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里文集卷之十三
洪武二十四年十月十一日,南昌之进贤处士向公允恭萃其葬也。前江西儒学副提举熊钊先生铭之。后三十有四年,为洪熙元年,天子推恩大臣时,处士之子宝为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兼詹事府詹事,遂赠其祖若考散官,官皆如宝。祖妣妣皆夫人。宝奉命书荐告,已退具其考之事状以告士奇曰:「惟上之大赐,与先考所以身致今之光荣者,皆不敢以泯幸为之文,将刻石墓道,以永示我后人。」按状,向宋左仆射同平章事谥文简讳敏中之后,文简曾孙子蔚,以钦圣宪肃皇后家从高宗南渡,其子性事孝宗,官至大中大夫,封魏国公,赠少师少师。生朝奉大夫士煜,朝奉生临川县丞公道,娶进贤许氏,因葬其父进贤,遂家焉。临川四世至民敬,娶胡氏,生焄载。焄载娶罗氏,生云翔。云翔娶章氏,公之父母也。自公以上三世皆有厚德,不志荣利,而家秉礼度肃然,他之名世族者不及也。公讳祖绍,允恭其字。幼聡慧,七岁读书,涉通大义,且强敏善记其事。公母孝爱其弟,厚赀业,恣所取。弟死无子,选族子为之嗣。其于人赒穷乏,矜悯无告,恒汲汲。尝岁歉,乡莩死甚衰,时田麦且熟,有盗刈之者,公得盗及麦,不忍发。或教公执盗送官,当并得其田庐,公曰:「凶年民果得已为盗耶?且困人于厄而夺其所有,吾所不能。」人以是服其长者。国初,安仁土豪杨汉既以饶、信、建昌内附,而其下所过犹纵剽□厉民。公邻人陈氏无子,唯一女,始笑为所剽,父母痛愤然莫敢谁何,公毅然以其人诉行省,卒还之。所为义举多类此。里宴会有暴发少年倚赀巨,不让直入据上座,公怒戟手数其过切责之,少年惭惧趍降请谢,公亦改容欢遇之。盖公襟宇洞达,遇义所不可,刚正直奋,不畏强御,而彼能改过即霁颜开纳,无所碍滞焉。人有忿争不相下,率走公求直平生。好德,乐义,邪僻之念不作于心,非法之言不出诸口,闲居仪□俨肃,子弟侍侧者,皆谨自饬,如侍严师,不敢秋纵。宝始就学,励之曰:「立身必以儒及仕。」又曰:「守官必以道。」宝尝坐累□系,公不色忧,有以为问者,曰:「吾儿所存心行,已当达大,此不足为累。」至今乡人号「明知子」者,必推公。盖春秋七十而卒,会葬千有余人,斯亦可以观其行矣。夫人熊氏,邑儒家子,有孝敬俭勤之德,所以为妇为母者,族姻盖视以为法。先十八年卒,子男一,即宝,女二,长适王,次适熊,皆先卒。孙男五:刘、孙早卒,可观、可规、可觏、可宽。女四,曾孙男一。宝,洪武乙丑进士,兵部主事、员外郎、应天府尹,以至于今,官历事列圣四十有余年,恭慎之行,水蘖之守,宽厚之施,夷险一致。语云:「鲁无君子,斯焉取斯?」要其本诸家者深矣。铭曰:
显显宋臣曰:向文简扈跸来南,向以戚畹逮临川丞,启家进贤,绳绳振振,式繁子孙。有阅高门,有严礼度,居处执恭,出入秉序。世德之承,诵法邹鲁。进贤七叶,曰允恭甫。维允恭甫,外方内仁,志之所存,惠逮于民。其潜在下,随所分力,民之怀之,孰匪厥德?其嗣奋扬,熙帝之载,推考之志,而施逾大。帝曰:「俞哉!」覃泽所自,龙章褒扬,日星辉丽。豸冠犀鞶,灵飙翼骖。岁时荐祀,来莅来歆。行有报施,兹维德召。墓道琢辞,来世是告。
○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追封平江侯谥恭襄陈公神道碑铭。
译洪武二十四年十月十一日,南昌进贤的处士向公允恭安葬,前江西儒学副提举熊钊先生为他撰写墓铭。三十四年后,即洪熙元年,天子推恩于大臣;处士的儿子宝任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兼詹事府詹事,于是追赠他的祖父和父亲散官,官阶都与宝相同;祖母、母亲都为夫人。宝奉命撰写荐告文,退下后又把父亲的事状拿来告诉我,说:“皇上给予的重大恩赐,以及先父自身修养所获得的今日荣耀,我都不敢让它湮没,因此请您作文,刻在墓道上,永远昭示给我的后人。”查考事状,向公是宋朝左仆射、同平章事、谥文简、名敏中的后代。文简的曾孙子蔚,因为钦圣宪肃皇后家族的关系,跟随高宗南渡;他的儿子性侍奉孝宗,官至大中大夫,封魏国公,追赠少师。生子朝奉大夫士煜,士煜生临川县丞公道,公道娶进贤许氏,因安葬父亲于进贤,便在那里定居。公道之后四代传到民敬,民敬娶胡氏,生焄载;焄载娶罗氏,生云翔;云翔娶章氏,就是公的父母。自公以上三代都有深厚德行,不以荣华利禄为意,家中遵守礼法,严肃整齐,即使世代显名的家族也比不上他们。公名祖绍,字允恭。幼年聪慧,七岁读书,已能通晓大义,而且强记敏捷,善于记忆事物。公的母亲孝顺慈爱,对他的弟弟十分优厚,给他丰厚的财产,让他任意取用。弟弟去世后没有儿子,便从族人中选一个孩子作为他的后嗣。公对于救济穷困、怜悯无所依靠的人,总是急切不懈。曾遇灾年,乡里饿死的人很多,当时田里的麦子将要成熟,有盗贼割取麦子,公抓住了盗贼和麦子,却不忍心告发。有人劝公把盗贼送官,这样连他的田地房屋也可以一并得到,公说:“凶年之中,百姓难道是有办法才去做盗贼的吗?况且在人困厄时逼迫他,再夺走他的所有,这是我不能做的。”人们因此佩服他是长者。国初,安仁土豪杨汉已经带领饶州、信州、建昌归附朝廷,但他的部下经过各地时仍纵情抢掠,残害百姓。公的邻居陈氏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起初还笑她被抢掠;她的父母悲痛愤怒,却不敢追究。公毅然把此事告到行省,最终将女儿送还。类似这样的义举很多。乡里宴会时,有个暴发少年仗恃财势,不肯让路,径直进入占据上座,公愤怒地举手斥责他的过错,严厉责备他。少年惭愧害怕,赶忙下来道歉,公也改变脸色,欢喜地接纳他。大概公胸襟通达,遇到义理上不能容忍的事,便刚正奋发,不怕强暴;但对方能够改过,他就立即和颜悦色地接纳,毫无隔阂。有人发生争执、彼此不肯退让,往往都来找公评理。公喜爱德行、乐于行义,邪僻的念头不生于心,非法的话不出于口;闲居时仪容□肃,子弟侍立身旁,都谨慎自持,如同侍奉严师,不敢稍有放纵。宝刚开始求学时,公勉励他说:“立身一定要凭儒学,也要凭仕进。”又说:“做官一定要凭道义。”宝曾因受牵连被拘系,公面色不改;有人来询问,公说:“我儿存心正、行事正,已经应当通达显贵,这件事不足以成为他的牵累。”直到今天,乡人说到“明知子”,一定推举公。公大约七十岁去世,送葬的有一千多人,这也足以看出他的品行了。夫人熊氏,是县里儒学世家的女儿,有孝敬、俭朴、勤劳的德行;她作为媳妇、母亲的表现,宗族亲戚都把她当作典范。她比公早十八年去世。儿子一人,就是宝;女儿二人,长女嫁王氏,次女嫁熊氏,都先去世。孙子五人:刘、孙早逝,可观、可规、可觏、可宽。孙女四人,曾孙一人。宝于洪武乙丑年中进士,任兵部主事、员外郎、应天府尹,直到今天,历事几代圣君,任官四十多年,始终恭敬谨慎,清白自守,施政宽厚,平安与险难中都没有改变。俗话说:“鲁国如果没有君子,那么这些君子又是从哪里取法而来的呢?”可见他的根本深深植于家庭。铭文说:显赫的宋朝臣子中,有向文简;他随驾来到南方,向氏因外戚关系而任临川丞,于是在进贤建立家业,世代相承,子孙繁盛。家门高大,礼法严明,居处恭敬,出入有序。承继世代德行,诵习并效法邹鲁之教。到了进贤第七代,便是允恭公。允恭公外表方正,内心仁厚,心中所存的志向,恩惠广及百姓。他隐居在下层社会时,随处尽力而为,百姓都感念他,谁不是承受了他的德行呢?他的后代奋发显扬,光大皇帝的功业,推行先祖的志愿,恩施更加广大。皇帝说:“好啊!”恩泽所从而来,皇帝用龙纹诏章褒扬,使其光辉如日月星辰。戴獬豸冠,系犀角带,英灵乘着神风而来。每年按时荐献祭祀,请他降临并享用祭品。善行必有报偿,这正是德行所召来的。墓道上雕刻此文,用来告知后世。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追封平江侯,谥恭襄陈公神道碑铭。
太宗皇帝初自北藩靖内难,至江上,都督陈公瑄具舟迎济。内难平,上正大统,录功,赐公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封平江伯,赐诰券。陈氏家合淝,其先世具余所著,其先公墓碑。公字彦纯,自少颖敏不凡,好善恶恶,内笃孝行。洪武中,侍父官成都,习兵畧,精骑射,以武臣子选侍大将。尝从出郊,遥望孤鴈杂鹅羣,命众从者射不中,最后命公发一矢毙之。有鸱翔于上,命公射,应弦而坠。自是屡试皆奇中,众大服,而公不自为能。朝廷命総兵者作蜀府宫城,遣将伐□于山,所行失律,且材不中度,又所经瘴地,士多死。总戎察公可用,遂命之。公善抚绥,明号令,别取善道七百里以入,先期而还,士不病,所得材皆适用。总戎者嘉之,又命董缮作,具有条理,遂从征南番岩州中亭及散毛镇南,咸建劳绩。代父职为成都右卫指挥同知。父坐旧累谪戍辽阳,公伏阙奏请代行,特诏父子并免复职。卫卒数辈饕诐狙诈,挟制上下,为众患,公次第悉去之,善类以安。从征越嶲,讨建昌酋长月鲁帖木儿,踰梁山,平天星寨,破宁番诸蛮,驻西河口,谕降夷人数千。从总帅复征塩井,平三山寨及小伯夷,进攻卜木凡寨,据要害,立堡以断贼路。官军分三队进,公居中,已而左右两队弗支奔还,公所统仅百余人,冐险先登。贼数千围公,公下马率众,且射且斫,贼疲稍却,公亦伤足,褁创进战,自巳至酉,贼败走,公全所统而还。复从征余寇贾哈剌,时寇众数万,据崄以拒。官军分三道,公军后进,由番西涉打中河,得间道乃出奇兵,作浮梁渡河,既渡撤梁,以固士志,遂压寇境。寇凭崄迎敌,一日十三战,夺其崄,明日复力战凡七合,寇大败,遂入其垒。简锐卒出哨,今望见前军旌旗即举炮,俾知已败。寇仍遣五百军断寇走路,寇穷出降,械送贾哈剌京师抚辑。其余众公及犘下加被升赉,从蜀献王廵边,招抚边夷,兼理茶马之政,边人悦戴。灌口都江堰坏,民苦水患,公修其堤防,躬督工作,为坚久计,矜恤无告,出赀置义田二百亩于成都,积所入租,凡贫不能衣食,不能婚嫁,及死不能敛葬者,皆给之。会云南兵征百夷,以功升四川行都司都指挥同知,遂进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太宗皇帝知公才可任,时北京军储不充,命公岁董运百万石道海给之,公措置井井,刱建百万仓于直沽、尹儿湾城、天津卫籍兵万人戍守。公善任使,均劳逸,秋豪无取于下,凡漕途奸弊扫涤一清。漕舟所经州滨河,置舍五百六十八所,舍置卒,俾导舟可行处,缘河堤凿井树木,以便夏日行者。凡于事虑之周而为之果。仁宗皇帝初临御,下诏求言,公首言七事,大槩谓南京国之根本,宜为久远巩固之计,选将益兵以严守备,长民长兵皆宜择贤能,然后政举而下不失所。贤能在推举,推举在核实,乞选朝臣之公正者分廵天下,考察百司政事得失,进廉能,黜贪鄙,则官得人而治可兴。今府州县学教官多不得人,乞令风宪考察罢黜,别选。今中外军伍多缺,盖由所管头目私役扰害不胜,致其迯逸,乞勑都府兵部都司严切禁约,就行清理老疾者,令户丁代迯逸者,责限追捕,户绝者验实除豁伍籍。又边防之要在兵食足,近岁如开平等处城不足兵,兵不足食,所守何由完固,乞选武臣之有方畧者,授以精兵,足其衣食,给之坚利器械,俾日教习,如有沃壤,令兼务耕守。今漕运惟江西、湖广、浙江及蘓松诸郡去北京甚远,漕河又有洪闸浅冻之阻,往复踰年,杂费数倍,正粮上逋,公租下妨农务,乞自今令运于近便淮安、徐州等处收贮,别令官军运至北京,则民力可苏,农务不妨。各处官军每岁漕
○故骠骑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王公神道碑铭。
译太宗皇帝最初从北方藩地起兵平定内难,来到江边时,都督陈公瑄准备船只迎接并渡送。内难平定后,皇上恢复大统,论功行赏,赐公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封平江伯,赐诰券。陈氏世居合淝,其先世情况见我为其先父墓碑所撰的文章。公字彦纯,自幼聪明敏捷,不同凡俗,喜爱善行、憎恶恶行,内心尤其笃行孝道。洪武年间,随父亲任职成都,学习兵法,精通骑射,因武臣子弟被选入大将军身边侍从。曾随军出郊,远远看见一只孤雁混在鹅群中,众随从奉命射击都没有射中,最后命公发箭,一箭将它射死。又有鹞鹰在空中飞翔,命公射击,箭随弦响,鹞鹰应声坠落。从此多次试射都能奇准确中,众人非常佩服,但公并不自以为有能耐。朝廷命总兵修建蜀王府宫城,曾派将领进山伐木,所行不合军法,木材又不合尺寸,且途中经过瘴气之地,士卒多有死亡。总兵察觉公可以任用,便命他负责。公善于安抚,号令严明,另选较好的道路七百里进入山中,提前完成任务返回,士卒没有受苦,所得木材也都合用。总兵嘉奖他,又命他主管营造,事情安排很有条理;随后随军征讨南番岩州、中亭以及散毛、镇南等地,都建立了功劳。公代替父亲担任成都右卫指挥同知。父亲因过去的牵连被贬戍辽阳,公伏在宫阙前上奏请求代父服役,皇帝特地下诏,父子二人都免除罪责,恢复原职。卫所中有几名士卒贪婪奸诈,挟制上下,成为众人的祸患,公逐一将他们清除,善良的人才得以安定。公随军征讨越嶲,讨伐建昌酋长月鲁帖木儿,翻越梁山,平定天星寨,攻破宁番各部蛮族,驻扎西河口,招降夷人几千名。又随总帅征讨盐井,平定三山寨和小伯夷,进攻卜木凡寨,占据要害,修筑堡垒以截断贼军道路。官军分三队进攻,公居中;不久左右两队支撑不住逃回,公所统率的军队只剩一百多人,仍冒险率先登城。贼军数千人包围公,公下马率众,边射边砍,贼军疲惫后稍稍退却;公又受伤,包扎伤口继续作战,从巳时到酉时,贼军败逃,公保全所部而回。又随军征讨余寇贾哈剌,当时贼军数万人,占据险要抵抗。官军分三路进攻,公军最后出发,从番西渡过打中河,找到间道后出奇兵,架设浮桥渡河;渡过后拆掉浮桥,以坚定士卒的决心,于是压迫到贼军境内。贼军凭借险要迎战,一天交战十三次,公夺取其险要;第二天又奋力交战七合,贼军大败,于是进入其营垒。公挑选精锐士卒出去侦察,远远望见前军的旗帜便鸣炮,使贼军知道己方已经失败。贼军仍派五百人截断逃路;贼军困窘后出降,便给贾哈剌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师安抚处置。其余部众以及公部下都获得升迁和赏赐。公随蜀献王巡视边境,招抚边地夷人,同时管理茶马政务,边地百姓都喜悦拥戴。灌口都江堰毁坏,百姓苦于水患,公修筑堤防,亲自督促工程,以求坚固长久;又怜悯无所依靠的人,出资在成都置义田二百亩,积存租入,凡是贫困到不能衣食、不能婚嫁,或死后不能收殓安葬的人,都给予救济。正逢云南出兵征讨百夷,公因功升任四川行都司都指挥同知,随后升任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太宗皇帝知道公有才干可任用,当时北京军粮储备不足,命公每年主管从海路运输一百万石粮食供给北京。公安排得井井有条,在直沽、尹儿湾城、天津卫创建百万仓,并登记士兵一万人驻守。公善于任用人员,平均分配劳逸,从不向下属取一丝一毫;漕运途中的一切奸弊都被清理干净。漕船经过各州、沿河的地方,设置驿舍五百六十八所,每舍安置士卒,使他们引导船只通过可行之处;沿河堤凿井、栽树,以便利夏日行路的人。他凡是处理事情,都考虑周详而行动果断。仁宗皇帝刚即位时,下诏求取意见,公首先提出七件事,大意是说:南京是国家的根本,应当制定长远巩固的办法;选任将领、增加兵力以严密守备,地方长官和军队将领都应选用贤能之人,这样政令才能推行,百姓才不会失所。贤能之人取决于推举,推举又取决于核实,请选派公正的朝臣分赴天下巡察,考察百司政事的得失,提拔廉能,黜退贪鄙,这样官员得到适当任用,治理才能兴起。如今府、州、县学校的教官大多不得其人,请命风宪官考察罢黜,另行选任。如今内外军队多有缺额,大概是因为管辖头目私自役使、侵扰士卒,士卒不堪其苦而逃亡;请敕令都督府、兵部、都司严格禁止约束,并立即清查,老弱有病者予以清退,让户丁补充逃亡者,限定期限追捕,户绝者核实后从军籍中除名。边防的关键在于兵力和粮食充足,近年开平等处城池兵力不足,兵力又缺粮,守备怎么能牢固?请选用有方略的武臣,授给精兵,供足衣食,给他们坚固锋利的器械,使其每日操练;若有肥沃土地,还应令他们兼事耕种和守备。如今漕运只有江西、湖广、浙江以及苏松诸郡距离北京很远,漕河又有洪闸、浅滩、冰冻等阻碍,往返超过一年,杂费增加数倍,正粮上交迟误,公家租税又妨碍农事;请从今以后命令在近便的淮安、徐州等处收存,再另命官军运到北京,这样民力可以得到休息,农事也不受妨碍。各地官军每年漕运…… 故骠骑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王公神道碑铭。
正统四年八月十七日,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王公瑜以疾终于通州之驿馆。讣闻,上悼惜,遣礼部尚书赐祭,加赙,勑有司治丧葬京师。亲王遣祭,公侯六卿皆诣吊祭。既葬,其子缞经奉其弟瑄所述事状,踵门泣拜,求书墓道之石。余为之叹曰:忠义为臣之大节,如王公之挺特独奋,忘其身以为宗社计,岂非卓然大丈夫哉?公字廷器,始代父长五十夫,选隶赵简王护卫。永乐癸卯五月,太宗皇帝微不怿,数日未出见羣臣。仁宗皇帝在东宫,军国政务悉启闻施行。邪僻倾险之徒不得骋其私,咸所不便。简王时留北京,敬修孝弟。其护卫指挥孟贤等十数辈,潜结历官王射成等及内集飬子,共构邪谋,欲俟宫车晏驾□诏从中出,立简王而己得志焉。实秘不令简王知,盖虑不从即事败荠粉而尸其谋者。公姻家高以正布置已定,高密以语公。公骇曰:「此天壤间极恶大罪,鬼神所不贷者,柰何甘为覆家灭祀计?」高不听,又涕泣戒之。高□而虑其泄也,谋害之。遂□阙入疏,上览之初疑其诈谖,曰:「岂靡有是?」反复诘难,众为公危。公辞色不少挫。既捕贤等,至上亲问状,得其邪谋本末及所造伪诏,立诛以正。射成及内侍飬子升,公辽海卫千户。后贤等皆伏诛,召还,又升怀远将军,锦衣卫指挥同知。有旨戒其同官,事必关白瑜,勿谩公。正直坦明,每事求当大体,所隶官校心归之,无间言。见知于上,宣德中升都指挥佥事,命署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充左副総兵,佩漕运即総督江南民赋之输北京者,兼守淮安。正统初,实授骠骑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在淮安承平江伯之后,谨守其遗法不变,展诚布公,虗已从善,处同官能让。淮安兵民杂处,横兵素怙势厉民,公至首下令禁戢。为政重伦理,有富民亲在而与弟竞产诉于公者,公曰:「尔富而委亲,之飬于弟,而又讼弟,孝友二行皆缺矣,杖而斥之。人服其明,临政务宽。有二卒盗败舟一板,□司坐盗官物抵死,以质公。公曰:「两卒之命抵一败舟板耶?」改坐不应,平恕多类此。好以义感人,有妇翁以白金卑赘壻为节,取息者,壻不善市,不能偿,索之急,欲自经。翁执以咨。又有自显官归,资槖丰厚,其梁有宿逋,贫不能偿,索逋者急,弟乞偿于兄,纤□不得。公闻之,皆为代偿。荒岁发廪,多所赈活。尝览农桒撮要,叹古人用心民事,遂益其所未备者十数事,刻梓以传。滇南有浮图人,鼓其师之说,所至惑民。淮安典兵者与之昵,为建剎居之,而广敓地为民厉。公笞浮图人,逐之,悉复民也。淮人死不葬,焚尸而委于水。公朿城外多空地,畀民以葬,遂革焚尸之俗。筑室所居之侧,延师以训武臣子弟,闲暇躬往督励,如己子弟然。亦时莅郡县学,敦勉博士弟子。喜近儒生,时与讲论前言往行,至忠义事,慨然有向慕意。若涉悖乱,即义形于色。家居敦孝悌之行,仁其族姻,周且厚。所至以爱人为心,虽贵严于自守,于利不一豪非分取,服用清约,门无私谒。致勤于公,虽病不废。至是以计事诣北京,力疾入见。又明日,出视漕舟,竟不起。享年五十有七。公山阳人,其先见余所著其考墓文。曾祖文贵,祖彦达,父铭,母成氏,继茹氏。朝廷推恩,以其官品赠二代,并封其元配许继吴皆夫人。子男五:埙、均、垍、塾、堪。女一,未行。其墓在宛平县狼山村之原。铭曰:
人道所重,纲与常,忠义寔关世范。防伟公志劲,百炼钢,上卫宗社,尊天王,挑摘奸宄,发潜萌,狐虺斩馘,妖魅■〈襄攴〉嘉忠褒贞,腾宠章,简廉任能,升周行,摅葝效智,挺厥诚,惠流绩建,誉孔扬。大星俄陨,吁可伤。荣哀始终,炳煌煌峩峩。崇丘斯永藏,龙泉下閟,含精光,升贯牛斗,逝不亡。
东里文集卷十三
●东里文集卷之十四
碑铭
◆碑铭
赠礼部左侍郎曾公墓碑铭
故亚中大夫宁国府知府陈公之碑。
故嘉议大夫大理寺卿虞公墓碑铭。
故翰林捡讨陈君墓碑铭
君山庙碑
○赠礼部左侍郎曾公墓碑铭
译正统四年八月十七日,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王公瑜因病死于通州驿馆。讣告传来,皇上哀悼惋惜,派礼部尚书赐祭、加赙,命有关部门在京师办理丧葬。亲王派人祭奠,公侯、六卿都前往吊祭。下葬后,他的儿子披麻戴孝,拿着弟弟瑄所撰的事状,登门哭泣拜求,请我把文字写在墓道的石碑上。我为此感叹说:忠义是做臣子的大节;像王公这样挺拔特立、奋发独行,忘记自身而为国家谋划,难道不是卓然的大丈夫吗?公字廷器,起初代替父亲统领五十名士卒,被选入赵简王护卫。永乐癸卯年五月,太宗皇帝身体稍有不适,几天没有出来接见群臣。仁宗皇帝在东宫,军国政务全都上报给他并施行。邪僻险诈之徒不能施展私欲,众人都感到不便。简王当时留在北京,恭敬修养孝友之德。他的护卫指挥孟贤等十多人,暗中勾结历任官员王射成等以及宫内的养子,共同策划邪谋,想等皇帝驾崩后,从宫中发出诏令,拥立简王,而自己也得以实现野心。事情极为秘密,不让简王知道,大概是担心简王不答应,事情败露,反而使他们的阴谋暴露。公的姻亲高以正已经安排妥当,高密将此事告诉了公。公惊骇地说:“这是天地之间极大的恶行和罪过,是鬼神都不会宽恕的,怎么能甘心做这种覆灭家族、断绝祭祀的事呢?”高以正不听,又流泪劝戒他。高□后担心事情泄露,便谋害公。公于是□到宫阙递上奏疏,皇上看后起初怀疑这是欺诈诬陷,说:“难道竟没有这种事吗?”反复诘问责难,众人都替公担忧。公的言辞和神色丝毫没有挫败。孟贤等被捕后,直到皇上亲自审问情状,才查明他们阴谋的始末以及所伪造的诏书,立即诛杀以正国法。王射成和内侍养子升被诛,公升任辽海卫千户。后来孟贤等人也都伏诛,朝廷召公回京,又升任怀远将军、锦衣卫指挥同知。皇帝下旨告诫他的同僚,事情必须先告知王瑜,不得轻慢公。公正直坦率,处理每件事都要求合乎大体;所统属的官员、校尉都归心于他,没有异议。皇上了解并赏识他,宣德年间升任都指挥佥事,命他代理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充任左副总兵,佩漕运总督印,负责将江南百姓的赋税运往北京,并兼守淮安。正统初年,实授骠骑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在淮安接替平江伯后,谨慎遵守他的旧法而不改变;推诚布公,虚心接受善言,与同僚相处能够谦让。淮安军民杂居,横暴士兵一向仗势欺民,公到任后首先下令禁止制止。公处理政务重视伦理。有个富民,父母尚在,却与弟弟争夺财产,来向公诉讼,公说:“你自己富裕却抛弃父母,让弟弟奉养他们,反而又来控告弟弟,孝与友这两种品行你全都缺失了。”于是杖责并斥退他。人们佩服他的明断,他处理政务又以宽厚为务。有两个士卒偷毁了一只船板,主管官员把偷盗官物判处死罪,拿此事来请公裁决。公说:“两个士卒的性命,难道抵得上一块毁坏的船板吗?”于是改判,不再按原罪定刑。像这样公平宽恕的事很多。公喜欢用义理感化人。有个岳父收取白金,把女婿作为赘婿,并收取利息;女婿不善经商,不能偿还,岳父逼索很急,女婿想要自缢。岳父把这事拿来请公裁决。又有个人从显要官职退休回来,资财丰厚,但他的房屋有旧债,因贫困不能偿还,债主逼索很急;他的弟弟请求哥哥偿还,哥哥丝毫不肯。公听说后,都替他们代为偿还。荒年时开仓赈济,救活了许多人。公曾阅读《农桑撮要》,感叹古人用心于民事,于是增加其中未完备的十几条,刻印流传。滇南有个僧人,鼓吹其师的学说,到处迷惑百姓。淮安掌兵的人与他亲近,为他建造佛寺让他居住,又大肆侵占土地,祸害百姓。公杖责这个僧人,将他驱逐,把土地全部归还百姓。淮安人死后不下葬,焚烧尸体后抛入水中。公在城外划出许多空地给百姓安葬,于是革除了焚尸的习俗。公在住所旁修建房屋,请老师教导武臣子弟,闲暇时亲自前往督促勉励,如同对待自己的子弟一样。他也时常到郡县学校,勉励博士和学生。公喜欢接近儒生,常与他们讲论前人的言论和事迹;谈到忠义之事,便慨然流露出向往之意;若谈到悖乱之事,便义愤显现在脸色上。居家时注重孝悌之行,对宗族亲戚仁爱周厚。所到之处都以爱人为心;虽身居显贵,仍严格约束自己,对于利益一丝一毫也不取非分之物;衣服器用俭朴,家门没有私下请托的人。公勤勉处理公务,即使有病也不废弃。到这时,他因筹划事务前往北京,勉强带病入见。第二天又出去察看漕船,终于一病不起。享年五十七岁。公是山阳人,其先世情况见我所撰的父亲墓文。曾祖文贵,祖彦达,父铭,母成氏,继母茹氏。朝廷推恩,按公的官品追赠两代,并封原配许氏、继配吴氏都为夫人。儿子五人:埙、均、垍、塾、堪。女儿一人,尚未出嫁。墓在宛平县狼山村原。铭文说:人道所重,在于纲常;忠义确实关系到世间的规范。伟大的公志向刚劲,如百炼精钢;上卫宗庙社稷,尊奉天子;揭发奸邪,抖出潜伏的祸根;斩杀狐虺,除灭妖魅。朝廷嘉奖忠贞,恩宠诏章飞扬;考察廉洁,任用贤能,升入朝廷显职;施展才力,贡献智谋,挺立而尽其诚;恩惠流布,功绩建立,声誉极为显扬。大星忽然陨落,唉,令人悲伤。荣誉和哀悼贯穿始终,光明灿烂而又崇高。高大的坟丘长久安藏,龙泉之剑在地下幽闭,含藏精气光芒;精光上冲贯穿牛宿、斗宿,虽逝去而精神不亡。《东里文集》卷十三 ●《东里文集》卷之十四 碑铭 ◆碑铭 赠礼部左侍郎曾公墓碑铭 故亚中大夫、宁国府知府陈公之碑。故嘉议大夫、大理寺卿虞公墓碑铭。故翰林检讨陈君墓碑铭。君山庙碑。○赠礼部左侍郎曾公墓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