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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东里文集九

東里文集卷之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2–46 段

河南右布政使泰和蕭省身歷官三載,吏部考其績最。國朝之制,方岳之臣一考最者予誥,三考最封贈其親。省身當得誥,俯伏言:「臣父今年八十有一,迫於衰暮。伏惟陛下矜憐之,願推今之所賜臣者以賜臣之父。臣父雖老,而穫生披光榮於聖明之世,過於賜臣萬萬矣。」特詔吏部從之,封自誠為通奉大夫河南布政司右布政使。左右文武之臣觀者懽喜踴躍,頌上之大德,又歆豔省身之以孝遭遇也。差是時十四布政使之得封其父者,自省身始;而大江之西十五郡之士,以子貴而生膺二品之封者,亦自自誠先生始。盛哉蕭氏之榮也!蕭世有文獻,宋之亡,其先以忠義僨家,終元之世,子若孫不見顯者,而服仁秉義未嘗絕也。先生生長元季兵戈寇奪之時,東西奔走無寧日,而持其行顓顓焉,惟恐羞其先人。而流俗之人徒見其累世之不伸也。夫鄧林之木,窮冬嚴凝氷雪摧剝之餘,其生生之本固在,一旦乘陽春勃然而興,欝然而復茂矣。盖識者嘗計蕭氏之必復興也。雖先生已老,而享祿飬二十年,又躬被爵命,其夫人亦春秋七十有五,今皆安徤三子省身卓然為時賢臣,仲與季及其孫亦皆溫溫端實,不去儒業。先生之福可謂厚且備矣。省身既属學士大夫,形於聲詩,彰上之賜以壽其父,得十首。謂余同邑且相知也,属為序云。

○送劉給事中廵撫山東序

永樂十九年四月二十有一日,上御奉天門,顧羣臣若曰:「朕祗奉天命,君天下,天下之人,其尚有未安于業而凍餒愁歎者乎?任牧守者,其尚有苛刻黷貨而亂章以厲民者乎?朕惟是孳孳夙夜之靡寧,遂分命大臣廵撫天下,而各副以近臣一人,賜之璽書,俾所至廉察民所利害,而為之興革,及牧守者舉其廉能而罷,出其貪虐。於是戶部侍郎李昶、兵科給事中劉渙當廵撫山東。山東介河濟,連海岱,而古齊魯之域也。雖其壤地多肥沃,然其人習氣緩慢,加以比歲旱澇疾疫之相仍,而淪於艱窘。雖其故周公之國,孔孟之邦,然聖賢之德化遠矣。仕於是者,或失其良心,誠有如聖諭者焉。昔漢、唐、宋數遣使廵行天下,曰廵省,曰安撫,曰採訪,皆今廵撫之職,所以廣視聽,達民隱,而其使之賢者多也。今之奉命乘軺,單厥心,推明致公而無厭斁焉,將使窮山深谷、荒僻之人,皆得以發舒幽欝,蒙被涵育,而樂乎聖明之世者。於上足以副君命,下足以光使職,豈不偉然有譽,可以儗昔之賢使者歟?惟君以愛民為事天之實,惟臣以愛民為事君之實。諸君子是行也,太平之責係焉,其可有一毫之不至也哉!」渙字士拯,闓疏明敏,於余有鄉邑之義,故於其行也,歌《皇華》之二章,酌之酒而申之以辭。

○龍潭十景序

南京出朝陽門,東兩舍許,大江之濱,有勝地曰龍潭。環龍潭之側,有石屋,有旗山,有華麓,有柳灣,有花洞。又有七星之山,三江之口,皆勝地也。山可以遊,可以牧;水可以梁,可以舟。又有驛舍可以憩,過使麗譙可以騁眺望。有三茅君兄弟及王荊公遺跡,可以嘅想古人。又有道家禮斗之官,可以游神於清淨,而最勝者,夜籟俱寂,月上潮漲之際,可以坐觀造化盈虗消息之機也。大醫院判蔣君用文,家於此,樂於此,析為十景,既各為詩詠之。及官于兩京,兩京之搢紳君子,亦皆為詠之。誦其詩,想其處,盖使人樂之慕之,而不能忘也。詩既有序矣,蔣君又属余序其後。嗟夫,天下佳山水,何處不有?則亦何處不可樂?而常情得於此者,必忘於彼矣。龍潭,金陵之區也。吾居金陵二十年,愛其民多秀俊,惇尚文學,而恥以力勝。其俗男女不雜處,盖吾嘗道荊楚以觀於故漢東諸侯之域,今之北來也,又涉淮除,歷齊魯之郊矣。而金陵之民俗,吾固不能忘也。然此其在下者耳。我國家龍興,削平僣亂,以安天下,而然後天下之人皆得休飬生息,以樂於泰和之世,而實始定鼎乎?是則於今瞻望橋陵於鍾山五雲之表,而仰惟神功聖德如天地之盛大,豈獨余與用文者之不忘?凡天下之人,孰能一日而忘也?則余於序此詩,安得不推其大而不能忘者言之哉?謹書其卷後,永樂壬寅十月朔序。

○送楊太常歸省詩序

译河南右布政使、泰和人萧省身任官三年,吏部考核其政绩为最。国朝制度规定,方面大臣一次考核为最,便赐给诰命;三次考核为最,便封赠其父母。省身应当得到诰命,俯伏说道:“臣的父亲今年八十一岁,已经迫近衰老暮年。伏望陛下怜悯他,愿意把如今赐给臣的恩典推及臣父。臣父虽然年老,但能够在圣明时代获得生存并享有荣耀,这比赐给臣本人强万万倍。”皇帝特地下诏,命吏部依从他的请求,封萧自诚为通奉大夫、河南布政司右布政使。在场的文武大臣都欢喜踊跃,歌颂皇上的大德,又羡慕省身因孝心而获得这样的际遇。当时十四位布政使中,能够因功封赠父亲的,从省身开始;大江以西十五郡的士人中,因儿子显贵而生前获得二品封典的,也从自诚先生开始。萧氏的荣耀真盛大啊!萧家世代有文献传家,宋朝灭亡时,他们的先人因忠义而败落家业;整个元朝,子孙没有显达的,但奉行仁德、秉持义理从未断绝。先生生长在元末兵乱盗夺的时代,东西奔走,没有安宁的日子,却始终谨慎守持自己的操行,唯恐使先人蒙羞。只是世俗之人徒然看见他家累世不得伸展。邓林的树木,经过隆冬严寒凝冻、冰雪摧残剥落之后,生生不息的根本仍然存在;一旦乘着阳春之气蓬勃兴起,便郁郁葱葱地重新茂盛起来。大概有见识的人早就推知萧氏一定会复兴。先生虽然已经老了,但享受俸禄供养已有二十年,又亲自获得爵命;他的夫人也七十五岁了,如今都安康强健。长子省身卓然成为当世贤臣,次子、幼子以及孙子也都温和端正、诚实可靠,没有荒废儒业。先生的福分可以说既深厚又完备了。省身已经请学士大夫写诗作文,彰显皇上的恩赐,为父亲祝寿,共得十首。他认为我是同乡并且彼此相知,便请我作序。○送刘给事中巡抚山东序 永乐十九年四月二十一日,皇上驾临奉天门,对群臣说道:“朕恭敬地奉行上天的命令,统治天下;天下百姓中,难道还有没有安于生业、因寒冷饥饿而忧愁叹息的吗?担任牧守的官员中,难道还有苛刻贪财、扰乱法度而使百姓受苦的吗?朕日夜对此勤勉不懈,不能安宁,于是分别命令大臣巡抚天下,并各自配备一名近臣,赐给他们玺书,使他们到各地考察百姓的利弊,为之兴革;并且举荐廉能的牧守,罢免贪暴的官员。”于是户部侍郎李昶、兵科给事中刘涣应当巡抚山东。山东处在黄河、济水之间,连接大海和泰山,正是古代齐鲁之地。虽然土地多肥沃,但当地民风习惯懒散,加上连年旱灾、水灾、疫病相继发生,百姓陷入艰难困窘。这里虽是过去周公的封国、孔子孟子的故乡,但圣贤的德化已经流传得很远了。在这里做官的人,有的丧失了良心,确实有如圣谕所说的情况。从前汉、唐、宋多次派遣使者巡行天下,称为巡省、安抚、采访,都是今天巡抚的职务,用来扩大听闻、通达民间隐情,而那些使者中贤能的人很多。如今奉命乘坐轻车,专心一意,推明公道而不厌倦懈怠,将使穷山深谷、荒僻之地的百姓都能够抒发胸中郁结,受到教化养育,从而为生在圣明时代而感到快乐。这样,上可以足以副合君主的命令,下可以足以光大使者的职分,难道不是伟大而有声誉,可以比拟古代贤能使者吗?君主以爱民为奉事上天的实际表现,臣子以爱民为奉事君主的实际表现。诸位君子这次出行,太平天下的责任系于你们,怎么可以有一丝一毫做不到位呢?”刘涣字士拯,性情开通疏朗、明敏有才,与我有同乡之谊,所以在他出行时,我歌咏《皇华》第二章,为他斟酒,并用言辞重申这些话。○龙潭十景序 从南京朝阳门向东约两舍,在大江之滨有一处胜地,名叫龙潭。龙潭四周有石屋、旗山、华麓、柳湾、花洞;又有七星山、三江口,也都是胜地。山可以游览、放牧,水可以架桥、行船;又有驿舍可以休息,经过使者可以登上丽谯纵目远眺。有三茅君兄弟和王荆公的遗迹,可以感叹追想古人;又有道家礼斗的官舍,可以在清净境界中畅游精神。最美的是夜间万籁俱寂、月亮升起、潮水上涨之时,可以坐在那里观察天地造化盈虚消长的机理。大医 院判蔣君用文家住这里,也喜爱这里,分列为十景,并分别作诗吟咏。等到他在两京任官,两京的士绅君子也都为这些景致作诗。诵读这些诗,想象那些地方,大概能使人喜爱向往,不能忘怀。诗已经有了序,蔣君又请我在后面作序。唉,天下的佳山胜水哪里没有?既然如此,又哪里不能令人快乐?但人的常情是,在这里得到的快乐,往往就会忘记那里。龙潭是金陵的名胜之区。我居住在金陵二十年,喜爱这里的百姓大多秀美俊异,敦厚而崇尚文学,以凭力量胜人作为可耻。当地风俗是男女不混杂居处。大概我曾经经过荆楚,考察过去汉东诸侯的地域;如今又从北方南来,渡过淮水,经过齐鲁郊外,但金陵的民俗,我本来就不能忘记。然而这还只是民间较低层面的风俗。我国国家兴起以后,削平僭越叛乱,使天下安定;从此天下百姓都得以休养生息,享受太平和谐的时代,这难道不是从定都于此开始的吗?如今我在钟山五彩祥云之外遥望桥陵,仰思皇帝神功圣德如天地一般盛大,难道只是我和用文不能忘记吗?天下所有人,谁能有一天忘记呢?因此我为这些诗作序,怎能不推及那广大而不可忘怀的事情来谈呢?谨写在诗卷之后。永乐壬寅十月朔日序。○送杨太常归省诗序

弘濟自舉進士入翰林,已籍籍有賢名。搢紳間,太宗皇帝臨御之,又明年建儲擇輔,擢兼洗馬。仁宗皇帝在位,陞翰林學士,再陞兼太常卿。初開弘文閣於思善門之左,簡文學之士五人,日直其中,職討論其第一人,弘濟也。弘濟時就中論事,有禆益。上嗣大統,覽先朝羣臣所上奏,嘉弘濟之能直也,親擢秘閣預機要。士奇得共事焉。士奇竊自念,初以布衣被召入西掖,時天下文學之士召至者二十餘人,同稽古纂述之事,而翰林之臣三人參領之。忽忽廿五六年矣,三人者今獨弘濟在,二十餘人之尚在者,士奇二三人耳。以是恒相與親厚。弘濟為人忠厚惻怛,愛人以德,凡所與處,必輔之於道,不肯苟且□徇。盖非獨於余有切磨之益,朋友資益之者盖多也。弘濟有孝行,處憂患困縶十年,念母老不得朝夕侍也,辛苦自力,節縮日殆之費,寓歸以助飬。盖聞者皆動心焉。幸復履亨,洊膺委任,未敢遽言其私,而其中之惓惓若固未嘗已□。既受誥命,以其官贈祖考,人封其母為太淑人□。奏歸省,既得請,將行,同官卿士相率相餞,文明門外,觴酌之次,各賦詩道離別之意,而謂余序之。余曰:「士官至三品,先九卿,日在上左右,得以所學論天下事,又得推恩其親,而朱衣象笏承懽婉愉,用慰悅親顏於違闊之久,如弘濟今日者,何其榮也!固人於上之大德,其亦弘濟之賞,太淑人之福,有以迓承之歟?宜以為弘濟賀。」又曰:「人之所尊,君親一也。自弘濟官侍近先朝,所以寵待之何如□□□□□□□上所以親用之何如?弘濟素所自任,又何如?其肯久昵於私而後於公乎?請以為弘濟祝。」弘濟起謝曰:「□子言漙,猶將自奮,矧子之篤我於義,敢忘率承。」遂大第其說書之簡端。

○送陳賞序

元有天下,將百年。吾邑之士登仕藉者十數姓,而以科第顯者,楊與陳也。兩姓世以詩書行義相高,又□□好不絕。贑州路推官冢嗣,潮州教授實先待制□子壻,而余又陳之出也。兩家中更亂離,殘壞之餘,□門大第,莽然瓦礫之墟。其子孫猶有不墜詩書故□者,誠先德之遺矣。教授公之孫前監察御史仲述,博學清脩,為名進士,為御史十年,聲譽表然。其沒也□以為歛。一子賞蚤喪母,貧苦依飬於其叔。十數歲能究知其父之為人,刻志讀書,勵行以求不辱。十五挾冊往教南村北曈,以謀葬其父。自幼至長,事其叔父母如父母,處其從兄弟恭愛不異同產。雖微利不以苟取,雖周親行有不義,未嘗妄處。里之賢者固以賞為難,不賢而□□賞於亦多矣。賞皆不顧,方孑孑走數百里求師而與焉。弱冠遂選鄉貢,於乎賞可謂難矣。邑人之子弟不□論,若吾兩家之子弟,有如賞者乎?今年賞會試禮部不偶而歸,察其意無有所不懌。吾不患賞之歸不能安乎貧賤也,吾懼賞去此而畫焉。夫吾兩姓之子弟,偶無賞之孤貧困苦,故不自見。如有之,安知其不能自立如賞者乎?邑人子弟多矣,或吾偶未之見,安知不有如賞者乎?即使皆不如賞,賞不宜自足也。孟子□友一鄉之善士為未足,斯友天下之善士。友天下之善士為未足,又尚論古之人。古之人故出一言必求不倍於古人,行一行必求不倍於古人。誠於其內而為之不已焉,未有不至者也。楊子雲曰:「百川學海而至于海,丘陵學山而不至于山,惡其畫也。畫斯已矣。」賞可不致其力哉?賞歸見吾兩家之子弟,以及邑人之子弟,亦為我語之。

○禾溪樂氏族譜序

译弘济自从考中进士进入翰林,已经有显著的贤名。士绅之间,太宗皇帝即位后第二年,建立太子并选择辅佐之臣,提拔他兼任洗马。仁宗皇帝在位时,升任翰林学士,又升任兼太常卿。起初在思善门左边设置弘文阁,选取五名有文学才能的士人,每天轮值其中,负责讨论政事;第一人就是弘济。弘济当时到阁中议论政事,很有裨益。皇上继承大统后,阅览先朝群臣所上的奏章,赞赏弘济能够直言,亲自提拔他进入秘阁,参与机要事务。我士奇也得以和他共事。我私下想到,当初我以布衣身份被召入西掖,当时天下被召来的文学之士有二十多人,一同从事考察古事、编纂著述的工作,由三位翰林大臣共同主持。转眼已经二十五六年了,三人中如今只有弘济还在,二十多人中还在世的,也只有我等两三人。因此我们常常彼此亲厚。弘济为人忠厚而富有恻隐之心,以德行爱护别人,凡是同他相处的人,他一定在道义上帮助对方,不肯苟且迁就。大概他不只是给我带来切磋砥砺的益处,朋友中得到他帮助的也很多。弘济有孝行,处在忧患困厄之中达十年,想到母亲年老而不能早晚侍奉,便辛苦自立,节省每日近乎不足的费用,寄回家中帮助奉养。听到这些事的人无不为之感动。幸而他又重新走上亨通之路,接连承担任用;但他不敢马上谈及自己的私情,可是内心的恳切大概从未停止。后来他接受诰命,把自己的官职赠给祖父和父亲,并封他的母亲为太淑人。上奏请求归乡省亲,获准后将要出发,同僚卿士相继在文明门外为他饯行。斟酒之际,各人作诗表达离别之意,并请我作序。我说:“士人官至三品,位列九卿之前,每天在皇上左右,能够用所学讨论天下大事,又能推恩及于父母;穿着朱衣、执象笏侍奉双亲,使他们在久别之后看到自己的容颜而获得安慰和喜悦,像弘济今天这样,是多么荣耀啊!这本来是皇上大德的恩赐,也一定是弘济的福分和太淑人的福分共同迎受承当的吧?应当用这些话向弘济祝贺。”我又说:“人所尊敬的对象,君主和亲人是一样的。从弘济在先朝任职近侍以来,皇上是怎样宠信优待他的,□□□□□□□皇上如今又是怎样亲自任用他的?弘济一向把什么作为自己的责任,又怎样呢?他难道肯长久沉溺于私情而把公事放在后面吗?请用这些话为弘济祝愿。”弘济起身致谢说:“您的话深厚,我将更加奋勉;何况您这样以道义厚待我,我怎敢忘记遵行承受?”于是我把这些话详细写在诗卷的前面。○送陈赏序 元朝统治天下将近一百年。我县登上仕籍的士人有十多个姓氏,其中以科举显达的,是杨、陈两姓。两姓世代都以诗书和义行相互推重,又□□友好不断。赣州路推官的嫡长子,潮州教授正是先待制□的女婿,而我也是陈家后裔。两家中间经历乱离,残破之后,□家大宅都已成为荒芜的瓦砾废墟。他们的子孙仍有不废弃诗书旧业的,实在是先人德行留下的遗泽。教授公的孙子、前监察御史仲述,博学清修,是著名进士,任御史十年,声誉卓著。他去世时,□为他收殓。其一子陈赏幼年丧母,贫困艰苦,依靠叔父供养。十几岁时便能透彻了解父亲的为人,专心读书,勉励修行,希望不辱没父亲。十五岁时带着书册到南村、北曈教书,以筹办安葬父亲。自幼至长,他侍奉叔父母如同亲生父母,对待堂兄弟恭敬友爱,没有亲疏之别。即使利益微薄也不苟且取用,即使关系亲近的人有不义之举,也从不妄加处置。乡里的贤者本来就认为陈赏难得,不贤之人□□陈赏的也很多。陈赏都不予理会,只是孤单地跋涉数百里寻找老师求学。刚到二十岁便被选为乡贡生。唉,陈赏可以说真是难得了。本县人的子弟暂且不说,像我们杨、陈两家的子弟中,有像陈赏这样的吗?今年陈赏参加礼部会试,未能如愿而回来;看他的心意,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我不担心陈赏回乡后不能安于贫贱,我担心他离开这里以后就停滞不前。我们两姓的子弟,偶然有像陈赏这样孤贫困苦的人,只是自己没有显露出来罢了;如果有这样的人,怎么知道他不能像陈赏一样自立呢?本县子弟很多,或许只是我偶然没有见到,怎么知道没有像陈赏这样的人呢?即使他们都不如陈赏,陈赏也不应自满。孟子认为,和一乡的善士交友还不够,便去和天下的善士交友;和天下的善士交友还不够,又向上追论古人。古人所以每说一句话,必定要求不违背古人;做一件事,必定要求不违背古人。内心真诚而不停地这样做,没有不能达到目标的。杨子云说:“百川向大海学习而最终到达大海,丘陵向高山学习却不能到达高山,是因为它们厌恶前进而停滞;一停滞就完了。”陈赏难道可以不尽力吗?陈赏回乡后见到我们两家的子弟,以及本县人的子弟,也替我把这些话告诉他们。○禾溪乐氏族谱序

樂氏出子姓,宋徵子之後,曰公子衎,字樂父,子孫因王父字為氏。自望諸君而下,代有聞者。泰和樂氏,五代時諱紏者,始來居邑西之禾溪,世業儒,仕宦科目傳續不乏,而積善累仁,源厚而流遠。子孫至今不廢詩書之習,盖鄉之故家□□所號。故家者,必其仁義之行,詩書之業,有肇於前,有承於後,愈遠而愈不□。苟非是二者,而徒恃其貴富,貴富不足恃。如子孫不能自脩以善繼,又或有忝焉者,此得號故家乎?樂氏其無忝者哉!樂先世譜牒文字,悉燬於元季之兵。其孫集,重尊祖敬宗之心,據其所聞所知,因舊譜而為圖。凡世次昭穆遠不能詳者,闕之。既自為序,又求竹亭王先生序之。集字大成,好學有文,嘗從授經安成劉雲章先生。洪武庚戌□有司不偶,即退伏不出,而益脩其德義。大成卒,其配胡守節不嫁,訓勵其三子,嗣先人之業,皆卓立為鄉善人。樂氏其無忝故家者哉!今大成之孫■〈日上永下〉又以譜求余序。■〈日上永下〉今用薦授湖廣按察司經歷。然余願有為鄉邑告者:大成之子仲韞,吾邑共推其仁人長者。盖數十年來,邑前輩好善者多已物故,後生晚出,知有利不知有義,或身沾一命,或家崇百畝,輒侈然恣肆,豺視其鄉人,漁敓之風作,而告訐之俗典矣。然卒之能保其所得及其身家者寡矣。惟樂民之宗獨完,誠以仲韞為之長也。仲韞恂恂,未嘗苟取一毫,而恒損己以益人。間聞其子姪以過舉召怨,郎踵□家門謝之曰:「此吾未嘗教誨之過也。」或聞有所侵□,即捐己憤之,然終不以誥其子姪。其子姪聞之,亦慚懼自改。嗚呼!仲韞已矣,安得復有若人者乎?鄉有善人,斯一鄉賴之;家有善人,斯一家賴之。今安得復有如樂仲韞哉?吾故表而出之。

○送劉子敏序

鄉先生廣西僉憲王公子啟分教鄉校時識子敏於童丱,言於邑大夫以為弟子員。先生嚴毅方正,諸弟子員鮮有當其意者,而愛重子敏,其有意乎造就之矣。朞月而先生沒,時子敏在羣居中,敦厚和易,恂恂惟謹,他之為弟子員者不及也。余年與子敏相上下,當是時與之交,於今二十餘年。回視曩時與子敏同門而不及其敦厚和易者,皆已物故。子敏方駸駸乎榮達之城未已也。謂人之壽夭貴賤窮達不本諸身之所行可乎?子敏擢自太學生,兩為御史,為縣令而至山東按察副使,今再調湖廣,可謂榮矣。生民之安否,百司之賢不肖,惟風憲之職得言之,非如其他官守有出位之慊也。今朝廷急治如渴,有能陳說生民利病若之何?當建當革而便,雖布衣疏踐之臣率加獎而超拔之。言之誕妄無取,猶曲垂獎借,庶幾以來四方之盡言,是得言之時未有如今日者也。吾嘗道江漢之間,其民雖勤悍,然或盡室出力赴公,未嘗歎咨其牧守之吏遇之或不以道,未嘗自言而其病也久矣。盖仁人君子觸于自未有不隱于心者。夫處當言之職,際得言之時,而觸于目隱于心,猶曰姑徐徐云耳,仁人君子豈若是其懃哉?士不仕則已,仕而登顯用,任重寄則當謹其表率,明於大體,公其視聽,推其至誠惻怛之心,善善而惡惡,以求利乎民,盡乎職,不負國家所以簡用之盛心,庶幾不忝其榮也。子敏勉之!子憑同官黃宗載,吾故人也,為我謝焉。

○黎氏倡和詩序

永樂壬辰,余校文禮部,得臨江黎潛輝所試經義論策,溫厚而詳雅,三復降歎,以為可以想見其人。其後曹御史冀成手一編視余曰:「此黎充輝之詩,潛輝兄也。」清新雅則有唐人韻致,類好古絕俗之士者,因共嘅嘆。二惠競爽於今,絕無而僅有。他日從中允吳公得其所自焉。盖其先君子秉德樂善,敦詩書,務禮樂,所居距石門梁先生甚邇,相好也。於是充輝從先生涵濡其教而薰炙其化久矣,潛輝從而私淑之深矣。孔子曰:「魯無君子,斯焉取斯。」而州閭鄉■〈尚阝〉所以重有道德老成者歟?今又得其伯仲京華倡和之什,讀之瞻而實,婉而切,雍雍乎塤箎之相和也,韡韡乎華蕚之光映也,繾綣乎彭城夜雨之鍾情也。而其歸則在於立身行道,孝親忠君之大端,何其友愛之篤歟?夫詩以言志也,即其所言知其所存,即其所存知其所立。於是可以知黎氏兄弟之立矣。清江玉笥之間,山川靈秀鍾於人,挺然英傑,兄弟並起,馳聲當時,而□問來世。如二劉三孔者,去今未速也,將無繼之而興者乎?黎氏之兄弟未可量也。其姪某,盛年力學,文采煥發,不愧諸父,黎氏其有不興者乎?而吳中充李□中,錢檢討相繼和之,金春而玉應,皆可貴也。余故引諸其卷端。

○送胡敬方序

译乐氏出自子姓,是宋国微子之后。其后有公子衎,字乐父,子孙便因祖父的字而以乐为姓。自望诸君以下,世代都有闻名的人物。泰和乐氏中,有一位名叫紏的人在五代时开始来到县西禾溪居住。他们世代以儒业为本,仕宦和科举相承不绝;又积累善行、累积仁德,根基深厚,流传久远。子孙直到今天仍不废弃读诗书的习惯,大概就是乡里所称的故家。所谓故家,必定是仁义的行为、诗书的事业,前代有所创始,后代有所承继,年代越远而越不衰落。如果不是这两点,只是依仗富贵,富贵本来就不足以依仗。假如子孙不能自我修养以善于继承,甚至还有辱没先人的人,这样还能称作故家吗?乐氏难道是没有辱没祖先的吗?乐氏先世的谱牒文字,全都毁于元末战乱。他的孙子乐集重新产生尊祖敬宗之心,根据自己听闻和知道的情况,沿用旧谱编成世系图。凡是世代次序、昭穆关系相隔太远而不能详考的,便缺而不载。他已经自己作了序,又请竹亭王先生作序。乐集字大成,好学而有文才,曾跟随安成刘云章先生学习经书。洪武庚戌年,□有司考试不合,便退居不出,反而更加修养自己的德行义理。大成去世后,他的妻子胡守节不再改嫁,训导勉励三个儿子继承先人的事业,三人都卓然成为乡里的善人。乐氏难道不是没有辱没故家名声吗?如今大成的孙子■〈日上永下〉又拿族谱来请我作序。■〈日上永下〉如今因举荐被授为湖广按察司经历。然而我愿意替乡里说几句话:大成的儿子仲韞,是本县共同推重的仁人长者。几十年来,本县前辈中喜好行善的多数已经去世;后来成长的年轻人,只知道利益而不知道义理,有的身上沾得一官半职,有的家中拥有百亩田产,便骄纵放肆,把乡人当作豺狼来窥伺,掠夺之风兴起,互相告发的习俗也盛行起来。然而最终能够保住所得、保全自身和家业的却很少。只有乐氏宗族独能完整保全,实在是因为仲韞担任族长。仲韞恭谨诚实,从未苟取一丝一毫,常常损己以益人。偶尔听说他的子侄因过错而招致怨恨,他便接连来到人家门前道歉说:“这是我没有教诲他们的过错。”有时听说他们侵害了别人,他就舍弃自己的愤怒而责备他们,但最终也不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子侄。他的子侄听说后,也惭愧害怕而自行改正。唉,仲韞已经去世了,哪里还能再有这样的人呢?乡里有善人,全乡便依靠他;家族有善人,全家便依靠他。如今哪里还能再有像乐仲韞这样的人呢?所以我特意表彰并写出来。○送刘子敏序 乡先生、广西佥宪王公子启在乡校分教时,从童年便认识子敏,便向县令推荐他,使他成为弟子员。先生严肃刚毅、方正不苟,弟子员中很少有人能合乎他的心意,但他却喜爱并器重子敏,大概是有意培养成就他。过了一年先生去世,当时子敏处在众人中间,敦厚和易,恭谨谨慎,其他弟子员都比不上他。我年龄和子敏相仿,当时与他结交,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回头看当年与子敏同门、却不如他敦厚和易的人,都已经去世。子敏正不断走向荣达之路。难道人一生寿夭、贵贱、穷达,可以不以自身所作所为为根本吗?子敏从太学生中被提拔,两次担任御史,任县令后升至山东按察副使,如今又调任湖广,可以说很荣耀了。百姓安危、各部门官员贤能与否,只有风宪官的职务可以进言,不像其他官守那样有越位之嫌。如今朝廷急于治理天下如同口渴,有人能够陈说百姓的利弊、应当建立什么、革除什么以及怎样便利百姓,即使是布衣和地位卑微的臣子,也往往受到奖赏并被越级提拔。即使所说荒诞妄谬、没有可取之处,皇上仍曲意给予奖励,希望借此招来四方尽情进言;能够进言的时机,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好。我曾经经过江汉之间,那里百姓虽然勤劳强悍,有时全家出力办理公事,却从未叹息抱怨;即使牧守官吏对待他们不合道理,他们也从不自我申诉,而他们的困苦已经存在很久了。仁人君子触及这些事情,没有不放在心上的。处在应当进言的职位,恰逢可以进言的时代,眼中看见、心中忧虑,却还说暂且慢慢来,仁人君子难道会这样懒惰吗?士人不做官便罢,既然做官而登上显要位置,担负重大寄托,就应当谨慎地作出表率,明白大体,公正地听取和观察,把至诚恻隐之心推行开来,奖励善人、憎恶恶行,以求有利于百姓,尽到自己的职责,不辜负国家郑重选用自己的深意,这才差不多不辱没自己的荣誉。子敏,你要努力!你的同僚子凭是黄宗载,我的故交,请替我向他致意。○黎氏唱和诗序 永乐壬辰年,我在礼部校阅文章,得到临江黎潜辉所作的经义、论、策,文章温厚详雅,反复读了三遍,感叹认为可以由此想见其为人。后来曹御史冀成拿着一册诗来给我看,说:“这是黎充辉的诗,潜辉的哥哥。”诗作清新雅正,有唐人的韵致,像是喜好古道、超脱世俗的士人,于是我和他共同感叹。黎氏兄弟二人如今同时才华出众,实在是绝无仅有。后来我从中允吴公那里得知了他们学业的由来。原来他们的先父秉持德行、喜好善事,敦厚地研习诗书,致力于礼乐;他的居所离石门梁先生很近,二人交情深厚。于是充辉跟随梁先生长期受到他的教诲和熏陶,潜辉也深入地私下仿效他的学问。孔子说:“鲁国没有君子,斯文从哪里取得呢?”州里乡党大概正是因此更加尊重有道德、有阅历的老人吧。如今又得到他们兄弟在京城唱和的诗篇,读来高远而充实,婉转而恳切,和谐得像埙与箎相互应和,光彩灿烂得像花萼彼此映照,情意缠绵得像彭城夜雨中相互牵挂。而诗篇的归结又在于立身行道、孝亲忠君这些大的原则,这是多么深厚的友爱啊!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从所说的话可以知道其内心,从其内心可以知道其所立的志向。由此可以知道黎氏兄弟的立身志向了。清江、玉笥之间,山川的灵秀集中于人,杰出英才挺然涌现;黎氏兄弟一同兴起,声名驰骋于当时,并且流传到后世。像二刘、三孔那样的人,距今并不遥远,难道不会有人继承他们而兴起吗?黎氏兄弟的前途不可估量。他们的侄子某某,正值盛年而努力学习,文采焕发,不愧为诸位伯父叔父,黎氏难道会不兴盛吗?吴中的充、李□中,以及钱检讨相继唱和,像金声应春、玉声相和,都很可贵。因此我把这些话写在诗卷前面。○送胡敬方序

敬方,世家吉水。其篤實之行,通博之學,偉瞻之文,十餘年來,其鄉之學者多師之,環其鄉數百里之學者多慕之。自其游鄉校,登成均,搢紳君子遇之多敬禮,聞之者多願見之也。非其有諸躬,何以得於人如此哉?而賓興之歲,羣試于有司數矣,數不偶。去歲試京,聞遂為春秋之冠。既會試禮部,又不偶。而受敬方之教者,累累擢高科,躋清要。豈其學獨利於人哉?抑其所存心不急於達乎?夫學充於己,而後能成物;道畜於身,必將以用世。理也,亦君子之心也。或曰:千里之□,超逸之才,彼求之驪黃牝牡,斯戾矣。抑固係其命耶?或曰:物貴者不遠售,利厚者必遲獲。故連城之壁,至於三進;仕氏之釣,不取近效。夫孰計敬方之獲,不遠且大哉?敬方之言曰:「古之君子,志在乎內,豈計乎其外也?天下之道大,而君臣父子夫婦之倫;細而萬事萬物之故。凡孔孟以來諸君子所務者,吾不敢已焉。吾何□計其外乎?」於是知敬方之志遠且大也。今自太學歸省于鄉,士有求余言贈之者,是以書此,使學於敬方者皆知其志。

○送族孫朋遠訓導序

族孫朋遠來京師,棏廬陵縣學訓導,將歸求贈言。嗟乎,吾老矣,何言而吾宗人也,忍無一言?夫簡百里之俊秀居之學,而設官以教之,將以待國家之用,為致理之具也。而非學之通,德之備,才之周,何以為施教之資哉?矧士生廬陵,其俊秀已異於常倫,又漸習賢父兄長者之化導有素。如施教者之學之德之才,或有一之不足,豈徒無以厭服其心,而毀且辱所繇作也?朋遠其務加進於己哉!嘗觀世之為教官者,有善不善焉。善者一志於公而無私,旦暮坐講席,與諸生道正道,明正學。退則考古聖賢言行之懿,用充於己而應於人。非公會未嘗涉跡守令之庭,非義所當得,不苟取一芥。以是功業益著,而祿位益進。不善者率務私倍公,日徒飽官廩,不之東家之西家宴游傲嬉間。稍一坐講席,諸生就質所疑,有噤不能吐一語者。甚者役志嗜慾,日趍走守令庭下,有所干乞,畢畢□兒女軟媚語求矜念,用苟利於己,於義不義不復計。以是聲跡壞而僨敗及之。其為賢不肖,何啻霄壤懸絕也?用遠其務慎脩於己哉!勉企夫善者,而戒夫不善者。子之善,其孰之禦哉?楊氏世以清白聞,不必遠舉。由元至今一二百年間,內自朝著,外至郡縣百司之職,無不有焉,而無一人以貪墨失官者。朋遠必克繼之,而後為楊氏賢子孫。吾雖老,尚冀日見楊氏子孫之皆賢也。朋遠勉之。

○中溪八景詩序

安成彭氏世居邑東中溪之上,據山水之勝。山則直其居之東,曰東陽峰,上有巨石,將雨則雲氣自石出,土人常視為雨候。其南有石巖如屋,高廣可數文,中祀唐安成令劉像,志云:「像死為神,祀以析靈。」云南又有白馬峰,以劉像嘗乘白馬駐此,峯特高諸山,常先得旦日。南稍西曰黃牛嶺,昔有仙人乘黃牛於此,得名。山趾碲礴而高峻,絕出當日暮景,暝獨受返照,屹立類金璧可玩。嶺之顛舊有臺,相傳嘗有三仙人止此,民築臺祀之。臺久廢,而至今或見有夜光如燈煜煜其上者。水則直其居之北,有潭在石榴峰之麓,昔有沒而漁者,見陰洞有□床老人臥其上,盖龍所居也。東北有玉井泉,甘冽而□深厚,夏旱不竭。南有密湖,廣數百畝,產菱藕魚鰕之利,而深不可測,有潛蛟其下。好事者析為八景。今彭氏之彥毓敬舉進士,在京師思之不能忘,求翰林諸君子為之賦詠。既又求余序之。夫人於山水之勝,非其資識清明,襟宇灑落,無利欲之累者,不足以樂之。樂之而至於既去不忘,又託於賢士大夫為之發揮,盖樂之深者也。毓敬其所存,固有過人者哉?天下嘉山勝水豈少也?不聞於人,則亦與棄物何異?中溪之山水,其自今焯焯於世哉?吾聞安成山水之勝,中溪其一也。安成之民多俊爽魁傑,尚氣節,其俗之善家詩書,戶禮義,而代有聞人,所從來遠矣。其亦山川靈秀之所鍾歟?蘇文忠公記眉州遠景樓而稱道其俗,則吾於序中溪八景之什,安得舉彼而遺此哉?

○送學士李君詩序

译敬方是吉水世家子弟。他为人笃实,学问通博,文章伟丽高远;十多年来,他乡里的读书人大多以他为师,方圆数百里的读书人大多仰慕他。他从进入乡校、升入国学以来,士绅君子遇到他多半恭敬礼待,听说他的人多半希望见到他。如果这些品德不在他自身,怎么能从别人那里得到这样的声誉呢?乡试录取之年,他多次参加有司的考试,却屡次没有考中。去年在京城应试,听说终于成为《春秋》科的第一名。参加礼部会试,又没有考中。然而接受敬方教诲的人,却接连考中高科,登上清贵显要的职位。难道他的学问只对别人有利吗?还是他内心所存的志向并不急于显达呢?学问在自身充实,然后才能成就万物;道义在自身积蓄,必将用来服务世间。这是道理,也是君子的心意。有人说:千里马的才质、超逸的才能,如果只从毛色和雌雄去求取,那就错了。或者这本来就是命运所决定的吗?又有人说:贵重的东西不会远售,厚利的货物必然晚得。因此价值连城的璧玉,要到三次进献才被发现;士人钓鱼,也不求眼前的功效。这样说来,谁能估量敬方所得的成就,难道不会既远大又深厚吗?敬方说:“古代君子的志向在于内在修养,难道会计较外在的显达吗?天下的大道宏大,包括君臣、父子、夫妇之间的伦理;细小到万事万物的道理,凡是孔子、孟子以来各位君子所致力的事情,我都不敢停止。我为什么还要计较外在的东西呢?”由此可知敬方的志向深远而宏大。如今他从太学回乡省亲,有士人请我作赠言,所以写下这些话,使所有向敬方学习的人都知道他的志向。○送族孙朋远任训导序 族孙朋远来到京师,接受任命为庐陵县学训导,将要回去,来求赠言。唉,我老了,既然是本宗族的人,难道忍心一句话也不说吗?选拔方圆百里的俊秀,让他们居住在学校中学习,并设置官员教导他们,是为了等待国家任用,使他们成为实现治道的工具。如果学问不通达、德行不完备、才干不周全,又凭什么作为施教的资本呢?何况士人出生在庐陵,那里的俊秀本来就不同于常人,又长期受到贤能父兄长者教化引导,基础深厚。如果施教者的学问、德行、才干有一项不足,难道不仅无法使学生心悦诚服,还会损毁并辱没这一职位的设置吗?朋远,你要务必更加提高自己!我曾观察世上担任教官的人,有贤能的,也有不贤的。贤能的人一心为公而无私,早晚坐在讲席上,同诸生讲说正道,阐明正学;退下后便考察古代圣贤美好的言行,用来充实自己并应对他人。不是因公会集,从不涉足守令的公庭;不是义理应当得到的,不苟取一草一芥。不贤的人大多谋求私利、背弃公事,每天只知道吃饱官府的俸禄,不是在东家西家宴饮游玩、傲慢嬉戏,就是偶尔坐在讲席上,诸生来询问疑惑,却闭口不能吐出一句话。更严重的,甚至放纵心志、沉溺欲望,每天奔走于守令庭下,有所求取,反复用对儿女般柔媚软弱的话语乞求怜悯,只求对自己有利,至于合不合义便不再计较。因此声誉和行迹败坏,失败也随之而来。他们成为贤人还是不肖之人,哪里只是云泥般的悬殊呢?朋远,你务必谨慎修养自己!应当努力追随贤能者,并以不贤者为戒。你若能成为贤者,谁能阻挡你呢?杨氏世代以清白闻名,不必远举他例。从元朝到现在一二百年间,内至朝廷,外至郡县百司的职位,没有一处没有杨氏子弟任职,却没有一个人因贪污受贿而丢官。朋远一定要能够继承这种传统,然后才算杨氏的贤子孙。我虽然老了,仍希望每天都能看见杨氏子孙人人贤能。朋远,努力吧。○中溪八景诗序 安成人彭氏世代居住在县城东面的中溪之上,占有山水胜景。山在住宅正东,名叫东阳峰;峰上有巨石,将要下雨时,云气便从石中冒出,当地人常把它看作下雨的征兆。山南有一座像屋子一样的石岩,高大宽阔有数丈,中间供奉唐代安成县令刘某的塑像,记载说:“塑像死后成为神灵,祭祀他以求分施灵验。”山南又有白马峰,因为刘像曾骑白马停留在这里而得名;山峰高出群山,常常最早迎来黎明。山南稍向西叫黄牛岭,过去有仙人骑黄牛到过这里,因此得名。山脚广大而山势高峻,远远超出周围山岭;每天傍晚,只有它承受夕阳余照,屹立在那里,像金玉宫阙一样可以玩赏。岭顶过去有台子,相传曾有三位仙人停留于此,百姓筑台祭祀他们。台子早已废弃,但直到今天,有时仍能看见夜间像灯火一样明亮的光在台上闪耀。水在住宅正北,石榴峰山脚有一潭水;过去有渔人潜水,看见阴暗的洞中有一张□床,老人躺在上面,大概是龙居住的地方。东北有玉井泉,泉水甘甜清冽而□深厚,夏季干旱也不会枯竭。南面有密湖,方圆数百亩,盛产菱、藕、鱼、虾,深不可测,水下有潜蛟。好事者把这些景物分列为八景。如今彭氏才俊毓敬考中进士,身在京师,思念故乡不能忘怀,便请求翰林诸君子为之作赋题咏。后来他又请我为此作序。一个人面对山水胜景,如果不是资质见识清明、胸襟开阔洒脱、没有利欲牵累,就不足以真正享受山水之乐。享受山水之乐,直到离去后仍不能忘怀,又托贤士大夫为之发挥描写,大概是因为他的喜爱很深。毓敬内心所存的志向,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吗?天下的佳山胜水难道还少吗?如果不为人所知,那和被抛弃的东西又有什么区别?中溪的山水,难道会从今以后在世间光明显著吗?我听说安成山水的胜景,中溪就是其中之一。安成百姓多半俊爽魁杰,崇尚气节;当地善良人家以诗书为业,家家讲求礼义,历代都有闻名人物,这种传统由来已久。这难道也是山川灵秀集中而成的吗?苏文忠公记载眉州远景楼时曾称道当地风俗,那么我为中溪八景诗作序,怎能只举眉州而遗漏这里呢?○送学士李君诗序

正統三年六月,翰林學士李君時勉奏:「今羣臣歷官三年,願展乘梓者聽。」臣歷三十年,属有史事,未敢言私。今史已上,幸賜告。上曰:「如今初,李君未奏,謀諸同官,皆曰:『翰林者,天子之親臣,辭令所出也,論思所職也。』李君方□院章為之長,柰何去?且上富於春秋,萬幾稍暇,御經筵,孜孜聖學。李君實兼經筵官,柰何去?」曰:「諸君之謂我者,公義也。顧今迫於私情之不可己,孰有切於我乎?二三年來,長子死,妻死,季子死,比者同產兄又死,一門之內,寡孤森森,愁餒泣寒,延頸北望,六七千里之外,冀一顧眎撫□□,幾不遂,失所而吾能忍而委寘之乎?且吾私計之矣,聖明在上,近進翰林正貳十有餘人,皆慎簡也□此,未嘗有今日之盛,而經筵官尚十數人,其輕重豈係一人哉?我往决矣。」盖眾非不明李君之情,特以李君之有禆於公也,其文學老成,操行脩潔,正直可以表俗,剛毅可以任事,量足以容物,而志不為物所奪,時雖欲□之而不可也。及奏而命下,陛辝既眾相與餞之,崇文門外,有舉爵而祝之曰:「父子之相厚,仁也;君臣之相厚,義也。仁義脩而君子之德立。」李君秋而往,春而來,公私其兩盡也。李君曰:「愛我以義,亦仁也,敢不敬承。」於時學士十人皆賦詩送之,謂余為序,余亦賦四言一篇,致申告之意,其詞曰:

湛湛川流,東合而下。君子有行,逖矣南土。興言送之,于川之滸。或山而峻,或淵而深。言念君子,如玉如金。宿昔言笑,良獲我心。呦呦麋鹿,羣處中野。雝雝鴻鴈,亦集洲渚。云胡仳離,當我與女?歸哉優優,我私既遂。我職在公,敢懷豫怠。先哲有言,夙夜匪懈。惠風布和,倉庚時鳴。北望都畿,我心怦怦。來覲于庭,我心載平。

東里文集卷之八

●東里文集卷之九

題跋

◆題跋

跋趙子昂書東坡定惠院海棠詩後。

  書揭學士楊氏忠節祠記後

  跋與友蘭生往復詩後

  書宋高宗手詔後

  題歐陽文忠公誥命後

  題宋歐陽脩譔告身後

  題歐陽文忠公墨跡後

  題夏少保家藏麥丹圖

  書呂少卿所藏戒石銘後

  題晦庵先生墨跡後

  題劉士皆所藏時賢翰墨後

  題贈劉士皆詩卷後

  題陳仲易先生墨跡後

  題誠齋楊公易傳藁後

  題顧知州墓銘後

書沈學士所藏胡學士草書杜詩後》

  書伊蒿子傳後

  恭題仁廟御製詩後

  題朱文公墨跡後

  題蕭氏瑞芝詩文後

恭題國史院編脩官廖賜所受敕命後。

  題胡學士遺墨

  題絳帖後

○跋趙子昂書東坡定惠院海棠詩後。

定惠院在黃州,海棠在院東小山之上。公初謫黃,每歲花盛時,必携客載酒往游。公未去黃,而園已易主。然至于今,讀此詩者,如親游其處,物因人而傳,信哉!評者謂此詩,海棠千歲所無,此紙又趙文敏公所書,豈非二妙?而宋學士梁石門表然,人望皆有題焉,可實也已。

○書揭學士楊氏忠節祠記後

按楊氏自唐天祐中刑部員外郎承休使江南,楊行密亂,不得歸,遂家焉。此楊莊湴塘之祖也。自唐祭酒膳從僖宗入蜀者,安成之祖也。雖皆居廬陵,而所從來者實異。揭文安公為此記,稱廬陵之楊自蜀徙,盖公止見安成之譜,以為楊莊湴塘皆同出此,故誤耳。安成之族,正議大夫知肇慶府事仲謹乏嗣,以其先與楊莊湴塘同出漢太尉,乃之湴塘求叔先之子珪孫為嗣,更名孖仕,為贑州路總管吏部侍郎。孖之子知崑山州事學文,不忘其父所生,以私錢復文節故居,及割田百畝建忠節祠。故孖、學文皆得列祀祠中,而求記者實學文之子元正也。孖之所生雖出於江南,而所為後者則出於蜀。元正之所藏,文安之所見者,盖蜀之譜,此記之所以誤也。今東平知州瑒,字季磔,楊莊之出也。往年來京師,過余語其故甚悉。近其子監察御史黻為余致此記,謹備識於後,以示來者。

○跋與友蘭生往復詩後

译正统三年六月,翰林学士李君时勉上奏说:“如今群臣任官满三年,希望展期归省的,请允许。”我任官已经三十年,恰逢有修史之事,不敢谈自己的私情。如今史书已经呈上,希望赐给我告假。”皇上说:“当初即位时,李君还没有上奏;我同同僚商议,他们都说:‘翰林是天子的亲近之臣,负责起草诏令,也是议论政事的职责所在。’李君如今是□院章的长官,怎么能离开?况且朕正当盛年,万机稍有空闲便临御经筵,勤勉学习圣贤之道。李君又兼任经筵官,怎么能离开?”李君说:“诸位所说关于我的,是公义。不过如今迫于无法停止的私情,哪里有比这更切身的事呢?两三年来,长子去世,妻子去世,幼子去世,近来同胞哥哥又去世,一门之内,寡妇孤儿密集,忧愁饥饿、哭泣受寒;他们伸长脖子向北方遥望,盼望在六七千里之外的我回去看望抚慰□□,几乎不能实现。难道我能忍心把他们弃置不顾吗?而且我已经私下考虑过了:圣明的皇上在上,近来提拔进入翰林正副职的十多人,都是慎重选取的;像这样翰林人才之盛,从未有过。经筵官还有十多人,职位轻重难道系于我一个人吗?我去意已决。” 大家并不是不了解李君的心情,只是认为李君对公事很有帮助。他学问深厚、经验老成,操守修洁,正直足以为民众表率,刚毅足以担当事务,器量足以容纳万物,志向又不会被外物夺取;当时即使想要挽留他,也无法做到。等到上奏获准,辞别时众人相互为他饯行,在崇文门外有人举杯祝他说:“父子彼此厚爱,是仁;君臣彼此厚爱,是义。仁义修养完备,君子的德行便树立了。”李君秋天前往,春天回来,公事私情两方面都能兼顾。李君说:“以义理爱护我,也是仁,我怎敢不恭敬接受?”当时十位学士都作诗送他,请我作序;我也作了四言诗一篇,表达再次告诫他的意思,诗说:清澈的河水滔滔东流,汇合之后向下游奔去。君子将要出行,远远地前往南方。想到要为你送行,来到河水岸边。有的山高峻,有的深潭幽深。想起君子,品德如玉如金。往昔相聚谈笑,确实深得我的心意。呦呦鸣叫的麋鹿,成群生活在旷野。雍雍和鸣的鸿雁,也聚集在洲渚。为什么要彼此分离,使我和你面对离别?归去吧,安心舒缓,我的私情已经满足。我的职责在于公事,怎敢怀有安逸懈怠之心?先哲有话说:早晚都不可懈怠。和煦春风播布和气,黄莺应时鸣唱。向北遥望京城,我的心怦怦跳动。你回来入朝觐见,我的心便平静了。《东里文集》卷之八 ●《东里文集》卷之九 题跋 ◆题跋 跋赵子昂书写东坡《定惠院海棠诗》之后 书写揭学士《杨氏忠节祠记》之后 跋与友兰生往复诗之后 书写宋高宗手诏之后 题欧阳文忠公诰命之后 题宋代欧阳修所撰告身之后 题欧阳文忠公墨迹之后 题夏少保家藏《麦丹图》书写吕少卿所藏《戒石铭》之后 题晦庵先生墨迹之后 题刘士皆所藏当代贤者翰墨之后 题赠刘士皆诗卷之后 题陈仲易先生墨迹之后 题诚斋杨公《易传稿》之后 题顾知州墓铭之后 书写沈学士所藏胡学士草书杜诗之后 书写《伊蒿子传》之后 恭敬题写仁庙御制诗之后 题朱文公墨迹之后 题萧氏《瑞芝诗文》之后 恭敬题写国史院编修官廖赐所受敕命之后 题胡学士遗墨 题《绛帖》之后 ○跋赵子昂书写东坡《定惠院海棠诗》之后 定惠院在黄州,海棠花生长在院子东面的小山上。苏公最初被贬到黄州时,每年花盛开的时节,一定带着客人、载着酒前往游赏。苏公还没有离开黄州,园子却已经换了主人。然而直到今天,读到这首诗的人,仍像亲自游览那里一样。事物因为人的缘故而流传,确实如此!评论者说,这首诗是海棠花千年以来从未有过的佳作;这张纸又是赵文敏公亲笔所书,难道不是两种绝妙之处吗?宋学士梁石门声望卓著,众人都题写了文字,这件事也就可以得到证实了。○书写揭学士《杨氏忠节祠记》之后 据杨氏族谱记载:唐天祐年间,刑部员外郎杨承休出使江南,遇杨行密作乱,不能返回,于是便在此定居。这就是杨庄、湴塘一支的祖先。唐代祭酒杨膳跟随僖宗入蜀,是安成一支的祖先。两支虽然都居住在庐陵,但来源其实不同。揭文安公为此作记,说庐陵的杨氏是从蜀地迁来的,大概是他只见到安成的族谱,以为杨庄、湴塘两支都同出于此,所以弄错了。安成一族的正议大夫、知肇庆府事杨仲谨没有子嗣,因为知道他们的先祖与杨庄、湴塘两支同出于汉太尉,便到湴塘求取叔先之子杨珪的孙子为嗣,改名杨孖仕,后来任赣州路总管、吏部侍郎。孖仕的儿子杨学文任知昆山州事,不忘自己的生父,便用私钱修复文节公的故居,又划出田地百亩,建立忠节祠。因此,孖仕和学文都得以列入祠中祭祀;而请求我作记的人,正是学文的儿子元正。孖仕的生父一支虽然出自江南,但后来承继孖仕这一支的谱系却出自蜀地。元正所收藏的、文安公所见到的,大概是蜀地的族谱,这就是这篇记文产生错误的原因。如今的东平知州杨瑒,字季磔,是杨庄一支的后裔。前些年他来到京师,经过我这里,把事情详细告诉了我。最近,他的儿子监察御史杨黻替我送来这篇记文,我谨慎地把这些情况附记在后面,以示后来的人。跋《与友兰生往复诗》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