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里文集卷之六
余友劉□毖為沅陵縣數年,其為政巿惠利,隱然名動湖湘間,而余不見之十年矣。今年寄書貺余,萍導官令職士之樂處者十殆一二而已。岳池去京師八千里,為蜀僻縣,今有得一官於蜀,率其心懾於險遠,戚戚顧辭其家人,酸辛悲楚,出語相付嘱如訣別狀。其有忻忻如得甘食安寢然者,殆百之一二耳。夫士之有道也,無往而不適,彼其有所不適者,無諸內故也。苟無諸內,雖其身終歲不出戶庭,不去其父母兄弟妻子,而其心膠膠擾擾不能自適,况数千里之外者哉?敬先樂善敦義,有古道,前在宜章,宜章俗不務學,敬先化導誘掖之,不數歲,宜章之諸生比比中進士。去敬先來京師,嘗主吾家,吾親見宜章諸生在京者事敬先,皆如子之事父。非其施諸人積誠不已,何以致此?敬先少時與余同學,海乘陳先生之門,今其所自立如此,可謂不辱苐。念當時同學多已物故,今存而仕者惟吾兩人,然三十年來東西睽隔,其間不過一再握手敘契闊,未嘗極意傾寫也。今茲復別,豈能無情?於是惠風始暢,倉庚和鳴,晨裝在門,舉酒属客,余歌白駒之首章,客酢焉,歌伐木首章,載歌白駒四章之末,余酬客歌雄雉之二章,三爵既行,序以識情。
○送李伯高訓導序
廬陵李伯高,清脩慱文,明春秋之學。今受命為吉安府學訓導,且行文淵閣大學士胡公率搢紳大夫詩以送之,而属首簡於余。吉之學建於宋慶曆中,載歐陽文忠公之記。吉之士自歐陽公而下,有楊忠襄、胡忠簡、周文忠、楊文節諸君子,累累而出,伸大義於天下。宋亡,又有文丞相挺孤忠死國,盛哉吉之為學也。皇明統一海宇,惓惓焉興學育材。三歲大比,選其賢能用之,而吉之士恒多於諸郡,至屢占第一之選。固出上之教化,亦其積習之善,興起之速者然歟。今伯高往焉,偕其秀民,從事於詩書俎豆、揖讓之間,涵泳歲月之久,將見吉之賢材益盛,風俗益厚,足為伯高之榮,且樂。而使學士公與吾徒之仕于外者,他日得歸謁學門,從鄉人長老以頌。
天子太平之功,如歐陽公所云者,不亦與有榮且樂乎?故書以先之。
○劉氏慶源編序
刑部尚書雄縣劉公觀作《劉氏慶源編》以譜其族属,余序之。自宗法廢,賴譜牒之行以維持人心,紀綱俗化,為世道之助。盖周禮》小史之職,掌邦國之制,□繫世辨昭穆,世者諸侯世本,盖今世譜也。其來尚矣。然世臣鉅族傳歷既遠,更代多故,譜或存或逸,非有賢子孫不能舉而脩之也。劉氏系出陶唐,而盛於漢,其後子孫益眾,譜諜歷世有作,如隋劉善經,唐劉知幾、劉子玄,及宋河南劉氏所著,最為焯焯,而知幾考據尤精博。固劉氏世多賢子孫乎?雄縣之劉,其先諱溫者,自河南徙,今尚書公所著,自高曾以下至其子若孫凡七世。盖高祖以上譜逸不可考,而七世之後,至于曾玄,至于數十百世,有繼脩者,可以本諸此矣。如劉氏之族,自今至于數十百世,因譜諜之存,崇孝友之道,廣惇睦之風者,亦本於尚書公之賢乎?然考其高曾以來,韜華飬素,樂善施仁,深矣。際國家景運之興,尚書公以明經擢第,今三十年,出典名郡,入總憲綱,歷掌邦禮、邦禁,為國大臣。苐泰從上征伐有功,累官至世襲指揮同知,伯仲偉然,效文武之用於時,顯榮光大,非其本諸先者深乎?然則斯譜之傳,他日太史傳名臣,述世系者將有放焉,豈特施之於族也?
○送徐提點詩序
皇上稽古制治,肇建北京,首立郊廟社稷之□,以祇事□天地祖宗百神。先事詔太常,以羣執事之半詣北京。而神樂觀提點徐善淵恭承詔命,率樂生三百人就道。有日,士大夫與善淵往還者聞而造焉。是日積雨初霽,秋氣澄朗,善淵欣榮命之自天,樂搢紳之咸會,列筵陳俎觴酌屢行。同會者,春坊左庶子鄒濟,右中允吳均,宗人經歷虞進,翰林脩撰陳循,庶吉士曾泉,太常典簿周驥及余,凡七人。酒未既,庶子曰:「善淵斯行,盍一言贈之。」眾皆曰:「然。」於是中允取座右戴石屏詩語,各探一字為韻,賦詩。詩成属余序。昔周成王既成洛邑,率諸侯以祭於廟,其詩曰:「於穆清廟,肅雍顯相,濟濟多士,秉文之德,對越在天,駿奔走在廟。」夫至於助祭及執事之人,皆有其德,尤足以見夫國家之盛。今善淵熟於禮而達於事,其往而無忝矣。士幸遭天下無事聖明制作一新之時,恭承一官,近日月之清光,足為至榮。而况效職於壇陛俎豆之間,相事於灌薦對越之頃,不又榮乎?斯以贈言之旨,咸畧仳離之懷,而作其欣往之志。新歲伊邇,萬方會同,余亦將與善淵邂逅於泰壇清廟之前,遂為之序。
○聽琴詩序
译我的朋友刘□毖担任沅陵县令几年,他治理政务、兴办惠民利益,声名暗中震动湖湘之间;我却已经十年没有见到他了。今年他寄信给我,赠送给我……萍导官令职士之乐处者十殆一二而已。岳池距离京师八千里,是蜀地偏僻的县。如今有人在蜀地得到一个官职,大多内心畏惧路险地远,忧愁地回头辞别家人,话语凄楚辛酸,彼此嘱咐得像诀别一样。至于欣喜快乐、仿佛得到美食而能安睡的人,大概百人中只有一两个。士人如果有道,无论到哪里都能安适;那些不能安适的人,是因为内心没有主宰。假如内心没有主宰,即使身体终年不出庭院,不离开父母兄弟妻子,内心也会胶着纷扰、不能自得,何况在数千里之外呢?敬先乐于行善、笃守道义,具有古人的风范。他先前在宜章任职,宜章的风俗不致力于学习,敬先便教化引导、诱掖扶助他们,不到几年,宜章的诸生接连考中进士。敬先离开宜章来到京师,曾经住在我家,我亲眼看见在京的宜章诸生侍奉敬先,都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若不是他施于他人、长期积累真诚,怎么能达到这样呢?敬先年轻时与我一同在海乘陈先生门下求学,如今能有这样的成就,可以说没有辱没门第。想到当时的同学大多已经去世,如今还活着并且做官的只有我们两人;然而三十年来东西相隔,其间不过一两次握手叙谈离合,从未尽情倾吐心意。如今又要分别,难道能没有感情吗?于是和风开始舒畅,黄鹂和鸣,早晨的行装已经放在门口,我举酒邀请宾客,唱《白驹》第一章,宾客唱《伐木》第一章回应;又唱《白驹》第四章末尾,我以《雄雉》第二章酬答宾客。三巡酒已经进行完毕,作序来记载这份情意。《送李伯高训导序》庐陵人李伯高,清正自修、博学多闻,通晓《春秋》之学。如今奉命担任吉安府学训导,即将启程;文渊阁大学士胡公率领缙绅大夫作诗为他送行,并嘱托我写在卷首。吉安的学校建于宋代庆历年间,欧阳文忠公曾为之作记。吉安的士人从欧阳公以后,有杨忠襄、胡忠简、周文忠、杨文节诸位君子,接连出现,在天下伸张大义。宋朝灭亡后,又有文丞相挺立孤忠,以死报国。吉安的学校成就多么盛大啊!大明统一四海,始终殷切地兴办学校、培养人才。每三年举行一次大比,选拔其中贤能者加以任用,而吉安的士人常常多于各郡,甚至多次名列选拔第一。这固然出于皇上的教化,也因为当地积久的良好习俗和迅速兴起的学风吧。如今伯高前往那里,与优秀的士民一起,在诗书俎豆、揖让礼仪之间从事教化,长久浸润于岁月之中,将会看到吉安的贤才更加兴盛,风俗更加淳厚;这足以成为伯高的荣誉和快乐,也使胡大学士和我们这些在外地做官的人,将来能够回去拜谒学宫,跟随乡里的长老一起颂扬此事。天子成就太平的功业,正如欧阳公所说的那样,我们不也能分享这份荣誉和快乐吗?所以先写下这些话。《刘氏庆源编序》刑部尚书、雄县人刘公观编作《刘氏庆源编》,用来谱录他的族属,我为它作序。自从宗法废弛,依靠谱牒流行来维系人心,端正纲纪、教化风俗,成为挽救世道的助力。大概《周礼》所说小史的职掌,是掌管邦国的制度,□系联世系、辨别昭穆;所谓“世”,就是诸侯的世本,大概就是今天的家谱。这一传统由来已久。然而世代为臣的巨族,传承经历既久,改朝换代又多变故,家谱有的保存、有的散失,若没有贤能的子孙,便不能重新搜集修订。刘氏一族出自陶唐,在汉代兴盛;后代子孙越来越多,历代都有编修谱牒的人,如隋代刘善经、唐代刘知几、刘子玄,以及宋代河南刘氏所撰写的谱牒,最为显著,其中刘知几的考订尤其精密广博。难道刘氏世代多有贤能子孙吗?雄县的刘氏,其祖先讳温,从河南迁来。如今尚书公所编的谱,自高祖、曾祖以下,到他的儿子和孙子,共七代。大概高祖以上的谱牒已经散失,无法考察;至于七代以后,直到曾孙、玄孙,乃至数十代、百代,如果有人继续修订,就可以以此为根本。像刘氏这样的家族,从今以后延续数十代、百代,凭借谱牒的保存,崇尚孝友之道,推广敦厚和睦的风气,难道也不是以尚书公的贤德为根本吗?然而考察刘氏自高祖、曾祖以来,收敛才华、涵养素德,乐于行善、施行仁爱,根基深厚。适逢国家盛运兴起,尚书公凭明经考中科举;至今三十年间,出任掌管名郡的长官,入朝总领监察纲纪,历任掌管国家礼仪和刑禁的官职,成为国家大臣。刘苐泰跟随皇上征伐有功,屡次升官至世袭指挥同知;他的兄弟们也都卓然有成,及时发挥文武才干,显达荣耀、光大门族,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深深以祖先为根本吗?既然如此,这部谱牒流传到后世,日后太史传述名臣事迹、叙述世系时,将会有所取法,难道它的作用只是施用于本族吗?《送徐提点诗序》皇上考察古代制度来治理国家,开始营建北京,首先建立郊庙社稷之□,以便恭敬祭祀□天地、祖宗和百神。祭祀前,诏令太常,让各执事官的一半前往北京。神乐观提点徐善渊恭敬接受诏命,率领三百名乐生上路。过了几天,与善渊交往的士大夫听说后前来拜访。这一天连日的雨刚刚放晴,秋气清澄明朗,善渊因命令出自天子而欣喜荣耀,也因缙绅都来会集而高兴,于是摆设筵席、陈列俎豆,酒杯多次传行。同会的有春坊左庶子邹济、右中允吴均、宗人府经历虞进、翰林修撰陈循、庶吉士曾泉、太常典簿周骥和我,共七人。酒还没有喝完,庶子说:“善渊这次出行,何不赠他一言?”众人都说:“好。”于是右中允取座右戴石屏诗中的语句,众人各自抽取一字作韵,赋诗。诗作成后,嘱托我作序。从前周成王建成洛邑后,率领诸侯到宗庙祭祀,诗中说:“啊,那清静肃穆的宗庙,恭敬和乐的显贵助祭者,众多济济的士人,秉承文王的德行,对越上天,迅速奔走在宗庙之中。”至于助祭和执事的人,都各自具有德行,更足以看出国家的盛大。如今善渊熟悉礼仪而通达事务,此行必不会辱没使命。士人幸而遇到天下太平、圣明君主创制更新的时代,恭敬地接受一个官职,沐浴日月的清光,足以成为最大的荣耀。何况在坛陛俎豆之间尽职,在灌献祭祀、仰对上天祖宗之时协助礼事,不是更加荣耀吗?这就是赠言的宗旨:大家略去离别的愁怀,激发他欣然前往的志向。新年将近,万方来朝会同,我也将与善渊在泰坛、清庙之前相遇,于是为他作序。《听琴诗序》
樂之音皆可適也,而足以暢幽欝,去驕吝,頤性情於中和者,惟琴焉。古之君子於羣居及其獨處而適,盖未嘗不在於琴也。民之生蚤作而莫息,其間擾擾焉與事物酬酢,而又有不當於其意者,其能泰然無滑乎中,固已鮮矣。矧結纓垂組,操簡持翰,夙興而夜空,有職事之煩者乎?則其閒暇相聚,資於琴以適焉者,人情之所宜,而君子之為也。永樂二十一年正月十有三日,天子大祀于南郊,前期四日,百官齋沐宿于公,與余同宿者十有一人。是夕月色在戶,清香滿庭,宴坐雍容,懷抱和暢。功敘援琴而鼓之,連續數引,宮徵間作,疾徐高下,雍雍古澹淳雅之音,盖使人襟宇澄淨,氣志皆融,豁然如濯埃氛而遊於泰和無事之域者,何其適哉!於是余賦五言古詩一首,而眾和之,恂如并和其韻,皆以道夫適於琴之趣也。夫雅與俗不相諧也,荒蕩靡靡之音,世所同好,則為此詩者固無與於世,而獨吾徒之所寄意也。則雖一時之適,不可以棄,故錄而序之。
○送王編脩南歸序
吾友王格非篤實果毅,學慱而行莊,起家九江學官。太宗皇帝初建儲,召為司經正字。仁宗皇帝初嗣位,自交阯驛召選進翰林,撿□□□兩朝實錄。格非預纂述,書成賜賚有差。盖纂□□□寫繕寫先雜執事敘勞也。既而有司不復論勞□□陞一階,於是格非陞編脩,而雜執事往往位□□□格非。戴上之恩,安己之分,恭就其班位,怡然。朝之士□□□選拔者,今內佐六卿之治,外受方岳之寄,與□□□升要崇秩厚祿,出有騶從之盛,入有肥甘輕暖之□者,比比而是。格非官七品,布衣從步祿入,僅給儉□,混儕群眾中,流俗固不知有格非也。而士之重格非與格非所自重者,皆不係此。格非吉水帶原文獻家,世有聞人,百餘年間吾耳目所知者,吾素與耕兩先生及欽止皆仕有祿,而皆不久於位,不及下壽。格非今年六十有七,歷仕三十餘年,雖中更險阻,坦坦如履康莊,殆若有神相者。盖格非所不能得者人耳,非士所戚也。今以病得請歸,優游□年,遂其素志。士又以為格非榮,獨余不能無情者。盖在舘閣家同郡生同年而好者與格非兩人,格非今决然去,余不能有禆於時,且多病早衰,而猶縻寵祿。詩曰:「之子于歸,遠□于南,瞻望弗及,實勞我心。」三復嗟嘆,酌之酒而與之別。
○送禮部尚書兼大學士金公歸省詩序。
洪熙初元,歲事肇新,春陽布和,萬彙咸□。天子御明堂,敷仁澤,輩被天下。載念臣工久勤職務,未遑于私,有詔親在者歸省,否亦歸展乘梓,咸有錫賚,視其秩而等差焉。於是太子少保禮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臨江金公幼孜,其大夫人春秋八十,首奉命以行。詞林諸君子相率賦詩歌詠,聖天子之大德,及大夫人之盛福,以為公贈,而謂士奇為之序。夫人之倫,莫大於君親,而行亦莫重於忠與孝。忠孝一致也□。昔者明君之使臣也,必體其愛親之心,而命之四牲之詩曰:「王事靡監,不遑將父。」又曰:「不遑將母。將母來諗。」何其念之深,而言之數也。君子謂臣之事君,先公後私;君之使臣,先恩後義。今天子推恩其臣,比隆成周盛時,明君之大德矣。先皇帝初臨御,簡用文學之臣七人,任之於宥密,幼孜與士奇皆與焉。於是召七人者之命婦入覲中宮,惟幼孜以母行宴賚隆厚,加有冠服之賜。盖二十有餘年,先帝先后升遊在天,其七人者亦有存沒之異,而大夫人安享祿飬,至于今,榮進二品之封,益壽而益康,何其福之盛哉!宜乎謌詠之有作也。公歸,朱衣象笏,升堂拜慶,使其子若孫歌之以佐壽觴。鄉閭族姻,其必有歆豔而竊歎曰:「金川玉笥之間,前所未有也。」又必有觀感而興起曰:「使為父母者率以忠孝導其子後,將無繼今者乎?」則是詩之作,豈徒以侈當時,其有係於後來者,不亦重乎?
○送吳子恭先生致仕詩序
译各种音乐的声音都可以使人舒适,但足以舒展幽闷、去除骄吝、使性情涵养于中和之中的,只有琴。古代君子无论群居还是独处而感到舒适,大概没有不在琴声中得到的。百姓早起晚息,一天之中忙乱地应付事务和外物,又有许多不合心意的事情,能够安然自持、内心不被扰乱的,本来就很少。何况那些头戴冠、身垂绶带,手持文书、执笔书写,早起晚睡、事务烦重的人呢?所以在闲暇时相聚,借助琴声获得舒适,是人情所宜,也是君子应有的作为。永乐二十一年正月十三日,天子在南郊举行大祀;大祀前四日,百官斋戒,住宿于公署,与我同宿的有十一人。这天晚上月光照在门上,清香充满庭院,大家安闲端坐,心怀和畅。周功叙拿起琴弹奏,连续弹了几曲,宫调、徵调交相出现,快慢、高低变化和谐,发出雍容、古朴、淡泊、淳厚、雅正的声音,使人的胸襟清澄纯净,气志完全融和,豁然如同洗去尘埃、游于安泰和平而无事的境界,舒适到了何等程度啊!于是我作五言古诗一首,众人唱和,周恂如又和韵,都是用来表达在琴声中得到舒适的情趣。雅正的音乐与俗乐不能协调;荒淫放荡、柔靡绵软的音乐,是世人共同喜爱的,那么作这首诗本来就与世俗无关,只是寄托我们这些人的心意罢了。即使只是片刻的舒适,也不可以舍弃,所以记录下来并为它作序。《送王编修南归序》我的朋友王格非忠厚诚实、果断刚毅,学问广博而品行庄重,凭借九江学官起家。太宗皇帝初次册立太子时,召他任司经局正字。仁宗皇帝初即位,从交阯驿传召选拔他进入翰林院,校勘□□□两朝实录。格非参与编纂撰述,书成后按等第赐予赏赐。大概纂□□□写缮写以及先前杂务执事的劳绩,原本应当叙功;后来有关部门不再论定劳绩,□□升一级,于是格非升任编修,而从事杂务的执事往往职位□□□格非。格非感戴皇上的恩德,安守自己的本分,恭敬地处在自己的班位上,神情怡然。朝廷中的士人□□□选拔出来的,如今在内辅佐六卿治理政务,在外接受一方岳牧的重任,与□□□升任显要、享受优厚俸禄,出门有众多骑从,入内有肥甘食品和轻暖衣物的人,比比皆是。格非官居七品,穿布衣徒步领取俸禄,仅仅够简朴□用,混在众人中间,世俗本来不知道有格非这样的人。但士人敬重格非,以及格非自己所看重的,都不在于这些。格非是吉水原本的文献之家,世代都有闻人;一百多年间我亲耳听闻、亲眼见到的,有我一向交往的耕两先生和钦止,他们都做官享有俸禄,却都没有长久居位,也没有活到高寿。格非今年六十七岁,做官三十多年,虽然中途经历险阻,却一直平坦自如,如同走在康庄大道上,大概仿佛有神灵在帮助他。大概格非不能得到的,只是世俗意义上的富贵,不是士人所忧虑的事情。如今他因病请求归乡,优游□年,实现平素的志愿。士人又认为这是格非的荣耀,唯独我不能不动情。大概在馆阁中,同郡、同科、相互友好的人,只有我和格非两人;格非如今决意离去,我对时世又没有什么补益,而且多病早衰,却还留恋恩宠俸禄。诗说:“这个人要出嫁,远远□往南方;远望也看不见,实在使我的心劳苦。”反复吟咏,叹息不已,斟酒与他告别。《送礼部尚书兼大学士金公归省诗序》洪熙元年,年节事务开始更新,春日阳气播布和煦,万物都□。天子驾临明堂,施布仁爱恩泽,普遍覆盖天下。又想到臣僚们长期勤于职务,没有时间顾及私事,于是下诏:父母健在的回乡省亲,否则也回去祭扫祖墓;并都给予赏赐,按照品秩分等。于是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临江人金幼孜,因为他的母亲年届八十,首先奉命启程。翰林词臣诸君子相继赋诗,歌咏圣明天子的盛德和太夫人的大福,作为赠送给金公的诗,并认为应由士奇作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没有比君臣、父母更重大的;人的行为,也没有比忠和孝更重要。忠孝是一致的□。从前明君役使臣下,必定体察臣下敬爱亲人的心情,因而命人作《四牡》诗说:“王事没有止息,来不及奉养父亲。”又说:“来不及奉养母亲,奉养母亲来告慰。”多么深切地挂念,又多次表达啊!君子说,臣子侍奉君主,应当先公后私;君主役使臣子,应当先施恩后责义。今天子推恩于臣下,比得上周成王、周公时代的盛况,真是明君的大德。先皇帝初临朝执政时,选用七位文学之臣,让他们任职于机密近侍之地,幼孜和士奇都在其中。于是召这七人的命妇入宫朝见中宫,只有幼孜的母亲随同入宫,得到的宴赐特别隆重丰厚,还加赐冠服。二十多年间,先帝、先后升天而游于天上,这七个人也有在世和去世的不同;而太夫人安享俸禄供养直到今天,获得二品封赠,寿命增长而身体更加康健,这是多么盛大的福气啊!难怪要作诗歌咏。金公回乡后,穿着朱衣、手持象笏,登堂拜贺,使他的子孙歌唱这些诗来助兴祝寿。乡里、宗族、姻亲一定会羡慕惊叹,私下说道:“金川、玉笥之间,这是从前未有过的事。”又一定会受到感动而奋发,说道:“如果做父母的都用忠孝来教导子孙,难道还会没有后来能与今天相继的人吗?”那么这些诗的创作,难道只是为了夸耀当时吗?它对于后世的意义,不也很重大吗?《送吴子恭先生致仕诗序》
安成吳子恭先生今年八十,以黃岡縣學教諭致事歸其鄉。詞林學士大夫素善先生者,皆賦詩贈之余辱交先生三十年,獨能已於言乎?吳故永新名家,自宋以詩書科第為邑之望,具載鄉袞文信公所述。元之初興,寧極先生博學惇德,與劉須溪、趙青山皆以先朝遺老為鄉人後學所尊。寧極先生始徙安成,子恭先生之曾大父也。其先如此。子恭先生明經守道,以成就後進為務。為學官歷寧鄉、福寧、黃岡三縣,焯著功效。歲賓興校文廣西者再,浙江者一,鑒別之明,升黜之公,學者心服。被召纂脩《永樂大典》於中禁,一□□□老師宿儒多在,而通博明正率推子恭先生。其人又如此。此余所為敬之而願交者也。然有赴黃岡不相見,將十年,時有咨求老成及禮文述作之事,余未嘗不意在子恭先生。然其年益高,病益侵,愛莫致之,懷耿耿久矣。乃今一晤,語未竟遽別,此余之情所為不能己者也。然古賢人君子之老而致其事歸也,其道德文學猶有以儀鄉邦□後進,不徒歛焉,自足也。岐陽有瑞物焉,羣飛兢起而隨附之,如吳先生歸而鄉人秀俊有志於學者,咸得所附託。余之情亦可以自慰也。讀書諸羣公篇什之首,以為先生贈。
○送羅學古還清化詩序
學古之大父仲淵翁,洪武中以閭右徵居京師。翁負材具闊畧,喜論議,而愛民矜惻之意常溢出言表。郡縣禮為耆老而咨政焉。余在翰林時,與學士胡公數以公事出江東門,以鄉郡故,數過翁。翁春秋已八十,欣欣躧履迎客,相與披豁傾寫。雖尊俎哎譚,而其意常在於民也。時學古□角,方執經從國子師,而涵濡其大父之訓於朝夕之深。余兩人固已期其成也。永樂壬辰,余奉命考會試,得學古所試文字,讀之條達明鬯,嶄然羣輩中。於是喜學古之遂升也。既擢監察御史,為法從於兩京,能勤其職,有所知未嘗不言□譽灼灼以起。又喜學古之敏於用也。為御史七年,陞清化州知州。清化在交阯西南海上,去京師萬餘里朝廷豈薄近臣之良而輟之荒落遼遠之域哉?顧其地淪墜夷獠數百年,聖天子在位然後去其所為害者而郡縣治之,將被之文明之化。然其漸習之污且固,有非可以一朝夕振舉之也。則必資夫學通材達,久於左右,明識上意者而任之。此武王不忘遠之盛心也。然特守□臺憲異職,撫守與彈擊異施。皇上大德如天,無遠邇內外,一惟覆燾生育之而已。學古以其所素諄習與得諸家訓者推而行之,善知奔壑之泉,走□之九不足以喻其易也。學古初赴清化,童朝命不及告行於常所還往,今之來覲也,留兩月而歸。於是中書舍人龐敘属諸縉紳大夫為詩退之,又属余序之。
○康氏族譜序
女弟之子康榮從余在京師數年,及冠有忘問學,而以父命將歸,請敘其族譜。康氏居西昌邑東南五里所澄江之陰,曰蒲田里,有泰然甫,至于今十世脩忘厚□善仁,累累有繼也。盖吾所識者復往質直而好義,磊落而闊達,當元季冠□充斥,能倡勇保障其鄉。復圭茹清飲潔,以詩書教授里中,躬率其族之人,蹈履善行,愈老而愈不倦。復性之子仲壁,有雅度,不屑意生事,然獨守儒業,為鄉塾師。此榮之大父,而皆康氏之有聞者也。其上世雖未有以祿位顯者,而其所與為婚媾交遊,盖多顯矣。金玉之為物,雖未登諸器用,世未嘗不至寶畜之。而古之君子,其所以重當時昭後世者,豈皆為其有高爵重祿哉?此譜作於復圭,而相之者仲壁之子彥英,固本其尊祖敬宗之心之所發乎?其亦欲使後之人究知其先世,以圖善繼者乎?夫善繼必自學始,究知禮義之慱致乎躬踐之實,使德備於身,施於家,而為孝友惇睦之行,達之於用,而為致君澤民之功,以益大其宗者,康氏之子孫其可不務乎?夫畜之久者,其發弘,榮歸以及其族之人,勉之哉!
○送羅照磨致事序
译安成人吴子恭先生今年八十岁,以黄冈县学教谕的身份退休,回到故乡。翰林词臣和学士、大夫中一向与先生交好的人,都作诗赠送给他。我有幸与先生交往三十年,难道唯独可以不说几句话吗?吴氏原是永新的名门,自宋代以来凭诗书科第成为县里的望族,乡贤文信公所撰的文章中有完整记载。元朝初兴时,宁极先生学问广博、德行敦厚,与刘须溪、赵青山都作为前朝遗老,受到乡里后学尊敬。宁极先生最初迁居安成,是子恭先生的曾祖父。他的祖先如此。子恭先生通晓经学、坚守道义,以成就后辈为职责;担任学官,历任宁乡、福宁、黄冈三县,功效卓著。两次主持广西乡试文卷评阅,一次主持浙江乡试,鉴别人才明白,升黜公平,学者都心悦诚服。后来奉召在宫禁中参与纂修《永乐大典》,一□□□老师宿儒大多在那里,而通博明正的人都一致推重子恭先生。他本人又是这样。这就是我敬重他、愿意同他交往的原因。然而我赴黄冈时没有见到他,将近十年;每当有请教老成之人以及礼仪文章撰作的事情,我没有一次不想到子恭先生。可是他的年纪越来越大,疾病越来越深,我虽有爱敬之心却无法亲自拜访,心中郁结已经很久了。如今才见上一面,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分别,这就是我的感情不能自已的原因。然而古代贤人君子年老退休回乡后,他们的道德文章仍然足以作为乡邦的仪范、教导后进;并不是只要收敛退处就够了。岐阳有一种祥瑞之物,群鸟纷纷飞起争相依附它;正如吴先生归乡后,乡里那些秀异俊杰、志向在学习的人,都能有所依托。我的感情也可以因此得到安慰。把读书诸位公卿的篇章编列在卷首,作为赠送给先生的诗文。《送罗学古还清化诗序》学古的祖父仲渊翁,洪武年间以乡里的富民身份被征召,居住在京师。仲渊翁才具出众、胸有谋略,喜欢议论,而爱民怜悯的情意常常从言语中自然流露出来。郡县以礼相待,把他当作耆老并向他咨询政事。我在翰林院时,和胡学士多次因公事从江东门出城,因为是同乡郡人,常常去拜访仲渊翁。那时他已经八十岁,仍高兴地穿鞋迎客,彼此敞开心怀、倾吐情意。即使谈笑饮酒,他的心意也总在百姓身上。当时学古还年幼,正手持经书跟随国子监老师学习,朝夕深受祖父教诲的熏陶。我和胡公早已期待他有所成就。永乐壬辰年,我奉命主持会试,得到学古应试的文章,读来条理通达、明白畅达,在同辈中十分突出。于是我欣喜学古终于得到提升。后来他擢升为监察御史,作为法司随从官在两京任职,能够勤勉履职,凡是有所了解的事情,从未不进言;□声誉显著地振作起来。我又欣喜学古善于任用发挥自己的才干。他做御史七年,升任清化州知州。清化在交阯西南、海上之地,距离京师一万多里。难道朝廷是轻视近臣的贤能,才把他搁置到荒僻遥远的地方吗?只是因为那里沦陷于夷獠统治数百年,圣明天子在位以后,才除去他们造成的祸害,由郡县进行治理,将要使那里受到文明教化。然而当地逐渐形成的污浊习气既深且顽固,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振作改变的。因此必须借助学问通达、才能卓越、长期在皇帝身边任职、明白皇上心意的人来任用。这正是周武王不忘远方的盛大心意。然而特别担任守令,与担任台宪官是不同职务;抚慰守治与弹劾纠察,施行方式也不同。皇上的大德如同上天,无论远近、内外,都只是覆盖养育百姓而已。学古把自己平素熟习的道理以及从家训中得到的教诲推行开来,善于治理当地,就像奔流山谷的泉水、奔驰□之九也不足以比喻其容易。学古最初赴清化时,童□奉命,来不及在平常往来之处告别;如今这次来朝觐见,停留两个月后即将回去。于是中书舍人庞叙请缙绅大夫作诗为他送行,又请我为诗集作序。《康氏族谱序》我妹妹的儿子康荣跟随我在京师住了几年,到成年后却忘了求问学业;现在奉父亲之命将要回去,请我为他的族谱作序。康氏居住在西昌县城东南五里左右澄江北岸的蒲田里,有泰然甫这一支,直到今天已经十代,修身敦厚、□善仁爱,世代都有继承。大概我所认识的复往,质朴正直而崇尚道义,胸襟磊落而志趣宏达;元末冠□充斥之时,他能够倡导勇武,保卫乡里。复圭清心自守、饮食洁净,以诗书在乡里教授,亲自率领族人践行善行,年纪越大越不知疲倦。复性的儿子仲壁,气度高雅,不屑于谋求生计方面的事务,却独自守持儒业,做乡塾教师。这是康荣的祖父,都是康氏中有声望的人。他们的上代虽然没有人凭俸禄官位显达,但他们所结为婚姻、所交往的,大多是显达之人。金玉这种东西,即使还没有制成器物,世人也从来都会把它当作珍宝收藏。古代君子之所以能在当时受到重视、在后世显扬,难道都是因为他们有高爵厚禄吗?这部谱由复圭编作,仲壁的儿子彦英协助完成,固然是出于尊祖敬宗之心的发露吧?也想让后代的人彻底了解祖先,以谋求善于继承吧?善于继承祖业,一定要从学习开始;彻底懂得广博的礼义,并落实到自身实践中,使德行完备于己、施行于家,成为孝友敦睦的行为;再把它推行到政事上,成为辅佐君主、惠泽百姓的功业,以更加光大宗族。康氏的子孙难道可以不努力吗?积蓄得长久的东西,发扬起来必定宏大;荣耀归来并惠及族人。努力吧!《送罗照磨致事序》
廬陵羅儀範為肇慶府照磨,廉潔而端靜,愷悌而寬厚。藩憲之賢知儀範之難得也,皆禮待之。畎畝之氓知儀範之難遇也,皆心歸之。獨郡守貳以下率迂視之,且數形於譏切曰:「居底僚,乃欲樹名耶?」儀範自執益固,守貳滋不悅。肇慶所治一州八邑,其二三邑瘴癘險惡,最甚者有官守於斯而獲生還,百或一二焉;奉使命於斯而獲生還,什殆一二焉。比歲徵歛之事繁,而郡恒委儀範往督二三邑之未集者,盖排之危地也。儀範懷牒即行,畧不見難色。其所至不私取民一芥,民知儀範長者,皆趍其令,如父之令。其所集事恒先諸邑,而自是事之難集者,郡率檄儀範。自儀範至官三年,討其跋涉山谿,衝冐瘴毒之日,恒什八九;而坐廨宇治職事之日,殆十一二。然儀範容色腴澤,步履輕徤,未嘗一日疾疢之加乎身也。盖君子直乎內者,無往不自得。苟直乎內,固宜有相之道。吉凶利害,豈人之所能為哉?儀範比以公事至京,時上初嗣大位,弘施寬恤之政,中外仕者皆喜幸可以久安其位也。儀範獨曰:「吾豈當踰六望七之年,尚不知止哉?」遂以老疾辭。天官卿言於上,詔從之。士大夫皆高儀範之達也。老氏云:「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於是有愧儀範者多矣。吾素厚儀範,故於別也,書其所以决去之故,贈之。非徒以儆媢嫉者,亦使鄉人士知君子仕止之有道也。
○熊氏譜序
今天下姓氏皆古天子諸侯之後,其先功德之被人者廣,則其流澤後世久遠而蕃碩,自然之理也。春秋戰國之際,惟楚地廣民眾,則其上之所以被於人者宜亦廣且眾矣。楚鬻熊之後以名為氏,當是時諸侯稱國者未嘗稱氏,惟楚國之君世稱熊氏。熊望出南昌、江陵,數百年來南昌之熊最盛,支分泒別,跨數邑,詩書纓組,連續赫奕,非他姓可儗。豈非其先之被於人者廣且眾,故其流澤至于今未艾歟?新吳之族,宋治平四年有諱洽者,自番易來官是邑,遂家焉。三子:原善、原穩、原吉。原穩徙豐城,原吉莫知所徙,惟出於原善者世居新吳。傳歷既遠,子孫益眾,亦有不得而詳者矣。原善之後月窓甫,斷自曾祖至其子凡五世,錄之為譜。而一堂之間,祖孫父子孝敬慈愛,藹然也。其子本誠舉進士,歷兵部郎中,為福建左參政,廉潔公平,八郡之人悅其政,無間言。此其所以被於人者又廣歟?將澤流於後焉有窮乎?本誠今調浙江,以此譜求序,故為沂往推來而書之。
○送國子學正黃信道致事詩序。
國朝之制,太學自祭酒、司業、丞而下,居師導之任者,五博士、十五助教、十學正、七學錄,凡三十有七;南北兩監合七十有四。必歷郡縣學官有最續,廼授斯任。大約今天下郡縣學官不下三千餘人,於其間拔七十四人以為兩監師。其選之固精歟?比歲南監祭酒、司業數闕,而南京卿大夫及監之諸生來者比比稱學正黃信道先生曰:「此良太學師也。」卿大夫歸其德,諸生服其教,人人言如出一口。盖先生純粹簡靜,言必在道義,行必循矩穫其所示教,非獨言語文字而已。然則論今太學師之賢,先生其巨擘歟?先生朱文公門人黃文肅公六世孫,千里之足產乎渥洼之濱,超類而絕倫,非其所自之異耶?聖天子篤意學校,近命大臣就兩監簡諸生之久無成者罷黜之,而賜璽書飭勵師生,又戒祭酒、司業禮其為師之賢者,所以厚化本興賢才。聖德隆盛,千載之遇也。顧祭酒、司業所當禮者,豈有過於黃先生哉?而先生先月詣闕請老,上以其年七十,敕聽致事,優老禮賢之監心也。然知先生者猶為太學師道,惜其去。或曰:「君子之道足於已,無往而不可以及人。」先生之歸也,幸精神未衰,將見化成於鄉,必有蜚英騰實顒顒而起者,則在彼猶在此,奚內外之擇哉?於是六卿及貳皆有贈行之時,戶部尚書陳公以求余序,余故采大夫士言之同者,書諸卷端云。
○易簡方序
译庐陵人罗仪范任肇庆府照磨,廉洁端正、沉静安详,和乐平易、宽厚仁慈。藩司、按察司的贤能官员知道仪范难得,都以礼相待;田野里的百姓知道仪范难遇,也都心悦诚服地归附他。唯独郡守及通判以下的官员,大多轻视他,还多次用讥讽责难的话说道:“处在属僚的地位,竟然想树立名声吗?”仪范自己坚持得更加坚定,郡守、通判也更加不高兴。肇庆所管辖的一州八县,其中有两三个县瘴疠横行、地势险恶;最严重的地方,有官员在那里任职后能够活着回来的人,一百人中或许只有一两个;奉使命到那里而能活着回来的人,十人中大概也只有一两个。近几年征收赋税的事务繁多,郡府常常把尚未完成征收的两三个县交给仪范前去督办,这其实是把他排挤到危险之地。仪范带着公文立即出发,完全没有显出为难的神色。他所到之处,丝毫不私自取用百姓的东西;百姓知道仪范是长者,都听从他的命令,如同听从父亲的命令。他所办成的事情总是先于各县,于是凡是难以办成的事务,郡府大多都发文让仪范去处理。自仪范到任三年以来,计算他跋涉山溪、冲冒瘴毒的日子,常常占十之八九;坐在官署处理职事的日子,大概只有十之一二。然而仪范面色丰润,步履轻快强健,身体从未有一天染病。大概内心正直的君子,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假如内心正直,本来就应当有辅助他的力量。吉凶利害,哪里是人力所能完全安排的呢?仪范近来因公事来到京师,当时皇上刚继承大位,大力施行宽厚抚恤的政策,朝廷内外做官的人都庆幸可以长久安居其位。唯独仪范说:“我难道到了超过六十、盼望七十的年纪,还不知道停止吗?”于是以年老多病为由辞职。吏部尚书向皇上说明,诏令准许了他。士大夫都推重仪范通达事理。老子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止步就不会危险。”因此惭愧不如仪范的人很多。我一向与仪范交情深厚,所以分别时,写下他决定离去的缘故赠给他。不只是为了警戒嫉妒诽谤他的人,也让乡里士人知道君子出仕或退处都有自己的道理。《熊氏谱序》如今天下的姓氏,都是古代天子、诸侯的后代;他们的祖先功德惠及世人的范围越广,流传给后世的恩泽就越长久而繁盛,这是自然的道理。春秋战国时期,只有楚地广阔、人口众多,那么楚国君上施惠于人的范围,也应该既广且多。楚国鬻熊的后代以名为姓;当时诸侯以国号相称,未曾以姓氏相称,只有楚国国君世代称熊氏。熊氏望族出自南昌、江陵;数百年来,南昌熊氏最为兴盛,支派分流,遍及数县,诗书传家、冠缨相继,声势显赫,非其他姓氏所能相比。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祖先惠及世人的范围既广且多,所以流传下来的恩泽直到今天仍未衰竭吗?新吴这一支,宋代治平四年有名洽的人从番易来到此县任官,于是就在这里安家。他有三个儿子:原善、原稳、原吉。原稳迁居丰城,原吉迁往何处无人知道,只有原善的后代世代居住在新吴。传承年代久远,子孙日益增多,也有无法详细考察的了。原善的后代月窗甫,把世系从曾祖到他的儿子截定为五代,记录下来编成谱。一个厅堂之内,祖孙父子之间孝敬慈爱,和气盎然。他的儿子本诚考中进士,历任兵部郎中,担任福建左参政,廉洁公平,八郡百姓都喜欢他的政绩,没有不同的议论。这就是他的恩泽惠及世人的范围又扩大了吗?那么流传给后代的恩泽哪里会有穷尽呢?本诚如今调任浙江,拿这部谱来请我作序,所以我推究过去、推演将来,为它写下这些话。《送国子学正黄信道致事诗序》本朝的制度,太学从祭酒、司业、丞以下,担任教师和教导职责的,有五名博士、十五名助教、十名学正、七名学录,共三十七人;南北两监合计七十四人。必须历任郡县学官且考核成绩优异,才授予这种职务。大约如今天下郡县学官不少于三千余人,从中选拔七十四人作为两监的教师。这种选拔本来就很精细吧?近年南京国子监祭酒、司业职位多有空缺,南京的卿大夫以及国子监来的诸生,常常称赞学正黄信道先生说:“这是一位优秀的太学教师。”卿大夫归服他的德行,诸生佩服他的教导,人人都这样说,像出自同一张口。大概先生纯正淳厚、简朴沉静,说话一定合乎道义,行为一定遵循规矩;他的教导所得,不只是语言文字而已。既然如此,评论当今太学教师的贤能,先生大概是其中最杰出的人吧?先生是朱文公门人黄文肃公的六世孙,千里马产于渥洼水边,超越同类、独出一群,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出身不同吗?圣明天子特别重视学校,近来命令大臣到两监选察那些久无成就的诸生,加以罢黜;又赐下玺书告诫勉励师生,并告诫祭酒、司业以礼对待贤能的教师,这是为了厚植教化根本、兴育贤才。圣德隆盛,这是千载难逢的际遇。只是祭酒、司业应当以礼相待的人,哪里有超过黄先生的呢?先生上月到宫阙请求告老,皇上因为他年满七十,下令准许退休,这体现了尊养老人、礼敬贤才的圣心。然而了解先生的人仍然把他的离去看作太学师道的损失,惋惜他离开。有人说:“君子的道德修养充足于自身,无论到哪里都可以影响他人。”先生归乡时,幸好精神还没有衰退,将会看到乡里教化有成,必定有才华显扬、声实俱盛而恭敬奋起的人,那样一来,他在乡里仍然发挥作用,就如同在太学一样,何必选择内外之别呢?于是六卿及其副职都作诗赠行,户部尚书陈公请我作序,所以我采录大夫、士人意见中相同的部分,写在诗卷的开头。《易简方序》
醫者,聖人仁民之術也。古之君子,有愛民之志,而無行道之地,則往往用意醫藥,以幾有沂濟,利仁者之心也。禮部尚書毗陵胡公源潔,蚤有志及民,舉進士,官侍近,奉命四方,其耳目所遇,有可以利民者,多奏而行之。然未足以充其志也。間暇兼用意於醫,得一藥一方之良,手自錄之。盖以試皆驗,以施濟,亦博矣。所集錄既富,永樂中嘗具表以進,特被獎賚。其書析若干門,凡若干方,總名曰《易簡》,刻梓以傳。公幸際享嘉之運,今佐天子和邦國,有行道之地,方將導迎德澤,以覃利天下,而猶汲汲於此,盖仁人君子愛民一念,無所不用其至也。然善為醫者,如良將用師,精熟古法而不執一道,臨敵之際,隨機制勝,故所向成功。夫得是編者,誠能究陰陽表裏虗實與夫經絡脉證之故,審度而用之,將其施也飬,由之射庖丁之觧牛,惡足以喻其速哉?其功不尤博矣乎?此盖胡公利人之意而未發也,因求余序,故為書諸卷首。
○送高伯琴歸省詩序
吉水高□伯琴出文獻故家,以明經飾行,為新城縣□□諭。九年課績居最,陞萊州府學教授。九年課績又最,當陞未奏,而伯琴亟言於上。臣旨忝祿仕,不省先父母丘墓久矣,且暮迫於心,不能已。幸今蒙寬大之典,敢布其私。懇詔從之。翰林侍讀錢習禮於伯琴有同門之好,合諸學士大夫分韻為詩送之,而属余序。永樂丙戌三月,太宗皇帝臨軒策士,傳臚之明日,進會試所選副榜士於廷親試之上。御右順門,晝漏下十刻,命翰林侍講楊士奇、金幼孜諭旨,令就試者從容盡所蘊,毋苟且取具。命光祿給食,中官夕給燭,遂親拔三人入禁林,餘第為二等,付吏部授學官。上者教諭,次訓導。聖明惓惓,惟恐失士而成就之如此。伯琴時得教諭。嗚呼,今廿有二年,□宮車遠矣。伯琴所至,其成績顯譽,可以不辱。今歸乘梓薦獻其先人,退而周旋族姻鄉■〈尚阝〉之間,可以為榮。然吾因伯琴之歸,有不能槩於心者。仁宗皇帝達孝推恩以仕者,有一二十年未遑歸省,特詔中外有官並許給告,以伸孝子之情,而限約序□目。曰良,初為御史,能持身脩職,所至聲譽勃勃,曰恭。今為編脩,在史館謹厚有文,曰讓。為縣教諭,不忝師道。其二處者,雖未識,可類推見之。此先生所為,可樂歟?豐城君子之鄉也,三四百年間,文學節行有聞者,焜焜相望,其流風餘韻所漸被,至今不衰。今仕京師,余所識者十率六七,有君子之行,則夫處者其不戾於君子固多歟?孫先生之歸,何往而非可樂哉?六節及翰林諸學士有為詩送先生歸者,編脩周敘,禮部主事張習以求余序。余年與先生上下,而多病早衰,不能自引退,其有愧於先生多矣。幸旦夕賜罷歸道,先生之鄉訪先生之廬,凡所樂者當悉以告我。
東里文集卷之六
●東里文集卷之七
序
◆序
送李永懷歸東平序
沙溪劉氏重脩族譜序
蔣氏族譜序
王氏家乘序
北征集序
送黃竅敷仲之官浙江序
送郭庭瓚詩序
送少保黃公歸永嘉詩序
贈陝西二憲詩序
西澗集序
梅花圖詩序
溧陽史氏族譜序
送蕭省身詩序
贈蔣主孝序
劉氏倡和詩序
贈太醫院判蔣用文序
○送李永懷歸東平序
译医生,是圣人仁爱百姓的方法。古代君子有爱护百姓的志向,却没有施行道义的职位,于是往往在医药上用心,希望能够有所救济,以满足仁人的心愿。礼部尚书、毗陵人胡源洁公,早年就有惠及百姓的志向;考中进士后,任职近侍,奉命巡行四方,耳闻目睹所遇到的事情中,凡有可以使百姓获利的,多数上奏并施行。然而这还不足以满足他的志向。他在闲暇时也用心研究医药,得到一味良药或一个良方,便亲手记录下来。大概因为亲自试用都有效验,施行救济的范围也很广。他所搜集记录的内容已经很丰富,永乐年间曾经上表进献,特别得到皇上的褒奖赏赐。这部书分为若干门,共有若干方,总名为《易简》,刻版流传。胡公有幸遇到太平盛世,如今辅佐天子调和邦国,有施行道义的职位,正要引导、迎接德泽,使天下广泛受益,却仍然急切地从事医药,这大概是仁人君子爱民的一念,无论做什么都要尽其极致。然而善于行医的人,就像良将用兵,精通熟悉古代医法,却不拘泥于一条道路;面对病情,随机应变而取胜,所以所到之处都能成功。得到这部书的人,如果确实能够探究阴阳、表里、虚实,以及经络、脉象、证候的道理,审慎斟酌后加以运用,那么施治时将会如同烹饪、射箭、庖丁解牛一样熟练自如,哪里足以用来比喻它的迅速呢?它的功效不是更加广博了吗?这大概就是胡公惠利他人的心意尚未充分显发的地方;因此他请我作序,我便写在卷首。《送高伯琴归省诗序》吉水人高□伯琴出身于世代重视文化典籍的家庭,以通晓经学来修饰品行,任新城县□□谕。任职考核九年,成绩列为最优,升任莱州府学教授。又考核九年,成绩再次列为最优,本应升迁却尚未上奏,伯琴便急忙向皇上陈说:我蒙受俸禄出仕,却已经很久没有去省视先父母的坟墓了,而且暮年将至,内心迫切,不能再等待。幸逢如今蒙受宽大的恩典,才敢陈述自己的私情。皇上恳切地下诏答应了他。翰林侍读钱习礼与伯琴有同门之谊,便联合学士大夫分韵作诗为他送行,并嘱托我作序。永乐丙戌年三月,太宗皇帝亲临殿廷策试士人。传呼进士名次的第二天,把会试选出的副榜士人带到朝廷,在殿上亲自复试。皇上在右顺门,午间漏刻已下十刻,命翰林侍讲杨士奇、金幼孜传达圣旨,令应试者从容尽量发挥自己的才学,不要苟且应付、草率交卷。又命光禄寺供给饮食,宦官晚上供给蜡烛,于是亲自选拔三人进入翰林院,其余列为二等,交给吏部授予学官。上等任教谕,次等任训导。皇上如此殷切,唯恐埋没人才,并这样成就他们。伯琴当时获得教谕之职。唉,如今已经二十二年了,皇上的车驾已经远去。伯琴任职所到之处,凭借显著的政绩和声誉,足以不辱使命。如今他回乡,乘载着梓木荐献给先人,退下来后在宗族姻亲和乡里之间周旋,也可以说是荣耀了。然而我因为伯琴归乡,还有一件不能释怀的事。仁宗皇帝极其孝顺,并向出仕者推恩;有些人一二十年没有空闲回乡省亲,皇帝特地下诏,允许朝廷内外有官职的人都请假回乡,以伸张孝子的心愿,同时又限定了次序和名目【缺】。良,起初任御史,能够约束自身、修治职务,所到之处声誉蓬勃;恭,如今任编修,在史馆谨慎厚重而有文才;让,任县教谕,不辱师道。其他两处的人,虽然我没有见过,也可以类推而知。先生所做的这些事,难道不值得高兴吗?丰城是君子辈出的地方。三四百年来,有文才、重节操、修品行而闻名的人接连不断;这种遗风余韵所浸润覆盖的地方,直到今天也没有衰微。如今在京师任职的人,我所认识的十个人中有六七个具有君子品行,那么留在乡里的那些人,合乎君子之道的必定也很多吧?孙先生回乡,无论到哪里,难道不是都值得高兴吗?六节以及翰林诸位学士中,有人为先生归乡作诗送行,编修周叙、礼部主事张习因此来请我作序。我年龄与先生相仿,却多病早衰,不能自行引退;我比先生惭愧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幸而早晚有一天蒙赐退职归乡,到先生的乡里拜访先生的居所,凡是值得高兴的事,一定都告诉我。《东里文集》卷第六 ●《东里文集》卷第七 序 ◆序 《送李永怀归东平序》《沙溪刘氏重修族谱序》《蒋氏族谱序》《王氏家乘序》《北征集序》《送黄窍敷仲之官浙江序》《送郭庭瓒诗序》《送少保黄公归永嘉诗序》《赠陕西二宪诗序》《西涧集序》《梅花图诗序》《溧阳史氏族谱序》《送萧省身诗序》《赠蒋主孝序》《刘氏倡和诗序》《赠太医院判蒋用文序》○《送李永怀归东平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