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里文集卷之二
學校王政之大端,民有飬而無教,則不可與圖治,故建國君民,教學為先。教道行,民知務德,斯風俗可厚,人材可興,而治效可得。自昔為天下,盖未有□學校而能為治者。我國家自祖宗之世,崇重學政,皇上纘承大統,益敦飭勵,而郡縣奉承,有祇有怠,故學之振舉,有能有否,常有學數百年中,厯兵□屢燬屢復。洪武初,廟學一新,加于舊觀,歲久而敝。永樂初,撤而再新,益加其舊。既二十年,廟學復赦,時郡守貳咸闕,推官楊誼自監察御史來,獨署郡事,進謁先師,退就學館,顧瞻嗟咨曰:「是可後乎?」即謀修葺,而計費甚鉅,方事營度,郡之好義咸願有助,出貲市材,諏日鴻工,仆者植之,傾者正之,撤壤去腐,易之以新,工善□良,既堅既好。廟自大成殿,東西序、戟門、靈星門;學自明倫堂,志道、據德、依仁、游藝曰齊,及賓客之位,會饌之舍,至於庖廩,靡不具完,彩繪煥然,不浮于度。是役也,費不出公,顧為之有道,民爭勸義。經始於某年月,成於某年月,盖始終皆誼之勤。而後知府于文自山西按察僉事來,同知張宗璉自大理寺丞來,同志恊贊,用充記事。時大理寺卿胡公槩奉命廵撫蘇常諸郡,亦勤助相。盖政之張弛,存乎人,郡縣吏有不知究大體,祗德意而旦莫弊弊,案贖期會以為能,趍走迎餞以為賢者,固不能知飬民為何事,其能知學校教化之為重哉?之數君子皆起家進士,知所先務,宜其克恊於斯舉也。常自太伯延陵相繼讓大利其人,至于今知捐剝為義也。自子游親承孔子之教,而率人於學道,其遺化猶在鄉也。矧今為畿內郡,涵濡聖化之密且久,宜其興起於善之易也?則游學於斯,必有仰惟聖朝之德意,及諸君子之用心,鄉人長老之勞勤,而作其自勵之志,將見教化益行,賢才不乏,鄉閭禮遜,駸駸乎治平之盛者,皆自茲始。於是府學。教授余學□等謀記其成而属江陰縣學教諭陳孟旦來求文而能道脩學之詳者今禮部尚書郡人胡公郡人之助義者眾周孟敬朱善慶其臣□歟
○稼軒記
夫務適乎己而無天下生民之思者,凡民耳。士以及人為□道,明於己而或退食其力,求幽閒無用之地以自適焉者,盖安命守義不擇己者之為,而非士之素志也。古之君子□往昔然,每和王行敏通春秋大議,志高才博,喜譚當世事□人□會。行敏出論說娓娓於視今富貴有位人,當其意者無幾。評□是非高下,持禮義曲直人不少□□人以義正過,行敏率能屈服,甚或如之□□亦不□也。此非其能明於內□豈苟為自高也?故其父柏□先生嘗僉藩憲,典大郡有惠利於民。弟行儉今為學士於翰林,掌制命天子左右,譽望蔚然。行敏獨家食澹泊自適,曰:「士各有命,安吾義與命耳。」買田百□畝於邑西,半□□□廬舍田間,躬率僮奴治耕堰,求為■〈阝唐〉備旱乾。其用力勤,歲穫常厚,雞豚之畜日蕃而□兼魚鱉菱芟之利,日用所需悉具。飽食無事,讀書茅簷之下,聲聞林外。天氣晴煦不之舍,南之舍北與□農相娛嬉,或數月一入城,就其素所知已晤言少□,掉臂遽去。其宴息之居數楹,質樸闓爽,題曰「稼軒」。軒之前天柱三顧諸峰蒼然秀拔,而大江橫其下。啟北戶而望,則武姥之山巉峭奇特,而吏胥一跡不及門。嘉客時至,野服出迓,相與坐軒中,必具酒。酒酣擊瓦缶,歌古人田園之詩,樂客客或問平居所侶,指■〈阝唐〉下白漚及窓外脩竹數干挺,曰:「何莫非吾侶也?」盖終歲悠然忘世榮辱。行儉在京師聞之,躍躍有歆豔之意。已而其同寮君子聞之,皆有歆豔意,相與賦稼軒之詩。余竊嘆曰:「士知命而樂,非賢者不能。然命豈一於窮與達哉?賢者亦豈自棄夫天之所予已者而終不用哉?觀行敏所用於己責於人,又豈幽人處士可以終其身也哉?」盖昔人有稼名其軒者矣,彼未必有行敏一日之樂,而其惓惓當世之心未嘗已也。亦其不忍自棄夫天之予己者也,古今人豈相下?行敏有不反而思作而跂乎?行儉既稡,稼軒之詩寄行,孰余於行敏?非交游一世之好,故請以余言書諸□中,使勉焉。
○滁州重建辭翁亭記
译学校是王政的大端。百姓有养育而没有教育,就不能同他们谋划治理天下,所以建立国家、治理百姓,教育学校是第一要务。教育之道实行,百姓知道致力于德行,这样风俗就可以淳厚,人才就可以兴起,治理的成效也就能够取得。自古以来治理天下,大概从来没有不兴办学校而能够实现良好治理的。我国自祖宗时代起就崇尚重视学校政务;皇上继承大统以后,更加敦促整饬、勉励振兴。郡县奉行有虔敬的,也有懈怠的,所以学校的振兴有能做到的,也有做不到的。常州学校建立数百年间,经历兵乱,屡次焚毁又屡次恢复。洪武初年,庙学焕然一新,比旧日规模更盛;年久以后逐渐破败。永乐初年,拆除后再次重建,又比旧日更加扩大。过了二十年,庙学又败坏了。当时郡守和郡丞都空缺,推官杨谊从监察御史任上来到这里,独自代理郡务。他进谒先师后,退到学校馆舍,环顾叹息说:‘这难道可以置之不顾吗?’于是谋划修葺,但估算费用很大。正筹划工程时,郡中好义之人都愿意相助,拿出钱财购买材料,选择吉日开工;倒下的树木房屋重新树立,倾斜的加以扶正,拆去泥土、除去腐朽,换上新的材料;工程精良,材料坚实,既牢固又美观。庙宇从大成殿、东西两序、戟门、灵星门,到学校的明伦堂,以及志道、据德、依仁、游艺四斋,还有宾客的座位、会餐的房舍,直到厨房、粮仓,没有不齐备完整的;彩绘鲜明光彩,但没有超过应有的制度。这项工程,费用没有出自公家的财物,只是办理它有方法,百姓争相以义相助。工程始于某年某月,完成于某年某月,大概从始至终都是杨谊辛勤操持的结果。后来知府于文从山西按察佥事任上来到这里,同知张宗璉从大理寺丞任上来到这里,他们志同道合,共同协助赞成,用来充实这篇记事。当时大理寺卿胡公槩奉命巡抚苏州、常州诸郡,也努力帮助协理。政事的弛张,取决于为政之人。郡县官吏如果不知道把握大体,只知道敬奉皇帝的恩德,早晚疲惫奔走,以办理案件、接受赎金、按期完成考核为能事,以奔走迎送、送往迎来为贤能,本来就不可能知道养育百姓是什么事情,难道还能知道学校教化的重要吗?这几位君子都由进士出身,知道应当首先办理什么,难怪能够共同促成这项事业。常州自太伯、延陵季子相继谦让大利以来,当地人直到今天都知道舍弃私利、推行义举。自子游亲自接受孔子的教诲,率领人们学习圣道以来,他遗留下来的教化仍在乡里。何况如今这里是京畿以内的郡,受到圣化的浸润既深且久,理应容易兴起向善之心。这样,在这里求学的人,一定会仰念圣朝的德意、诸位君子的用心以及乡里长老的辛劳,从而激发自我勉励的志向。将来可以看到教化更加推行,贤才不断涌现,乡里之间礼让成风,渐渐达到太平盛世的盛况;这一切都将从这里开始。于是府学教授余学□等谋划记载重修完成的事情,并让江阴县学教谕陈孟旦来请求文章;能够详细说明修建学校始末的,是现任礼部尚书、郡中人胡公。郡中出力相助、行义的人很多,有周孟敬、朱善庆,以及他的臣□吗?○稼轩记 只求使自己舒适,却没有天下百姓之忧的人,只是普通百姓罢了。士人进一步想到惠及他人,以此作为自己的道,明白于己,却有时退下来靠自己的力量谋食,寻找幽静无用的地方来自我安适;这大概是安于命运、守持道义而不选择环境的人所做的事,却不是士人一向的志愿。古代君子□往昔如此,每逢王行敏通晓《春秋》大义,志向高、才学广,喜爱谈论当代事务□人□会。王行敏发表议论,滔滔不绝;当今富贵而有地位的人,能够合乎他心意的没有几个。他评论是非高下,坚持礼义曲直;人们不少□□他人以道义纠正过错,王行敏大多能够折服,甚至像这样□□也不□。这不是因为他在内心明白□,难道只是故意自我抬高吗?所以他的父亲柏□先生曾任藩宪官,掌管大郡,对百姓有恩惠。弟弟行俭如今在翰林任学士,掌管皇帝的制诰,侍奉皇帝左右,声誉名望十分显著。唯独行敏过着清淡自足的生活,说:‘士人各有自己的命运,我只安守自己的道义和命运罢了。’他在城邑西面购买了百□亩田地,在田间修建了一半□□□的房舍,亲自率领童仆治理耕地和堤堰,求得□〈阝唐〉以防旱灾。他用力勤勉,一年收成常常很丰厚,鸡猪等牲畜日益繁殖,并且兼有鱼鳖、菱角、水草之利,日常所需全都具备。吃饱饭而无事可做时,就在茅檐下读书,读书声传到树林之外。天气晴朗温暖时,他不离开这里;有时向南、向北,与□农民共同嬉游;有时隔几个月进一次城,去同平素所认识的人会面交谈,略说几句话,便甩手匆匆离去。他宴饮休息的居所共有几楹,质朴开阔,题名为“稼轩”。轩前有天柱、三顾等苍翠秀拔的山峰,大江横在它们下面。打开北窗远望,便可看见武姥山险峻奇特,而吏员差役的足迹一点也到不了门前。嘉宾有时来到,他穿着乡野服装出来迎接,大家一起坐在轩中,一定备有酒。酒兴正浓时,就敲击瓦缶,歌唱古人的田园诗;宾客有时问他平日以谁为伴,他指着堤塘下的白鸥和窗外挺立的几竿修竹,说:‘哪一样不是我的伙伴呢?’他大概终年悠然自得,忘却世间的荣辱。行俭在京师听说这些,兴致勃勃,流露出羡慕的意思。不久,他的同僚君子听说后,也都有羡慕之意,便相互作了《稼轩》诗。我私下叹息说:‘士人懂得安于命运并以此为乐,不是贤者做不到。然而命运难道只有困穷和显达两种吗?贤者难道也会自我放弃上天所赋予他的才能,终身不用吗?看行敏用来要求自己、用来责备别人之处,他难道真能像幽人隐士一样终身如此吗?’ 从前大概也有人以“稼”命名自己的轩,只是那个人未必有行敏一天这样的快乐,而他殷切关怀当世的心却从未停止。这也正是他不忍自我抛弃上天所赋予自己的才能。古今之人难道会彼此相差很远吗?行敏难道不会回头思考,振作起来而努力攀登吗?行俭既然汇集了《稼轩》诗寄给行敏,谁能像我这样了解行敏呢?如果不是一生交游的深厚情谊,我也不会请求把我的话写在□中,用来勉励他。○滁州重建辞翁亭记
三代而下以仁厚為治者莫踰於宋。宋三百年其民安於仁厚之治者莫踰昭陵之世。當時君臣一德,若韓、范、富、歐,號稱人傑,皆以國家生民為心,以太平為己任。盖至於今天下士大夫想其時,諭其功,景仰歆慕之無已也。而當時同朝有君子焉,小人焉。君子不容於小人,不能久安於中,或暫黜而遽還,或屢擯而復用,而終能顯其功名者,由其君之明也。歐陽文忠公以古文奧學,直言正行,卓卓當特,其凜然忠義之氣,知有君而已,佑有道而己身不暇恤,其暇卹小人哉?而小人皆不便之。故一斥夷陵,辱斥於滁,既復起歷踐清華,從容廟堂,與諸君子坐致國家於磐石□安者,非由君之明乎?考公在夷陵歲餘,在滁閱三歲,皆無幾徵遷謫之意,方日□保民,而與民且莫相親相娛樂,若父子然者,君子之道,國無往不自得也。我仁宗皇帝在東官覽公奏議,愛重不已,有生不同時之嘆,嘗舉公所以事君者勉羣臣,又曰「三代以下之文,惟歐陽文忠有雍容醇厚氣象」。躬盡取公文集,命儒臣校定刻之。永樂庚子□被召赴北京,過滁登琅琊山,問醉翁亭,但見寒蕪荒址□「醉翁亭」二賢堂六字隱隱巖石間。頑時滁之守臣無足語者,顧其從臣曰:「邦先賢之跡棄不治如此,其政可知矣。」太息去。之後六年,太僕寺卿趙君至。趙君素慕公之賢,又知滁之人思公不忘也,出□倡其寮及滁人復作醉翁亭□刻公所為記寘亭中,亭後作堂以祀二賢。二賢者,王元之及公也。元之至道二年自翰林學士出知滁州,其文章及立朝大節與公相望,合而祀之,因滁之舊也。醉翁亭之前舊有六一泉,疏導加石甃焉,百費所需不出於公而加於舊規。於是滁人歲時謁拜二賢,退而歌詠公之文章,又徘徊泉上,如親見公之樂乎此也,而有以慰其不忘君子之心焉。昔召公布政南國,後人思之。至不忍傷其所息之木,而况公嘗樂於此者乎?君子之感人心,固自有不能已者。而非有賢者倡率於上,則亦莫能遂所欲為。此滁人所以有待於趙君也。趙君名次進,宇孝禮,天台人。發身科苐,累任顯官。自廣東布政同參政遷太僕卿於滁。豈弟敦厚,明達大體,所至為所當為,以賢能稱。相浙舉者,太僕少卿蘇實,龐塤丞楊文達,孫暠,宋載,劉璧主薄舒伯冶,及滁人禇士良等十人經始於洪熙元年四月,成於宣德元年正月。於是士良等請文記歲月。其成之又明年二月甲子記。
○壽徵庵記
永嘉黃思恭先生始春秋七十有二,將營壽藏於郡城之東大羅山先塋之次,卜日之良,先生與其族姻望□咸往視工。先事之夕,甘露降茲山,凝積松栢之上,有鉅松直所營之竁,其積特厚,彌布柯葉,皎如雪霜,撥而食之,甘若飴蜜。其姻王止中曰:「此國家飬老之祥,殆先生之壽徵歟?」或曰:「瑞圖不云耆老得敬,則松栢受甘露,意者國家將致禮先生者歟?」止中賦七言長律一章歟,以為先生壽。壽藏成之三年,先生之子淮,時為右春坊大學士兼翰林侍讀,蒙太宗皇帝恩封先生為奉政大夫右春坊大學士。後十有三年,淮積官至榮祿大夫少保戶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又蒙仁宗皇帝恩,以其所受散官及三職封先生,又從淮奏以少保祿歸飬。於是先生春秋九十有三,康徤和豫,聰□不衰,所謂飬與敬者備之矣。然後其鄉之人忻悅嗟嘆,謂止中與或者之言之明且倚也。夫可欲之物,凡出乎人者,可以力致;惟出乎天者,非人力所能。天盖可以誠動焉。人壽富康寧諸福,皆出乎天,而備於一人之身,鮮矣。人壽臻於耄期,百有一二焉。耄期而兼富康寧,盖千之一二。加有兩朝之榮命,龍章褒拂,秋榮一品,朱衣玉帶,坐享厚祿之飬,為天下所歆豔者,求一於萬不易得,而黃先生備之,何其盛福也哉!《易》曰:「視履考祥,于以見先生好義之誠,恒久不已歟?」《詩》曰:「永錫爾極,時萬時億。」又以見福之於善人,且未嘗不豫定之歟!黃氏之祥可徵已。其壽藏之側作新室若干楹,先生所時嬉游者也。嘗取止中之言,名其中室曰「壽徵之庵」。淮属士奇記其歲月,士奇與淮聯官視先生父執也,竊喜聞壽徵事故,敬為之記。甘露降於永樂庚寅十月巳未,庵建於明年辛卯七月甲戍,記作於宣德丁未七月甲午云。
○竹林清隱後記
译三代以后,以仁厚治理天下的,没有超过宋朝的;宋朝三百年间,百姓安享仁厚政治,也没有超过昭陵在位的时代。当时君臣同心同德,像韩、范、富、欧等人,号称人中豪杰,都把国家和百姓放在心上,把天下太平作为自己的责任。直到今天,天下士大夫追想那个时代,讲述他们的功业,景仰羡慕不已。然而当时同朝之中也有君子,也有小人。君子不被小人所容,不能长久安处朝廷,有的暂时被贬斥很快又回来,有的屡次被排挤却又重新被任用,最终能够显扬功名,是由于君主明察。欧阳文忠公以古文深奥的学问、正直的言论和端正的行为,卓然特立;他凛然的忠义之气,只知道有君主,只知道辅佐有道的君主,连自身都来不及顾惜,哪里有闲暇顾惜小人呢?因此小人都觉得不便。一度被贬斥到夷陵,又在滁州受到侮辱和贬斥;后来重新起用,历任清贵显要之职,从容处于朝廷,与诸位君子共同使国家安稳如磐石,难道不是由于君主英明吗?考察欧阳公在夷陵一年多,在滁州三年多,都没有多少被征召、升迁或贬谪的意思;他每天致力于保养百姓,与百姓亲近相处、共同娱乐,情如父子。君子的道,无论到了哪里都能自得其所。我们的仁宗皇帝在东宫时阅读欧阳公的奏议,对他爱重不已,曾感叹与他生不同时;还曾列举欧阳公侍奉君主的事迹来勉励群臣,又说:“三代以下的文章,只有欧阳文忠具有雍容醇厚的气象。”亲自把欧阳公的文集全部取来,命儒臣校订刊刻。永乐庚子年,□奉召前往北京,经过滁州,登上琅琊山,询问醉翁亭,只看见寒草荒芜的遗址,□“醉翁亭”“二贤堂”六个字隐隐刻在岩石之间。当时滁州的守臣没有值得谈论的人,皇帝回头对随从大臣说:“本国先贤的遗迹竟然被弃置、不加修治到这种地步,从这里就可以知道他的政绩了。”于是长叹而去。此后六年,太仆寺卿赵君来到这里。赵君一向仰慕欧阳公的贤德,又知道滁州百姓思念欧阳公而不忘,便出资□倡导他的同僚和滁州百姓重新建造醉翁亭,刻下欧阳公所作的《醉翁亭记》放在亭中,又在亭后建堂祭祀二贤。这两位贤人,是王元之和欧阳公。王元之在至道二年由翰林学士出任滁州知州,他的文章和立朝时的大节都可与欧阳公相提并论,所以合在一起祭祀,也因袭滁州原来的旧制。醉翁亭前原有六一泉,又加以疏导并用石砌成;各种费用都没有出自公家,而且比旧日规模更大。于是滁州百姓在岁时前来拜谒二贤,退下来歌咏欧阳公的文章,又在泉边徘徊,好像亲眼看见欧阳公在这里的快乐一样,也因此慰藉了他们不忘君子的心。从前召公在南国治理政事,后人思念他,甚至不忍心伤害他曾经休息过的树木,何况欧阳公曾经在这里得到过快乐呢?君子感动人心,本来就有不能停止的力量;但如果没有贤者在上面倡导率领,也没有人能够完成百姓所想做的事情。这就是滁州百姓要等待赵君的原因。赵君名次进,字孝礼,是天台人。由科举出身,历任显要官职。从广东布政司参政升任太仆卿,来到滁州。他和乐宽厚,明达而通晓大体,所到之处都做应当做的事,以贤能著称。协助浙东举事的,有太仆少卿苏实、庞塤丞杨文达、孙暠、宋载、刘璧、主簿舒伯冶,以及滁州人禇士良等十人。工程开始于洪熙元年四月,完成于宣德元年正月。于是士良等请求我撰文记载年月。工程完成后的第二年二月甲子日作记。○寿征庵记 永嘉人黄思恭先生刚满七十二岁,将在郡城东面的罗山、先人墓地旁修建寿藏。选定吉日后,先生与族人、姻亲和乡里有声望的人一同前往查看工程。开工前一天晚上,甘露降在这座山上,凝结聚集在松柏树上;有一株大松正对着所营造的墓穴,甘露积得特别厚,遍布枝叶,洁白如霜雪,拨取来吃,甜得像饴糖和蜂蜜。他的姻亲王止中说:‘这是国家奉养老人的祥瑞,大概是先生长寿的征兆吧?’有人说:‘《瑞图》不是说老人得到敬养,就有松柏承受甘露吗?或许国家将要向先生致以礼敬吧?’止中于是作了一首七言长律,来为先生祝寿。寿藏建成三年后,先生的儿子黄淮当时任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读,蒙太宗皇帝恩典,封先生为奉政大夫、右春坊大学士。又过了十三年,黄淮积累官阶至荣禄大夫、少保、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又蒙仁宗皇帝恩典,以黄淮所受的散官和三个职衔封赠先生,并依从黄淮的奏请,把少保的俸禄归给先生养老。这时先生九十三岁,健康强健、心情和乐,耳聪目明而不衰,所谓奉养老人和敬养老人的事情都具备了。于是乡里人欣喜、感叹,说王止中和那位不知姓名者的话果然明验而且正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凡是人所希望得到的东西,只要出自人力,都可以凭力量取得;唯独出自上天的东西,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但上天大概可以被真诚感动。人的长寿、富足、健康、安宁等各种福分,都出自上天,而能在一个人身上全部具备,是很少见的。人的寿命达到耄期的,一百人中只有一两个;到了耄期又兼有富足、健康、安宁,大概千人中只有一两个。再加上两朝的荣宠诏命,帝王的褒奖,享有一品官阶,穿朱衣、佩玉带,坐享丰厚俸禄的供养,成为天下人羡慕的对象,万万人中求得一个也不容易,而黄先生却全部具备,这是多么盛大的福分啊!《易经》说:‘考察人的行为而验证祥瑞’,由此可以看出先生好义的真诚,长久不止吗?《诗经》说:‘永远赐给你最大的福禄,时常有万有亿。’又由此可见,福分对于善人,难道不是早已预先安排了吗?黄氏的祥瑞已经可以得到验证了。寿藏旁边建了新室若干楹,是先生平时游玩休息的地方。他曾取王止中的话,把中间的房间命名为“寿征之庵”。黄淮嘱托士奇记载这些年月;士奇与黄淮同在朝廷任官,把先生看作父辈,私下里很高兴听到寿征的事情,恭敬地为此作记。甘露降于永乐庚寅十月巳未日,庵建于第二年辛卯七月甲戌日,记文作于宣德丁未七月甲午日。○竹林清隐后记
士能安乎其內,而不為外物動,即其身所處,不間於貴富賤貧夷險,靡不得焉。若是者,非其察之審,飬之素定,不能也。西昌陳一敬君,其幾於是哉!君疏達奕朗,耿耿負氣義。髫齓時喪其父,已有志務尚,日挾冊從先生學士講說,且學為文章傳道理。弱冠出為里塾師,以資飬母。所居在邑東,有竹數萬竿,中作小軒,為藏脩宴游之處。然少所往來,獨深與邑中陳孟省好。孟省為人狷介刻厲,學問其疾流俗,人不直魑魅鬼魊,獨與君交,披肝膽相向,莫逆也。兩人者,或一日不見,即其意不釋。時孟省大父海乘先生,以道德為江,以西學者所尊,亦甚愛重君。時來其家,留坐小軒中,為啟析性道,或瀹茗,或取酒相酌為樂,因名所居田竹林清隱。先生既為文記之。居十餘年,平川大夫聞君之賢,辟為學博士,使者奉書幣就其家起之。西昌之大夫聞平川使者來,曰:「吾邑之賢者,吾不能舉,顧令見舉於他邑之大夫,吾何名為邑!」即躬詣其家請見,狀其行義舉送之於朝,遂以為荔波丞,又改賀縣丞。兩縣皆在廣右,其民雜夷獠,不盡馴服。君撫之皆得其意,至今民意或有所不適,即喟然以思曰:「安得復見陳俠撫我也!」君既仕,有民人社稷之寄,食有祿,出入有輿馬臺隸,而其所自處泊然,盖不異昔之在竹林時也。既歷佐兩縣,輒罷,罷輒復,窮歸視某家蕭然,操畚鍤治園田,布衣蔬食,暇則取古人書詩涵泳其中,休休自足。視鄉之宦達所得意,非有加乎是也。夫能不侈於達者,亦不戚於窮。世之人一得一失,忽而為虎,怱而為鼠,不能不動乎中者,要皆無所見,有所見,或無所飬,飬之而久久而定,定而安,則凡觸於外者,舉不足撓乎中也。如陳一敬君,可謂不撓者歟!君嘗與余交,其女兄之子翰林庶吉士余學夔告余曰:「舅氏所存如此,不為書之可乎!」故書所。知者以附「陳先生記竹林清隱」之後。
○樵雪齋記
樵雪齋者,吾邑王伯彰藏脩之所也。藏脩之所而名樵雪者,著其志也。其言曰:「人之生,皆有所業。農業於耕,將厚穫豐歛■〈衤谷〉於身而足於家;士業於學,將德脩有達,聲譽流而爵位顯。推於其他業,無不各極其所得也。然耕稼或有水旱之虞,富貴或有憂患之干。夫為民之業,隨其力所至,無大得亦無不得,蚤而作,夕而休,無虞乎水旱憂患,超然而獨樂者,其惟樵乎?故樵,吾之所樂為也。吾又恥夫世之人汨處淟涊,溷濁辱其身,而不知侈然以為得,故竊有慕乎貞素清節之士,而常寡遇焉。吾所居在澄江之東一舍許,梅花岡之麓。每歲晏閒暇,空山大雪,上下皎然一色,獨處齋中靜而玩之,以為極天下之潔清,無以踰此,盖有以契乎余心。此樵雪所以名吾齋也。於是可以見其志矣。夫天下之事,苟處之能不戾乎道,不役乎物,無不可以安其身而適其心。然士之蹈高懷潔者,往往卷其所畜,處眾人之所棄,泰然自足,視眾人之所趣,不啻一秋豪之輕。此雖未必當乎大中,然其所自貴重視夫恌焉。竊冐無禆益於時與辱己而枉道,皆卒之為天下後世僇咲者,其相去豈直倍蓰什伯□孟氏有言:「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則世欲簡求賢才以為用者,必在此而不在彼。伯彰磊磊負氣,義慱涉書史,有才具,尤工於詩歌,其果久於在下者耶?伯彰名某,王氏居梅岡若干世,盖邑著姓云。
○石岡書院記
译士人能够安定自己的内心,不被外物所动,那么无论自身处于显贵富有、卑贱贫困、平坦安逸或艰险的境地,都能有所获得。像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观察得审慎,平素涵养已经确定,是做不到的。西昌人陈一敬君,大概接近这种境界吧!陈君胸襟疏达、神采明朗,内心耿介而自负气节道义。他幼年丧父,已经有志于崇尚高尚的事业;每天带着书册,跟随先生学士听讲,学习写文章、传述道理。二十岁时出任乡里私塾教师,以此供养母亲。他居住在县城东面,家中有数万竿竹子,竹林中建有小轩,作为藏书修学、宴饮游玩的地方。然而他很少往来,唯独与县中的陈孟省深交。孟省为人严正孤介、刻苦自励,学问上痛恨流俗;别人不管是魑魅还是鬼怪,他都不屑交往,唯独与陈君交好,彼此推心置腹,成为莫逆之交。两人有时一天不见面,心意就不得安定。当时孟省的祖父海乘先生,以道德为江右一带所尊敬,也十分爱重陈君。他时常来到孟省家,留在小轩中坐着,为他们分析性与道,有时煮茶,有时取酒互相斟饮为乐,于是把这处居所命名为“田竹林清隐”。海乘先生已经为此写过记。居住十多年后,平川大夫听闻陈君贤能,征召他担任学博士;使者带着书信和礼物到他家请他出仕。西昌的长官听说平川的使者来了,说:‘我们县的贤人,我不能举荐,却让他被其他地方的长官举荐,我还有什么资格做本县长官!’于是亲自到他家请求相见,写明他的品行道义,举荐并送到朝廷;陈君于是被任命为荔波县丞,后来又改任贺县县丞。这两个县都在广西一带,百姓中杂有夷獠,不完全驯服。陈君安抚他们,都能得到他们的心意。直到今天,百姓心中偶有不适,就叹息着想道:‘哪里能再次见到陈侠来安抚我们呢?’陈君做官以后,肩负着百姓和社稷的托付,享有俸禄,出入有车马、台隶,但他自身的生活仍然淡泊,和过去住在竹林时没有不同。他先后担任两个县的佐官,每每被罢免,罢免后又重新任用;穷困归来时,看见家中冷落萧然,便拿着畚箕、铁锹整治园田,穿布衣,吃蔬食,有空就取古人的书和诗,在其中涵泳体会,安闲自得而知足。看乡里那些做官显达的人所得到的东西,并没有比这更多。能够不因显达而奢侈,也就不会因穷困而忧戚。世上的人一有所得便像老虎,一有所失便像老鼠,内心不能不被外物动摇;究其原因,都是没有真正的见识;即使有见识,有时又没有涵养。能够涵养而长久,长久便能安定;安定而后心安,那么凡是外物的触动,都不足以扰乱内心了。像陈一敬君这样,可以说是不被外物扰动的人吧!陈君曾经与我交往。他的外甥、翰林庶吉士余学夔告诉我说:‘舅父内心所存就是这样,难道可以不把它写下来吗?’所以我把自己所知道的写下来,附在《陈先生记竹林清隐》的后面。○樵雪斋记 樵雪斋,是我们县王伯彰读书修学的地方。把读书修学的地方命名为“樵雪”,是为了表明他的志向。他说:‘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的职业。农民以耕作为业,希望收获丰厚、粮食充足,养活自身并使家庭富足;士人以求学为业,希望修养德行而有所通达,声誉流传,爵位显贵。推及其他各种行业,没有不希望把自己所能得到的取得到极致的。然而耕种有时会有水灾旱灾的忧虑,富贵有时会有忧患的侵扰。作为百姓的职业,只随着力量所能达到的地方去做,既没有大的收获,也不会一无所得;早晨起身,晚上休息,不担心水旱和忧患,超然自得而独自快乐的,大概只有樵夫吧?所以砍柴,是我乐意做的事。我又以世上的人沉溺在污浊卑下的环境中、混浊自己的品格、辱没自身却不知道,反而自以为得意为可耻,因此私下仰慕那些操守贞正、品节清白的人,只是常常难以遇到。我居住在澄江以东约一舍的地方,梅花冈山麓。每年岁末闲暇时,空山下大雪,天地上下洁白一色,我独自安静地在斋中欣赏,认为天下最洁净清白的景象没有能超过这里的,大概正好与我的内心相契合。这就是把我的书斋命名为“樵雪”的原因。从这里也可以看见我的志向。天下的事情,只要处置它时不违背道、不被外物役使,就没有什么不能使自身安定、使内心舒适的。’ 然而士人中那些志趣高尚、情怀清洁的人,往往收敛自己所积蓄的才德,处在众人所抛弃的地方,却安然自足;看待众人所追逐的东西,简直觉得它轻如一根秋毫。这种做法虽然未必完全合乎中正之道,但他们自我珍重的地方,显然远胜轻薄之人。那些私下冒进而对时世毫无补益、又辱没自身而枉曲道义的人,最终都成为天下后世所耻笑的对象;两者相差难道只是加倍、五倍、十倍、百倍□吗?孟子说:‘人必须有所不为,然后才能有所作为。’那么世上想要简拔贤才来任用的人,关键就在这里,而不在别处。伯彰为人光明磊落、胸怀气节,广泛涉猎书史,有才干,尤其擅长诗歌;难道他果真会长久处在卑下的位置吗?伯彰名某,王氏居住在梅冈已有若干代,大概是本县的著姓。○石冈书院记
吾邑蕭自誠先生來京師,属余記其石岡書院。余與先生之子翰林庶吉士省身交,嘗聞書院□壞始末。石岡在邑東南半舍許,仙槎江之西。梁蕭子雲十七世孫諱遜者,始自峽江徙居之。遜七世孫諱儀鳳,宋舉漕貢,始即其居之近作書院,聚宗族鄉人子弟而教之。儀鳳之子子安,為王府掌計,從文丞相舉義事敗,覆其家,書院亦廢。掌計之從子福可,明經,擅為古文詩賦,復作書院。又廢於元季之兵。國朝混一海宇,福可之孫則善復繼作之,而隱居教授其中。盖先生之父云。吾嘗竊謂吾郡之俗所為可重,非他郡所及者,其民務義脩禮,尚氣節,雖至貧不肯棄詩書,不習至賤者能誦孝經論語,曉知其大義。凡城郭閭巷山溪林谷之中,無不有學。富貴者遇逢掖士,必敬禮之,不敢慢易,而尤重世族。苟其世賤後,雖貴盛,人固不願與齒,而彼亦不敢以其貴盛加人。吾鄉之俗,此吾何以知其可重也?吾嘗下彭□沂大江,浮洞庭,游乎楚郢之間,又涉淮道舒而東,上下數千餘里,或行數日不聞絃誦聲,觀其人之所務,朴者事漁稼,智者趍賈販以逐什一之利,率資大勢厚者為雄長,不務乎詩書禮義,不重乎逢掖之士,也不辨乎世族也。吾未嘗遍歷於天下,而齊魯古稱詩書禮義之國,今聞其俗猶不類於古昔。然則論風俗之善惡,必由乎教學之廢興。故先生治天下,皆拳拳興學於家塾黨庠術序,亦各有制焉。石岡書院固古人家塾黨庠之制,考其創建以來,雖屢廢之,亦隨有賢者起而復之,不至於終廢。吾郡之不廢其學,類此。故其風俗所以可重者,有由也。嗚呼!一郡一邑之中,不廢其學,兩俗有可重,况於為天下之拳拳於學也哉?是不可以不記。
○齊壽堂記
齊壽堂者,翰林庶吉士歐陽俊奉其祖三峯先生、祖母韋孺人之堂也。先生生元皇慶初元,今九十有八年。孺人生元延祐六年,今八十有九矣。皆耳目聰明,康徤和豫。孫曾繞膝,屢受國家飬老之澤,光榮甚盛。此堂之所以名也。俊登第授官,與脩永樂大典,書成請於朝,乞歸省焉。且行求余為記。其從兄國子助教賢,又為余言三峰先生及孺人之善曰:「宜為之記。」歐陽氏居泰和之西蜀江之里,其先與宋少保文忠公同出吉州剌史琮。其居蜀江十數世,積善累仁。其族姓之衍,貲產之畜,詩書禮義之習,愈遠而愈盛。至先生闊達廉重,言動率依於禮法,而忠厚以為主。恒戒其子孫及其族人曰:「必飭行為儒者,以無忝我歐陽氏。處鄉人必本於忠信。」盖歐陽氏之族有三峯先生而後益敦於德義文學,鄉人有三峰先生而後益勸於善。邑大夫歲舉鄉飲謀賓,必曰三峰先生。孺人歸歐陽氏七十有六年,以孝敬事舅姑,以勤儉佐君子,以雍睦處族姻,以仁善道子孫。此其所由壽康也歟?洪範五福,壽為之首。禮,八十九十曰耄,百年曰期,皆壽之至也。抋耄期,環百里之地有一人焉,以為至異,鮮能以兩見也。或有之,不皆出於一鄉一里也,而况出於一家之間,又共牢而合巹者哉?盖考其初生,皆當天下無事之時,其本所鍾已清寧純固。既壯而未老,又遭我國家太平熙洽之運,淳厚靈長之氣被於人物,固宜光潤緜永。而先生夫婦又承之以和平貞靜,寬■〈衤谷〉樂善,斯以獨得其厚,彌壽彌康,聯芳榮於晚歲,沐天澤於無窮。此雖先生伉儷同德合慶,盖亦國家之澤矣。先生字以忠,三峰其別號云。
○顏樂堂記
译我们县的萧自诚先生来到京师,嘱托我为他的石冈书院作记。我与先生的儿子、翰林庶吉士萧省身交往,曾听说过书院兴废的始末。石冈在县城东南约半舍的地方,仙槎江西岸。梁朝萧子云的第十七世孙、名逊的人,最初从峡江迁居到这里。萧逊的第七世孙、名仪凤的人,在宋代以漕贡身份中举,才在居所附近建造书院,聚集宗族和乡里子弟来教育他们。仪凤的儿子子安,任王府掌计,跟随文丞相举兵义战,事情失败后家族被覆灭,书院也废弃了。掌计的侄孙福可通晓经学,擅长古文、诗、赋,又重新建造书院。后来又在元朝末年的兵乱中废弃。我国朝统一天下后,福可的孙子则善又继承修建,隐居在其中授业;这大概就是萧先生的父亲。过去我私下认为,我们郡的风俗有值得看重之处,是其他郡所不能相比的:百姓致力于义、修习礼仪,崇尚气节;即使极其贫困,也不肯丢弃诗书;即使处在极其卑贱的地位,也能诵读《孝经》《论语》,明白其中的大义。凡是城郭、里巷、山溪、林谷之中,没有不设学校的。富贵人家遇到儒生,一定恭敬礼待,不敢轻慢,尤其重视世家大族。如果某人家世显贵而后代衰落,即使本人富贵显盛,人们本来就不愿与他同列,他也不敢凭借自己的富贵显盛凌驾于别人之上。我们乡里的风俗就是这样,我凭什么知道它值得重视呢?我曾经沿彭□沂水而下,渡过长江和洞庭湖,游历楚地、郢地之间;又渡过淮河,取道舒地向东,上下行走数千余里。有的地方行走数日也听不到弦歌诵读的声音,观察那里的人所致力的事情:朴实的人从事捕鱼和耕种,聪明的人奔走经营贩卖,追逐十分之一的利润;通常以资财雄厚、势力强大的人为首领。他们不致力于诗书礼义,不尊重儒生,也不辨别世族。我没有遍游天下,但齐、鲁古来号称诗书礼义之国,如今听说它们的风俗仍然不像古代。这样看来,评论风俗的好坏,一定要看教育和学校的兴废。所以古代圣贤治理天下,都殷切地在家塾、党庠、术序中兴办学校,而且各有制度。石冈书院本来就是古人家塾、党庠的制度。考察它从创建以来,虽然屡次废弃,也总有贤者兴起而重新修复,不至于永远废弃。我们郡不废弃学校,也与此相似。因此,我们郡风俗之所以值得重视,是有原因的。唉!一个郡、一个县之中,尚且不废弃学校,风俗还有值得重视的地方,何况治理天下的人殷切致力于学校教育呢?这件事不能不记下来。○齐寿堂记 齐寿堂,是翰林庶吉士欧阳俊侍奉他的祖父三峰先生、祖母韦孺人的堂屋。三峰先生生于元皇庆元年,到现在九十八岁;韦孺人生于元延祐六年,到现在八十九岁。二人都耳聪目明,健康安乐。孙辈、曾孙辈环绕膝下,多次受到国家奉养老人的恩泽,光荣盛大,因此把这座堂命名为“齐寿堂”。欧阳俊考中进士、授予官职后,参与编修《永乐大典》;书成之后向朝廷请求,乞求回乡省亲。他将要启程时,请我为堂作记。他的堂兄、国子监助教欧阳贤,又向我谈起三峰先生和韦孺人的善行,说:‘应当为此作记。’欧阳氏居住在泰和西面蜀江里,他们的祖先与宋代少保、文忠公欧阳修同出于吉州刺史欧阳琮。欧阳氏在蜀江居住了十几代,积善累仁。他们族姓繁衍,积蓄的财产增多,学习诗书礼义的风气,也越传越盛。到了三峰先生,胸襟豁达,廉正持重,言语行动都依循礼法,以忠厚为根本。他经常告诫子孙和族人说:‘一定要整饬行为,做一个儒者,不要辱没我们欧阳氏。处在乡里,一定要以忠信为根本。’大概欧阳氏一族有了三峰先生之后,更加敦厚地修养德行、义理和文学;乡里人有了三峰先生之后,也更加受到勉励而向善。县里的长官每年举行乡饮酒礼、商议宾客人选时,一定会说到三峰先生。韦孺人嫁入欧阳氏七十六年,以孝敬侍奉公婆,以勤俭辅佐丈夫,以和睦对待族人亲戚,以仁慈善良教导子孙。这大概就是她长寿健康的原因吧?《洪范》所说的五种福分,以长寿为第一。按照礼制,八十九十岁叫“耄”,百岁叫“期”,都是长寿的极致。在一百里范围内,到了耄期的人有一个,便被认为极其罕见,很少能够同时有两个。即使有两个,也不一定出自同一乡同一里,何况出自一家之中,并且还是同床共食、结为夫妻的人呢?考察他们出生之初,都是在天下太平无事的时候,他们本来所禀受的气质已经清明安宁、纯正坚固。成年而未老时,又遇到我国国家太平和谐的时代,淳厚而灵长的气息施加于人物,本来就应当光润绵长。然而三峰先生夫妇又以和平贞静承受这种气运,以宽厚、丰足、乐善来修养自身,因此独自得到深厚的福分,越长寿越健康,晚年夫妻相互辉映、共享荣光,永远沐浴在上天的恩泽中。这虽然是先生夫妇同德同庆,大概也是国家的恩泽。先生字以忠,三峰是他的别号。○颜乐堂记
廬陵胡則顏名其所居堂曰顏樂。其志固望希於大賢君子之地乎?間求記於余。嗟乎,其可以易言哉?夫顏之樂,極其學之所至,心與道一,而於出處動靜,從容安適,無往而不得,斯其所為樂也。其可以易言乎?然顏之樂雖樂,其在己者,其心盖未嘗一日而忘利民也。孟子稱禹稷顏子同道,道在是,即心在是,得其心而後可以言其樂也。則顏詩書故家,其為人敦厚詳慎,外和而內夷,志在利人,善醫。聞人有急,雖風雨寒暑昏莫趍赴,恐不及。比以名醫徵詣京師,京師士大夫家聞則顏善醫,奔走迎致,無虗日。則顏為醫,不局於一科,其所治無不良效。其或一見曰此不可治,即不治而去,雖更他良醫治,終不治。翰林沈脩譔一弟甚愛之,忽病目,求諸專科之醫。一醫曰:疾本深矣,不可責近效,藥之半歲,其或庶幾也。一醫曰:當施大藥,非五百緍直不可言。已皆竟去不顧。沈脩撰欋遍求醫之良,得則顏。則顏視之曰:此風毒所侵耳,即治不過五日愈。藥之五日愈。胡學士女兄之夫病傷寒,時在丹中,求他醫往治。醫問所病證,曰:此殆死也,不肯行。胡公百方強之,且約厚貲,謝始行。明日還報曰:其果死也。更求則顏。則顏往脉之曰:此病欲觧矣,施兩劑而愈。繼復病,數劑愈。司純芮洗馬病目,其劇如沈氏,往求則顏。則顏曰:此可三日愈,藥之三日愈。翰林周編脩得痿疾劇,初朝廷命蔣御醫治,未幾蔣有使命出外,他醫弗能繼也,則顏繼之,竟愈。既而周之家人皆疾,他醫皆難之,迎則顏,則顏皆愈之。庶吉士劉孟鐸暴病亟甚,恒所往還親愛者環視之,悚然。則顏素厚孟鐸,脉之搖手曰:易易耳,無怪也。施數劑愈。進士曾用常兩足腫,則顏曰:當急扶元氣,腫不足治也。他醫曰:當急治腫。曾信他醫,則顏爭不得,數日卒。翰林庶吉士陳孟京始得疾,則顏視之愴然。曰:「不及矣!」眾未信之。走致數醫治,卒不治。余在京師,目見其治效,彰彰如此。每瘉一疾,輒自喜,而人德之與否,不計也。即知其不可治,輒憂形于面。此其心之所存,可知矣。夫其心之所存,與志之所慕者,苟不相倍,因是勉勉自脩,積誠而不已,則大賢君子之地,未有不可幾及焉者。孟子曰:「顏何人哉?則顏歸而求之可也。」則顏與余同郡,故為記其所能與其所存者如此,便勉焉。
○江陰縣先聖廟學重建記
太祖高皇帝正大統之三年詔嶽鎮海瀆封號如古制,以山水稱,忠臣烈士稱當時。初封出於歷代所加者,一切罷去。孔子明先王之要道,為天下師,以濟後世,非有功一方一時者比。封爵宜如歷代所尊崇,著於令典,垂之千萬年。而定鼎之初,首建學立廟京師,親臨釋奠,又詔通祀於郡縣。又詔罷從祀之戾於孔氏者,所以揆前聖之大中,而垂永代之鳴範也。夫孔子之道,天之道也。國家生民,不可一日以無者。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行斯道於上,孔子明斯道於下,皆聖人也。而使後之繼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之位得以行斯道者,孔子之功也。論其功而隆其禮,明聖之心也。列聖相承,益欽益至。繇是自京師至於海隅郡縣,皆有廟學,其人皆知孔子之道尊且大,而况邦畿之內,且延陵采邑,先賢禮讓之化未泯,其人心嚮慕興起,為何如哉?江陰縣學歲久而弊,侍郎罔君廵撫過之,慨然興歎曰:「廟不飭,何以妥明靈致誠敬?學不飭,何以興教化成賢才?」忱奉朝命來事,寧有重於此乎?□□而新之。為縣者聞之悚然曰:「此吾職也,敢不祗承?」民耆老聞之,雖然曰:「此以善吾民也,吾其可坐視?」於是相與合謀,賃工市材,易故以新。作大□殿十有六楹,前作東西兩廡各若干楹。殿之後為明倫堂若干楹,左右為兩齋各若干楹。庖廩門垣咸備,以固高敞弘麗加於舊規。由是縣長貳、學官、諸生歲春秋行禮廟庭,對越有嚴,秉虔將事,用稱朝廷崇祀先師之意。而諸生退即於學,敬脩所業,以求無作於古聖賢,將上以光國家之用,下以厚邦邑之俗。所係豈細故哉?訓導嚴顧書來請記廟學之成。夫受命在政教之任,而能知本源之意,有倡有隨,恊志畢力,不費於公,不勞於眾,以咸成功,可為無忝。而為民父兄於義事奮起趍赴,皆如當。然又以見人性之善,而王化之被,皆可書也。肇斯舉者,周君名忱,永樂甲申進士,累官工部右侍郎。其廵撫江南諸郡,適歲荒歉,勞心賑恤,民賴以濟。而所至勤於學事,相斯舉者,知縣朱應祖,主□胡忠,而忠始終效勤。耆民周孟敬、朱善慶等,皆助資。曹宏、黃惇等,分董役事。經始於宣德六年二月,成於明年六月。記作於十年十有一月。嗚呼!後之有政教之任於斯,為民父兄於斯者,可以鑒矣。
○文丞相祠重脩記
译庐陵人胡则颜把自己的居所命名为“颜乐堂”。他的志向,大概是希望达到大贤君子的境界吧?他偶尔请求我为此作记。唉,这件事哪里可以轻易说清呢?颜子的快乐,是他的学问达到极致的结果:内心与道合一,无论出仕还是退处、行动还是静止,都从容安适,无往而不得其所,这才是他的快乐。哪里可以轻易说清呢?然而颜子的快乐虽然在于自身,他的内心大概没有一天忘记使百姓得利。孟子称禹、稷、颜子同道,道就在这里,心也就在这里;得到他的心,之后才可以谈他的快乐。胡则颜出自诗书世家,为人敦厚详慎,外表和顺,内心平和,志在使人获利,且擅长医术。听说有人有急病,即使风雨寒暑、天黑天晚,也会赶去,唯恐来不及。近来他以名医身份被征召到京师,京师士大夫家听说胡则颜擅长医术,奔走迎请,没有一天空闲。胡则颜行医不局限于一科,所治疗的病没有不取得良好效果的。有时只看一眼就说‘这病不能治’,于是便不再治疗而离去;即使换别的良医来治,最终也不能治好。翰林沈脩有一个弟弟,非常喜爱胡则颜,忽然眼睛患病,便向专科医生求治。有一位医生说:‘病根已经很深,不能指望近期见效;用药半年,也许还有希望。’ 有一名医生说:“应当用重药,若不是五百缗钱的诊金,就不必说了。”说完便都离去了,毫不顾念。沈脩撰四处访求良医,找到则颜,便很高兴。则颜诊视后说:“这是风毒侵入身体罢了,立即治疗,不超过五天就能痊愈。”服药五天,果然痊愈。胡学士姐姐的丈夫患伤寒,当时病在丹中,请别的医生去诊治。医生询问病情,回答说:“这大概快死了。”不肯前往。胡公千方百计强请,又约定给厚重的酬金,他才肯去。第二天回来报告说:“他果然死了。”于是又请则颜。则颜前去诊脉说:“这病正要解除。”用了两剂便痊愈。后来又复发,服了几剂也痊愈。司纯芮洗马眼睛生病,严重程度如同沈氏,前去请则颜。则颜说:“这病三天可以痊愈。”服药三天便痊愈。翰林周编修患痿病,病势很重,起初朝廷命蒋御医治疗,没过多久蒋御医奉命出外,其他医生无法继续治疗,于是由则颜接手,终于痊愈。不久周家人全都生病,其他医生都认为难治,请来则颜,则颜全都治好了。庶吉士刘孟铎突然病得十分危急,平日与他往来的亲友都围着观看,惊恐不已。则颜一向与孟铎交情深厚,诊脉后摇手说:“容易,容易,不必惊怪。”服了几剂便痊愈。进士曾用常两脚肿胀,则颜说:“应当赶快扶助元气,肿胀不值得医治。” 另一个医生说:“应当赶快医治肿胀。”曾用常相信了那个医生,则颜争辩也无济于事,几天后曾用常便死了。翰林庶吉士陈孟京刚开始得病时,则颜看了他,神色悲伤,说:“来不及了!”众人都不相信。于是奔走请来几名医生医治,最终还是没有治好。我在京师时,亲眼看见他治病的疗效,就是这样显著。每治愈一种病,他就自己感到高兴,至于别人是否感激他,他并不计较。只要知道病不可治,忧愁就显现在脸上。由此可以知道他内心所存的是什么。一个人内心所存的志向,若与他所仰慕追求的志业不相背离,因而勤勉自我修养,积累诚心而不停止,那么达到大贤君子的境界,就没有不能接近的。孟子说:“颜是什么人呢?向则颜回去求取,也可以做到。”则颜与我同郡,所以记下他所能做到的事情和内心所存的志向如此,用来勉励他。江阴县重建先圣庙学记 太祖高皇帝正大统三年,下诏规定岳镇海渎的封号依照古制,以山水本称命名;忠臣烈士则称其当时的封号。起初历代所加的封号,一概废除。孔子阐明先王的重要道理,作为天下人的老师,以此救济后世,不是只在某一方、某一时建立功劳的人所能相比的。他的封爵应当依照历代尊崇他的制度,写入法令典章,流传千万年。建都之初,首先在京师建立学校、修建孔庙,亲自前往举行释奠礼,又下诏让各郡县普遍祭祀。又下诏废除那些不合于孔氏之道的从祀者,这是衡量前代圣人的大中正之道,并把永久的典范传给后世。孔子的道,就是天的道。国家和百姓,一天也不能没有它。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在上古实行这一道,孔子在后世阐明这一道,他们都是圣人。而使后世继承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之位的人能够实行这一道的,是孔子的功劳。论定他的功劳而提高对他的礼制,是圣明之心。历代圣人相承,尊敬之意更加深厚。因此从京师直到海边的郡县,都设有庙学,那里的人都知道孔子的道尊贵而广大;何况邦畿之内又是延陵采邑,先贤礼让的教化尚未泯灭,这里人的向慕奋发,又会是怎样呢?江阴县学年久破败,侍郎罔君巡抚经过这里,感慨叹息说:“庙宇不整修,凭什么使圣明的神灵安妥、表达诚敬?学校不整修,凭什么振兴教化、成就贤才?”我恭敬奉朝廷命令前来任事,难道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于是□□并把它修缮一新。任县职的人听到后惊惧地说:“这是我们的职责,怎敢不恭敬承办?”百姓中的老人听到后,也说:“这是为了使我们的百姓向善,我们难道能坐视不管吗?”于是大家共同谋划,雇用工匠,购买材料,改旧建新。建造大□殿十六楹,前面建东西两廊各若干楹。殿后是明伦堂若干楹,左右是两斋各若干楹。厨房、粮仓、门墙全都齐备,使坚固、高敞、宏伟、华丽都超过旧有规制。从此县长、县丞、学官和诸生每年春秋在庙庭行礼,面对圣贤庄严肃穆,恭敬虔诚地办理祭祀,以符合朝廷尊崇祭祀先师的心意。诸生退下后便进入学校,恭敬修习自己的学业,希望不辱没古代圣贤,上可以光耀国家的任用,下可以敦厚本地的风俗。这件事的关系难道是小事吗?训导严顾来信,请我记述庙学落成之事。接受政教方面的任命,能够明白根本源流的意义;有人倡导,有人响应,协同心志,竭尽力量,不耗费公家,不劳苦百姓,终于共同成功,这可以说没有辜负使命。而百姓的父兄为了义举奋发而起,争相赶来,全都如此合宜。这又可以看出人的本性是善的,王道教化的影响也值得记载。发起这项举措的是周忱,永乐甲申进士,官至工部右侍郎。他巡抚江南各郡时,正逢年成荒歉,费心赈济抚恤,百姓依靠他得以渡过难关。他所到之处又勤于学校事务,协助这项举措的是知县朱应祖,主持□□的是胡忠,而胡忠自始至终都勤勉效力。老人周孟敬、朱善庆等,都捐助资财;曹宏、黄惇等,分别主管工程事务。工程始于宣德六年二月,成于第二年六月。此记写于宣德十年十一月。唉!后来在这里担任政教职务的人,以及在这里做百姓父兄的人,都可以把这件事作为鉴戒。文丞相祠重修记
孟子曰:「我知言,我善飬吾浩然之氣。知言者,盡心知性而有以究極天下之理。浩然之氣,即天地之正氣,具於吾身,至大而不可屈撓者。知之至,飬之充,而後足以任天下之大事。天下之事,莫大於君父。文丞相甫冠奉廷對,即極口論國家大計。未幾,元兵渡江,又上書□□□近之主遷辛議者,以一人心安社稷,固已□盡□下矣。自是而斷斷焉,殫力竭謀,扶顛持危,以興復為己任。雖險阻艱難,百挫千折,有進而無退。不幸國亡身執,而大義愈明。盖公志正而才廣,識遠而器□,浩然之氣以為之主,而卒之其志弗遂者,盖以天命去宋也。雖天命去宋,而天理在公,必不可已。故宋亡,其臣之殺身成仁者不少,論者必以公為稱首。公事具《宋史》,而公鄉人劉岳申撫公所著《日錄》《呤嘯集》《指南錄》《集杜二百首》,及宋禮部郎官鄧光薦所述《替府忠義傳》,以作公傳,視史加詳實焉。此京之有公祠,洪武九年,前北平按察副使劉崧始建於教忠坊,今順天府學之右,而作塑像焉。永樂六年,太常博士劉履節奉命正祀典,始有春秋之祭於有司,歲以順天府尹行事。宣德四年,府尹李庸始至謁公祠下,顧瞻祠宇弊陋弗稱,遵用詔旨葺而新之,而凡祀神之器,靡不備具。又求劉傳刻石,將使人人皆知,世之為臣者光明震動,焜焜烈烈,有公也。於乎!忠孝人道之大節,治化所先,而崇禮先賢,表勵後人,尤守令之急務,庸其達為政之本歟?庸字執中,保定唐縣人,寬厚明敏,自太學生授工科給事中,上親擢為順天府尹,愛人之心,剸繁之才,上下皆稱之。而盡心學校,敬賢尚德,如飭昌平之狄梁公劉諫議祠,而嚴其祀事之類,皆其知本之務,皆可書也。因并書之以示來者。」
○楊氏祠堂復建記
士奇一歲而孤,上賴祖考之佑,毋失人之保育教訓,用克成立。然素窶,既壯而仕,積其祿入,始□理田廬。盖先廬悉燬於元季之兵,而故址在邑之學宮之北者,諸父兄以窶而售之人矣。仁宗皇帝臨御,進士奇官秩祿賜加厚,始克以五十餘年寢食不忘之心,五倍元售之直而復故址,乃命稷治居焉。居之右故有祠堂,亦燬於兵,遺弊室數楹,則族父之窶者假息其中,歷三世矣。族父之先有故址在邑西,為橫民所據已久,力不能復。至是代厚貲內據者為復之,而使其孫歸治居焉。遂命稷循故復□祠堂。古知禮君子營宮室,必先祠□□。奇之不能,盖復之於人者有先後也。吾高祖以前居邑東清溪之上,暨曾祖始徙學宮之北,居與祠並作焉。作四十年而燬於兵,又二十年而淪於異姓,又五十有餘年而余始克復之。既失而得,既燬而完,雖辛勤積累,而非祖宗仁厚之澤,何以能致哉?祠成祀四代,歲時行事,悉遵朱氏禮。楊氏繇吉水徙泰和,清德正學,代有紹續。逮吾曾祖發而益弘,有惠及民,有傳在史。祖考以來,或仕或處,履道執行清白之節,靡有間焉。覆被及余,夙夜懍乎荒墜之懼,而今春秋七十矣。顧吾之子若孫,其可一□忽忘先德而不圖?惟敬承之哉!承先之道,仁與義其要也。學以明之,誠以行之,而持不息之功。若是者豈惟無忝祭將受福焉?盖明德者格神之道也。父子祖孫本同一氣,幽朗相通,不相違也。惠之則神歆而福降,悖之則否,而皆陰鑒潛察於平居日用之際矣。匪直奠薦灌獻之頃也。凡後之有事於斯堂者,不俛思而篤行可乎?故書所以復建祠堂之故,而又書所以感格神明之道,以示吾後人。堂不易舊規,經始於宣德八年正月,成於是年八月,明年正月壬午謹記。
東里文集卷之二
●東里文集卷之三
序
◆序
贈醫士陳名道序
贈蔣醫士序
送梅清隱遊武當序
贈曾士榮序
送鍾用之還蒼溪序
贈謝敬常劉彥達彭永新赴京序。
送劉仲珩詩序
送楊仲宜詩序
壽尹先生七十詩序
送王澄淵序
送鮑教授詩序
魯林懷思圖詩後序
郭氏續譜序
桂巖集序
送陳叔振序
送余侍講序
泰和王氏族譜序
○贈醫士陳名道序
译孟子说:“我能辨析言论,我善于培养自己的浩然之气。”所谓能辨析言论,就是竭尽心力、认识本性,并由此穷究天下的道理。浩然之气,就是天地间的正气,具备于自身,极其广大而不可屈服动摇。认识达到极致,培养充足以后,才足以担当天下的大事。天下的事情,没有比君父更大的了。文丞相刚成年便接受廷试对策,极力陈述国家大计。不久元兵渡江,他又上书□□□接近皇帝的主张迁都辛议者,以团结人心、安定社稷,这本来已经把天下的事情□尽□了。从此他忠贞不二,竭尽力量和谋略,扶持颠危,挽救危局,把复兴国家作为自己的责任。即使遭遇险阻艰难,受到百般挫折,也只有前进而没有后退。不幸国家灭亡、本人被俘,而大义反而更加彰明。大概文公志向正直而才略广博,见识深远而器量□大,以浩然之气作为主宰;最终他的志愿没有实现,大概是因为天命已经离开宋朝了。虽然天命离开宋朝,而天理仍在文公身上,必定不可废止。所以宋朝灭亡后,其臣子杀身成仁的不少,评论者一定把文公列为首要。文公的事迹详载于《宋史》,而文公的同乡刘岳申又搜集文公所著《日录》《吟啸集》《指南录》《集杜二百首》,以及宋礼部郎官邓光荐所撰《替府忠义传》,用来撰成文公传,视《宋史》更为详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京城有文公祠,是洪武九年由前北平按察副使刘崧开始在教忠坊修建的,位于今天顺天府学的右边,并塑造了文公像。永乐六年,太常博士刘履节奉命整顿祭祀典礼,才开始由有关官署在春秋举行祭祀,每年由顺天府尹主持。宣德四年,府尹李庸到任后第一次来到文公祠下拜谒,环视祠宇,见其破败简陋,与文公不相称,便遵照诏旨修葺更新;凡祭祀神灵的器具,没有不备齐的。又寻求刘岳申所撰的传记,刻在石上,将使人人都知道:世上做臣子的,光明震动、光辉烈烈,确有文公这样的人。唉!忠孝是做人最大的节操,是治理教化首先要重视的;尊崇礼敬先贤,作为后人的表率和勉励,尤其是守令的急务。李庸大概懂得为政的根本吧?李庸字执中,是保定唐县人,宽厚而明敏,从太学生授任工科给事中,皇上亲自擢升他为顺天府尹。他爱护百姓,处理繁杂事务的才干,上下都称道。他尽心于学校,敬重贤者、崇尚德行,像整修昌平狄梁公、刘谏议祠,严格办理祭祀之事这一类行为,都是他懂得根本事务的表现,全都值得记载。因此一并写下这些,来示之后人。杨氏祠堂重建记 我一岁时父亲便去世了,靠祖先的保佑,母亲没有失去对我的保护、抚养和教导,这才得以成人立业。然而家境一向贫困,成年做官以后,积累俸禄收入,才开始□置办田地房屋。原来的住宅全都毁于元末的战乱,旧址在县学宫北面,几位父兄因为贫困把它卖给了别人。仁宗皇帝即位后,给我增加官秩和俸禄赏赐,我才得以把五十多年寝食不忘的心愿,以原来出售价格的五倍赎回旧址,于是命杨稷在那里修治住宅。住宅右边原来有祠堂,也毁于战乱,只剩下几间破屋,族父中贫穷的人借住其中,已经三代了。族父的祖先原来在县西有旧址,长期被横暴之民占据,无力收回。到这时,我代替厚资购地的那户人家把它赎回,并让他的孙子回去修治住宅。于是命杨稷依照旧址重建□祠堂。古代懂礼的君子营建宫室,一定先建祠□□。这是我力不能做到的,大概是因为替别人恢复旧业有先有后。我高祖以前居住在县东清溪之上,到曾祖时才迁到县学宫北面,住宅和祠堂一起建成。建成四十年后毁于战乱,又过二十年沦为异姓所有,再过五十多年我才终于能够收回。既失而复得,既毁而重新完备,虽然靠辛勤积累,但如果没有祖宗仁厚的恩泽,凭什么能够做到呢?祠堂建成后祭祀四代祖先,春秋时节举行仪式,全都遵循朱氏礼法。杨氏从吉水迁到泰和,清正的德行和端正的学问,世代都有继承发扬。到我的曾祖杨发时更加弘大,有恩惠施及百姓,事迹载在史书中。自祖父、父亲以来,有的做官,有的居家,都践履正道,坚守清白的节操,从未间断。这些恩泽也覆盖到我,使我早晚都害怕荒废坠失先德,而如今我已经七十岁了。看我的儿子和孙子,难道可以有一□忽然忘记先人的德行而不去谋求继承吗?只应当恭敬地承受它!承继先人的道理,仁与义是关键;通过学习来明白它,用诚心来实行它,并坚持不懈地努力。这样做,难道只是不会辱没祖先吗?祭祀还将得到福佑。明德,是感通神明的道路。父子祖孙本来同出一气,幽冥与显明相互贯通,并不相违。顺从先德,神灵便欣喜而降福;违背先德便不会如此,而神灵始终在暗中鉴察我们平日生活起居的一切。并不只是祭奠、进献、灌鬯、献牲的时候如此。凡后来在这座祠堂中行事的人,难道可以不低头思考并切实奉行吗?所以记下重建祠堂的缘故,又记下感通神明的道理,用来告示我的后人。祠堂不改变旧有规制,始建于宣德八年正月,完成于同年八月,第二年正月壬午谨慎记载。《东里文集》卷二 《东里文集》卷三 序 序 《赠医士陈名道序》《赠蒋医士序》《送梅清隐游武当序》《赠曾士荣序》《送钟用之还苍溪序》《赠谢敬常、刘彦达、彭永新赴京序》《送刘仲珩诗序》《送杨仲宜诗序》《寿尹先生七十诗序》《送王澄渊序》《送鲍教授诗序》《鲁林怀思图诗后序》《郭氏续谱序》《桂岩集序》《送陈叔振序》《送余侍讲序》《泰和王氏族谱序》《赠医士陈名道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