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里文集卷之十四
(前有逸文)□绣烂然可翫可悦赋咏之体必律唐人兴之所至笔不停挥状写之工极其天趣他人不足己尝有余四方求者无间贵贱日集庭下靡不酬应一时文人所作碑碣记序表赞传铭诗赋流布远迩盖未有如子启之富者工书法草书雄放有晋人风致自觧大绅胡光大后独步当世仪貌魁伟襟度坦夷而神情洒落善谭论简而有味良辰清景择胜而游未尝以事废其天性孝友慈厚喜奖拔士类交际有始终之义急人之急无论识与不识平生以及物为心使之临民必有所济惜其仕三十年恒以文学在侍近所及者未广也素有痪疾一日侍朝疾作遽引退上遥见之勑免常朝宣德六年冬疾大作命太医视疗明年正月廿一日卒讣闻上为悼惜赠嘉议大夫礼都左侍郎遣侍郎章敞赐祭命有司营葬给舟还其丧朝臣自公侯尚书以下皆临奠春秋六十有一呜呼人才之难成也一代之文人如子启何可多得而今已矣盖悼惜之无间言云曾氏世家吉之永丰其高祖晞颜宋兵部侍郎江西湖南安抚使元赠武城伯妣萧氏曾祖巽申元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与其兄翰林直学士德裕皆有盛名于时妣胡氏祖如珤集贤院司直妣周氏考叔本洪熙初以子启贵赠奉议大夫左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而赠其妣张氏宜人其配锺氏封宜人子男三秬务学力文有志继述甫冠而卒荐绅惜之次积次秉女五锺公铉刘敦会周秀夫胡颛勉高钦夫其壻也公之易箦也以身后事属建安杨公及余杨公既为着葬铭余为书其墓石而系以诗曰
鄫出有夏少康裔,曲列启封国为氏,去邑为曾,适鲁仕郕国。圣学述传义,亲承素王道统系。后十余叶,新莽际,爰以阖宗徙南,避宅旴与吉。心洙泗章,逢蝉联如栉比,欧阳之乡吉之委。宋元连绵起禄位,天启文运,赫昭■〈日制〉公奋而兴。属隆世天经,煌煌表人瑞,彯缨垂组,侍廷陛,操觚含毫应帝制。岷江茫洋,万里势春,空澄明,云锦丽重瞳回瞩,天容霁。纪功述德,封金匮,操执权衡,品文艺,宏章大什耀海内。朝阳和鸣凤翙翙,儒林翘翘拔其萃。矜恻焚溺,怀惠济,惟仁攸存,未弘施没,奚憾兮此赍志。
○故亚中大夫宁国府知府陈公之碑。
译(前有散佚文字)锦绣般灿烂,令人赏玩喜悦。他作赋吟诗,体制必合律法;唐人诗兴一来,便笔不停挥,描写精工,极尽天然情趣,别人所不能及,自己却常常还有余力。四方来求文者,不论贵贱,日日聚集庭下,他没有不应酬的。当时文人所作的碑、碣、记、序、表、赞、传、铭、诗、赋,流传远近,大概没有像子启这样丰富的。他擅长书法,草书雄健奔放,颇有晋人的风致;自大绅、胡光大以后,独步当世。他仪表魁伟,胸襟坦荡,神情洒脱;善于谈论,言简而有意味。遇到良辰清景,便选择胜地游览,从不因事务废弃天性。他孝友慈厚,喜欢奖掖提拔士人,与人交往有始有终;急人之急,不论认识与否,平生总以帮助他人为心。假使让他治理百姓,必定会有所成就。可惜他做官三十年,一直凭文学任职于近侍之地,所能施展的还不广。他一向患有痹病。一天侍朝时病发,立即引退,皇帝远远看见,便下令免除他每日朝见。宣德六年冬,病势大作,皇帝命太医诊治。次年正月二十一日去世。讣告传来,皇帝为之悲悼惋惜,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左侍郎,派侍郎章敞赐祭,命有关部门营办葬事,拨给舟船送还灵柩。朝臣从公侯、尚书以下,都亲临祭奠。享年六十一岁。唉!人才难以成就,一个时代的文人,像子启这样的人哪里能多得?如今他已经逝去了。这大概就是对他的悼惜,无须再多说了。曾氏世代居于吉州永丰。他的高祖曾晞颜,宋代任兵部侍郎、江西湖南安抚使,元代追赠武城伯,祖母为萧氏;曾祖曾巽申,元代任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和他的兄长翰林直学士曾德裕都在当时享有盛名,祖母为胡氏;祖父曾如珤,任集贤院司直,祖母为周氏;父亲曾叔本,洪熙初年因子启显贵,追赠奉议大夫、左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母亲张氏追赠宜人。妻子钟氏,封宜人。儿子三人:曾秬,努力学习,勤于写作,有志于继承先业,可惜刚成年便去世,士大夫都为之惋惜;其次为曾积、曾秉。女儿五人,分别嫁给钟公铉、刘敦会、周秀夫、胡颛、勉高钦夫,他们都是他的女婿。曾公临终时,把身后之事托付给建安杨公和我。杨公已经写了葬铭,我为他书写墓石,并附诗一首:鄫国出自夏少康的后裔,曲列受启封国,便以国为氏;去掉“邑”旁成为“曾”,后来到鲁国出仕,任郕国之官。圣人之学承述传播正义,亲自承受素王孔子的道统。此后十多代,到了新莽时期,于是全宗族迁往南方,避居旴江与吉州。心中彰明洙泗之学,世代接连不断,如梳齿般密集;吉州是欧阳修的乡里,也是曾氏繁衍之地。宋、元两代连续有人出仕得禄,天启文运,光明显赫。曾公奋发而起,适逢盛世昌隆、天经昭著,成为光耀人间的祥瑞人物。他头戴缨、垂着组绶,侍立朝廷殿陛,执笔含毫,承应皇帝诏命。岷江浩荡,万里春意;天空澄澈明净,云锦般的景色使皇帝回眸注视,天颜如雨霁初晴。记录功勋,叙述德行,收入金匮;掌持权衡,品评文章。宏篇巨制光耀海内。朝阳之下,凤凰和鸣,儒林中才俊挺拔,精英荟萃。他怜悯受灾溺水者,怀着施惠救济之心,始终存有仁德;未能广泛施行,便去世了,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抱着未竟的志愿而已。○故亚中大夫、宁国府知府陈公碑。
公讳灌字同故庐陵城北吟溪里儒家祖以章父大缢皆以学行重乡里。公主数岁而孤事母孝时已卓卓有巨人志。读书一目数行而颖悟绝人。族老长□之为延师教之。师不能应所求往往引去。然益自砥砺向进。既冠睹元纲日壤私忧世且乱去习兵法。环所居皆良田筑为场圃而树木焉。人初莫测其意。数年木欝然行列而四方寇盗蜂起。遂慕义勇以保障一乡。日屯聚士马而号令指麾于其间。隐然一良将。其教练有方抚绥有道。人人为用。时江西诸郡多□于寇。环其乡数十里独赖以安者七年。然志在保境而非有所图利也。陈友谅既据江西其将熊天□着强礼致公与俱至九江。公睹陈氏不足有为也去之。甲辰春太祖高皇帝克武昌。公□弘文馆学士罗复仁诣军门上谒。高皇帝与语奇之留帐下数□。公力陈救乱安民之说悉见听纳。遂擢湖广行□书省左右司员外郎。是冬入朝改中书省左司都事。遂升郎中。明年升大都督府经历。大将军徐达北征以公赞军事。既克泰州留公督筑城之役不旬日竣事朝廷遣使劳之命総制真州军事。丙午春除宁国府知府阶亚中大夫。下车首询民隐为兴刘除害增修先圣庙建学礼致师儒以教俊秀士习一新建祀典祠坛及驿馆百废皆举为条格革兼并之俗核欺隐之籍朝廷取其户帖一事行之天下。宣城民田濒江化城等十六圩故堤峻薄遇冲决则水伤禾稼坏道路岁以为患。公亲为规画筑堤广厚加旧数倍只伐巨石作水门以时蓄泄。民至于今赖之。宣歙二水暴溢平地稡数丈民危惧计无出走致巫觋祷神水势益甚。公曰巫觋焉知事神躬祷于敬亭山神水患遂息。所辖宣城诸邑踵元季之弊岁民租无入官廪率书虗籍。公亘有发其事者于是典司者皆忷忷。惧得罪,公私念此,特循故弊,弗革耳,非始造奸也。扬言于众曰:「吾以某月某日行视邑凛盖俾得为计。」及期,邑廪皆实,而弊亦革。有强盗四十八人,以刼舟麦当死,狱已具。公听其辞曰:「此愚民因舟漂抵岸而挺引取之,非素有合谋,安得四十八人悉同法?」府佐幕初皆难之,后卒如公议。坐先取者一人,余从减论。公风采凝峻,讼者至庭,词组之下,情伪莫遁,故人咸畏服。而其为治,务宽厚,崇礼教,鲜失所之民。三年政化行焉。既得代当去,百姓耆老壮少皆有恋恋不忍之意。代者山东鞠腾霄,素负才不让,观公所设施,叹曰:「吾徒当守而勿失也。」是年夏,奉命督军饷,诣北平,民胥悦趍事。又明年还京师,省台达官相知者争欲荐于朝,公皆力辞,遂谒告归省先墓,割田三顷,建祠堂,作义塾,以训宗戚子弟。居无何,被召至京师,未命卒于旅次。洪武四年某月日也,享年四十有七。公秉清介之行,重义轻利,族姻乡?匮乏有急,并赴济助,间遇朋旧忧患狼狈,倒囊周之,虽屡不厌。非才行兼有者欤?子男三:廓、卓、坦。孙男三:诚、谨、谦,皆称公之后。坦尤忠信务义。公没将六十年,坦介越府长史周君忱求书公平生于石。余于公同郡,知慕公久,遂考长史所为公传及以闻诸乡之君子者,叙次之,而系以诗曰:
猗嗟!陈侯,瑰玮踔绝,才迈羣伦,识亦闳达。越在童冠,巨志嶷嶷。有书,有剑,万众奚敌?罹时孔棘,众怀兢兢。奋庇其乡,屹如坚城。孱盗弱名,掉臂去之。天之所兴,稽□来归。军门之言,数臣之忠。惟圣聡明,日照海容,简其才猷,以赞政府。匪直禆文,亦既辅武。宣城名邦,寔帝之畿。嘉其恺悌,以寄□嫠。植之黍稷,薅其稂莠。民曰:“陈侯,汝予父□!”仁次为育,义以为教。民曰:“陈侯,汝时杜召,遗惠在民,永思无斁。遗泽在嗣,世率于德。”猗嗟!陈侯,惟吉之英。吉世有人,视此刻铭。
○故嘉议大夫大理寺卿虞公墓碑铭。
译公名灌,字同故,庐陵城北吟溪里人。祖父曾以章,父亲曾大缢,都因学问品行受到乡里的尊重。公几岁时父亲便去世了,侍奉母亲很孝顺,当时已经卓然不凡,有大人物的志向。他读书一眼能看数行,聪明颖悟超过常人。族中老人长辈怜惜他,便为他请老师教导;老师不能满足他的求知要求,常常借故离去。但他更加自我砥砺,奋发向上。成年后,看见元朝纲纪日益败坏,私下忧虑天下将乱,便放弃旧日所学,改习兵法。他把住所四周的良田都围作场圃,并栽种树木。人们起初都猜不透他的用意。几年后,树木郁郁成行,而四方盗寇蜂起,于是他仰慕义勇之士,准备保卫一乡。他每天聚集士卒战马,在其中发布号令、指挥调度,俨然是一位良将。他训练有方,安抚有道,人人都能听其使用。当时江西各郡多被盗寇侵扰,唯独他乡周围数十里,依靠他而安宁了七年。但他的志向在于保卫乡境,并非想借机谋取利益。陈友谅占据江西后,他的将领熊天□以强硬礼节邀请公同行至九江。公看出陈氏没有成就大事的能力,便离开了他。甲辰年春,太祖高皇帝攻克武昌,公与弘文馆学士罗复仁到军门拜谒。高皇帝与他交谈,认为他非同寻常,留在帐下数日。公竭力陈述平定乱局、安抚百姓的主张,都被采纳,于是擢升为湖广行□书省左右司员外郎。这年冬天入朝,改任中书省左司都事,随后升为郎中。第二年升任大都督府经历。大将军徐达北征,任用公协助军务。攻克泰州后,留下公督办筑城工程,不到十天便完工。朝廷派使者慰劳他,命他总管真州军务。丙午年春,授任宁国府知府,官阶为亚中大夫。到任后首先询问百姓疾苦,兴利除害;增修先圣庙,建立学校,依礼聘请师儒教育俊秀,士人风气焕然一新;建立祭祀典制、祠坛和驿馆,各项废弛事务全都兴办起来。又制定条格,革除豪强兼并的风气,核查欺隐户籍。朝廷采用了他的户帖办法,并推行天下。宣城百姓的田地靠近长江,化城等十六圩原有堤坝高低不一、厚薄不均,遇到冲决便淹伤庄稼、毁坏道路,每年都成为祸患。公亲自规划,筑堤的宽度和厚度都比旧堤增加数倍,只砍伐巨石修作水门,按时蓄水泄水,百姓直到今天还依赖它。宣州、歙州两地河水暴涨,平地水深数丈,百姓危惧无计,只好逃走并让巫觋祈祷,水势反而更加凶猛。公说:“巫觋哪里懂得侍奉神明?”亲自到敬亭山祈祷,水患便平息了。他所管辖的宣城诸县沿袭元末弊政,每年百姓缴纳的租税都没有收入官仓,官仓账簿大都写成空虚的账籍。公长期查办这件事,于是主管此事的人都惶恐不安,害怕获罪。公私下考虑,认为他们只是特意沿袭旧日弊端,并非从一开始就创设奸弊,于是没有革除。公向众人扬言说:“我将在某月某日巡视各县粮仓,以便让你们有时间作准备。”到了约定日期,各县粮仓都已经充实,弊端也随之革除了。有强盗四十八人,因为劫取漂来的船上麦子,按罪当死,案卷已经完备。公听了他们的供词,说:“这些愚民只是因为船漂到岸边,才拔取麦子,并非平素有共同谋划,怎么能把四十八人全都按同一罪法处置?”府中佐贰和幕僚起初都认为难办,后来终于依照公的意见办理,只把最先取麦子的一人定罪,其余人从轻论处。公的风采凝重严峻,诉讼者来到公堂,在他的言辞审察之下,真情假意都无法隐藏,因此人们全都敬畏服从。但他治理政务,务求宽厚,崇尚礼教,很少有失去生计的百姓。三年之间,政教大行。任期届满应当离任时,百姓无论老少,都恋恋不舍,不忍他离去。接任者是山东人鞠腾霄,一向自负才干,不肯让人,看到公所建立的制度,叹道:“我们这些人应当守住它,不要使它失掉。”这一年夏天,公奉命督运军饷,前往北平,百姓都高兴地争相办事。第二年回到京师,省台和达官中与他相识的人争着想向朝廷推荐他,公都极力推辞,于是请假回乡省视先祖坟墓,割出田地三顷,建立祠堂,创办义塾,教育宗族亲戚的子弟。居住不久,被召到京师,还未授予新职,便在旅舍去世。那是洪武四年某月某日,享年四十七岁。公一向保持清正耿介的品行,重视道义而轻视财利。族人、姻亲和乡里贫困有急难的,他都一同前往救济;偶尔遇到朋友旧交陷于忧患狼狈,便倾囊周济,多次这样做也不厌倦。他难道不是才华和品行兼备的人吗?儿子三人:廓、卓、坦。孙子三人:诚、谨、谦,都被称为公的后代。坦尤其忠信,专心行义。公去世将近六十年后,坦请越府长史周君忱把公的生平写在墓石上。我与公同郡,仰慕公已经很久,于是考察长史为公所作的传记,以及从乡里君子那里听来的事迹,编次叙述,并附诗一首:啊!陈侯,奇伟卓绝,才华超过群伦,见识也宏大通达。年少时便有高远不凡的志向。有书有剑,万人之中谁能抵敌?时世极其危急,众人都惶恐不安。你奋力保护乡里,屹立如坚城。孱弱的盗寇徒有虚名,你挥袖便把他们赶走。上天要兴起你,便让你考察时势而来归附。你在军门中的言论,胜过多位臣子的忠言。圣明的皇帝如日照临海内,选取你的才略,让你辅佐政府。你不只补助文治,也兼且辅佐武功。宣城是著名的州郡,实为皇帝的京畿。皇帝嘉许你的和乐仁厚,把它交给你来安抚鳏寡。你种植黍稷,铲除稂莠。百姓说:“陈侯啊,你就是我们的父亲!”你以仁爱养育百姓,以义理教导百姓。百姓说:“陈侯啊,你治理得像杜召公一样,遗留的恩惠在百姓之中,永远思念而不厌倦。遗留的恩泽在后代身上,世世代代遵循德行。”啊!陈侯,你是吉州的英杰。吉州世代有人才,请看这篇刻在碑上的铭文。○故嘉议大夫、大理寺卿虞公墓碑铭。
公讳谦,字伯益,姓虞氏。虞之先,家河南陈留,代有仕籍。宋讳南者,从高宗南渡,遂家金坛,世业诗书。南六世至文宝,生仲仁,公祖也。祖母徐,父德华,母周。以公责祖父,皆赠嘉议大夫大理寺卿;祖母母皆赠淑人。公自幼秀朗端重,异常儿,聡敏好学。洪武乙亥,由太学生擢刑部山东部郎中,授奉议大夫,升杭州知府,授中顺大夫。太宗皇帝入正大统,召为大理寺左少卿,授中宪大夫。永乐己丑,车驾廵北京时,仁宗皇帝监国,奏升都察院左刚都御史,授嘉议大夫。甲辰转大理寺卿。公自少壮有志世用,既仕恪勤夙夜,务尽职分,持大体,恒曰:「为臣之道,爱君爱民二者,爱君崇其德,爱民厚其生。」初为郎中,已骎骎起时誉。在杭州尝建议:「僧道民之蠧,今江南寺院田多者或数百顷,而官府徭役未尝及之,贫民无田,往往为徭役所困,请为定制,僧道每人田无过五亩,余田以均贫民。」初是之,己而谓非旧制,遂寝。为大理少卿,都察院论诓骗罪,凖洪武榜例,臬首示警。公奏言:「比奉发书,自今凖律断罪。诓骗在律当杖而流,臬首非诏书意。」上曰:「虞谦言是,竟从律。」天津卫仓灾焚粮数十万,事闻,遣御史廉视,还言主典者盗用多,故纵火以自盖,追逮几八百人,不胜考掠,皆诬服,应死者百余人,余坐徒流。公察其冤,卒白于上,得减论于两法司。具狱及四方所上狱议,必亲阅之,必当必平。于大辟罪尤加意,曰:「彼无憾,斯我无憾矣。」为都御史,尝奉命廵视杨州、淮安、徐州旱灾,至则疏民所苦,请发廪振贷,又请官赎还所卖男女为奴婢者,皆从之。又奉命督两浙蘓松诸郡运赋输南北京及徐州、淮安。先是富民贿有司,率得近地,而贫民多运北京。公建议为四等:丁多而粮最少运北京;丁多粮少次者运徐州;丁粮俱中运南京、淮安;丁少而粮多存留本郡县仓。又言两京往来官员军民商旅舟聚徐州吕梁二洪,动一二月不能进者,请每洪增夫二百人,恊力挽送,如例给月粮,仍官拨牛,每洪一百;分畜近洪民家闲暇,听民以耕,大舟行则用挽之,亦皆从之。□督运木道颖州阳武陆行,下卫河以达北京,所督军万余,公节其力而厚抚之,人不言劳。会□□□□□□□公曰:“此众之过密,宜疏畅之。”□□□□□□□□起奉命□□浙江察□□贪□□□□□十数□多见施行。仁宗皇帝嗣位,于刑狱尤隆钦恤,而严大理之选,曰:“是天下之□也。”于是大理寺卿□遂□公为卿时□□求言,公上言七事:其一,用人曰:“用得其人则治道□,非其人□□□□人立之职,惟在□人而已。”二,□学校曰:“教育之道本于师范,今内而祭酒司业□而□县学官不在于备而□得□庶有□□□□都察院耳目纲纪之职,用以□□扬淸□□□□□□□□狱非朝□□风宪本意。”四,□□□□□□用迭之宜预为□□□北京八府之民困于□□□□□□□无□□□牧飬以苏□□□曰:“□法不□□□□□出多□入少,今但多方□之而不轻出,民艰□□则自□□”七日京师与贼之繁,由军民□□□□□便管□□里不相通知,今固不能□□正之,宜敕五城兵焉□于各坊街巷,不分军民工匠,每十家编为一甲,使互相□察,出入一家有祀十家连坐,有能捕首免其连坐之罪,庶辈□之下可以肃□□切中时务。盖公于其臣必□尽其所□然者,一日朝退得风□,上命医往视,赐药,历半岁竟不起。宣德二年三月廿四日也。讣闻,赐祭,给舟还其丧,命有司治坟。其生以丙午岁正月二日,享年六十有二。其居家善事父母,父母殁丧祭咸尽礼;于其弟友爱,与人处温恭怡怡。其仪观伟然,风采凝洁潇洒绝俗也。其文章以诗名于时,所著有《玉雪斋稿》若干卷。喜写山水木石,幽澹简远,有倪云林韵致。嗜蓄法书名画,觧后心之所好,辍赠不靳。其配江氏,封淑人。其子男三:祯祥、禋;女五,皆适士族。孙男二:士奇。于公素相知,尝为序其诗以传。其未易箦也,语其寮王邦彦、杨遂初及其长子:「我死必杨君铭,我不憾矣。」然及我未死而言也。二君驰以告余,愕然惊曰:「何遽及此乎?」而不敢辞,敬诺焉。又明日,公卒,匍匐往哭之。于是祯奉遂初所状事行来,乃叙而为铭,使刻于墓石。铭曰:
译公名谦,字伯益,姓虞。虞氏的先世世居河南陈留,世代都有做官的记录。宋代讳名南的人,随宋高宗南渡,于是定居金坛,世代以诗书为业。虞南六世传至文宝,文宝生仲仁,仲仁就是公的祖父。祖母徐氏,父亲德华,母亲周氏。因为公的缘故,祖父、父亲都追赠嘉议大夫、大理寺卿;祖母、母亲都追赠淑人。公自幼秀美端庄,稳重异常,聪敏好学。洪武乙亥年,由太学生擢升为刑部山东清吏司郎中,授奉议大夫,升任杭州知府,授中顺大夫。太宗皇帝即位,召任大理寺左少卿,授中宪大夫。永乐己丑年,皇帝巡幸北京,仁宗皇帝监国,奏请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授嘉议大夫。甲辰年改任大理寺卿。公年轻时就有志于经世致用,做官以后早晚勤勉,务求尽职,持守大体,常说:“做臣子的道理,在于爱君、爱民两件事;爱君,就要崇尚君主的德行;爱民,就要使百姓生活富厚。”起初任郎中时,已经渐渐获得当时的声誉。在杭州时曾建议:“僧道是百姓中的蠹虫。如今江南寺院田地多的有时数百顷,而官府的徭役从来不加到他们身上;贫民没有田地,往往被徭役困苦。请制定制度:僧道每人占有的田地不得超过五亩,其余田地用来平均分给贫民。” 起初皇帝认为这个建议很好,后来却说不合旧制,于是搁置了。任大理寺少卿时,都察院讨论诈骗罪,准照洪武榜例,将犯人首级示众警戒。公上奏说:“近来奉到诏书,今后应当依照法律判罪。诈骗按律应当杖责并流放,示众首级并非诏书的本意。”皇帝说:“虞谦说得对。”最终依照法律办理。天津卫粮仓失火,焚毁粮食数十万,事情上报后,派御史查访。御史回来报告说,主管仓务的人盗用粮食很多,故意纵火来掩盖,于是逮捕追究近八百人。这些人经不起拷打,都被迫诬服;应当处死的有一百多人,其余判处徒刑、流放。公察觉其中有冤,终于向皇帝申明,得以由两法司减轻论罪。凡是完整的案件和四方呈上的狱讼议论,他都一定亲自审阅,务求判决恰当、公平。对于死刑案件尤其用心,说:“他们没有遗憾,我才没有遗憾。”任都御史时,曾奉命巡视扬州、淮安、徐州的旱灾,到达后便上疏陈述百姓疾苦,请求打开粮仓赈济借贷,又请求由官府赎回那些已经卖为奴婢的男女,都获准执行。后来又奉命督运两浙、苏州、松江等郡的赋税,运往南京、北京以及徐州、淮安。此前富民贿赂主管官员,大都能得到近处的运输任务,而贫民多被派去运输北京。公建议分为四等:丁口多而粮食最少的,运往北京;丁口多而粮食较少的,运往徐州;丁口、粮食都居中的,运往南京、淮安;丁口少而粮食多的,留在本郡县仓中。又说,往来两京的官员、军民、商旅,船只聚集在徐州吕梁二洪,往往一两个月不能前进,请求每洪增加夫役二百人,协力牵挽运送,按规定发给月粮;仍由官府拨给牛,每洪一百头,分给洪道附近百姓饲养,闲暇时听任百姓耕作,大船通行时便用来牵挽。这些意见也都获准。公督运木材,水路到颍州、阳武,陆路行进,再下卫河抵达北京;所督军队一万多人,他节制其劳力并厚加抚恤,人们没有说劳苦。适逢□□□□□□□,公说:“这些人过于密集,应当疏通使之畅达。”□□□□□□□□后来奉命□□浙江察□□贪□□□□□十数□,多有施行。仁宗皇帝即位后,对刑狱尤其重视审慎体恤,并严格选择大理寺官员,说:“这是天下的□。”于是大理寺卿□遂□公为卿时□□求言,公上奏七件事:第一,用人。他说:“任用合适的人,治理之道就□;若不是合适的人□□□□任命官职,关键只在□人而已。”第二,□学校。他说:“教育之道以师范为根本。如今朝廷有祭酒、司业□,地方有□县学官,不在于齐备而□能□,庶几有□□□□都察院掌管耳目纲纪的职责,应当用来□□扬清□□□□□□狱讼,这不是朝廷□风宪的本意。” 第四,□□□□□□应当预先安排用兵更替的事宜。北京八府的百姓困于□□□□□□□,没有□□牧养来使他们得到苏息。又说:“□法不□□□□□,出多入少,如今只是一味多方□之而不轻易发出,百姓艰难□□便自然□□。”七日京师与盗贼之间的繁杂事务,由于军民□□□□□,各管□□,里与里之间不能互相通报。如今既然不能□□整治,应该敕令五城兵马司□□□□各坊街巷,不分军民、工匠,每十家编为一甲,使他们互相□察;一家有事,十家连坐;有能捕获盗首的,免除其连坐之罪。这样大概在□□之下便可以肃清□□,确实切中当时事务。公对于作为臣子的职责,必定□尽自己所□的事。一天退朝后感染风□,皇帝命太医前往诊视,赐给药物,经过半年最终不起。那是宣德二年三月二十四日。讣告传来,皇帝赐祭,拨舟送还灵柩,命有关部门修治坟墓。他生于丙午年正月二日,享年六十二岁。他在家侍奉父母很孝顺,父母去世后,丧礼、祭祀都完全合乎礼制;对弟弟友爱,与人相处温和恭敬,和悦亲切。他仪表高伟,风采凝重清洁,潇洒超俗。他的文章在当时以诗著名,著有《玉雪斋稿》若干卷。他喜欢描写山水木石,幽静淡雅,简约深远,具有倪云林的韵致。喜爱收藏名家书法和名画,懂得自己内心的爱好,遇到所喜爱的东西,即使割爱赠人也毫不吝惜。妻子江氏,封淑人。儿子三人:祯祥、禋;女儿五人,都嫁给士族。孙子二人:士奇。我与公一向相知,曾为他的诗集作序,使之流传。他临终前,对同僚王邦彦、杨遂初以及长子说:“我死后一定要杨君作铭,我就没有遗憾了。”不过当时我还没有死,公却已经这样说了。两位同僚急忙把这话告诉我,我惊愕地说:“怎么这么快就说到这件事了呢?”但不敢推辞,恭敬地答应了。第二天,公便去世了,我爬着前去哭吊。于是祯带着遂初所写的事状来到,我便叙述其事作成墓铭,刻在墓石上。铭文说:
虞氏所始,启封自姚,亦有自姬,启于东吴,泝□本源,匪王斯帝,沿汉及唐,屡显于代。朝歌之武,永兴之文,奕奕振振,嗣休续闻。金坛之宗,繇陈留徙缊义□□,垂三百祀,奋挺以骞。始伯益甫,升艺登材,肇迹郎□,往抚临安,古二千石。帝谓尔良,可付以辟棘。寺兰台,历年孔多,惟中弗倚,惟平弗颇。使车载驰,顾视在道,有隐于心,敢稽入告。惟天聡明白,汝予谐,汝克予,逊予奚汝违?祗于列圣,笃终犹始,有怀惓惓,未究厥施,莫致而夫,岂在人?呜呼!伯益君子之存。
○故翰林捡讨陈君墓碑铭
仁宗皇帝初临御,奖用儒术,茂兴文治,首命在廷举贤荐能。于是必保臣士奇言:“苏州陈继,其文学宜在侍近。”即日诏驿召之。既至,授国子博士。明旦入谢,政翰林五经博士。时初建弘文阁于思善门之右,以□经□备访问,而命翰林学士杨傅董之,擢侍讲王□及继等三人副之。今上嗣大统,诏修两朝实录,简用纂修官,而继预焉。无几,赐勑命。实录成,赐白金及织金文绮衣,遂进捡讨。宣德七年五月,自陈老疾,奉命致事归。又明年□加逐不起。五月某日也。于是其子完走北京,求文书墓碑。呜呼,斯文老成凋谢殆尽,士奇忍以衰病而忘情老友哉?按□学者大理评事张益状:陈氏,其先家蜀,与宋文忠公尧叟同祖。尧叟从父讳邺,始徙南康之都昌。七世至谏篆,登宣和六年进士乙科,累官在朝散大夫,明州通判,再徙星子。又五世至讳□□淳贡士。贡士生元翰林待制讳仝。待制生讳征,受学临川吴文正公,为通儒。至正间,廷臣交章起之,将授之官,以介特不偶,自引去。又徙苏州之吴县,娶宋相江文忠公万里之孙,生讳汝言,博学有才具。洪武初,仕为济南府经历,所设施秩然条理,一郡倚重。大将军出师道其境,深见奖重。娶吴氏,初生三女,经历公方以嗣子为念。在济南,一夕梦白衣大士,已而生男,即捡讨也。初名□童,更名继,字嗣初,晚号怡庵。嗣初生十月,经历公殁,母抱之归苏,家具萧然,惟存书二万卷及蔬地二十亩。其母知学问,谨礼法,守节不嫁,以教育遗孤。嗣初稍长,克自奋励,其天资明果,内奉母训,外从良师,日益见端绪。又进而从明经师,遂深于易、诗,又求邃于古文者而师之。其为学,自经史百氏皆慱考深究,久而淹贯,沛然为文章,根义理,辨体制,严矩获力,寸陈言不肯苟率。由是声誉蔚然,见重于三吴,求文者接踵户外而。从学日辐凑,讲下其施教有本末,主敬为要,明理为务。后在馆阁,于商确古今讲论述作之旨,娓娓皆有所自,众推服之。居家笃孝行,虽贫而讲授之暇,躬治蔬圃以资飬甘旨,恒充。有司上其母贞节,诏旌表之。自是远近□□□□学官,一以亲老辞,亲没葬祭尽礼。与人交,以诚善者奖掖之,不善者面警饬之,不肯媕婀苟容。穷乏者□给之,没无归者敛葬之。虽官于朝,其志泊如,盖未尝一日忘幽闲之适。既得请归吴中,之学者皆忻忻喜得所依,而从游者益众。既疾革,门人请所欲言,举《西铭》“存顺没宁”语荅之,遂卒。春秋六十有五。其卒也,族婣门生故旧皆临哭,郡自守贰以下咸走吊祭。远近大夫士闻之,皆嗟叹悼惜。其所著诗文有《怡庵集》四十卷,藏于家。其配故苏守金絅之子,俭勤克孝,先十二年卒。子男五:宗宽、宏宣、完,皆志于学。女二,长适谢璜,次在室。孙男七:傅仪、仁伟、佃佶、俌。女四。其葬在县之太平乡荐福山之原。铭曰:
有硕,其先自陈宗室,□衍于蜀,英杰森出,沿江而东,来徙南康,再徙阖闾,代有奋杨。卓乎怡庵,克奋于孤幼,志桓桓,壮夫莫踰。有书充栋,有畦遶宅,昼鉏夕诵,孝飬是力。浩乎其学,邃乎其文。求道请业,从游诜诜,辟书骈来,亲飬弗舍。晚而幡然,玉堂金马,抽思发才,效勤纪述,长简□册,金匮石室,冲澹之存,食息靡忘。引疾谢荣,遄复于邹邦。有耆俊如璞,在石山林草□,光辉润泽,奄其永逝,士林兴悲。纷彼媚学,伥伥奚□?刻词墓前,式示来者。尚有怀德,车过斯下。
○君山庙碑
译虞氏的始祖,封国起自姚姓,也有一支出自姬姓,在东吴建立基业;追溯根源,并非帝王之家,沿着汉、唐以来,世代屡有显达。朝歌有武臣,永兴有文士,世代显赫振作,继承美德,延续声名。金坛这一支宗族,由陈留迁来,积累义行□□,延续将近三百年,奋发挺立而高飞。起初伯益公,登科取士,凭才艺显达,从郎官起步,后来治理临安,成为古代所称的二千石长官。皇帝说你贤能,可以把艰难的政务交给你。你历任大理寺、兰台等职,年岁很多,内心持正而不偏倚,执法公平而不偏颇。奉使乘车奔驰,巡视各地,心中有隐情,便不敢停留而入朝报告。上天聪明,皇帝明察;你使我和谐,你能辅佐我,我若谦让,你怎能违背我?你恭敬侍奉历代圣君,始终如一;心中怀着深切的愿望,未能完全施展才能,未能取得更大成就,难道是在人吗?呜呼!伯益是君子中的贤者。○故翰林检讨陈君墓碑铭。仁宗皇帝刚即位,奖用儒术,大力兴作文治,首先命令朝廷官员举荐贤能。于是宝臣士奇进言说:“苏州陈继,他的文学才能适宜任职近侍。”当天便下诏用驿马召他入京。到京后,授国子博士。第二天入朝谢恩,又改授翰林五经博士。当时刚在思善门右边建立弘文阁,准备以□经□备皇帝询问,命翰林学士杨傅主持,擢升侍讲王□和陈继等三人辅佐。今上继承大统后,下诏修撰两朝实录,选用纂修官,陈继也参与其中。不久,赐给诰敕。实录修成,赐白金以及织金文绮衣,遂升为检讨。宣德七年五月,陈继以年老有病自陈,请求退休,奉命离职归乡。又过一年□加逐不起。那是五月某日。于是他的儿子完奔赴北京,请求我撰写墓碑文。唉!斯文老成之士几乎凋谢殆尽,我士奇难道会因为衰病而忘记老友吗?据□学者、大理评事张益所作的事状:陈氏先世居于蜀地,与宋文忠公尧叟同出一祖。尧叟的叔父名邺,开始迁居南康都昌。传七世至谏篆,考中宣和六年进士乙科,累官至朝散大夫、明州通判,又迁居星子。又传五代至名为□□的贡士。贡士生元代翰林待制名仝。待制生名征,曾受学于临川吴文正公,是一位通晓经学的儒者。至正年间,朝廷大臣接连上章起用他,准备授予官职;他因为性情孤高,不合于俗,便自行退去。后来又迁居苏州吴县,娶宋相江文忠公万里的孙女,生子名汝言,博学而有才干。洪武初年,出仕任济南府经历,所办事务整齐有条理,全郡都倚重他。大将军出兵经过他的辖境,对他十分赏识器重。娶吴氏,起初生了三个女儿,经历公正为没有儿子继嗣而忧虑。在济南时,一夜梦见白衣大士,不久便生了男孩,这就是检讨。起初名为□童,后来改名继,字嗣初,晚年号怡庵。嗣初出生十个月,经历公去世,母亲抱着他回到苏州,家中财物空乏,只留下书籍二万卷和蔬菜地二十亩。他的母亲懂得学问,谨守礼法,坚持守节不再嫁,用心教育遗孤。嗣初渐渐长大,能够自我奋发;天资明敏果断,对内遵奉母亲的教诲,对外跟从良师学习,学业日渐显露头绪。后来又进一步跟从通晓经学的老师,于是深究《易》《诗》,又寻访精通古文的人拜师。他治学时,对经史百家都广泛考察、深入研究,日久便融会贯通,文章写得充沛流畅;以义理为根本,辨明体制,严格遵守规矩,哪怕一寸陈旧的套话也不肯草率使用。因此声誉日盛,在三吴受到重视,求他作文的人接连来到门外。前来求学的人一天天聚集,他讲学施教有先后次序,以主敬为要,以明理为务。后来在馆阁任职,讨论古今、讲说著述的旨意,娓娓道来,都有根据,众人无不推重佩服。他在家笃行孝道,虽然贫困,却在讲授之余亲自料理蔬菜园圃,以供养母亲的甘美饮食,始终使供养充足。有司上奏表彰他母亲的贞节,皇帝下诏表彰。从此远近□□□□学官,他都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谢;母亲去世后,安葬、祭祀都完全合乎礼制。他与人交往,对诚实善良的人便奖掖扶助,对不善的人当面警告劝诫,不肯阿谀逢迎、苟且取容。贫困者□接济,无人收葬者便收敛安葬。虽然在朝廷做官,他的心志却淡泊如水,从未有一天忘记幽静闲适的生活。获准回到吴中后,求学者都欣喜地得到依靠,跟随他游学的人更加多了。病势危急时,门人请他说临终遗言,他举出《西铭》“存顺没宁”的话回答,随即去世。享年六十五岁。他去世时,族人、姻亲、门生、故旧都来临哭;郡中自太守、通判以下也都奔来吊祭。远近士大夫听到消息,全都叹息悲悼惋惜。他所著诗文有《怡庵集》四十卷,收藏在家中。他的妻子是已故苏州太守金絅的女儿,俭朴勤劳,能够尽孝,比他早十二年去世。儿子五人:宗宽、宏宣、完,都有志于学。女儿二人,长女嫁给谢璜,次女尚未出嫁。孙子七人:傅仪、仁伟、佃佶、俌。孙女四人。他葬在县内太平乡荐福山的山坡上。铭文说:啊,伟大的怡庵公,他的先世出自陈国王室,后来繁衍于蜀地,英杰纷纷出现,沿江向东迁徙,来到南康,又迁到阖闾之地,世代都有奋发显扬之人。怡庵卓异,在幼年失去父亲后仍奋发自立,志向刚强,壮年男子也少有能超过他的。家中藏书多得充栋,住宅四周有田畦;白天锄作,晚上诵读,以此尽力奉养母亲。他的学问浩博,他的文章深邃。求道请业的人纷纷前来,跟随游学者众多;征召任官的文书接连而来,他却不肯舍弃奉养亲人。晚年忽然改变心意,进入玉堂金马之地,抒发才思,勤于修史著述;长篇简册收藏于金匮石室,心中始终保持冲淡之志,饮食起居之间也从未忘怀。因病辞谢荣位,很快又回到邹鲁之邦。有像璞玉一样的耆俊,藏于山林草木之间;光辉润泽,却突然长久地逝去,士林因此悲伤。那些纷纷以媚态求学的人,茫然无所适从,又能□什么呢?把铭词刻在墓前,作为给后来者的示范。若还怀念他的德行,车经过这里便下车致敬。○君山庙碑。
君山庙者,祀常州府同知张侯之庙也。为政而能爱民生,则父母之没,则烝尝之皆由其诚有以致之也。张侯之同知常州也,奉部符专督农事。既至,视民如子,喜为之兴利。常行视水教之蓄泄,躬履垄亩,察种植而为之劝。或时坐膝间,相尔汝语如家人,未尝笞詈辱人。遇老病鳏孤,率有恩意。所过饰励学教,正士习,民甚戴之。上官知其得民也,有所赋辄檄之督民,恐以缓累侯,则争起趍事。然侯终不以虑谴而急民。是时天下军伍滋弊,军之奸黠者率用赂规匿而诡传天民于籍,民被枉比比。朝廷以玺书分命御史清理,其要在核奸直枉。御史当诣苏常者,言于兵部,常州必得张同知共事乃有济。部遂以檄侯。御史时锐意得军为功,不复矜念民枉。侯固执民实非军,敢违玺书不从。御史不可柰何,数出无礼语诟詈之。侯忿欝不能平,数日疽发背卒。然常之人赖侯以免于枉者,犹十七八。时苏之佐郡者极力助御史得军,而枉民动以千计,愁苦嗟怨于道路,累年不鲜。常之人以是益思慕侯不已。侯素澹泊廉介,不苟取一豪。自入仕未尝以家累随,公退坐一室,萧然读书,焚香而己易箦之先夕,侍药者入其舍索灯烛,悉无趍出,取膏油一盂以入。侯遥见竟谢却之,其操类此。侯先自翰林庶吉士,为刑部主事,春坊中允,大理寺丞,皆有政绩。尝奉命督事广东、福建,皆有惠及民,此特载其在常者耳。侯卒之日,民老壮奔走哭于庭,皆哀具仪奠祭,累日厉行白衣冠送者数千人,非积诚而然致此乎?后数年,江阴士民朱善、继善、庆、周孟德、孟敬因众民之志,协谋作庙于邑之北君山,以祀侯。来请书于石,并作迎享送神之诗,使歌以将军侠名。宗琏字重器,江右吉水人,永乐第一科进士。朱氏、周氏皆尚德崇义之家。诗曰:
肃穆兮侯堂,酌山泉兮荐林芳,泠泠风兮髣髴,侯戾止兮佩玉玱,怀仁侠兮抚我,动与息兮有教稼,芃芃兮连畴,侯顾我兮乐以笑,侯乘兮兰棹,倏东皋兮忽南亩,溪有鳄兮陆有虺,侯赫视兮敢余民侮,侯来迟兮逝何疾,侯之逝兮我民以戚,山之明兮水之丽,侯舍兹兮安适,侯怀故乡兮旦往夕来,祚我佑我兮无遐遗,调二气兮平四序,下无况□兮高无叹灾,沼有鱼兮苙有畜,公无负逋兮私庚足,我民兮子孙孙子,承侯福兮千百世祀。
东里文集卷之十四
●东里文集卷之十五
墓表
◆墓表
香山县丞彭公墓表
工部屯田主事郭君墓表
欧阳允贤墓表
故国子博士王君墓表
赠征仕郎户科给事中夏君墓表。
樵雪居士墓表
陈廷杰墓表
东阿县儒学训导黄先生墓表
赠奉直大夫礼部祠祭员外郎易君墓表。
萧坦行甫墓表
○香山县丞彭公墓表
译君山庙,是祭祀常州府同知张侯的庙。做官而能够爱护百姓的生活,那么他去世后,百姓以时祭祀,也都是由于他的诚心确实有以感动他们。张侯任常州同知时,奉部符专门督办农事。到任后视百姓如同儿子,乐意为他们兴办有利之事。他经常巡视水利,教导百姓蓄水泄水,亲自走到田垄间,察看种植情况并加以劝勉。有时让百姓坐在膝边,像一家人一样以你我相称交谈,从未鞭打辱骂人。遇到老弱、疾病、鳏寡孤独者,大都给予恩惠。所到之处都整饬鼓励学校教育,端正士人风气,百姓非常爱戴他。上级官员知道他得民心,有赋役便下檄令他督促百姓,担心因他迟缓而连累张侯,便争相起来办理。但张侯始终不因担心获罪而催逼百姓。当时天下军籍弊端日益严重,军中奸猾之人往往用贿赂图谋隐匿,把平民诡称为军户列入军籍,百姓蒙受冤枉的比比皆是。朝廷用玺书分别命令御史清理,重点在核查奸弊、纠正冤枉。负责巡视苏州、常州的御史对兵部说,常州一定要张同知共同办事才有成效。兵部于是发檄文给张侯。御史当时一心想以查得军户为功,不再怜悯百姓的冤屈。张侯坚持认为百姓确实不是军户,竟敢违背玺书而不听从。御史无可奈何,多次说无礼的话辱骂他。张侯愤懑不能平息,几天后背上生痈而死。然而常州百姓依靠张侯而免于冤枉的,仍有十分之七八。当时苏州的佐郡官极力帮助御史查得军户,被冤枉的百姓动辄以千计,沿途愁苦叹怨,多年不绝。常州百姓因此更加不停地思念张侯。张侯一向淡泊廉洁,不随便取一丝一毫的财物。自从入仕以来,从不把家属带在任所,办公退下后独坐一室,空空荡荡,只是读书焚香而已。他临终前一天夜里,侍奉汤药的人进入他的住所,想找灯烛,发现什么也没有,便取一盂油进来。张侯远远看见,竟然谢绝不用。他的操守大致如此。张侯先由翰林庶吉士任刑部主事,又任春坊中允、大理寺丞,都有政绩。曾奉命巡视广东、福建,都有恩惠施及百姓;这里只记载他任职常州的事。张侯去世那天,百姓无论老少都奔到公堂哭泣,悲哀地备办仪仗祭奠;连续多日穿白衣戴白帽送葬的有数千人,若不是积累了真诚的感情,怎么会这样呢?几年后,江阴士民朱善、继善、庆,以及周孟德、孟敬,顺应众民的心愿,共同在城北君山建庙祭祀张侯。他们来请我把事迹写在石碑上,并作迎神、享神、送神之诗,让人歌唱,以成全将军侠义的声名。我宗琏,字重器,是江右吉水人,永乐第一科进士。朱氏、周氏都是崇尚德行、尊重道义的人家。诗说:庄严肃穆啊侯爷的祠堂,斟取山泉啊献上林间芳香。清冷的风啊仿佛侯爷降临,侯爷来到啊佩玉铿锵。怀着仁爱侠义啊抚慰我们,举止起居啊都教导我们耕种。田垄相连啊庄稼茂盛,侯爷回望我们啊欣喜而笑。侯爷乘坐兰木船,忽然驶向东边的田野,又忽然来到南边的田亩。溪中有鳄鱼啊陆地有毒蛇,侯爷威严注视啊谁敢欺侮我们的百姓?侯爷来得迟啊离去为何这样快?侯爷一离去啊我们的百姓便忧戚。山色明丽啊水光秀美,侯爷离开这里啊还能安居何处?侯爷怀念故乡啊早晚往来,降福保佑我们啊从不遗弃。调和阴阳二气啊使四时平顺,下面不再有忧患啊上面不再叹息灾害。池沼里有鱼啊圈栏里有牲畜,公家没有拖欠赋税啊私家衣食充足。我们的百姓啊子子孙孙,承受侯爷的福泽啊祭祀千百世。《东里文集》第十四卷。●《东里文集》第十五卷。墓表。◆墓表。香山县丞彭公墓表。工部屯田主事郭君墓表。欧阳允贤墓表。故国子博士王君墓表。赠征仕郎、户科给事中夏君墓表。樵雪居士墓表。陈廷杰墓表。东阿县儒学训导黄先生墓表。赠奉直大夫、礼部祠祭员外郎易君墓表。萧坦行甫墓表。○香山县丞彭公墓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