的美景,天天同幽居之人和被遗弃的士人徜徉在山水之间,饮清水、吃淡食,洒脱自得,因此自号“贫乐”。他的侄子、中书舍人□,请士大夫君子为他作诗,又汇集起来请我作序。一般人的常情,是处于富贵容易,处于贫贱困难;处在贫困中而能够快乐,这种志向怎么会是随便的呢?然而古代君子以贫困为乐,并不是依靠贫困来取得快乐,而是内心快乐,以至于忘记自己贫困。因为天理具备在我心中,我奉行它而不违背,直到上不愧于天、下不怍于人,内心安泰,那么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不快乐。富贵贫贱都是从外部到来的东西,哪里足以动摇内心呢?所以孔子粗饭饮水,颜回住在简陋小巷、只有一箪食一瓢饮,难道是以这些处境本身为乐吗?他们所乐的,是自身没有违背天理。假如自身所具备的天理已经被禁锢丧失,即使拥有赵孟那样的显贵、晋楚那样的富有,内心也会混乱不安,忙乱忧惧还来不及,何况还会有快乐吗?更何况身处贫贱而能够快乐呢?有初的贫乐,如果确实能快乐到忘记自己的贫困,那就可以了;快乐而忘记贫困,正是古人所认为的最高境界。我因此勉励有初,所以把这些话写在诗卷前面。卷中从邹侍讲到陈修撰,共有诗六篇,都是翰林院诸人所作,也都是庐陵人所作。送张鸣玉序 赣州作为一个郡,位于江右上游,所管辖的十个县都偏僻遥远,百姓稀少,分散居住在山谷溪流之间,有的相隔几十里看不见人家。里胥拿着公文征召人,有时走上几天还到不了百姓的住处;而且山岩沟壑深邃,瘴气毒雾弥漫,不熟悉情况而冒险进入,往往生病死亡,通常十人中有七八人如此。江水险急,滩石像虎牙一样森然耸立,有的隐没、有的显露;急流声势汹涌,几里之外都能听见。船只来往,如果不依靠当地人,连半步也不敢越过。因此会府优待这里,赋役百□大约减半,比其他郡少;但这里又处在江广交通要冲,奉命出使的大臣以及海南诸番来朝贡的使者来往不断,供应接待没有一天空缺。再加上数年旱涝和饥荒,百姓不能安居乐业,难道还少吗?在这样的地方做郡守,如果不是德行足以安抚百姓、才干足以处理繁重事务,就不能算良吏。建安人张珂,字鸣玉,由行人擢升为赣州知府,已经一年了。从会府直到十县的百姓,都称赞他是好官。江右所辖十三郡,当时被称为良守的不超过三四人,鸣玉也在其中;这本来就是因为他的施政确实惠及百姓吧?此前在这里做郡守的,不止一人;直到今天百姓还喜欢谈论并乐于称道的,是赵清献。世人说赵清献以真诚之心爱护百姓,以施惠造福为主;又称赞他学道清心,遇到事情能够恰当应对,有超过常人的地方。这难道不是根源于他的德行吗?那么后来在这里做良守的人,如果不致力于这些德行,可以吗?鸣玉以进士出身,在京师做官时同我做邻居;如今他从赣州述职回来,翰林检讨连智是他的同门。连智请求朝廷官员作诗为他送行,又请求我为此作序,于是说了这些话。送李永定经历序 永定,是吉水李明达先生的长子。我往年客居武昌时,永定跟随先生住在那里。先生比我年长四十岁,却忘却年龄而同我交往深厚。当时我们两人都借馆授徒,永定治理奉养先生的费用,因此没有一天不相见。先生身材高大、胡须修长,飘拂可数;面容洁白如玉雪,气度磊落,有德行义举。他读书不拘泥于章句,兴致所至,常常整天流连忘返。曾经喜爱我所作的乐府古辞,每逢我有新作,便拿酒斟给我,面对我歌唱,和我一同欢乐。后来先生进入竟陵,永定因才能被举荐,授任宣州卫经历。第二年,永定派人迎接先生,先生回来时经过武昌,来访我。当时正是仲秋夜晚,明月从东方升起,我们几个人一起泛舟,备办酒肴,驶出夏口的乱流,到禹王庙下饮酒。喝醉以后,舍舟登上大别山,四面眺望后在秋兴亭下休息,到了郎官湖才回来;又斟酒畅饮,极为欢快,各自作诗凭吊古迹,并寄托离别之情。先生把诗反复读了三遍,悲伤不已。随后说:“人生的聚散,不过像风中的柳絮偶然相遇罢了,有什么值得说的呢!”第二天便告别离去。又过了三年,先生去世了。唉,真令人痛惜!我直到今天也没有忘记先生,可是已经再也见不到他了。见到永定,就像见到了先生。永定起初在宣州任职时,以能干闻名。后来因为牵连误事而被贬黜。皇上既已端正大统,凡是任用人才、制定法令,都一遵高皇帝旧章。永定又回到宣州,求我写几句话赠给他。经历这一职位,你本来就有素养,所要做的只是使自己的明察发挥出来罢了。公正就没有什么不能明察,廉洁就没有什么不公,这些都从自身修养做起即可。自身修养好了,无论到哪里都适宜,何况担任卫所经历呢?于是写下这些赠别。至于今昔、存亡的感慨,我自己也不知道胸中为何会如此浩然了。送林正行序

刑者,先王不得已以辅治焉耳,非恃此以为治也。后世民俗滋弊,则所以防范之严者,亦长民者之不得已也。子产曰:「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翫之,则多死焉。」严固仁之所发也。君子之为政,岂轻德而重威哉?故惨刻不可以为政,而姑息亦不可以为政。仁人君子之心,在使民务善,戒不善而已。闽林君正行,尝官天台县幕,宽厚恺悌之政,民戴之如父母,去久而思之不忘也。既升司谳于吾郡,廉公有威于用法,盖得乎善善恶恶之中焉,而直道而行,无所顾避。行县所过,其细民及其良民,皆欣欣延颈而愿见之,其横民往往缩首敛迹,不敢肆焉,以遂免于刑辟者亦不少矣。而犹或以谓其严也。夫治之于己着,曷若防之乎未着?严乎外而仁主乎中,严亦奚病哉?故十数年,吾郡之细民及其良民,恃之以安者,林君焉耳。前之司谳者,尝坐事去,而今以宥还。林君当归伏阙,林君不至。其乡二十年往焉,展敬乘梓,与故人亲戚聚岁寒之堂,饮酒洽比于契阔之余,何其乐也!今朝廷方遣大臣四出,询民所利害而建革之,及牧民者之廉贪材否而去留之,则吾郡之民所尝恃之以安者,其能已于言耶?林君是行,亦果能久于乡哉?推林君仁民之心,必不溺乎其私之乐而忘返也。余知林君故,道其所素以为还乡之赠。

○送樊参政序

国家建牧守之官,实兼治教之任,而教居先焉。未尝□之,而一任法以治,此仁人君子所不忍为也。牧守,昔民之父母,父母爱其子,必教之,不率而后法治之。盖法治之,非父母之心也,不得已而辅教焉耳。江西,古扬州之域,班孟坚称艺文儒术,斯之为盛。然其为人负气不屈,自汉以来,高风清节,忠臣烈士,光气炳炳,前后相望,而道德性命之微,文章问学之与相继而出者,非一朝一夕矣。虽其间万有一焉,顽傲不率,以干冐宪度,此在三代之时不能无之,恶得以此而掩彼,以一人而累一乡哉?比年为牧守于江西,而有父母之心,明治教之道,为民所归戴者多也。而亦有未尝留意于学教,而一任法治,甚者遇顽傲不率,干冐宪度者,辄□然以忿曰:“此邦之人槩为是也。”呜呼,岂理也哉?夫教而不率,圣人所必治;槩而不别,明者所不为。仁人君子,盍易其心以观之,征其实以发之,且反求诸己之所施者如何也?括苍樊公慎,历教郡县,学被召入翰林,预修《永乐大典》,遂擢工科给事中,与余同朝十余年。其为人有学有行,达乎治体,和厚而宽。于今满九载,升江西右参政。于是士大夫翕然曰:“是素明于治教之道,足以佐方牧之大政,端列郡之表率,而系十三府六十九县之归戴矣。”于是各□诗赠其行,而属余序,因并及余之所欲言斯言也。有非出于一人之私也。

○杨氏家乘序

译刑罚,是先王不得已用来辅助治理的手段,并不是依靠刑罚来治理天下。后世民俗日益败坏,所以防范得严厉,也是治理百姓的人不得已而为之。子产说:“火势猛烈,百姓看见就害怕,因此很少有人被烧死;水性柔弱,百姓轻视玩弄它,因此被淹死的很多。”严厉本来就是仁爱发出的另一种表现。君子处理政务,难道会轻视德治而重视威刑吗?所以残酷刻薄不能用来治理,姑息纵容也不能用来治理。仁人君子的心意,在于使百姓努力行善,只戒止他们不行善罢了。闽人林君正行,曾经任天台县幕僚,施行宽厚和乐、平易近人的政令,百姓像对待父母一样拥戴他;他离任很久以后,百姓仍思念不忘。后来他升任我郡的司谳,执法廉正公允而有威严,大概掌握了褒善惩恶的中正之道;他依直道办事,无所顾忌回避。他巡行各县所到之处,那些普通百姓和良善百姓都欣喜地伸长脖子盼望见到他;那些横暴的百姓往往缩头收敛行迹,不敢放肆,因此得以免受刑罚的也不少。可是仍有人认为他严厉。与其等到祸患已经显现才治理,哪里比得上在祸患尚未显现时就加以防范?外表严厉而内心以仁爱为主,严厉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所以十多年来,我郡普通百姓和良善百姓能够依靠他而安定,只有林君罢了。此前的司谳曾经因事获罪离任,如今因获得宽赦而回来。林君应当回乡拜伏宫阙,林君却没有到达。林君离乡二十年,如今归去,可以在梓树下表达敬意,同故交亲戚聚会于岁寒堂,在久别之后饮酒叙旧,多么快乐啊!如今朝廷正派遣大臣四处出巡,询问百姓的利弊并加以兴革,同时考察治理百姓的官员廉洁还是贪婪、能干还是无能,决定罢免或留任;那么我郡百姓一向依靠他而获得安定,难道能不把这些话说出来吗?林君这次出行,果真能够长久留在乡里吗?推想林君仁爱百姓的心,他一定不会沉溺于个人归乡之乐而忘记返回。我了解林君一向的为人,所以把他的平素品行说出来,作为他还乡的赠言。送樊参政序 国家设置牧守的官职,实际上兼有治理和教化的责任,而且教化应当放在首位。不能不□教化,却只用法令来治理,这是仁人君子不忍心做的事。牧守,过去就是百姓的父母;父母爱护子女,一定先教育他们,不听从之后才用法令治理。用法令治理,本来不是父母的心愿,只是不得已用来辅助教化罢了。江西是古代扬州的地域,班孟坚称赞这里才艺文章和儒学之术最为兴盛。然而江西人的性情往往任气而不屈服;自汉代以来,高尚的风操、清白的节义、忠臣烈士,光辉灿烂、前后相接;道德性命的深微道理,以及文章问学,也不断有人继承发展,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即使其中万分之一有人顽固傲慢、不肯服从,触犯法律制度,这在三代之时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怎么能因此掩盖其他人的优点,以一个人连累一乡呢?近些年在江西任牧守的人中,有父母般爱民之心、明白治理和教化之道、受到百姓归附拥戴的很多。但也有人从来不留意学校教化,只是一味用法律治理;更严重的是,遇到顽固傲慢、不肯服从、触犯法律制度的人,便动辄□然愤怒地说:“这个地方的人全都是这样。”唉,这难道合乎道理吗?教化之后仍不服从,是圣人一定要加以惩治的;笼统概括而不加区别,是明智的人不会做的。仁人君子,为什么不改变自己的心态来观察他们,考察事实来揭示情况,同时反过来追问自己施行的教化究竟怎样呢?括苍樊公名慎,历任郡县教官,后被召入翰林,参与修撰《永乐大典》,于是升任工科给事中,和我同朝十多年。他为人有学问、有操行,通达治理的体要,性情和厚宽容。任职满九年,如今升任江西右参政。于是士大夫异口同声地说:“他一向明白治理和教化的道理,足以辅佐地方长官的政务,端正地成为各郡的表率,承载十三府六十九县百姓的归附拥戴。”于是各□作诗赠送他上任,并请我作序,因此把我想说的话一并写在这里。这些话并不是出于我个人的私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杨氏家乘序

杨氏,宋盛时,自吉水徙泰和,世以赀雄邑中,而业诗书,服逢掖者相袭不绝。旧谱载贡士三人,考陈宗舜,吉州科举录在淳熙甲午、开禧丁卯、绍定戊子。谱载兄弟三人,皆授登仕郎,盖出漕贡。又有自上舍生为主簿,载于谱,而湏溪刘氏文集称太学名士者,其它为宣教、县尉、司计等官,载于谱者非一。至元延佑初,先曾祖以科第入仕,其后复有继之,盖宋以来杨氏文献之传,至是盛矣。元季之乱,杨氏衰落,逮于国朝,其子孙幸不失世业,擢科第,举明经,累累有焉。而其先之文章行事,可法于人,可传于后,其家之所纪者,历世变故,片简不存。洪武中,司仓、通判两府君罢官家居,方谋采录,未及而相继即世。于是从兄思贻先生与士奇徧访博求,虽片楮皆录之,不敢遗,积十余年,颇有所得,而高祖以上者寖远无存,曾祖以下文之仅存者多。悯世悼乱,悲叹愤惋,率然之作,其平时融精极意,和平大雅之制,所以发明道德者,□不能得什一于千百。呜呼惜哉!而诸父比岁之文,发子孙不知保爱,而亡逸者亦多。其仅存者皆辑而录之,若名贤赠荅、哀挽之作,及其它诗文有及吾先世者,亦皆录之,冠以谱牒事实,总名曰《杨氏家乘》。其首族谱,尊本始也;次家谱,重所亲也;次事实,行之纪也。善行在人,既没不忘,则形诸咏叹,故哀挽继事实焉;次遗文,志之寓也。同志相求,则因文以达意,故赠荅继遗文焉。名贤之文,非以为杨氏作,而有及焉者,亦可以旁考行事与其交游,故列诸附录,终焉。凡二十卷,不填卷尾者,俟续得而录之。得有先后,故录不能以序也。呜呼!是编所载文行,始于先曾祖,盖杨氏自兹以降,百有余年内,而朝署,外而民社、钱谷之任,皆有之,而清白之操皆皦然不滓。其隐居而家食者,皆清修笃行,贵义而贱利,义利,君子小人之判也,君子。行义,未尝不以望其后人。庸众人之后,犹有力学奋义,以光其先者,而况清德之世乎?杨氏之后,其必笃念而敬承之哉!谨书以为家乘序。

○许幼道挽诗序

庐陵许君幼道既卒于京师,士识与不识,而知许君之贤者,皆作诗哀悼之。其子清稡以告余,求序焉。余与君交几二十年,其没也,余尤不能已于情,尚忍叙其哀悼之诗哉?独念君已矣,世之士求如君者,何其少也?士之能言者非不多也,言问学者非不博也,言德行者非不高也,而所言非其所行,所行非其所言,士以此往往不见重于人。使为士者皆如许君,其谁不重之哉?许君非名能言者也,而言则必行,行则必从。其言其孝弟敦于家,其信义重于乡,其行必出于诚,必适于厚,必依于礼,不以艰难颠沛而丧其所素。至于重交际,周困急人,此于汉之范巨卿云,尤负理才。尝随从兄学文宰汉川,凡学文邑政设施,必豫归咨君,君悉为画可否。既而行之,人无不悦服者。一时江汉翕然称学文为贤令,凡汉川之人亦至今惠学文不置,不知其出于君也。盖君之所存,一以爱民为务,使之沾一命,得一郡一邑而理之,民之获被其惠利,岂少也哉?然世之理郡邑者,岂必皆有才德如君,可以惠利其民?而君将老,始得分教武学,教不久遂卒。呜呼,是果系于其命也耶?孔子曰:「居子疾,没世而名不称,彼得于命者。」其身既死,忽然若飘风已过,而人不复留意者多矣。其不若是者,亦皆有人思之,至作诗哀之,如许君者乎?许君之得于人如此,读诗者可以考矣。

○送史志静郎中诗序

丰城史安志静举进士,为礼部仪制主事,在京师。于余还往有斯文之好。余闲暇喜雠校古书,辨正舛误。志静明敏详博,得其助益为多。且其为人廉洁恭慎,京师贤士大夫皆乐交之。而于余未尝三日不见,见未尝意不在文事,以是尤乐。史氏世家,真定元盛时,其先有勋德,灼灼在国史。洪武初,志静大父官丰城,始家吾江西,至是三世矣。吾于志静固同乡也。吾耒北京四年,觧翰林兼职,专任春坊,日益多暇,未尝不思同志静之乐。今以满秩来,方握手聚语相慰藉。天官卿知志静好学勤事,而熟典故,奏其绩最,升仪制郎中。国家一切礼乐法制,咸仪制所治,非达朝廷之体,识古今之务,明制作之意者,不足以任。于是荐绅皆喜仪制得贤长官也。当复之南京来告别,盖余向所同乐者,又不可得。因述余情为序,而属词林诸君子为诗赠之。诗各赋一物以道意,自侍读学士曾居以下,凡八人,亦皆吾江西之士云。

○五清诗序

译杨氏家族在宋朝兴盛时期由吉水迁到泰和,世代凭借资财成为县邑中的富户,同时以研习诗书为业,身穿儒服的人连续不断。旧谱记载有三名贡士;考察陈宗舜所编《吉州科举录》,他们分别见于淳熙甲午、开禧丁卯、绍定戊子。族谱记载有兄弟三人,都被授予登仕郎,大概是通过漕运系统贡举入仕的。又有从上舍生出任主簿的人,族谱也有记载;湏溪刘氏文集称其为太学名士,其他人担任宣教、县尉、司计等官职,见于族谱的并非一人。元延祐初年,先曾祖凭科举入仕,此后又有人接续而来,大概宋代以来杨氏文章典籍的传承,到这时最为兴盛。元朝末年的战乱中,杨氏衰落;到了本朝,他们的子孙幸而没有丢失世业,有人考中科第,有人被举为明经,这样的人接连不断。然而他们先人的文章和事迹,有足以给人效法、传给后世的地方,他们家中所记载的,却因历代变故而片纸只字也没有保存下来。洪武年间,司仓、通判两位府君辞官居家,正准备搜集记录,尚未完成便相继去世。于是从兄思贻先生与士奇一起广泛访求,即使只有片纸,也全部记录,不敢遗漏;积累十多年,颇有所得。但高祖以上的材料日渐久远,已经没有保存下来的;曾祖以下的文章,保存下来的较多。那些感伤世道、哀悼乱世,悲叹愤懑而率意写成的作品,远不如他们平时融会精思、极尽心意而作的和平大雅之文;至于用来阐明道德的作品,连千百篇中的十分之一也得不到。[缺字]可惜啊!诸位先父近些年来的文章,有的因子孙不知道珍惜爱护而散失,亡佚的也很多。现存的全部辑录下来;如名贤赠答、哀挽之作,以及其他涉及我家先世的诗文,也都一并收录。书首冠以谱牒和事实,总名为《杨氏家乘》。开头是族谱,用来尊重根本始祖;其次是家谱,重在记载亲近的亲属;再次是事实,用来记述先人的德行。善行留在人们心中,死后也不会被忘记,于是用诗歌感叹歌咏,所以哀挽诗接在事实之后;其次是遗文,用来寄托志意。同道之人彼此寻求交往,便借文章表达心意,所以赠答诗文接在遗文之后。名贤的文章并非专为杨氏而作,但其中涉及我家先人的,也可以从旁考察他们的事迹和交游,因此列在附录之中,作为全书的结尾。全书共二十卷,未填定卷尾的,等待以后续有所得再行收录。所得材料有先有后,所以不能按年代次序编排。唉!本书所载的文章和德行,始于先曾祖。杨氏从此以后的一百多年间,在朝廷中以及在外任民社、钱谷等职务的,都有人担任,而且清白的操守都明亮纯洁,没有一点污秽。那些隐居在家、靠家中供养生活的人,也都清白自守、笃实行义,尊重义而轻视利。义与利,是君子和小人的分别;他们都是君子,奉行义行,未尝不是希望后人如此。普通人的后代,尚且有努力学习、奋发守义来光耀祖先的,何况清德之家呢?杨氏的后代,难道不应当深切地记念并恭敬承继这些德行吗?谨写下这些话,作为《家乘》的序。许幼道挽诗序 庐陵许君幼道已经在京师去世,士人中无论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的,只要知道许君贤德,都作诗哀悼他。他的儿子清稡把这件事告诉我,请我作序。我和许君交往将近二十年,他去世以后,我尤其不能抑制自己的感情,难道还忍心为这些哀悼诗作序吗?只是想到许君已经不在了,世上的士人中,希望找到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竟这样少呢?能言善辩的士人并不少,谈论学问的也并非不博,谈论德行的也并非不高;可是所说的不是自己所做的,所做的又不是自己所说的,士人因此往往不被人看重。假使做士人的都像许君,谁会不敬重他们呢?许君不是以善于夸言著名的人,但他说到的必定做到,做到的必定贯彻到底。他在家中说到孝悌,必定敦厚;在乡里讲信义,必定慎重;他的行为一定出于真诚,一定合于厚道,一定依循礼法,即使处于艰难颠沛之中,也不会丧失一向的操守。至于他重视交游、周济困急之人,这一点可以比作汉代的范巨卿;尤其是他很有才干和见识。他曾跟随从兄学文担任汉川县令,凡是学文在县中施行政务,必定事先回来请教许君,许君全都为他谋划可行与不可行之处。后来实行这些建议,百姓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一时间江汉之间一致称赞学文是贤能的县令,汉川人直到今天还感念学文不止,却不知道这些其实出自许君。大概许君心中所存的念头,始终把爱护百姓作为职责;假如让他得到一项任命,治理一个郡或一个县,使百姓受到他的恩惠和利益,难道还会少吗?然而世上治理郡县的人,难道一定都有像许君这样的才德,能够给百姓带来恩惠吗?许君到了将老的时候,才得到分教武学的职位,任教不久便去世了。唉,这果真是由他的命运决定的吗?孔子说:‘君子忧虑的是,到了死后,名声还不能称扬;那是因为他把成败得失归之于命运。’一个人死后,忽然就像一阵风飘过,世上不再留意他,这样的人太多了。那些不至于如此的人,也都是因为有人思念他们,甚至作诗哀悼他们;像许君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吗?许君得到人们如此的爱戴,读一读这些诗就可以考察出来了。送史志静郎中诗序 丰城人史安,字志静,考中进士,任礼部仪制主事,现居京师。他和我往来,有共同爱好文章的情谊。我闲暇时喜欢校勘古书,辨正讹误;志静聪明敏捷、详博通达,我得到他的帮助很多。而且他为人廉洁、恭敬、谨慎,京师的贤士大夫都乐意同他交往。他和我未曾有超过三天不见面的情形,每次见面,心思又未尝不在文章事务上,因此我尤其感到快乐。史氏世居真定,在元朝兴盛时期,他的先人有功勋德业,清楚地载在国史中。洪武初年,志静的祖父在丰城任官,于是开始在我们江西安家,到现在已经三代了。我和志静本来就是同乡。我来北京四年,解除翰林兼职,专任春坊,日渐有了更多闲暇,未尝不想念与志静相交的快乐。如今他任期届满来到这里,我们才得以握手相聚,互相慰藉。天官卿知道志静好学勤政,又熟悉典故,便上奏列举他的政绩为最优,升任仪制郎中。国家一切礼乐法制,都由仪制司掌管;如果不能通达朝廷的体制,了解古今政务,明白制度制作的意旨,就不足以担任这一职务。因此荐绅们都为仪制司得到贤能的长官而高兴。他将要回南京来向我告别,这样一来,我过去所共同享有的快乐又不可再得了。因此叙述我的感情作序,并请翰林院诸位君子作诗赠给他。诗作分别咏赋一件事物来寄托心意,从侍读学士曾居以下共八人,也都是我们江西的士人。五清诗序

永乐辛丑春,余自翰林学士改左春坊大学士,公务甚简,每朝退,归坐小轩中,杜门却扫,时理书册,自适。于故箧得小画五幅,不忍弃之,装为一卷。其第一幅,故人毗陵王孟端作也。第二幅,闽人陈□起作。第三、第四两幅,忘其作者,亦忘所自得。第五幅,永嘉孙隆作。并□起作者,皆得之黄宗豫。余既各赋一诗,书之金曾诸公,又续为之赋。□民则题曰:「五清」。夫一味足以适口,一音足以娱耳。集是五者足以娱目而适意,况益以诸公之佳咏哉!明窓永昼,午□之际,阅而诵之,则不必引茗盌、聆弦奏,而胸次可以酒然也。

○庆杨伯升七十诗序

吴中杨伯升,宋和王存中八世孙,偕其弟仲举侨居武昌。余往来武昌十数年,与其兄弟交莫逆。其清而粹也,和而醇也,介而有容也。兄弟一也,连壁之相辉,双桂之并荣,不可以掩盖。吾所遇兄弟之并贵者有之,并富者有之,其善德之并如杨氏者鲜矣。自吾去武昌,今三十年,思忆往时交游之乐,与杨氏兄弟之贤,未尝忘也。比三四年,仲举来官翰林,得慰久别。每晤语必及伯升,亦仲举之笃于其兄也。今年伯升春秋七十,仲举在史馆,喜其兄之安,而念不得亲奉觞为寿也,求馆中诸君子作诗寓归为庆,以属余序。余读其诗,盖所祝愿于伯升者皆同,然未必皆知伯升之贤。伯升静厚有守,所存所由,咸当于义。盖有契孔子论仁者静寿之道,且不见南山之水乎?处旷远幽闲之地,巨石所不见,知其傲氷霜,凌霄汉,阅历岁年,固其理也。伯升之寿,固无俟于祝愿,而必见诸祝愿者,仁者爱其兄之心也。幸余他日重过武昌,寻旧侣,招黄鹤,酌汉江之清歌,白云之曲,为伯升寿。伯升必将抚清弦以和我。

○蜀江欧阳氏族谱序

吏部考功主事欧阳哲重修族谱一卷。哲世居泰和之蜀江里,其先出唐吉州剌史琮,因有家于吉。琮七世孙曰彪,曰彤。彪,宋文忠公修所自出也。彤,会昌中举进士,官至工部尚书。子泽居吉之永和镇。泽四世孙曰忠,曰恿。忠徙万安之常溪。恿,将作监丞珣所自出也。常溪七世至德祖,徙蜀江。迨哲八世,哲所修谱盖因监丞之旧也。哲又参较文忠、监丞二谱,有不同者,其大者,琮率州人捍黄巢事,据史传,盖文忠一时传闻之误。然余考文忠集,其石本所载如此,而集本无之,岂非集本后出,已审其误而去之欤?不然,公于南丰曾氏谱尤详辨其世次,而自作谱乃容不审耶?惟欧阳氏自亭侠以来,世有闻人,而莫盛于文忠。后二十年,监丞继出,二公文学忠烈,炳然于天下后世。君子论其人,盖国家之元气也。而同出于一乡一族,岂非盛哉?尝见二公谱序,文忠言其祖考所传于家者,以忠事君,以孝事亲,以廉为吏,以学立身,盖以是愿其族之人。监丞亦云:吾祖宗迈种德,而望其后之子孙以修人事。君子之仁于家,同一心,同一道也。盖君子施仁于国于天下,必自其家始,未有不能仁于家而能及国与天下者也。仁者之言,人所共师,而况其族之子孙者乎?今蜀江之子孙,从事诗书科第,任宦彬彬有出。哲,字广哲,永乐辛丑进士,尤负清操,方向用于时,续休前闻。吾于欧阳氏有望焉,故书以为蜀江谱序。

○西昌梁氏续谱序

人之先尝有贵富,则不复计其功行,世率谓之故家,此自流俗之见耳。夫所谓故家者,必其先文行有诸躬,功利及于人,声誉有闻于时,子孙克嗣于后,而岂徒富贵之云哉?自流俗异见,于是闾阎畎亩猝起旦莫间,或贵或富,而饕诐忮害为豪者,沿袭一再世,蚩蚩之氓遂相与目为故家,而君子不与焉。果若其故家而后人,有不能心其先之心,蹈其先之行,徒呺然□黔,吾所从出异也。君子犹不与也。君子所尚者,前有道以肇之,后有道以绍之,而非徒以其贵且富也。西昌梁氏,其先自长沙徙江陵,至南唐征仕郎胜用,又徙西昌,世袭儒行。至宋赠知吉州逢吉,二子君崇,累官起居舍人、兵部员外郎、直史馆、知凤翔、池州、安庆三郡;叵杰,累官黄州同知、翰林编修。君崇子子华,太原府通判。又四世至蕃,举进士,自太常博士历知宣抚二郡,皆官不过郡守,家不至甚富,而文学治行有闻于时者,未尝乏也。其肇于先如此。蕃四世至不移,二子用之,永乐中累官至翰林侍读兼春坊赞善;本之,累官至鲁府纪善,皆以文学行义致声誉当世。其绍于后又如此。君子所尚故家如梁氏者,非耶?蕃尝作梁氏谱,用之欲续谱未及而卒,本之续之,将授其诸子以属余序。梁杨世婣家义不可嘿,盖尝自叙家谱以告吾后之人曰:「义利,君子小人之判也。为人后者,必务明义,以不悉乎先。」请于梁氏续谱亦云。

○赠大理寺丞张宗琏诗序

译永乐辛丑年春天,我由翰林学士改任左春坊大学士,公务很少。每天退朝后,回到小轩中,闭门谢客,偶尔整理书册,自得其乐。在旧箱子里发现五幅小画,不忍心丢弃,便装裱成一卷。第一幅是故友毗陵王孟端所作;第二幅是闽人陈[缺字]起所作;第三、第四幅忘了作者,也忘了是从哪里得到的;第五幅是永嘉孙隆所作。这些画连同[缺字]起的作品,都是从黄宗豫那里得到的。我已经分别为每幅画作了一首诗,写给金曾诸位公,又续作赋。于是[缺字]民题名为‘五清’。一种味道就足以适口,一种声音就足以娱耳;集合这五种清雅之物,足以娱目而怡情,何况又加上诸公的佳咏呢!明窗下漫长的白昼,在午[缺字]之时,阅读吟诵这些作品,便不必端来茶盏、聆听弦乐,胸中的情怀也可以得到[缺字]然的舒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两〕 庆杨伯升七十诗序 吴中人杨伯升,是宋代和王杨存中的第八世孙,和他的弟弟仲举一起寄居武昌。我往来武昌十多年,和他们兄弟交情深厚。他们清正纯粹,和厚醇美,端介而又宽容。兄弟二人本来就是一体,如同并列的璧玉交相辉映、并开的桂树一同繁荣,光彩无法掩盖。我所遇到的兄弟,有同时显贵的,有同时富裕的,但像杨氏兄弟这样德行都好的,却很少见。我离开武昌至今三十年,回忆往日交游的快乐以及杨氏兄弟的贤德,未曾忘记。近三四年,仲举来到翰林任官,使我得到安慰久别之情。每次交谈一定提到伯升,这也说明仲举对哥哥情意深厚。今年伯升年满七十岁,仲举在史馆,庆幸哥哥安康,却想到不能亲自举杯祝寿,于是请馆中诸君子作诗托人带回祝庆,请我作序。我读这些诗,所祝愿伯升的事情大体相同,但未必都知道伯升的贤德。伯升沉静厚重而有操守,他的存心和行为都合于义。这大概契合孔子所说仁者沉静而长寿的道理;况且没有看见南山的流水吗?它处在空旷深远、幽静闲适的地方,巨石都不能使它显露其形;由此可知它傲视冰霜、凌越霄汉,经历岁月而始终坚固,本来就是它的规律。伯升的长寿本来不需要等待别人的祝愿,但一定要把祝愿写出来,是因为仁厚之人爱护兄长的心情。希望我以后再次经过武昌,寻访旧日朋友,招来黄鹤,斟取汉江清水,唱起《白云》之曲,为伯升祝寿。伯升一定会抚弄清弦,与我唱和。蜀江欧阳氏族谱序 吏部考功主事欧阳哲重修族谱一卷。欧阳哲世代居住在泰和县蜀江里,他的先祖出自唐代吉州刺史欧阳琮,因此在吉州置家。欧阳琮的第七世孙名叫欧阳彪、欧阳彤。欧阳彪,是宋代文忠公欧阳修的先祖。欧阳彤在会昌年间考中进士,官至工部尚书。他的儿子欧阳泽居住在吉州永和镇。欧阳泽的第四世孙名叫欧阳忠、欧阳恿。欧阳忠迁居万安常溪;欧阳恿,是将作监丞欧阳珣的先祖。常溪传至第七世欧阳德祖,迁居蜀江。到欧阳哲已是第八世,欧阳哲所修的族谱,大概是依据将作监丞旧谱修订的。欧阳哲又参照校订文忠公和监丞的两部族谱,其中有不同之处。较大的差异是:欧阳琮率领州人抵御黄巢的事情,据史传看,大概是文忠公一时听到的传闻而产生的错误。但我考察文忠公文集,他的石刻本记载的确实如此,而文集刻本却没有这件事;难道是刻本在石刻本之后刊行,已经审察出错误而删去了它吗?否则,欧阳公对南丰曾氏族谱尤其详细地辨析世系,怎么会在自己编写的族谱中反而容许不加审察呢?欧阳氏自欧阳亭侠以来,世代都有闻名人物,但没有比文忠公更兴盛的。过了二十年,将作监丞又接续出现;两位公的文学和忠烈,光明显著于天下后世。君子评论他们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国家的元气。同出于一个乡里、一个家族,难道不是盛事吗?我曾见过两位公的族谱序。文忠公说,他的祖先传给家族的教诲是:以忠心侍奉君主,以孝心侍奉父母,以廉洁担任官吏,以学问立身;大概是以此来勉励族人。将作监丞也说:我的祖宗积累德行,是希望后世子孙修养人伦之事。君子在家族中施行仁爱,心意相同,道理一致。君子把仁爱施于国家和天下,一定从自己的家庭开始;从来没有不能在家中施行仁爱,却能够推及国家和天下的。仁者的言语,是人们共同尊奉为师的,何况是他们家族的子孙呢?如今蜀江欧阳氏的子孙,研习诗书、参加科举,任官从政,人才济济而有所成就。欧阳哲,字广哲,是永乐辛丑进士,尤其具有清正操守,正将被当时任用,以继续光大前人的声誉。我对欧阳氏寄予希望,所以写下这篇序,作为《蜀江谱序》。西昌梁氏续谱序 一个人的祖先曾经显贵富有,后人便不再考察他的功德行为,世俗通常把这种家族称为故家,这只是流俗的见解罢了。所谓故家,必定是祖先亲身具备文章和德行,功业利益施及他人,在当时有声誉名望,子孙又能够在后世继承,难道只是说他们富贵吗?由于流俗观念发生偏差,于是乡里田野间突然在早晚之间兴起的人,有的显贵,有的富有,有的贪婪奸邪、嫉妒害人而成为豪强;这样延续一两代,愚昧的百姓便共同把他们看作故家,而君子并不承认。假如所谓故家的后人,不能存有祖先的心志,不能践行祖先的行为,只是空喊着[缺字]黔,我所说的出身不同之人,君子仍然不会承认。君子所崇尚的,是前面有人以道开创,后面有人以道继承,而不只是因为他们显贵富有。西昌梁氏的祖先,先从长沙迁到江陵,到南唐征仕郎梁胜用时,又迁到西昌,世代承袭儒者的品行。到了宋代,赠知吉州梁逢吉有两个儿子:梁君崇历任起居舍人、兵部员外郎、直史馆,以及凤翔、池州、安庆三郡知州;梁叵杰历任黄州同知、翰林编修。梁君崇的儿子梁子华,任太原府通判。又过了四代到梁蕃,他考中进士,从太常博士历任宣抚二郡,官职都没有超过郡守,家境也没有富裕到极盛,但在当时有文学和治理政绩声誉的人,从未断绝。他们的祖先开创家业就是这样。梁蕃之后四代传到梁不移,有两个儿子:梁用之在永乐年间历任官职,升至翰林侍读兼春坊赞善;梁本之历任官职,升至鲁府纪善;两人都凭借文学和义行在当世获得声誉。他们后来的继承又是这样。君子所推重的像梁氏这样的故家,难道不是这样吗?梁蕃曾经编写梁氏族谱,梁用之想要续修族谱却未及完成就去世了,梁本之接着续修,并将把它交给他的诸位儿子,于是请我作序。梁氏和杨氏是姻亲,家族情义不能默然不言;我曾经自己写下家谱,告诉我杨氏后代的人说:‘义与利,是君子和小人的分别。做后人的,必须努力明白义理,不能辱没先人。’我为梁氏续谱作序,也这样说。赠大理寺丞张宗琏诗序

上嗣大宝之三月,特诏吏部,令京官五品以上与御史、给事中及外之布政司、按察司与郡县之长吏,各举才德堪守令者。命下,少傅杨士奇与翰林侍读学士王直合议,举左春坊左中□□□琏应诏,将卜日以奏。时中外皆未有奏者,而礼部郎中黄钟□先奏宗琏。会上擢用旧宫臣,以宗琏为大理寺右寺丞,当之南京。出上亲命,固非用钟言,而钟遂以知贤闻搢绅间。上临御以来,惓惓焉哀敬庶狱,虽笞蜀不自用,必付诸廷论。每宪臣奏谳议,必恳恳谕之钦恤之意。矧大理天下之平,宜夫亲择而后授也。宗琏秉介洁之操,莅事周慎,而宽厚长者之志,素孚于人,其不悉斯职也审矣。而与之游久者,必取仁者赠言之义,赋诗致交修之意,盖君子之心也。诗以张茂先进德修业辉光日新之句为韵,赋者曾棨、王英、王直、周述人两韵,总诗八篇,而引其端者杨士奇,皆其乡人云。

○送宗老季琛诗序

庐陵江右诸郡之表也,杨氏庐陵诸大姓之表也,忠襄公杨氏诸先德之表也。季琛为公九世孙,秉忠信廉洁之操,□明敏疏达之才,韵诗书礼义之实,岂非昆山之玉哉!今岁京尹荐其名,尚书试其能,天子命之官,以为南海知县。知县虽古百里宰,而南海者,汉南□□陀之所治,在大海之濒。数岁以来,旱酿会而治具于陈光世。是月二十有六日,晨雪初雾,天气□朗。光世折简以迓,昼而毕集。居城西者,余及曾子启、王时彦、余学夔、桂宗儒、章尚文、陈光世、钱习礼、张宗琏、周恂如、陈德遵、彭显仁、周功叙、胡永齐、刘朝宗,凡十五人。余正安近东徙,其志所乐恒在西也。萧省身自外至而侨于西,皆宾致之,皆翰林交游之旧也。列序以齿,笾豆洁丰,觞酌循环,酬酢并举,欢洽之至,清言不穷,间以善谑,礼度无愆,文采相发。于是举《宾之初筵》四章之末四句为韵,赋诗。韵少则迭其一,而以道夫相乐之意,可谓盛哉!礼有之:“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且先王之属民也,岁终休之,而饮酒于序,以正齿位。况吾徒皆任有职,任旦暮枉公,惟惰慢之是戒,则以其闲暇相合为一日之乐者,其于义固宜也。众之相合,使其道与志有一之不相契,而欲为乐,亦不可得。今之十有七人者,十四出江右,而三出于浙,皆去其乡五六千里,而相与披豁倾写,表里洞然,忘其身之在客外,此其相契而乐也,夫岂苟乎?诗成稡为一卷,余序其所由来,于简首各录一本,藏于家。后之人不有观之而兴慕者乎?

○对雨诗序

永乐癸卯正月乙未,天子大祀于南郊。前期五日,百官斋沐,出宿将受誓戒。是日,微风东兴,及午而雨霏霏冥冥,迨夕弗止。春阳初畅,寒冱不作,而斋庐同宿者,予与余学夔、钱习礼、陈光世、周恂如、曾鹤龄、陈德遵、彭显仁、胡永齐、周功叙、刘朝宗,咸心悦神融,若甚适者。而焚香瀹茗,或论文谭道,或琴奕以嬉。余咏杜少陵《喜雨》之诗,顾谓众曰:「曷有赋乎?」遂析「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之句为韵,各赋五言六韵一首。士君子之适,夫岂以为已哉?忧乐以民,仁者之所□也。自去岁春夏少雨,冬□大雪皆数尺,盖比□□□□□民喜以为耒年之望也。今岁正月之初□□□□□□□□雨亦未有若今之豫者,而泽□□□□□□□□□□□盖时物之滋,肇于此,生民岁计之所□□□□也□□□一元之气发于春,而契乎仁者之心□□□□诗□有所不能已矣,而即其诗以考其志,若有□之咏□□之赋,由今论昔,岂相远乎哉?凡十有一人,而赋者十人,盖退余为序云。

东里文集卷之五

●东里文集卷之六

序

◆序

送蔡用严序

  赠高以能序

  送李伯高训导序

  刘氏庆源编序

  送徐提点诗序

  听琴诗序

  送王编修南归序

送礼部尚书兼大学士金公归省诗序。

  送吴子恭先生致仕诗序

  送罗学古还清化诗序

  康氏族谱序

  送罗照磨致事序

  熊氏谱序

  送国子学正黄信道致事诗序

  易简方序

  送高伯琴归省诗序

○送蔡用严序

皇上统御天下,夙夜孜孜,图惟理民之道,数敕吏□,简拔贤俊,又敕百司举材德之士,授以抚字之任。□者,诏蠲逋负,又切责有司坐视民所苦不言者,欲□之罚,无非激励诱掖,使之究民隐,达下情也。牧守□有爱民之心理,民之才至,是可以伸其志,见于用也。而今远迩穷櫩蔀屋之民,有饥寒之忧,叹息困苦之声,岂少也夫?膺职任有禄位,又遇可以伸其志、施其材之时,而依何翫愒,不肯动心出力,一少试焉,甚或弱私为厉,如此者,岂国家所以简授任用之意?盖今之牧守之不为此者,亦少矣。吾友四明蔡冑用严,清修苦节,有恻怛之心,果毅之气,由乡贡士入冑监,擢知宜春县。吾交用严十五六年,知其为人,果不负国家爱民选贤之意,宜春之民庶几将有瘳乎?于是将绅大夫有赋诗送用严者,余为序诸卷首。

○赠高以能序

译皇上继承大宝后的第三个月,特地下诏给吏部,命令京官五品以上官员与御史、给事中,以及外地布政司、按察司和郡县长官,各自举荐才德足以担任守令的人。诏令下达后,少傅杨士奇与翰林侍读学士王直共同商议,举荐左春坊左中[缺字][缺字][缺字]琏响应诏令,正准备择日上奏。当时内外还没有人上奏,礼部郎中黄钟[缺字]先上奏推荐宗琏。恰逢朝廷提拔任用旧日宫臣,任命宗琏为大理寺右寺丞,前往南京。这是皇上亲自作出的任命,本来并不是采用黄钟的意见,但黄钟于是因知人善任而在荐绅之间闻名。皇上临朝以来,始终忧念并敬慎地审理民间案件,即使是笞杖等刑罚也不亲自擅断,必定交付朝廷讨论。每次司法官奏报审议案件,他都必定恳切地告诫他们要体恤谨慎。何况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狱,更应当亲自选择人才后再授职。宗琏具有正直清廉的操守,处理事务周密谨慎,同时又有宽厚长者的心志,向来为人们所信服;他不熟悉这项职务,是不可能的。与他交游已久的人,一定会取仁者临别赠言的意义,作诗来表达彼此勉励的情意,这正是君子的心意。诗以张茂先‘进德修业,辉光日新’的句子为韵,赋诗者曾棨、王英、王直、周述各作两韵,共八篇诗;在前面作引的是杨士奇,他们都是张宗琏的同乡。送宗老季琛诗序 庐陵是江西各郡的表率,杨氏是庐陵各大姓的表率,忠襄公杨氏又是杨氏诸位先德的表率。季琛是忠襄公的第九世孙,具有忠信廉洁的操守、[缺字]明敏通达的才干和熟习诗书礼义的学养,难道不是昆山之玉吗?今年京尹推荐他的姓名,尚书考察他的才能,天子命令授予他官职,任南海知县。知县虽然是古代的百里之宰,但南海是汉代南[缺字][缺字]陀所治理的地方,位于大海之滨。几年来,旱灾酝酿积聚,政务设施由陈光世主持办理。这个月二十六日,清晨雪刚停、雾初散,天气[缺字]朗。陈光世写信相邀,白天大家聚集完毕。住在城西的有我以及曾子启、王时彦、余学夔、桂宗儒、章尚文、陈光世、钱习礼、张宗琏、周恂如、陈德遵、彭显仁、周功叙、胡永齐、刘朝宗,共十五人。我正安近来迁居城东,但他的志趣所乐常在城西。萧省身从外地来到,寄居在城西,也都作为宾客邀请而来,都是翰林交游中的旧友。大家按年龄排列座次,酒食洁净丰盛,酒杯往来不断,互相酬答,欢乐融洽到了极点;清雅的谈论没有穷尽,间或夹杂善意的玩笑,礼仪法度没有差错,文采彼此映发。于是取《宾之初筵》四章末尾的四句作为韵脚,赋诗。韵脚少,便重复使用其中一个,以表达彼此相乐的情意,真可以说是盛事啊!礼书中有这样的话:‘一张一弛,是文王武王的治国之道。’况且先王统率百姓,年终让他们休息,在学校中饮酒,以端正长幼尊卑的次序。何况我们这些人都各自担任职务,早晚忙于公事,只应当戒除懒惰怠慢;那么趁闲暇相聚,享受一天的快乐,从道理上说本来就应当如此。众人能够相聚,是因为他们的道和志趣有相合之处;如果彼此没有一点契合,却想要共同欢乐,也是不可能的。如今这十七个人中,十四人出自江西,三人出自浙江,都离开故乡五六千里,却能够彼此敞开心胸、倾吐情怀,内外坦然无隔,忘记自己身在客地之外;这就是彼此契合而欢乐,难道是随便敷衍的吗?诗作完成后汇编成一卷,我在卷首叙述聚会的缘由,并各自抄录一份,收藏在家中。后世的人难道不会有人看到它而产生仰慕之情吗?对雨诗序 永乐癸卯正月乙未日,天子在南郊举行大祀。大祀前五日,百官斋戒沐浴,出城住宿,准备接受誓戒。这一天,微风从东方吹起,到中午雨丝纷纷,天色昏暗,一直到傍晚也没有停止。春日阳气刚开始舒展,严寒没有再起;和我一同在斋舍住宿的余学夔、钱习礼、陈光世、周恂如、曾鹤龄、陈德遵、彭显仁、胡永齐、周功叙、刘朝宗,以及我,都心情愉悦、精神舒畅,像是十分适意。于是焚香煮茶,有时谈论文章、讲说道理,有时弹琴下棋以自娱。我吟咏杜少陵的《喜雨》诗,回头对众人说:‘为什么不作诗呢?’于是分取‘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两句作为韵脚,各作一首五言六韵诗。士君子的适意,难道只是为了自己吗?以百姓的忧乐为自己的忧乐,是仁者的[缺字]。去年春夏少雨,冬天[缺字]大雪,积雪都有几尺深,大概近来[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百姓都高兴地把它看作来年收成的希望。今年正月初,□□□□□□□□雨水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及时,而雨泽□□□□□□□□□□□;大概万物得到滋养,便从这里开始,也是百姓一年生计所[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的。□□□一元之气在春天发动,而与仁者的心相契合,□□□□诗□□□□有所不能停止;从这些诗中考察他们的志向,仿佛有[缺字]的咏、[缺字]的赋;由今天推论过去,难道会相差很远吗?一共十一人,其中十人作了诗,大概是退下来让我作序。《东里文集》第五卷 《东里文集》第六卷 序 序 送蔡用严序 赠高以能序 送李伯高训导序 刘氏庆源编序 送徐提点诗序 听琴诗序 送王编修南归序 送礼部尚书兼大学士金公归省诗序。送吴子恭先生致仕诗序 送罗学古还清化诗序 康氏族谱序 送罗照磨致事序 熊氏谱序 送国子学正黄信道致事诗序 易简方序 送高伯琴归省诗序 送蔡用严序 皇上统治天下,早晚勤勉不懈,谋划治理百姓的办法,多次命令吏[缺字]选拔贤能俊才,又命令各部门举荐有才德的人,授予他们抚慰养育百姓的职务。[缺字]又下诏免除拖欠的赋税债务,并且严厉责备有关官员坐视百姓受苦而不据实上报的人,想要[缺字]之以刑罚;这一切无非是为了激励、诱导和扶助官员,使他们查究民间隐情,通达下情。地方长官如果确实有爱民之心,百姓的才干一到任,便可以舒展他的志向,显现于任用之中。然而如今无论远近,穷困住在简陋房屋中的百姓,有饥寒之忧,叹息困苦之声,难道还少吗?担任职务、享有俸禄官位,又遇到可以舒展志向、施展才干的时候,却依靠什么而玩忽拖延,不肯动心出力,稍微尝试一下;甚至削弱公事、偏私自利而给百姓造成祸害。这样的人,难道符合国家选拔、授职、任用他们的本意吗?大概如今的地方长官不这样做的,也很少了。我的朋友四明人蔡冑,字用严,清正自守、苦心守节,有恻隐怜悯之心和果断刚毅之气,由乡贡士进入胄监,擢升为宜春县知县。我和用严交往十五六年,了解他的为人;他一定不会辜负国家爱护百姓、选拔贤能的本意,宜春的百姓大概将要得到救治了吧?于是荐绅大夫中有作诗送用严的,我为这些诗作序于卷首。赠高以能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