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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东里文集十八

东里文集卷之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4–88 段

江夏梅清隐,温厚明敏,而废于盲,不得效用当也。既壮,弃其家去,郡城之东,长春山之下,从学道人简中阳,居以习长生久视之诀。固门崇垣,閟足迹不出,人亦罕至其处。或时提青囊卖药,行西市中。人见其肤肉肥腴,双颊渥渥,有色,虽目不及视,轻袂飘飖,不可追逐,皆疑其有所得者。而清隐弗是也。居无何,中阳以为学非游不充,闻武当之山与人境辽绝,其中多异人炼士,而拂衣往游矣。又无何,清隐慕其师之为,将由大别泝洞庭,道荆门,望方城、岘首而去。吾闻昔列御寇好游,壶丘子曰:“外游者求备于物,内观者取足于身。”又曰:“取足于身,游之至也。”列子信之而不疑,清隐能信其说如列子之不疑乎?不然,斯行也将不遇壶丘其人者,为子倾倒哉?遇壶丘其人而为子倾倒,则反而舍也。吾知有与子争席者矣。士有为时以道行者,求余首序云。

○赠曾士荣序

古者论士,先德行,而后文艺。后世重文艺,故士有敦行寡文者,或屏弃不录。士荣游邑庠,其孝友行于家,忠信重于乡,问学信于师友。今年部使者行郡县,励新学校,考诸生经义不治者罢黜,为吏以惩。而士荣□在遣中,知士荣者莫不枉其去,曰:“此非世所称敦行士耶?非以尺枉遂舍其寻边耶?抑固其有命耶?”士□□行来告别,吾与士荣皆陈之出也。属卧病山中,不得往饯□乎?子往哉!吏何足以辱子?三代之时,诗书法□同一理也。其后始由诗书曰儒,由法律曰吏。夫吏不根儒,或盭于道;儒不达吏,或滞于用。子根儒以治吏,理核而务适,功立而誉显,将不由吏以禄重,禄跻高□乎?往哉,士荣哉!令圣明更化,率古论士,以子之行,将必有能知,必有能言者矣。吏果不足以辱子也,遂书以壮其行。

○送钟用之还苍溪序

吾友钟潜,用之以乡贡进士授保宁府苍溪县学训导。明年谒告归省,踰月复行。吾一邑之士皆咨嗟叹息曰:“当国家熙洽时,儒术柄用,士通一艺,名一善者,无不登荣跻要,遂展其所蕴。”用之以闳通之学,迈往之识,忠贞仁厚之节,奇伟慱赡之文,而不阶显庸,乃弊弊然以一校官走八千里荒落之区,而不得施其所抱负。用之固当如是耶?用之方觅觅然治行李就道,无几微穷戚之意见于色。余曰:“君子之于道,不择事而行,不卜地而处。用一乡则道征于一乡,用一国则道征于一国,用天下则道征于天下。曷往不得哉!昔夫子欲居九夷,犹宜于委吏乘田之职。今苍溪虽远王邑也,校官虽卑儒官也。吾居王邑,守儒官,谈周公、仲尼之道,以淋其人,正其俗。吾之道行矣,吾何穷戚哉?”或曰:“用之笃孝人也,二亲俱七十垂白,乃去此即彼,不获朝夕在侍,其谁不戚戚于中耶?”余曰:“人贤父母之志,固有乐其子之行道者。用之以是乐其志,可以为孝,朝夕云乎哉!”于是众皆知用之能躬夫孝之大者,其不穷于下位也,必矣。相率为诗送其行,而余为序云。

○赠谢敬常、刘彦达、彭永新赴京序。

万安于泰和密迩同乡也。余与谢敬常、刘彦达、彭永新皆逢掖诵,能周孔同道也。繇吉至舒一千里,两炉并载,联行比止,时时互过从,取醪茗觧羁寂,相讲论吟咏为娱,同好也。敬常、彦达选进士,当赴春官;永新以业成,上游大学,连茹而升;而余方疲于奔走,将弛担南还。于是乎出处之不同也。万安虽小邑,士生其间,多敦厚明秀,沐教育之泽,歌鹿鸣而起者,内而词林颂台之任,外而郡守县令之寄,于时多有誉名。今三子者,积学执德,志笃而识远,才优而务通,相继以□又际国家求贤若不及之时,将不皆有誉名于时者乎?若是者,吾虽处犹将与被光荣于蓬藋之下,岂以有所不同者为歉哉?故书以赠别。

○送刘仲珩诗序

译江夏人梅清隐,性情温厚,聪明敏捷,却因失明而被废置,不能在当世施展才用。成年以后,他离开家乡,到了郡城东面、长春山脚下,跟随学道之人简中阳学习,居住在那里修习长生久视的秘诀。他关闭门户,筑起高墙,使自己的踪迹不出门外,别人也很少到那里去。有时他提着青囊卖药,走在西市中。人们看见他肌肤肥润,双颊红润有光泽;虽然双眼不能视物,衣袖轻轻飘动,身形又难以追赶,便都怀疑他已经有所获得。但清隐并不是这样。住了不久,中阳认为学问如果不出游便不能充实,听说武当山与人世相隔遥远,其中有许多奇异之人和修炼之士,便拂衣前往游历。又过了不久,清隐仰慕老师的作为,将要从大别山逆流而上,经过洞庭湖,取道荆门,遥望方城、岘首而去。我听说从前列御寇喜欢游历,壶丘子说:“向外游历的人,是想从外物那里求得完备;向内观察的人,是从自身取得满足。”又说:“能从自身取得满足,就是游历的最高境界。”列子相信这些话而不怀疑,清隐能够像列子毫不怀疑那样相信它吗?如果不能,那么这次出行即使遇到像壶丘子那样的人,也会为你倾倒吗?如果遇到这样的人而为你倾倒,那么你就会回来舍弃外游。我知道将会有一个能与你争席的人了。有位士人因为应时而出仕、推行自己的道义,来请求我为此文写篇首序。《赠曾士荣序》。古人评论士人,先看德行,然后才看文章技艺。后世重视文章技艺,所以有些士人品行敦厚而文章不多,反而被排斥弃置,不予记录。曾士荣在县学读书,他在家中孝顺友爱,在乡里以忠诚信实著称,学问受到师友信服。今年部使者巡视郡县,鼓励振兴学校,考察诸生;经义学习不合格的便罢黜,并交给官府以示惩罚。曾士荣□在遣送之列,了解他的人没有不为他的离去感到冤屈的,说:“这不是世人所称道的品行敦厚之士吗?难道因为弯曲一尺,就舍弃那寻长的边界吗?还是本来就是他的命运如此吗?”曾士荣□□行来向我告别,我和曾士荣都是陈氏门生。正逢我卧病山中,不能前往为你饯行□吗?你去吧!做吏员哪里值得使你受辱?三代的时候,诗书和法□本来是同一个道理。后来才从学习诗书的称为儒者,从学习法律的称为吏员。吏员不以儒学为根本,有时会违背道义;儒者不通晓吏事,有时又会在实际运用上受阻。你以儒学为根本来处理政务,所治理的事理清楚核实而且务求适宜,功业建立、声誉显著,将来难道不会由于任吏而俸禄更加优厚、官位更加升高□吗?去吧,士荣!现在圣明的君主正在改变旧制、更新政治,按照古代的标准来评论士人,凭你的品行,一定会有人能够了解你,也一定会有人能够为你说明。吏员果然不足以使你受辱,于是写下这篇文章来壮行。《送钟用之还苍溪序》。我的朋友钟潜,字用之,以乡贡进士的身份被授任保宁府苍溪县学训导。第二年请假回乡探望父母,过了一个多月又要出发。我们县里的士人都咨嗟叹息说:“当国家太平和谐的时候,儒学受到重用,士人只要通晓一门技艺、拥有一项美德,没有不登上荣耀、升入要职,从而施展自己所积蓄的才能的。”用之凭借博大通达的学问、勇往直前的见识、忠贞仁厚的节操,以及奇伟博赡的文章,却不能凭借这些登上显要职位,反而疲惫不堪地到八千里外荒远的地方去担任一个学校官员,无法施展胸中的抱负。用之本来就应当这样吗?用之正在忙着整理行李、准备上路,脸上没有一点困顿忧愁的神色。我说:“君子对于道义,不挑选事情才去实行,也不占卜地点才去居处。在一个乡里任用我,道义就能在一个乡里得到验证;在一个国家任用我,道义就能在一个国家得到验证;在天下任用我,道义就能在天下得到验证。到哪里去会不能施行呢?从前孔子想住到九夷去,尚且认为委吏、乘田这样的职务也适宜。如今苍溪虽然远离王都,却仍是王土;学校官员虽然地位卑微,却是儒学官员。我居住在王土,担任儒官,讲说周公、仲尼的道理来教化那里的人,端正当地的风俗。我的道已经施行了,我还有什么困顿忧愁呢?”有人说:“用之是个非常孝顺的人,父母都将近七十岁,头发已经斑白,如今他离开这里前往那里,不能早晚侍奉父母,谁能不在心中忧戚呢?” 我说:“使父母的志愿得到满足,本来就有以儿子推行道义为乐的父母。用之因为能够使父母以他的志向为乐,这就可以算是孝道,难道一定要早晚侍奉在旁才算吗?”于是众人都知道,用之能够亲自实行孝道中最重大的事情,他一定不会因为处在卑下的职位而困顿。大家相继作诗为他送行,我便写下这篇序。《赠谢敬常、刘彦达、彭永新赴京序》。万安与泰和相距很近,乡里相同。我和谢敬常、刘彦达、彭永新都是穿着宽袖衣的读书人,一同诵读经典,能够与周公、孔子走同一条道路。从吉水到舒州一千里,我们同乘两条船,结伴同行、相邻停泊,时时互相往来,取酒和茶来解除旅途的寂寞,互相讲论、吟咏为乐,这是志趣相同的人。敬常、彦达考选为进士,将要赴礼部参加会试;永新因为学业有成,到上游的大学求学,像草木连根相接一样接连上升;而我正疲于奔波,将要卸下行装南归。这就是我们出仕与退处的不同。万安虽是小县,出生在那里的士人,大多敦厚而聪秀,沐浴着教育的恩泽,唱着《鹿鸣》而出仕的人,在朝廷内担任词林、颂台之职,在地方出任郡守、县令的人,时常有很多享有声誉。如今这三位,积累学问、坚持德行,志向坚定而见识深远,才华优异而且务求通达,又相继以□,恰逢国家求贤若渴的时候,难道不会都成为当时有声誉的人吗?如果这样,即使我退处乡里,也将和你们一起在蓬蒿茅屋之下分享光荣,哪里会因为彼此有所不同而感到遗憾呢?所以写下此文为你们送别。《送刘仲珩诗序》。

吾友刘仲珩,盛年犹操博学笃志。往年授重庆郡学训导,岁中丁内艰,去今服关调巴县。巴,重庆附城之邑。视其装,萧然而怡怡然。买舟载其妻孥、书册,道万里之险,以就斗石之禄,而无所不怿之意。吾闻蜀中山川瑰伟奇壮,甲于天下。班孟坚称其土地肥微,有江水沃野,山林竹木,蔬食果实之饶。且其扶舆清□之气,钟于人,文章有司马相如、杨雄、陈子昂、苏明允父子;操行有严君平、辅相;事业有范蜀公、张魏公、虞彬甫。明于圣贤道学,大南轩先生。而四方闻人巨卿,游宦于此,树政绩,扬声誉者加多也。士得一命而道乎此,能用志于内,即山川之胜览,昔贤之迹,必将油然有得于中矣。是行,吾为仲珩贺,然愿有所寓焉。始蜀人未知学,文翁诱进之,而艰得□。乃选小吏十余,亲饬厉之,遣诣京师,受业博士□省少府,用度买刀布蜀物,赍计吏以遗博士,可谓劳□□。岁蜀生成就归,用次察举,官有至郡守、剌史□□,此为荣。今幸遭圣□文明之运,蜀子弟为学,不出其乡,师资廪飬皆出于朝廷,无所劳费。学成而官之,自郡守至于藩翰于六卿,蜀之士往往与齐鲁并,其为荣如此。国家之厚赐也。夫受厚赐而不知勉焉,树立图报,称非君子之心。愿因仲珩以寓告巴之学者。士友有为诗赠仲珩者,余因叙其首简焉。

○送杨仲宜诗序

皇上以文教治天下,特宠厚儒者,简德义文学之士,置之翰林,任以稽古篡述之事,而隆其礼遇。凡翰林职务,任之五人者,礼遇尤隆。既荣极于其身,暨其家之父子兄弟与被其荣者,亦至矣。五人者,左春坊□庶子兼翰林院侍读永嘉黄淮,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读吾郡胡广,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倚□建安杨荣,翰林侍讲清江金幼孜,士奇之不肖亦辱与数焉。五人者恒相与感激陛下圣德,千万岁一遇,岂可苟焉以昧报称?盖以为勤于务者必慎于身,慎于身者必端于心,端于心而后发于思惟,言动常在乎善,不在乎不善。五人者皆能胥视一体,交相警发,无所拂逆。又非独相警发于己而已,于其家之兄弟子姓,无不皆然,其相益之□□且周如此,庶几古人益友之义。今年杨君之弟仲宜来省兄京师,得胥晤焉。其为人恂恂谦慎,无几将归,请于余曰:「幸有以见教。」因举余五人所以相益者告之。告之固望其不忝与被宠荣,以光辅于吾杨君也。于是黄君、胡君、金君继余作诗赠之,与杨君交好而名能诗者又继作焉。

○寿尹先生七十诗序

余读诗至“南山有台”,未尝不叹昔人之善于祝愿也。愿其致福也,则勉之以德;愿其膺福也,则望之以寿。斯二者,既反复咏叹言之,而又祝愿于其后之人,以致无穷之意,不独望其一身而已。古诗人忠厚之意,可谓周矣。西昌尹务厚先生,今年春以上海教谕九载考绩,留京师三月。壬子实□初度之日,凡其乡之门人学子,与其交游之子弟,相谓:“先生今年越历四百二十甲子矣。”相率持酒醪列拜为寿,又各为诗况致况愿,庶几古诗人之意矣。先生饮酒诵诗,乐甚,取诗命余序。余惟先生惇厚直方,居家有孝弟慈俭之节,居乡有仁义忠信之行。学问用于时,资于人,而平生侪辈今皆漫灭,独表然如松栢,茂悦于氷霜岁寒之后。官居二十余年,坦坦如一日。有二子皆恂恂能明□续文,诸孙亦森森兰茁,可以乐志。《洪范》所列皇极之福,先生兼有之矣。是诗之作,可谓纪实,岂徒如古诗人祝愿于方来者哉!敬书其简首。

○送王澄渊序

澄渊始举进士,上京师,留太学。余时被征至,闲暇辄相往来。澄渊确乎其志也,充乎其气也,温乎其容也,霈乎其文也。无几擢梓潼知县。梓潼距京师八千里,道峻山奔,川踰不测之险,以入乎幽深闾□之地,民质务简,无所劳虑,益得用其志于所尚。更数岁,复来究其所蕴,盖进而深矣。既升禄劝知州,禄劝去京师万里,其所道远且险,与其地、其俗之陋,皆倍于梓潼。更数岁,复来究其所进,又深矣。士壹志乎内,无所累乎外,则道日进,德日修,无往不自得也。澄渊为禄劝三年,民悦而安之,天官考其绩最。此非今之循吏者乎?古之循吏有去而陡清要为辅臣,道行于当时,誉流于后世,而皆自州县始。有如澄渊,吾知禄劝不足以久淹之也。虽然,诗不云乎?“靡不有初”,盖古之君子皆致谨于其终也。请书以为复任之赠。

○送鲍教授诗序

译我的朋友刘仲珩,正值盛年,仍然坚持广泛求学、专心立志。往年他被授任重庆郡学训导,任职期间遭逢母亲丧事,离职守丧;如今服丧期满,被调任巴县。巴县是重庆府属下的县。看他的行装,简朴萧然,却又神情怡然。他买船装载妻子儿女和书籍,沿着万里险途前去,只为领取微薄的俸禄,却没有一点不欢喜的意思。我听说蜀中的山川瑰丽雄伟、奇特壮观,天下第一。班孟坚称道那里土地肥沃,有江水灌溉的良田,山林竹木,以及丰富的蔬菜、粮食和果实。并且那里扶舆清□的气运,聚集在人身上,因此文章方面有司马相如、杨雄、陈子昂、苏明允父子;操行方面有严君平、辅相;事业方面有范蜀公、张魏公、虞彬甫。明白圣贤道学之理的,有大南轩先生。四方闻名的人和显贵卿相,出游或做官来到这里,建立政绩、传播声誉的,也越来越多。士人得到一官半职而来到这里,如果能够在内心专心修养,那么面对山川的胜景、追览前贤的遗迹,一定会油然而生所得。这次出行,我为仲珩祝贺,但也希望借此寄托一些话。起初蜀人还不知道求学,文翁诱导他们进学,却艰难地取得□。于是选取十多个小吏,亲自督促勉励他们,派他们到京师,向博士□省、少府学习,用公家费用购买刀、布等蜀地物产,交给计吏带去赠送博士,可以说是劳苦□□。后来蜀地的学生学成归来,按照次序接受察举,官职有做到郡守、刺史□□的,这就是荣耀。如今有幸遇到圣□文明的时代,蜀地子弟求学不必走出乡里,老师、资财和廪饩都由朝廷供给,不需要劳费。学成之后授予官职,从郡守一直到藩翰、六卿,蜀地士人往往能够与齐、鲁士人并列;他们所获得的荣耀就是这样。这是国家给予的厚重恩赐。接受厚赐却不知道努力,不能建立功业来图报国家,就不是君子的心意。希望借仲珩向巴县求学的人寄托这番告诫。士友中有人作诗赠送仲珩,我便为这些诗写下篇首的序言。送杨仲宜诗序 皇上用文教治理天下,特别优厚地宠遇儒者,选拔有德行、通文学的人士,安置在翰林院,任用他们考究古事、编纂著述,并隆重礼遇他们。凡是担任翰林职务而列为五人的,礼遇尤其隆重。他们本人荣耀到了极点,连同家中的父子兄弟以及受到这份荣耀的人,也都达到了极高的程度。这五人是:左春坊□庶子兼翰林院侍读永嘉黄淮,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读本郡胡广,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倚□建安杨荣,翰林侍讲清江金幼孜,以及不肖的我士奇,也辱列其中。这五人常常共同感念陛下的圣德,认为千年万年也难遇这样的机会,怎么可以苟且度日而昧于报答称颂呢?他们认为,勤于职务的人必定谨慎修身,谨慎修身的人必定端正内心,端正内心之后才能发之于思虑;言语行动总是趋于善,而不趋于不善。五人都能把彼此看作一体,互相警戒、启发,没有什么违逆之处。不仅彼此在自身方面互相警戒、启发,对于各自家中的兄弟子孙,也无不如此;他们相互补益,□且周密到这种程度,差不多合于古人所谓益友之义。今年杨君的弟弟仲宜来京师探望兄长,得以同他相见。他为人恭谨谦逊而慎重,不久将要回去,请求我说:“幸望您有所教诲。” 于是我把我们五人彼此补益的缘由告诉了他。告诉他,本来就是希望他不要辜负所受的宠爱和荣耀,来光大并辅助杨君。于是黄君、胡君、金君接着作诗赠给他;同杨君交好且以善于作诗闻名的人,也相继作诗赠送。《为尹先生七十寿作诗序》我读《诗经》读到“南山有台”时,没有一次不感叹古人善于祝愿。希望一个人得到福,就用德行勉励他;希望他享有福,就以长寿祝愿他。这两方面既反复咏叹,又在后面祝愿他的后人,以表达无穷的意思,不只是希望福寿归于他一身。古代诗人的忠厚心意,可以说周全了。西昌尹务厚先生,今年春天因上海教谕任满九年考核合格,留在京师三个月。壬子年正是他□初度之日,他乡里的门人学生以及交游者的子弟相互说道:“先生今年已经经历四百二十个甲子了。”大家一起带着酒,排列行礼为他祝寿,又各自作诗称颂并表达祝愿,差不多合于古代诗人的心意。先生饮酒诵诗,十分高兴,取出这些诗命我作序。我认为先生敦厚正直,居家有孝顺兄长、慈爱、节俭的操守,居乡有仁义忠信的行为。他的学问用于当世,资益于他人;平生的同辈如今都已湮没无闻,唯独他像松柏一样卓然挺立,在经历冰霜和寒冬之后仍然茂盛可喜。他做官二十多年,始终坦荡如一日。有两个儿子,都恭谨而能够明□续文;孙子们也茂盛如兰草新芽,可以用来满足心志。《洪范》所列举的皇极之福,先生兼而有之了。这些诗的创作,可以说是记录实情,哪里只是像古代诗人那样祝愿未来呢!我恭敬地把这些话写在诗卷的开头。《送王澄渊序》澄渊初次考中进士,赴京师,留在太学。我当时也被征召来到京师,闲暇时总去同他往来。澄渊意志坚定,气度充沛,仪容温和,文章丰沛。不久他被提升为梓潼知县。梓潼距京师八千里,道路险峻,山势奔突,河流有不可测的险阻,进入幽深的闾□之地。当地百姓质朴,政务简约,没有什么劳心之事,他更能把自己的志向用于所崇尚的事业。过了几年,他又来京师,考察自己所蕴蓄的学业,看来比以前更加深厚了。后来升任禄劝知州。禄劝距京师万里,所经道路更加遥远险峻,那里的土地和风俗也比梓潼更为鄙陋。又过了几年,他再次来京师,考察自己取得的进步,学问又更深了。士人专心于内在修养,不被外物牵累,那么道业会日益进步,德行会日益修养,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澄渊任禄劝知州三年,百姓喜爱他而安于他的治理,天官考核他的政绩列为最优。这不就是当今的循吏吗?古代的循吏,有的离开州县后骤然升入清要之职,成为辅臣,道德事业流行于当时,声誉流传于后世,而他们都从州县起步。像澄渊这样的人,我知道禄劝不可能长久埋没他。虽然如此,《诗经》不是说过“没有什么不是有开头”吗?古代君子大概都对结局格外谨慎。请允许我写下这些话,作为他再次赴任的赠言。《送鲍教授诗序》

武昌鲍崇礼夫为瑞州教授,瑞人士与守贰以下及过使客之贤者,皆称礼夫能教,能兴学。今迁吉安,吉去瑞数百里。凡仕两郡者,其贤不肖与才之称否,辄相闻知,不能掩也。故礼夫得吉,吉人士在京师者,皆喜相语曰:「乡郡之学将来所成益盛哉!」相率为诗送之。进士陈赏尝学经于礼夫,属余为序。瑞固民秀而俗淳,自礼夫为教授,夙夜尽心,奖率训诱,而后瑞之学者知自励,宾兴科未尝乏人。自礼夫去瑞数年,继礼夫者不能究于其职,其学者亦玩愒苟且,鲜有成效。然则学之废兴,谓不系于人可乎?吉之民俗优于瑞,其学者岁大比宾兴,往往擅江以西第一。然十数年来,职教者求能如礼夫尽心奖率训诱,盖少也。吉人得礼夫,云胡不喜哉?然学校之教,以成德育才,为治平之资,化俗之本,非独以为言语文字之习而已。为师者诚能端诸己而见诸行事,有以感发人心,使之兴起益进乎道,处焉可以善于身,表于乡,仕焉可以辅君而泽民。如此其效,顾不重且大哉?以礼夫之贤,必不遗于此乎?虽吾于礼夫前未尝相识,而相闻有素,故于斯行也有望焉。

○鲁林怀思图诗后序

太常寺丞孔克凖,宣圣五十五代孙,其先自宋衍圣□端友,随高宗南渡,家于衢,于今将十世。克凖北望□山水木,本源之念未尝忘也。间以其鲁林怀思图,及所得翰林诸公诗文,属余一言叙之。呜呼!孝哉,克凖之用心也。今天下林林之众,孰非古圣神之裔?独孔子之裔,累代至今,朝廷加宠之,着在令典。下而公卿大夫,以及韦布之士,遇孔子之后,亦莫不厚敬爱以相接,不敢众人视之。何也?非以孔子明帝王之道,垂范后来,开太平于无穷?既受其赐,则尊之亲之,不敢忘,因以及其后人者乎?则于夫子生之所居,没之所藏,子孙族姓之所聚处,孰不欲造焉,以惬其平生慕仰之心?况身为之后者乎?此克凖之所为惓惓者也。吾闻元有天下,诏求曲阜之后,将命为衍圣公,主孔林之祀,议久未决。有言衢孔故世嫡也,征至,力辞曰:“先人葬衢数世矣,不可以去。”请授曲阜之长者,元君欤?曰:“宁违荣而不违道。”真圣人之后也。从其志而命为国子祭酒。盖君子有不得已而去先人之乡者,历世既远,势不能复,则修其先人之道,诵其言,考其行,服膺而奉行之,以图无忝。诚若是也,即去之千里之远,百世之久,可以为孝。不然,徒诵其言而不知其行,知其行不知率而由之,则虽旦暮不去其先人,咸愿身造而目览,过之者必不以事而废游也。然其地连雍汴,接广蜀,衿唯江淮统会,湘汉又密迩夷獠冥顽不驯之境,故累代皆宿重兵镇之。而士之仕于是者,职务之烦,寝食不暇。凡前所谓是邦之胜,常旷岁不能一造,岂其志弗尚乎?此哉!大同萧秉文官武昌左卫幕六年,卫之政无大小重轻,一由于幕,故其劳勋视卫之他官为甚。而是邦之胜,六年之间,或一二至焉,或过之不远,十数步不能一至焉,或徒得于远望焉。间求善画者图为十景,又求善赋者兮咏之又求余序之,将于退食之暇,时自览适。余闻张弛者,文武之道也。张而不弛,文武不能则。剸繁理剧之余,其有所适于性情也,诚宜。而士君子于一视一听,必有所监省,又非独以自适也。秉文从容,公退展图,兴思如睹大别,则思大禹之劳勤乎民;睹南浦,则思屈原之忠荩乎君;睹黄盖故垒,则思立功者当慱采众长;睹祢氏之丘墓,则思用人之才贵乎有容,用已之才贵自重也。以至睹灵竹,则思惇乎孝诚;睹庚楼倾址,则思清谈不掩于应污;如睹形似之假托,则思冐虚名者非有所益;睹仙佛之说,则思圣人之教于民生实用为何如也。凡游目之顷,有动乎中,无非为己,则所存所施事上驭下之道,岂不尚有禆益哉?岂特性情之适而已。

○郭氏续谱序

译武昌人鲍崇礼夫任瑞州教授时,瑞州士人以及知州、副职以下的官员和经过此地的贤能使者,都称说礼夫善于教导、能够振兴学校。如今他调任吉安,吉安距瑞州数百里。凡是在两郡任职的人,他们贤能还是不肖、才干是否受到称许,往往彼此都能听闻,无法掩盖。因此礼夫得到吉安任职后,吉安在京师的人都高兴地相互说道:“乡郡的学校今后所取得的成就一定会更加兴盛吧!”大家相继作诗为他送行。进士陈赏曾向礼夫学习经学,嘱托我作序。瑞州本来民众秀美、风俗淳厚,自从礼夫任教授以来,日夜尽心,奖勉率导、训诫诱掖,于是瑞州的学生知道自我勉励,宾兴科选从未缺少人才。礼夫离开瑞州几年后,继任者不能尽到职守,学生也苟且偷安,很少有成效。这样看来,学校的兴废,难道能说不取决于任职的人吗?吉安的民俗优于瑞州,那里学生每逢三年大比参加宾兴,往往占据江以西第一。然而十多年来,任教者想要像礼夫那样尽心奖勉、训导诱发,大概很少。吉人得到礼夫,怎么会不高兴呢?不过学校的教育,是为了成就德行、培养人才,作为治理太平的资助、移风易俗的根本,并不只是为了练习语言文字而已。做老师的人如果确实能够端正自己,并在政事行动中表现出来,有办法感动、启发人心,使人振作起来,越来越走近正道,那么居家可以修养自身,在乡里可以树立表率,出仕可以辅佐君主、惠泽百姓。这样的功效,难道不重大吗?凭礼夫的贤能,必定不会忽略这一点吧?虽然我以前不曾同礼夫相识,但早已听闻他的声誉,所以对他这次赴任有所期待。《鲁林怀思图诗后序》太常寺丞孔克凖,是宣圣孔子的第五十五代孙。他的先祖自宋代衍圣□端友起,随高宗南渡,定居衢州,到现在将近十代。克凖向北遥望□山水草木,对祖先本源的思念从未忘记。他偶然把《鲁林怀思图》以及所得翰林诸公的诗文,嘱托我作几句话为它叙说。唉,克凖的用心真孝啊!如今天下众多的人,谁不是古代圣贤神明的后裔?唯独孔子的后裔,历代直到今天都受到朝廷的加恩宠遇,写入正式法令。下至公卿大夫以及平民士人,遇到孔子的后代,也没有不厚加敬爱地同他们交往的,不敢把他们视为普通人。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孔子阐明帝王之道,给后世垂下典范,使太平事业得以无穷地开创吗?既然受到他的恩赐,就应该尊敬他、亲近他的后人,不敢忘记,因而也推及他的后代。那么,对于夫子生前居住的地方、死后安葬的地方以及子孙族姓聚居的地方,谁不想亲自前往,以满足平生仰慕的心愿?何况是孔子的后代呢?这就是克凖念念不忘的原因。我听说元朝占有天下后,下诏寻找曲阜孔氏后代,将任命他为衍圣公,主持孔林祭祀,议论了很久仍未决定。有人说衢州孔氏是旧日嫡系,于是征召他来;他坚决辞谢说:“先人已经在衢州安葬几代了,不能离开他们。” 有人请求授予曲阜长者的职位,是元君吗?他回答说:“宁可违背荣耀,也不违背道义。”这确实是圣人的后代。朝廷顺从他的志愿,任命他为国子祭酒。大概君子有不得已而离开祖先故乡的情况,世代已经相隔很远,形势又不能返回,那么就修习祖先的道术,诵读他们的言论,考察他们的行为,牢记在心并奉行,以求不辱没祖先。如果真能这样,即使离开祖先千里之远、百世之久,也可以称为孝。否则,只是诵读祖先的言论而不知道他们的行为,知道行为却不知道遵循实行,那么即便早晚不离祖先故乡,人人都愿意亲自到那里观看,路过者也必不会因为有事务就废止游览。然而那片地方连接雍、汴,接近广、蜀,地处江淮交通汇聚之处,湘、汉又紧邻夷獠蒙昧难驯的境地,所以历代都驻扎重兵镇守。士人到那里做官,公务繁重,连睡觉吃饭都没有空暇。凡是前面所说的本地胜景,常常多年也不能去一次,难道是他们的志趣不崇尚游览吗?大同萧秉文任武昌左卫幕职六年,卫中政务无论大小轻重,全都由幕职处理,所以他的劳绩比卫中其他官员更为繁重。可是本地胜景,他六年间有时只去过一两次,有时从旁经过而距离不远,却连十几步也不能走近一次,有时只能从远处眺望。他偶尔请善于绘画的人画成十景,又请善于作赋的人为之吟咏,再请我作序,打算在退食的闲暇时常常自己观看,以得到适意。我听说,一张一弛,是文武之道。只张不弛,文武之道就不能施行。处理繁杂政务之余,如果能有适合性情的休息,确实是应当的。而士大夫在一看一听之间,也必定有所警戒反省,又不只是为了自我享受。秉文从容处理完公事后展开图卷,触景生思:看到大别山,就想到大禹为百姓辛勤劳作;看到南浦,就想到屈原对君主的忠诚;看到黄盖故垒,就想到立功的人应当广泛采纳众长;看到祢氏墓丘,就想到任用人才贵在宽容,运用自己的才干贵在自重。看到灵竹,就想到应当敦厚地奉行孝道;看到庚楼倾圮的遗址,就想到清谈不能掩盖应对污秽现实的责任;看到假托形似之物,就想到追逐虚名并不能有所补益;看到仙佛之说,就想到圣人关于民生实际用途的教诲究竟如何。凡是游目观看的一刻,只要有触动内心的地方,无不归于自我修养,那么平日存心以及侍奉上级、驾驭下属的道理,难道不也会有所助益吗?岂只是使性情得到适意而已。《郭氏续谱序》

西昌城北郭氏,其先河南人,出宋佥书枢密院事逵。逵之子忠孝,忠孝子雍,徙峡州。雍曾孙原吉,又徙临湘。原吉季子汇,为袁州司户,避宋末之乱,来西昌,遂为西昌人。四世至敬守,始着谱。又二世至公绪,着续谱。厶求余序。宋史忠孝受易中庸于程伊川,号兼山先生。靖康初,金虏犯阙,力陈追击之策,又陈战守利害等十余事后为永兴军路提点刑狱,与虏战死城下,赠太中大夫。雍传其父学,放浪峡之长阳山谷间,号白云先生。张孝祥荐于朝,召不起,赐号冲晦处士。孝宗知其贤,命州郡岁时致礼存问,更封颐正先生。而雍于易发明精到,郭氏之先可为盛矣。其徙西昌,北更三世,皆隐处不仕。国朝始有仕者,敬守、庆宜、雨先生皆治尚书。洪武中,敬守先生累官登州府学教授,毅然师道自重庆宜先生由广东按察试佥事,改湖州府经历,廉厚之节,吏民敬爱之,亦一盛也。其后彦铉累官顺德府学教授致事,彦迁终琼州府推官。公绪举进士,厯陕西、浙江、广西、贵州按察佥事。郭氏之盛,盖未已也。源厚而流远,可以观其世德矣。□家与郭同里,敬守、庆宜、雨先生少皆从游光祖兄弟,而于先考为莫逆交。余之□孤也,两先生望其无忝先世,奖励诱掖,恒若不及,如觉其有分毫之进,津津喜见颜色。呜呼,今安得复有忠厚不遗故旧之家,如两郭先生也哉!彦思、彦铉、彦常、彦迁,亦皆于余厚,有善相辅,有过失相规。今惟彦铉与余在,而皆白首,徒各抱睽违之念于数千里外。公绪以才能当显任,卓卓有亢宗之志。余故因此谱推考其先之盛者告之,而俯仰今昔,有不能已于嘅焉。

○桂岩集序

襄府纪善三衢江秉心录其先世科名并所受赐诗及行实遗文,而附以当时名胜之文有关于江氏者,为一巨册,名《桂岩集》。桂岩,江氏家世所居也。以属余序,余受而阅之,曰:「呜呼,其盛矣哉!」昔者江氏世有闻人,瑕丘之经学,次翁之巨孝,应元文通之文章,皆焯焯著称。而近数百年来,江氏文献特见衢睦间,民表以正言直道动当世,子远以文学德望位宰相,死国难,皆尽忠所事,焜耀简册。而族人自宋以来,擢正科七十有七人,他岐进者不与,仕而纡金紫银青七十有八人,下此者不与,何其盛也?盖吾有感于其先矣。钱氏奄有吴越,江之先曰汉臣,实事之吴越习俗侈靡,费用无艺,不足只益取于民,其田赋市租山林川泽之税加数倍。宋既平诸国,赋税一仍其故,籍钱之归朝也,以汉臣上图籍。汉臣虑故籍之厉民无已也,沈诸河而自効。太宗怒欲诛之,已而舍之。凡随钱氏来归者皆得官,独汉臣以废斥死后,命右补阙王永均吴越田税。钱氏旧税亩五斗,永更定为一斗,□奏太宗不悦。永曰:「亩税一斗,天下之中正,使新附之民被朝廷仁恩,顾不可耶?」遂从永所定。永曾孙珪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封岐国公,世以为永阴德之应,事见史传。永之减税本于汉臣之沉籍,其德同斯,其后世光荣盛大,亦无以异矣。呜呼!为国重得民心,故《春秋》有税亩之讥,《国风》存硕鼠之剌。而□讙为孟尝折券,书尹铎为晋阳损户数,仁者辅人家国,一务捐利以得民也。以德益乎上,以惠益乎下,天道福善,虽远不爽。然则江氏之盛,吾安得不推本其先哉?秉心上距汉臣十五世,距子远五世。初以文学擢司经正字,与余同事。仁宗皇帝于春官,秉心特荷知遇,后擢为纪善。江氏之福泽,其未艾也哉!其未艾也哉!

○送陈叔振序

余居京师二十余年,四方贤大夫士之在朝者,皆得识之。其尤贤者,得相往还而乐也。临安故宋之都会,其山水秀丽,钟于人,多俊爽明达,适当世之用。然溺于其俗,率务外忽内,逐物徇时者,或流而不返;饰行与文者,或矫以自高,而求夫和厚端介,志乎内不役乎外,盖不多见焉。陈镛叔振举进士为庶吉士,在南京翰林,与余处六年,殆所谓和厚端介,不矜不屈者,非临安之特出乎?既与余先后来北京,余调春坊,叔振亦擢礼部主事,而间暇辄复过余,盖有志乎其内也。今叔振调南京礼部,相去益远,相与之乐益疏矣。夫君子之于学也,不以穷达壮老而苟有怠意。今南京诸司职务,视往年千百之什一,而载籍所萃,四方莫加焉。诚以其余间探索义理之正,以究圣贤之用心,卓然而行之,将所至,岂特出于一邹哉?邹孟氏曰:“尚论古之人,古之人以叔振之资与志,无不可至。”勉哉叔振!丰城有史志静,余尝相与者,而违阔久矣。今于叔振为同官,其亦为致区区之意。

○送余侍讲序

译西昌城北的郭氏,祖先是河南人,出自宋代佥书枢密院事郭逵。郭逵的儿子叫忠孝,忠孝的儿子叫雍,迁居峡州。雍的曾孙原吉又迁居临湘。原吉的小儿子汇任袁州司户,因躲避宋末战乱来到西昌,于是成为西昌人。传至第四代敬守,才开始编写族谱;又过两代到公绪,编写续谱。□请我作序。宋史记载,忠孝向程伊川学习《易经》和《中庸》,号称兼山先生。靖康初年,金兵侵犯京城,他竭力陈述追击的策略,又陈述战守利弊十多件事;后来任永兴军路提点刑狱,与金兵交战,死于城下,追赠太中大夫。雍继承父亲的学问,放浪于峡州长阳山谷之间,号白云先生。张孝祥向朝廷推荐他,征召他却不肯出仕,赐号冲晦处士。宋孝宗知道他的贤能,命州郡每年按时送礼慰问,后来又加封为颐正先生。雍在《易经》方面的阐发精深确切,郭氏的祖先可以说十分兴盛了。他们迁居西昌后,向北传了三代,都隐居不仕。本朝开始有出仕的人,敬守、庆宜、雨先生都研治《尚书》。洪武年间,敬守先生屡次升官,任登州府学教授;庆宜先生毅然遵循为师之道,自重庆宜先生由广东按察试佥事改任湖州府经历,他廉正敦厚,吏民都敬爱他,也是一件盛事。后来彦铉屡次升任顺德府学教授,退休;彦迁最终任琼州府推官。公绪考中进士,历任陕西、浙江、广西、贵州按察佥事。郭氏的兴盛,大概还没有止境。根基深厚而流传久远,从中可以看出他们世代的德行。□家与郭氏同乡,敬守、庆宜、雨三位先生年轻时都曾同我的兄弟光祖交游,并且同先父是莫逆之交。我年幼时成为□孤,两位先生希望我不辱没先世,常常奖勉扶助,好像唯恐有所不及;只要发现我有些微进步,就满面喜色。唉,如今到哪里还能再有像两位郭先生这样,忠厚而不忘故旧的人呢!彦思、彦铉、彦常、彦迁,也都待我深厚;我有优点,他们相互辅助;我有过失,他们相互规劝。如今只有彦铉还同我在世,而我们都已白头,只能各自在数千里之外怀抱离隔之情。公绪凭借才能正当显要任职,卓然有振兴宗族的志向。因此我借这部族谱,推考并告诉他祖先的盛德;俯仰今昔,实在不能不感慨。《桂岩集序》襄府纪善三衢人江秉心,记录他祖先历代科举名次、所受赐诗以及事迹遗文,并附上当时名胜之士有关江氏的文章,编成一大册,名为《桂岩集》。桂岩,是江氏世代居住的地方。他把书交给我,请我作序。我接过来读后说:“唉,江氏兴盛极了!”从前江氏世代都有闻名人物:瑕丘以经学闻名,次翁以大孝闻名,应元以文章闻名,文通以博学通达闻名,都卓著有声。而近数百年来,江氏的文章典籍尤其在衢州、睦州一带显著;民表以正直言论和正道震动当世,子远凭文学和德望官至宰相,死于国难,都竭尽忠诚,光耀史册。族人自宋代以来,考中正科的有七十七人,其他途径入仕的不计在内;出仕而获得金紫、银青等高品服色的有七十八人,低于此等品秩的不计在内,这是多么兴盛啊!我大概正是因此感念他们的先祖。钱氏完全占有吴越时,江氏的先祖名叫汉臣,确实侍奉吴越。吴越风俗奢靡,费用没有节制,为了满足开支不断加重对百姓的征取,把田赋、市租、山林川泽之税增加了数倍。宋朝平定诸国后,赋税仍照旧制,把钱氏征收的钱册送到朝廷时,汉臣把税籍也一并交上。他担心旧税籍会无休止地害民,于是把它沉入河中,以此自我效力。太宗大怒,想杀掉他,后来又赦免了他。凡是跟随钱氏归降的人都得到官职,唯独汉臣因废黜斥退而死。后来朝廷命右补阙王永重新核定吴越田税。钱氏旧制每亩征五斗,王永改定为一斗;□上奏后太宗不高兴。王永说:“每亩征一斗,是天下最为适中的税额,使新归附的百姓蒙受朝廷的仁恩,难道不可以吗?”于是太宗采纳了王永所定的税额。王永的曾孙珪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封岐国公,世人认为这是王永积阴德的报应;此事见于史传。王永减税的根源在于汉臣沉毁税籍,他们的德行相同;他们后世的光荣盛大,也没有什么不同。唉,治理国家最重要的是得到民心,所以《春秋》有讥刺税亩之语,《国风》保存了《硕鼠》的讽刺诗。而□讙替孟尝君烧毁债券,史书称尹铎替晋阳减少户数,仁者辅佐人家和国家,总是致力于牺牲利益来取得民心。以德行增益上位者,以恩惠增益下位者,天道福佑善人,即使相隔遥远也不会有差错。那么江氏的兴盛,我怎么能不推究并归本于他们的先祖呢?秉心上距汉臣十五代,距子远五代。他最初因文学才能被选任司经正字,和我共事。仁宗皇帝在春官任职时,秉心特别受到知遇,后来升任纪善。江氏的福泽,难道还没有穷尽吗!还没有穷尽吗!《送陈叔振序》我居住京师二十多年,四方贤能的大夫士人中在朝廷任职的,都得以认识。其中尤其贤能的,我能够同他们往来并以此为乐。临安是宋代旧都,山水秀丽,灵秀之气集中于人,那里多有俊爽明达、适合当世任用的人。然而有人沉溺于当地风俗,往往重视外在而忽略内在,追逐外物、迎合时俗,甚至流连而不能返回;有人修饰品行和文章,或矫饰自高。但求得和厚端正、内守志向而不受外物役使的人,大概并不多见。陈镛,字叔振,考中进士任庶吉士,在南京翰林院同我相处六年,大概就是所谓和厚端正、不自夸也不屈服的人,难道不是临安特别杰出的人吗?后来我和他先后到了北京,我调任春坊,叔振也升任礼部主事,闲暇时又常常来看我,看来他确实有志于内在修养。如今叔振调任南京礼部,我们相距更远,彼此交往的快乐也更加稀少了。君子治学,不因穷困显达、年轻年老而稍有懈怠。如今南京各司的公务,比往年少了千百中的十分之一,而各地典籍汇聚之处,没有哪里能超过那里。如果真能利用闲暇探究正确的义理,来穷究圣贤的用心,并卓然实行,那么他所达到的境界,难道只是超过一个邹孟氏而已吗?邹孟氏说:“考论古人,古人凭叔振这样的资质和志向,没有什么境界不能达到。”努力吧,叔振!丰城有史志静,我曾经同他交往,但相隔久远了。如今他同叔振做同僚,也请叔振替我转达这片小小的心意。《送余侍讲序》

□□五年春,翰林进《两朝实录》,赐宴赉。既敕吏□□纂修,以下官士大夫之与于斯者,皆忻忻仰戴德意。侍讲余学夔不竢吏部覆奏,不谋于相佑,即入疏自陈:“臣年将六十,虽未老,而缠于疾病,不堪事事。幸天地大德赐矜悯,俾归依园田,以终老。则臣未死之年,皆陛下赐之也。”上察其诚,命致事。既而吏部奏纂修以下官皆进一阶,时同事者多自忖念其效劳,不加学夔而忝冐宠荣,以为愧。旁之观者亦嗟叹学夔纂修之劳多,宜进于荣,乃决然辞去。此其志又有加于人者。学夔曰:“吾得归荣,莫大矣。”即诣谢辞,遂行。士奇交学夔踰三十年,同在京二十五六年,志同道契,方资旦暮相慰藉。于视其去,能无情乎哉?学夔明经博古,负直气,侃侃遇事径发,不肯苟有阿徇。贵而能贫,利不当其义不取。而于赴患难,如饥渴于食饮,有岁寒之操焉。今西昌前辈道德风流远矣,后生晚出,日陷溺污下,不知自拔。何幸有学夔归作之仪表,一振起颓弊,以复往昔?又士奇之所望也。于其行,道以赠别。

○泰和王氏族谱序

吾泰和故家,唐宋来文献有传,谱牒有录者不翅数十姓。其自金陵□县七姓,七姓源本之盛,莫有过王氏者。盖司徒导功德,誉望为晋之重也。泰和三百年前,以诗书致通显,起声光,亦莫有过王氏者。盖户部侍郎、天章阁待制、知谏院贽,爱知宋仁宗也。侍郎之后在宋,累累有科名。元盛时,以道为乡巨儒,赏出游汴。时仁宗在汴,李平章孟邂逅奇之,固邀入见。辞曰:“奉父母命游汴而已。”遂归。国朝混一海宇,乡之儒师故老存者无几人,而以道之子子与、子启两先生,岿乎乡邦之重。子与凝厚明粹,子启严肃方正,学者盖儗诸河南二程。子与尝以说书征至上书论事,授福建塩运副使,以老辞。子启举学官,历监察御史、广西按察佥事、崇庆知州。子启无嗣,子与之子伯贞先生,用征聘为广东按察佥事、工部主事、琼州、肇庆两府知府。肇庆二子行敏、行俭。行俭举进士,为翰林修譔,进侍读,又进右春坊庶子兼翰林侍读学士,又进詹事府少詹事,仍兼学士。行俭子■〈禾资〉为泰和县学训导,父子同日受命,京师之人皆荣之。古所称硕大之宗者,谓学行阀阅,世有继续,虽久远不能无盛衰隆替之异,要其德善为之本者常在也。吾于王氏征之矣。王氏故谱更世变不存,行俭今访求复作之,存□信阙其疑,一本于仁人君子之心,盖积岁而后成,慎之至也。今以授■〈禾资〉归,而属□序。杨氏居泰和四百年,两家门户相埒,代有交游婚姻之好。吾少及承教子与先生兄弟及肇庆公,今虽老恒识不忘,而与行俭皆少贫以学,今联官于朝廿有七年,亦皆兢兢不敢一日怠肆以辱其先人。然则余于斯谱其可以无言乎?敬为之书■〈禾资〉兄弟以及其子若孙世朂之哉。

东里文集卷之三

●东里文集卷之四

序

◆序

胡延平诗序

  送胡永齐诗序

  送林教谕致仕诗序

  送徐理问诗序

  沙羡槀引

  五台槀引

  长林书屋图诗序

  蔡氏族谱序

  送蔡孟恺永州教授序

  送萧善本序

  赠萧照磨序

  万木图序

  南窓吟槀后序

  康氏族谱序

  送欧阳允宣序

  送礼部侍郎仪公致事序

  陈氏族谱序

○胡延平诗序

洪惟我太祖高皇帝神圣文武,膺受天命,有天下。当时魁伟豪杰、贤智才望之士云附景从,各效其用,以建混一之功。暨天下大定,茂兴文治,广德教,征用儒术,以复隆古帝王之世。天下之怀抱道德、蕴蓄器能、方闻博雅之士,欣幸遭遇,林林而至者,盖比于书之野无遗贤,大雅棫朴之咏也。于时庐陵胡子祺先生以经学行义征至京师,偕入见者十八人。是日太史奏文明之祥,上大悦,皆除监察御史。先生后升广西按察佥事,又擢知彭州,秩满升延平知府,岁余没于官。先生之任风纪也,秉正直之节,务持大体;为郡守也,敦岂弟之行,而修实惠,蔼然忠君爱国之诚,悯然忧勤恤民之心。彭州、延平之人至今思慕之而不忘,非汉宣所谓与我共此良二千石者欤?先生有诗若干卷,其子今翰林学士广属余为之序。诗虽先生余事,而明白正大之言,宽■〈衤谷〉和平之气,忠厚恻怚之心,蹈乎仁义而辅乎世教,皆其所存所由者之发也。昔朱子论诗必本于性情言行,以极乎修齐治平之道,诗道其大矣哉!盖自汉以下言诗莫深于朱子,而胡忠简公尝以是荐之,故知朱子之诗又莫深于忠简先生。忠简之十世孙为诗,固得于家学者欤?今学士遭逢圣明,膺斯文之任,而家学益着。诗不云乎:“凡周之士,不显亦世。”于此又以见国家得贤之众,士大夫涵濡圣泽,传世之显,有以同乎周之盛时也。

○送胡永齐诗序

译□□五年春,翰林院进呈《两朝实录》,皇帝赐宴并赏赐财物。后来下令让官吏□□参与纂修,以下各级官员和士大夫中参与此事的人,都欣喜地仰承皇帝的恩德。侍讲余学夔不等吏部复奏,也没有同宰相商量,便入朝上疏自陈:“臣年近六十,虽还不算老,却被疾病缠身,不能胜任各种事务。幸蒙天地般的大德,赐予怜悯,使臣得以回归田园,终老其中。这样,臣未死以前的岁月,都是陛下赐给臣的。”皇上察知他的诚意,命他退休。随后吏部上奏,纂修以下官员都晋升一级。当时同事的人多半自我思量,认为余学夔劳苦效力,却没有给他加官,自己反而冒受宠荣,感到惭愧。旁观者也都感叹,学夔参与纂修劳苦最多,理应获得升荣,于是他毅然辞职离去。他的志向又高出众人一层。学夔说:“我能够光荣地归乡,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立即前去谢恩辞职,于是启程。士奇同学夔交往超过三十年,同在京师二十五六年,志趣相同、道义相合,正可以朝夕相互慰藉。眼看他离去,难道能没有感情吗?学夔通晓经书、博览古事,具有刚直之气,遇到事情总是直率地发表意见,不肯苟且阿谀徇私。他身居显贵却能安于清贫,凡是利益不合于义,就不取。至于奔赴患难,他像饥渴时需要饮食一样急切,具有经受严寒而不改的操守。如今西昌前辈的道德风范已经远去,后辈晚出的人一天天陷入污浊卑下之中,不知道自我拔擢。幸而学夔回乡,成为他们的表率,振作并挽救衰败的风气,使它恢复往昔,这也是我的希望。于是我在他启程时写下这些话为他送别。《泰和王氏族谱序》我们泰和的旧家族,自唐宋以来有文献流传、族谱记录的,不下几十姓。其中自金陵□县迁来的七姓,论其本源的兴盛,没有超过王氏的。大概因为司徒王导功德显著,声誉威望成为晋朝所倚重。泰和三百年前,凭诗书学业达到显达、振起声名的,也没有超过王氏的。大概因为户部侍郎、天章阁待制、知谏院王贽,受到宋仁宗的知遇。侍郎之后在宋代,接连有人取得科举名次。元朝兴盛时,王以道是乡里的大儒,获赏后出游汴京。当时仁宗在汴京,李平章孟偶然遇见他,认为他奇异,坚决邀请他入宫谒见。他辞谢说:“我只是奉父母之命游历汴京罢了。”于是返回。国朝统一天下后,乡里的儒学老师和故老还在世的已没有几人,而以道的儿子子与、子启两位先生,巍然成为乡邦所尊重的人。子与凝重敦厚、明敏纯粹,子启严肃方正,求学的人大概把他们比作河南二程。子与曾以说书身份被征召入朝,上书议论政事,授福建盐运副使,年老后辞职。子启考中学官,历任监察御史、广西按察佥事、崇庆知州。子启没有儿子,子与的儿子伯贞先生因征召聘用,任广东按察佥事、工部主事、琼州知府、肇庆知府。伯贞在肇庆有两个儿子,叫行敏、行俭。行俭考中进士,任翰林修撰,升侍读,又升右春坊庶子兼翰林侍读学士,再升詹事府少詹事,仍兼任学士。行俭的儿子■〈禾资〉任泰和县学训导,父子二人在同一天接受任命,京师人都为他们感到荣耀。古人所说的硕大宗族,是指学问、品行和门第功业世代相承;即使年代久远,不能没有兴衰隆替的变化,但归根结底,以德善为根本这一点始终存在。我从王氏身上看到了这一点。王氏旧谱因世变而失传,行俭如今访求资料重新编成,保存可信之处,对阙疑之处不妄加补充,完全出于仁人君子的心意,大概积累多年才完成,谨慎到了极点。如今他把族谱交给■〈禾资〉带回去,嘱托□作序。杨氏居住泰和已有四百年,两家门第相当,世代有交游和婚姻之好。我年轻时曾承受子与先生兄弟以及肇庆公的教诲,如今虽已老,始终认识他们而不能忘;我和行俭都年轻贫困时以学业自立,如今一同在朝廷任官已有二十七年,也都战战兢兢,不敢有一天懈怠放纵,以免辱没祖先。这样看来,我对于这部族谱难道可以不说话吗?谨为此作序,愿■〈禾资〉兄弟以及他们的子孙世代勉励自己。《东里文集》第三卷。●《东里文集》第四卷 序 ◆序 《胡延平诗序》《送胡永齐诗序》《送林教谕致仕诗序》《送徐理问诗序》《沙羡槀引》《五台槀引》《长林书屋图诗序》《蔡氏族谱序》《送蔡孟恺永州教授序》《送萧善本序》《赠萧照磨序》《万木图序》《南窓吟槀后序》《康氏族谱序》《送欧阳允宣序》《送礼部侍郎仪公致事序》《陈氏族谱序》《胡延平诗序》洪武皇帝太祖高皇帝神圣文武,承受天命,拥有天下。当时伟岸杰出的人物、贤能明智而有才望的士人,如云附、如影随,各自发挥才能,共同建立统一天下的功业。天下安定以后,大力兴起文治,广施德教,征用儒术,以恢复上古帝王的时代。天下那些胸怀道德、蕴蓄才器、见闻广博而文雅的士人,庆幸遇到这样的时代,成群而来,大概正如《尚书》所说的田野中没有遗弃贤才,如《大雅·棫朴》所歌咏的那样。当时庐陵胡子祺先生因经学和品行道义被征召到京师,和他一起入朝谒见的有十八人。这天太史奏报文明祥瑞,皇上非常高兴,大家都被授予监察御史。先生后来升任广西按察佥事,又升任彭州知州,任期届满升任延平知府,一年多后死于任上。先生担任风纪官时,秉持正直的操守,致力于把握大体;担任郡守时,敦厚实行和乐宽厚的政行,并修明实际惠民的措施,充分表现出忠君爱国的诚心和怜悯百姓、忧劳恤民的心情。彭州、延平的百姓直到今天还思念仰慕他而不忘,这难道不是汉宣帝所说的“同我共同拥有这样贤良的二千石官”吗?先生有诗若干卷,他的儿子、如今的翰林学士广,嘱托我为诗集作序。诗歌虽然只是先生余暇的事情,但其中明白正大的言论、宽厚和平的气度、忠厚恻隐的心情,践履仁义并辅助世间教化,都是他内心存养和一贯行为的流露。从前朱子论诗,认为诗必须根本出于人的性情和言行,达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诗道的意义真是广大啊!大概自汉代以来论说诗歌,没有比朱子更深刻的;而胡忠简公曾以此荐举朱子,所以了解朱子诗学,又没有比忠简先生更深的。忠简先生的第十代孙作诗,确实是得自家学吧?如今学士遇逢圣明之世,承担起文教的责任,而家学更加显著。《诗经》不是说:“周朝的士人,没有显赫,也世代延续”吗?由此又可以看出,国家得到贤才众多,士大夫沐浴圣明恩泽,世代显达,有些像周朝盛世一样。《送胡永齐诗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