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里文集卷之十五

译唉！古人要共同治理天下，必定选择士人来任用。凡是朝廷内外、大大小小百官的职位，不是士人便不能参与，因此职事得到修治，政治便兴盛。后世把刀笔小吏同士人混杂任用，甚至有人说士人迂腐空疏，对世事没有益处。做士人却不懂得道，懂得道却不能适用于世事，确实对社会没有益处。然而选取士人，也只是考察他们内在的德行如何罢了；难道可以因为十个人中有一个不行，便废弃成百上千的人吗？像如今的香山县丞彭公，就是士人出身。他修养自身、施惠于人的一切，都足以发明这种道理。士人果真对社会没有益处吗？公名豫，字与志，一字叔介，是吉州泰和人。他的先世从长沙迁来。宋宁宗时，有惟孝到宫阙献赋，周丞相必大、杨学士万里、谢谏议谔共同推荐他的才华；他得到官职却不接受而离去，这就是公的七世祖。祖父名某，父亲名某。公自幼便聪颖不凡，稍长读书，便懂得以明白圣道为要务。当初吴文正公把性命之学传给虞文靖公，文靖公又传给乡贡进士、安成刘云章先生，公于是前往拜师。跟从云章先生日久，所得更加深厚。云章先生去世后，他更加严谨地奉行先生的教诲，举止、言语、动静都必遵循规矩；澄静心神，体玩精微，手不释卷；吃素饮洁，谨慎自守，目不旁视、足不妄行，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便不交往。一时间，世俗之人也都认为公倔强乖僻。公既然孤高独立、少有同道，操守反而更加坚定。南雄太守曾征召公任教官，金州太守上奏说公才干品行可以任用，征召他到京师，他都以疾病推辞。过了几年，才接受聘请任万安训导；后来因上书议论政事，擢升为香山县丞。香山在岭南海岛之间，地处偏远，风俗喧嚣，前任县令大多崇尚严猛治理。公到任后，一概施行宽厚政策，用善道教导百姓，久而久之百姓更加受到教化而服从。沿海各卫的屯兵横暴，成为百姓祸害，往往选择百姓肥沃的田地，诬说荒废，占据来谋利，郡县官不能制止。公却毅然说：“这些田地是小民赖以缴纳公赋、供养私家的资财；况且夺取百姓田地、欺骗上级，明载在国家法典中。若不归还所侵占的田地，我一定逮捕法办，决不宽贷。”军士知道公不可冒犯，听到这番话后全都归还了田地。县中有大恶人，常常抓住长官的短处加以摇撼，以此逞强；此前的县令都缩手不敢管。公到任后全部逮捕依法处置，奸邪之徒便收敛踪迹。海盗常劫掠百姓的妇女财物，出没迅速，无法追踪，百姓深受其苦。公制定方法策略，教百姓设法捕捉；直到公离任，海盗再没有进入县境。沿海一带每年发生旱灾，众人祈祷都不灵验。公从外面来，说：“哪里有只做些形式文章便能感动上天的道理？” 于是公亲自斋戒沐浴，诚心祈祷，过了两天，大雨下得充足湿润。第二年又发生旱灾，公再次祈雨，也同样下了雨。县民房屋失火，火势蔓延到官署，公叩头面向火势，风向反转，火便熄灭了。百姓向来不喜欢读书求学，虽然学校和学官已经设置很久，学生领取廪食十多年，却有连《论语》《孟子》的章句都不能通晓的。公稍有空闲便到学校，督察诸生，为他们开导劝勉。不到几年，便有人参加乡试、宾兴而出仕，百姓这才知道求学的可贵。任官六年，年已七十，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获准后尚未动身，于某月某日卒于京师，那是永乐六年。第二年某月某日，葬于某里某原。妻某氏，继室某氏，都先于公去世。儿子一人某，孙子若干，名某某。公在家侍奉父母很孝顺，守丧三年不饮酒食肉，人们从未见他张口说笑。他对族人很有恩惠，曾嫁出孤女，救济贫困，都说这是自己分内应当做的事。性情简朴淡泊，没有其他嗜好，只珍爱宗谱和先世亲笔遗留的文字，超过珍爱拱璧。他曾对儿孙说：“懂得珍爱这些，便能懂得爱护自身。”听说有人保存先世以及刘云章先生的片言只字，即使相距百里，也不因寒暑而不辞劳苦地奔去求取抄录。遇到乡人的子弟，他一定教导他们礼义忠信。曾因年年更改徭役赋税，教乡里百姓恢复本来姓氏的有好几家。百姓贫困不能缴纳赋税，他竭尽自己的力量代替他们缴纳，不责令偿还。可见公厚待百姓的作为，起初并不是到了香山任职以后才显现。假如公得到任用不止于香山，又假如士人出仕治民都像公在香山那样，那么士人的功效难道不会显著昭示天下吗？那些不能像公这样做的士人，不值得一提；而公的施展却只停留在香山罢了。唉，真令人惋惜！所以我叙述公一生的大概，表现在墓道上，用来告知后代的人；这难道只是他的后代应当知道吗？○工部屯田主事郭君墓表。

译君姓郭，名原琳，字贡仲。郭氏是万安下驿里的名门。他的先世居住在泰和城西，后来迁到龙泉金田，到了继之时迁到下驿，又迁到如村。晴川、昭明，是贡仲的曾祖父、祖父和父亲。昭明敦厚有德行，洪武年间，礼部侍郎张衡向朝廷推荐他的才干，征召到京，按例得以回乡。娶泰和陈氏，生二子，贡仲是次子。他身材相貌魁伟，性情淳厚坦荡，外表和善，内心庄重，喜怒不显露在言辞神色上，从未开口谈论别人的过失，远远看去便知道是厚重的君子。他在家中实行孝友，在乡里显露忠信。跟随永丰唐斐先生学习《诗经》，成为太学生。居住不久，告假回家奉养父母。十多年后父亲去世，服丧完毕，重新回到太学，随后擢升为工部屯田清吏司主事。他任官时不严厉却自有威严，处理事务勤勉，对待下属宽恕。他所主管办理的事务，必先召集工部尚书及左右侍郎共同商议，众人都以礼敬重他。下属都乐于为他效力，不肯欺骗他。任职三年考核优等，奉命到山东征收薪炭。当时山东连年歉收，贡仲一心安抚，从不督促责罚百姓，百姓反而更加感激，争着办事。当时奉命征收物资的官员，山东不下百余人，因清廉谨慎、宽厚仁慈而著称的只选出三四人，贡仲就是其中之一。永乐壬寅年六月二十三日，因病去世于长山县。官府替他收殓安葬，打开他的行装查看，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他携带的公文和留给儿子的遗训书信而已。享年五十六岁。妻张氏。儿子三人：楫、矩、渊；女儿一人，嫁给罗仲钧。孙辈男女各四人。楫、渊在他去世的第二年，奔赴长山，打开墓穴迎灵柩，运回乡里安葬；楫来到北京，拿着翰林修撰曾鹤龄所写的事状，请我撰写墓表。唉！贡仲是我姑父陈白石先生妻子姐姐的儿子，幼年读书时依靠舅氏，往来之间与我交好。长大以后彼此离隔，近三十年没有见面，才在南京再次相会。贡仲为人简朴淡泊，从未涉足达官贵人的门庭，即使同乡同郡认识他的人也没有几个；但闲暇时常来拜访我，有时留下住宿，谈论笑乐而不厌。来到北京只见了一面，便又因山东之行分别。谁能料到这竟成了永诀呢？贡仲这样贤能而有才干，却没有机会施展，不应该如此；又有谁能料到他的生命竟止于此呢？还是造物主的意旨与百姓所希望、厌恶的不同吗？不然，为什么这样突然夺走我的贡仲呢？我因此又有所感慨。万安有才德而又有才干的人，如张衡的清正峻严、彭与明的□慎、郭士道的刚正耿介，他们显达之后都能惠及他人。张衡官至少宗伯，彭与明官至大理丞，郭士道官至京尹，都算显达了，但都不久便去世。我和贡仲谈起这些事，没有不共同叹息悲悼、并对造物主产生疑问的。谁能料到贡仲也会突然早逝呢？因此我对于贡仲的去世，不能忘情。这三个人，也正是贡仲心中所思念的人。○欧阳允贤墓表。允贤名贤，姓欧阳。官至南京国子监助教。永乐壬寅年十一月初三日卒于任所。他的世家在吉安泰和县西蜀江□。他的先祖与文忠公同出吉州刺史□。曾祖父孚先，祖父以定，父亲观□。允贤洪武庚午年凭《书经》考中江西乡试，第二年会试中选为教官，授严州府学教授。任职不久，遭逢母亲丧事，服丧后改任兴化府学教授。永乐元年升国子监助教。他任教授时，严格制定条例来激励诸生。当时学校中做师生的，大都□本无实际学问，只是记录旧文章来作为求取功名的资本，侥幸取得功名后，既然对学术懵懂无知，往往也不□受到世人的尊重。允贤总是从早到晚穿戴整齐，坐在□堂之中，取《四书》经传为诸生反复讲解分析，使他们通达根本，然后把自己的所得发为文章，并为他们评定可取与否。在太学时也是如此。允贤兼通《诗经》《春秋》，在讲论文章时，诸生中不是他门下的，也都乐意前来听讲。有疑惑未能通晓的，都来向他质问。允贤也乐意为他们尽情讲解。大概从祭酒、司业以下，都以礼敬重他；祭酒胡公还让自己的儿子跟从他学习。太学生刚到任时，早已听说欧阳先生，也多来顾从他。助教任职九年考核列为最优，考核最优而再次任职的人，都援引惯例自行陈述请求升迁。众人说：“允贤，你何不自陈？”他却说：“我平常总告诫学生应当安于命分，如今难道反而自己去求吗？”最终没有自陈。他在家中有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品行，为人坦率平和、正直宽厚，遇到事情能明辨是非，也喜欢替人排解纠纷、解除困难。他写文章只求通达表意为止。曾说：“刻意深厚、辞藻华丽，并不是我的长处，也不是我的愿望。”偶然遇到志趣相投的朋友知己，便高兴得整日忘返；而在讲论道德之外，他的心志从未不在忧念百姓、深思远虑的方面，这种情怀常常从言语中流露出来。大概听说过他的人，很少不把他看作迂阔。唉，难道真是这样吗！允贤的德行足以惠及百姓，气量足以容纳万物，明察足以洞察细微，公正足以处理政事，大概没有什么事务是他不能胜任的。可惜他最终只做到一个教官。虽然接受允贤教导的人，后来担任县、郡、藩府官员的并不少，但考察那些足以发扬他的道理、满足他的志愿的人，实在很少。唉，允贤这样的人，难道可以轻易得到吗！允贤去世时，他父亲年已九十二岁，仍康健无恙；而允贤只活到五十五岁就去世了，这大概是命运吧。他的妻子是赣州府学训导刘一清先生的女儿。儿子六人：哲、莆、涧[缺字]、淳，另有一人名莆先已去世。女儿二人：长女嫁萧九德，次女嫁康颒；康颒的字为哲颒。二人都是永乐十九年进士。孙子三人。允贤下葬时，翰林侍读王君直已经为他撰写墓铭。他的弟弟监察御史和，在京师请求我为他的墓撰表。我与允贤交往尤其长久，对他的了解也尤其深。他去世后，我尤其悲痛。因此选取并叙述他品行和志业中重要的部分，让人带回去刻在墓上。○故国子博士王君墓表

译北京国子监博士王复，原字子复，于洪熙元年九月某日死于任所。归葬故乡后，葬在泰和滩江里。他的儿子韶勤多次奔走来到北京，到我这里行礼并哭泣说：“先父的墓葬，侍读学士王先生已经撰铭，墓门也已经封闭了。不肖孤子私下想，世上有些人一生没有得到一官半职，行为也没有什么可以称道之处，众人却往往请名公贵人替他们表彰，使其名声流传不朽。先生不肯平常苟且地有所论述，而先父也曾以经学才术见用于当时，列身朝廷。墓表之文，除了先生还能托付给谁？我冒昧陈述哀情，恳请您撰写。”我说：“唉，子复是我的朋友，他去世时，我哭得极其悲痛。你的请求向我提出，实在是应该的。”王氏世居泰和西部边地，世代研习《书》《诗》，以儒学为师。自其祖父以上都没有出仕。父亲志德积善，早早去世。子复年少时虽失去父亲，也没有因孤苦困窘而懈怠学习，早晚寒暑都自我鞭策勉励。稍长以后，听说同郡谢子方先生精通[缺字]，在谢先生门下听讲的学生常有百几十人，其中多数只追逐文辞和科举进取的习气，得到谢先生枝叶之学的很多；至于用心沉潜，必定探求学问根本的，只有十几人，子复就是其中之一。子复那时已经日渐显露出才学和锋芒，谢先生也对他另眼相看。洪武丙子年，他在江西乡试中取第七名；四年后，会试中礼部选取教官，他列第一，被授为广东化州学正。当时岭南以南各郡县的学校大都缺少教师，子复尽心尽职，化州的学业开始兴盛，影响也逐渐及于附近各县学校。任职九年，因政绩最优而超格升任北京国子监博士。后来他进一步磨去锋芒，变得和易平实；又任职九年，以考核最优升为七品俸禄，仍任博士，并参与编修《五经性理大全》等书。书成后受到厚赐。等到修撰太宗文皇帝《实录》时，诏令选取有才识、通晓史学的人到馆阁任职，馆阁拟定了子复，却尚未上奏，子复便因突然患风疾而不起。他为人节俭朴实，不矫饰，不嗜好作文。在国子监任教十多年，每天求文求教的人接踵而来，门外从未显出厌倦的神色。著有文集若干卷，藏在家中。享年若干岁，有两个儿子，即韶、勤，都有志于学。唉！王氏与我交往深厚的，是子复和他的弟弟敬先。敬先为人率直开朗，重义轻利。三年前敬先在蜀地去世，我常常和子复追忆他而悲伤。哪里想到如今又要为子复悲伤呢？那么我写这篇文章，所感于朋友之道的，又岂只是为了子复呢？又岂只是为了子复呢！○赠征仕郎户科给事中夏君墓表。钱唐有位处士夏仲实，已经去世十年了。宣德三年，因为他的儿子时实，他被追赠为征仕郎、户科给事中。时实请前詹事府少詹事邹济为仲实撰写葬铭，又通过中书舍人许鸣鹤请求我为他的墓撰表。仲实名忠，本是王氏之子，生父名士，祖母姓夏。他的生父有三个儿子，仲实排行第二。外祖父某、舅父某，都没有后代。父母便让仲实作为舅父的后嗣，承继外家祭祀，于是改姓夏。有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品行。年轻时，生父母患病，听人说割股肉煎汤给病人喝可以痊愈，他便每次割取自己的股肉，煮汤进献。父母去世后，他都悲伤过度，竭诚办理丧事祭祀，摒弃一切浮华而无益的费用。他对兄弟恭敬友爱，对族人也有恩德。有人劝他恢复王姓，他感慨叹息说：“难道不是要坚定地遵守礼法吗？只是先父母已经安排好的遗命，我怎敢背弃？王氏的宗子还在，而先母的父母和兄长却无人主持祭祀。我既然出自夏氏，他们的在天之灵，也许还会享有我的祭祀吧？既已感通于我，怎么忍心弃他们而去呢？”于是作罢。仲实性情淳厚简静，喜欢俭朴生活，治家严肃，常常勤劳做事以率先带动下人；同朋友交往守信，居乡谦逊和悦，即使受人冒犯也不计较，尽力施舍救济，以守善自立声名。晚年喜爱老聃一派的书，整天玩味诵读而不厌。他五十五岁去世，卒于永乐十七年十一月三十日。妻子陈氏，封为太孺人。儿子四人：长子时实，中进士，任户科给事中，性情温厚端慎，为士大夫所敬重；次子敏，次子逊，次子观。女儿三人。孙子三人，孙女四人。唉！世上那些施展智巧、争逐声名利禄、终日奔忙、唯恐时间不够的人，想要为自己谋求无穷无尽、永垂不朽的事业，最终却在一旦之间同草木一起泯灭，不能有丝毫足以修饰自身、遗泽后世之处，这样的人太多了。像仲实这样的人，并没有超绝的志向，也没有超越常人的才能，只是谨慎勤勉地行善重义，以此终其一生。他活着时获得当世称誉，死后留下余庆；二者相差极远，不必等待明眼人便可知道。然而人们所趋向的，大多在于前者而不在于后者，这是为什么呢？如果人们所趋向的都像仲实这样，难道一定要精通法律、整顿吏治之后，才能使天下走向治理吗？所以我为他撰写墓表，用来劝勉世人。○樵雪居士墓表

译江阴县学教谕陈孟旦来到北京，拿着他的姻亲王熊所写的关于祖父樵雪居士世系、出处和事迹的状文，请求我为他的墓撰表。我看后叹息说：“唉，这是我的故人啊！他一生风流有文采，俊秀爽朗而旷达，仪表楚楚，远胜同辈，如今还能够再得到这样的人吗？”王氏世居泰和，距县城东一舍之外的梅冈山麓。他们的祖先是长沙人，南唐时有人在吉州任法曹，留居庐陵甲村，几代后迁到梅冈。到名某、号约斋这一代，兄弟都在宋代取得科名。约斋与文丞相交情深厚，家中有万丈楼，据说是用来收藏文丞相的书的。又过四代到道济，博学而擅长诗赋，不羡慕声名显达，每天同贤士大夫交游，具有潇洒超尘的风韵。他娶曾氏，生四个儿子，最小的就是樵雪，名环，字伯彰。幼年勤奋求学，成年后有志于用世。后来叹息说：“怎么能违背父母的养育之恩而奔逐于外呢？”他侍奉父母孝顺，和兄弟相处恭敬友爱；对堂兄之子朋清尤其推重而看作不同流俗之人，到老年仍然恭敬友爱，感情更加深厚。得到一味甘美食物，也一定同宗族共享。抚养孤儿、安葬贫困者，没有不在乡里周济急难、救助困乏时尽心尽力的，即使多次这样做也不厌倦。曾有一年干旱，乡里人群体祈祷，长久没有应验。他慨然说：“仅仅具备形式的礼仪，就能感通神明吗？”又过了三天仍不下雨，禾苗全都枯死，百姓还能有什么希望？于是他亲自斋戒洁净，诚心祈祷，次日便下起大雨，雨水充足地滋润了田地。晚年更加安于隐居，同时憎恶流俗的污浊。自从[缺字]樵雪居士以来，士大夫和儒生经过城东边地而不去拜访樵雪的，大多自觉惭愧；而樵雪所交往的，都是当时有声望的人。樵雪卒于永乐癸卯年二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九岁。妻子罗氏，出自清湖名门，有贤德。儿子二人：长子三纲先去世，次子三纪。孙子七人，王熊是长孙。曾孙男女各二人。樵雪葬于去世那年某月某日。樵雪虽已年老，仍手不释卷，尤其喜欢写诗歌自娱。曾有一次到南京，夜深时经过我这里，当时梁用之、陈孟洁听说后，也都来相聚。四人相见，不再说寒暄和离别之类的话，立即谈论诗歌，彼此倾倒，饮酒兴浓时便放怀作诗相互嘲谑。夜漏已经尽了二十刻还没有停止，始终没有谈及世俗事务。天还没亮，樵雪不辞而别，打开门径直离去。唉，谁能想到这竟成了永别呢？樵雪再也不可复得，而孟洁、用之也都已去世，只剩我一个人；即使没有死去，对当世又有什么补益呢？孟洁、用之的墓都是我撰写墓铭的，樵雪的墓，我难道能够不说几句话吗？○陈廷杰墓表 莆田陈廷杰，是一位儒雅君子。唐代会稽王揆，是他的远祖。宋代吏部尚书仁壁，是他的五世祖。龙门居士名某、莲塘居士名某，是他的曾祖和祖父。元代以《书经》被举荐为乡贡、号梅岩、名某，是他的父亲。林氏有贤淑品行，是他的母亲。贤，是他的名；廷杰，是他的字。安顺翁，是他晚年的别字。他外表庄重而气度温和，内心仁厚而外表端方。存心不欺，因而乡里称他具有古人之道，这是他的为人。十三岁时，听说父亲处境艰危，便徒步带着粮食，走数百里去跟随父亲，历尽险阻，最终侍奉父亲回家。父母去世时，家中非常贫困，他能够排除众人苟且从简的建议，竭尽力量准备丧葬用品，直到年老去世仍坚持如此，孝思没有丝毫减退，这是他诚心履行子职。任学官时，每天五更起床，穿戴整齐坐在讲席上，讲授一整天也不疲倦。晚上便[缺字]察看庙学的破败情况，凡有损坏，必定倡导并率领众人修缮完好。两次主持乡试，必定做到公正。奉召编修《永乐大典》时，考订、阅览、校勘都一定尽心。到了年老多病时，仍必定恭敬地入朝拜谒，从不废止，这是他诚心履行臣职。兄长陈观持守廉洁谨慎，任陕西参政，去世后官府责令其家偿还数万缗库钱，他便拿出家中全部嫁妆器物代为偿还，使兄长的妻子儿女免于穷困危厄。他怜悯宗族姻亲中的孤儿，替他们抚养教导；对贫困者，替他们操办婚嫁；对需要的人，替他们办理丧葬，这些都是他的德行施于内亲。任职时凡有政务需要咨询，他必定从宽厚方面加以辅助。乡里有个姓顾的属吏客居京师，他一向仰慕对方却从未相识。顾某突然病重，嘱咐身边人一定要请陈廷杰来见。陈廷杰到达时，顾某已经不能说话，只是多次看着身旁的袋子，似乎有所托付。陈廷杰打开袋子，取出白金五十两，对顾某说：“我会把它全部交给你的儿子。”顾某立即闭上了眼睛。后来他召顾某的儿子来归还钱财，顾子拜谢并奉上其中三分之一作为酬谢，他没有接受。在南康偶然遇到一名从京师回岭外的人，那人患病，被同船的人抛弃；他便抬回住处，给他饮食和医药，告诫家人仔细照料，并且发文通知他的家人。对方没有回应，最终病死，他又替他办理收殓安葬，这些是他的德行施于外人。他早年跟随乡先生学习《春秋》，明白圣人删削褒贬的旨意，遍究圣贤之书，并竭力排斥老、佛之学，这是他的学问。他的论著崇尚古雅，赋诗歌咏崇尚《文选》，家中有《困学箴》、 《拙拙稿》、 《联芳集》，这是他的文章。他教导学生一定要致力于孝悌忠信，真正认识并亲身实践；讲解分析一定畅达义理，这是他的教化。后来在西山岩瀑之间结庐居住，一边耕作一边学习，放牧[缺字]黄犊，在冈原之上读书逍遥，这是他早年隐居的地方。他由莆田县学训导升任清河、湖口、南康三县教谕，这是他后来所任的官职。洪熙乙巳年暮春初一，他在北京文明门的旅舍中去世，这就是他的卒年、卒月、卒日和卒地；享年七十三岁。妻子姓方，儿子名淮。淮所营造的某乡某原，是他的墓葬所在。一个人的士行修养于自身，施行于他人，无愧于先民，可以在鬼神面前质证，这样的墓葬理应有墓表。顺从陈淮的请求，叙述陈廷杰的事迹来请求墓表的人，是他的门生、前章贡守张珂。○东阿县儒学训导黄先生墓表。

译东阿县儒学训导黄先生名珏，字某，别字憺翁。他的祖先从江夏迁到南康都昌。宋代隆兴进士、名灏，跟随朱文公学习道学，国史中有传，是他的七世祖。元代兴盛时，他曾与虞文靖、范文白交游。名石的，是他的曾祖。祖父名慥，任钱唐县学教谕。父亲名某，任南安道源书院山长。母亲叶氏，是白鹿书院山长青叟的孙女。先生出生在元末兵乱之际，稍长便端庄稳重，喜爱学习。当时全家逃藏在山岩深谷中，山长公喜爱他，便取瓦片石块写《孝经》《论语》教他。他手捧瓦石，诵读不停。十多岁时，他更加有志于学，但家境贫寒。于是用松明接续白昼；严寒时衣服单薄，便裹着被子端坐，往往过了半夜才睡。金华人朱悦道精通濂洛性命之学，德行淳厚，任星子知县。先生跟随他交游，深受器重，朱悦道把自己的全部学问传授给他。朱悦道任满升迁后，先生带着粮食前去跟从，完成学业。洪武乙丑年，县令、县丞聘请他担任举训导，他亲自勤勉以率领诸生，又以宽柔方式教化引导，诸生都欣然奋起跟从，后来许多人取得功名离去。他进一步扩建学舍，使其规模超过旧制。遭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上海县学训导。不久又遭父丧，服丧期满后，升任南陵县学教谕。没过多久，调任安东县学，并被征召参与编修《永乐大典》。奉旨考试文章时，先生列第一，本来将要被重用，却以年老多病辞谢。《大典》完成后，受到赏赐，又回到安东。他参与编修，在京师居住六年；而安东学校参加科举的人没有达到规定数目，考核期满后按惯例降为训导。吏部侍郎师公考察后认为，当时教官中学业品行没有超过先生的，于是上奏授任东阿县训导。东阿是师公的乡邑。第二年，陕西布政司聘请他主持乡试考核。又过两年，他在东阿去世，时间是永乐壬寅年八月二十五日，享年六十六岁。妻子高氏。儿子二人：森、磊。女儿一人，嫁浙江布政司参政熊本诚。孙子二人，孙女一人。先生天资淳厚笃实，既承传家学，又得到良师指授，亲身勤勉，从不懈怠；对于经史百家，都探究其根本旨趣。尤其用心于理学，并且注重实践。他侍奉父母孝顺，父母丧亡期间三年不饮酒、不吃肉，服丧期满后悲哀仍未衰减。他友爱各位弟弟，同人交往越久越恭敬，即使受人冒犯也不计较。他的仪容庄严雅正，而性情温厚坦然，端庄安静而宽容，远远看去便知道是有德之人。他常对学生说：“从前文公先生告诉我先人说，这颗心应当每天同义理亲近，我从未有片刻敢忘记。”他淡泊嗜欲，终身穿布衣、吃蔬食。唯独好学的志向始终不变，从幼年、壮年直到老死，像一天一样。他著有《锺陵稿》《庐南集》《江海遗编》。他的公事志向和平素品行，我每天记下，准备在他归葬时叙述。祭酒胡公替他作铭说：“不愧为郭有道的人，我的朋友余正安最了解先生，曾把所写的事状和他的儿子森一起带来拜见，请求为墓撰表。”刑部侍郎张公也对士奇说：“我的东阿黄训导，如今在文章品行方面实在少有，应该一定得到你的文章。”士奇与先生交往十多年，最初是在翰林相识的。当时天下的老师宿儒都因编修而被召到京师，先生在众人之中尤其卓然。先前我从南京入朝，沿途经过数千里，所见各府、州、县学校中师道值得称道的，只有先生一人。我常私下叹息：师道一旦确立，善人就会增多；怎样才能使天下做教师的人都成为黄先生这样的人呢？因此为他撰写墓表，实在不应因辞才衰老而推辞。○赠奉直大夫礼部祠祭员外郎易君墓表。

译易氏的祖先是宜春人。到了宋代，礼部尚书祓迁居潭州。尚书的孙子□卿任筠州录事，又迁为上高录事。他的孙子、兴国司户仁则，又迁居万载；仁则是易君的高祖。曾祖为理，祖父为俊，父亲为谷珍，母亲为彭氏。父母有三个儿子：长子泰亨，次子震亨，易君排行最小。名复亨，字子谦。他自幼聪明爽朗、颖悟过人，未到换齿年龄便知道趋向学习，每天记诵的内容超过常人。长大后更加勤奋，广泛涉猎群书，喜欢作诗，逐渐取得了成就。元末遭逢兵乱，全家逃藏到深僻之地。兄弟有时外出背米回家供养家人，仓促间在路上遇到盗寇。盗寇一同注视子谦的仪表，又听他说话议论，知道他不是寻常人。众人强行拥着他离去，向他下拜说：“我们被世道的灾难所逼，不得已才谋求自保而做此事，希望委屈您替我们谋划，我们将只听从您的话。”子谦[缺字]觉得这是受辱。子谦竭力推辞说不能胜任，但众人不听。既然不能脱身，他便晓谕众人说：“大丈夫举事，应当竭力运用仁义，把百姓从水火中救出，这样或许可以得到人心。如果不这样做，却一心残害百姓，祸败就会随之而来，这不是自求善果的道路。”众人都连声应诺，于是仍然胁迫他同行。从茶陵到安福。子谦看见他们所做的事，无非是抢劫掠夺的计谋，虽然开口劝说，百句中也没有一句被听从。一天夜里，他脱身独自逃走，从偏僻小路离去。国朝平定天下时，他的父亲已经去世，于是同两个哥哥奉母亲回到乡里，但家业全都毁坏了。兄弟辛勤劳作、艰难经营，修整田地房舍，家业逐渐恢复如初。长兄考中茂才，二兄被征召为江西行省属吏，后来都因受牵连而被贬死。只有子谦留下奉养母亲，并抚养教育兄长遗下的七个子女，使他们都长大成人，替他们完成婚嫁。家业日益[缺字]，他在县城东面坞溪之上修筑别业，园林很有景致。把奉亲之堂命名为“寿谖”，亲自勤劳奉养母亲。在旁边建造书舍，买了几千卷书放在其中，作为教育子女的资本，并自号“坞溪樵者”，准备终身住在那里。洪武年间，有司举荐子谦为孝廉，他因母亲年老坚决推辞。母亲年逾九十，仍然康健无恙。忽然患病，子谦昼夜侍奉汤药，一步不离身旁；夜里多次焚香向上天祈求母亲平安。母亲去世后，他悲伤过度，按礼法居丧。子谦为人恭敬谨慎、稳重厚道，能够把有余的财物停下来救济不足的人。凡是有利于救民济物的事情，也都尽心尽力。县里每年举行乡饮酒礼，必定以宾客礼节礼遇他。他于永乐乙酉年五月十三日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葬在徐山原上。娶小圃龙氏益清的女儿，性情品行慈爱贤淑，是宗族姻亲中的表率；才过二年四月初十日便去世，享年与丈夫相同，葬在丈夫墓的右侧。儿子三人：鉴、镡、节。女儿二人：长女嫁辛轼，次女嫁阴阳训术龙和。孙子四人，孙女六人。节于永乐乙未年中进士，授任行人，升礼部祠祭员外郎。宣德七年，蒙恩追赠他的父亲为奉直大夫、礼部祠祭清吏司员外郎，母亲为宜人。于是节带着事状，请求我撰文表墓。节自从登第后便同我交往，他为人温和淳厚诚实，交往越久，敬意越不衰减。由节可以知道他的父亲，何况他父亲内心的德性、言语和行为如此明显吗？这样的人确实应该有墓表。○萧坦行甫墓表

译靖江府右长史萧用道，字坦行甫，患痹疾后，上奏请求回乡以便医治，因违背圣旨，被降职为宣府鹞儿岭巡检。到了宣府，病情日益加重，第二年七月十四日死于任所，时为永乐壬辰年。他此前在靖江时，自知疾病难以痊愈，预先写好了墓志。到换气将死前两天，他拿酒杯同僚诀别，又预先写好祭文，叙述自己一生，并寄托死后完整归葬、没有遗憾的意思，这可以说是通达了。后来归葬故乡。过了二十三年，他的儿子晅来请求我撰写墓表。萧氏与杨氏世代通婚，士奇与坦行甫兄弟在乡里交情深厚，在京师又住同一馆舍。如今了解坦行甫的人，只有士奇最深。五六年间，士奇两次随从皇帝巡视边地来到宣府，每次经过鹞儿岭，下马进入巡检司，回望当地山川景物，面对一片黯淡萧条、苍莽空旷的景象，追想坦行甫往日的志向，无不低回感伤，继而流下眼泪。那么为他撰写墓表，士奇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萧氏出自南齐西昌侯叔誺的后裔，世代居住在西昌城西柳溪之上。他的七世祖森，任宋代衡山县丞；高祖古山、曾祖静安、祖父方平，都是通晓儒学的人，一生隐居。父亲尚仁，学者称他为正固先生，尊为经学老师，曾被征召到京师，太祖高皇帝同他交谈后很器重他，特授潭府长史，他坚决推辞，于是授为平凉府学训导，迁居城北栗园里。原配杨氏，是士奇的姑母；继室罗氏，生坦行甫。坦行甫起初名遵，字用道，后来以字行世，于是又取别字坦行。自幼英俊奇特、非同寻常，胸怀奇气，每天读书数千字，专治《尚书》，对诸经、子、史也都博通，下笔作文滔滔不绝，全部有根据，当时同辈中没有谁超过他。正固先生去世后，他的学生都到坦行甫门下完成学业，后来许多人考中进士。建文初年，诏令郡县举荐有才华、有德行的人，吉安知府朱仲智举荐坦行甫，送他到京师考试文章，翰林院擢用为靖江府直史，授承直郎。当时靖江悼僖王喜爱学习，非常敬重坦行甫，他所说的话多被听从采用；又召他进入翰林修纂类书。太宗文皇帝平定内难的军队已经渡过淮河，朝廷中的公卿仓皇失措，坦行甫和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陈述大计，指斥当权者误国，奏书下发给廷臣和两人共同议处。当权者大怒，盛气凌人地辱骂二人，二人屹然不为所动。左副都御史练安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不能容许人说话吗？至于他们所说的是我的过错，有过错就改正，没有过错就更加勉励自己。”被骂者感到惭愧，便停止了争执。文皇帝继承帝位后，命翰林及王府儒臣考订校阅《洪武实录》，坦行甫也在其中。事情完成后，赐给他钞币。当时诏令各官署恢复旧制，撤销直史司，改设咨议所，坦行甫改任咨议。不久，咨议所升为长史司，于是他升任右长史，授[缺字]议大夫。永乐元年，随王赴国都桂林。刚到时，王府祭祀所需的物品，都下令有关官署准备。后来每逢祭祀所需，府属官员都劝王下令有关官署准备。坦行甫说：“刚到时仓促，不能自行准备，可以实行一次，却不可[缺字]。况且祭祀神明在于表达我的诚意，让别人代为准备物品便不是诚意，何况没有请示朝廷便擅自役使百姓，也不合制度。”于是停止。后来坦行甫上表，指出京师的王府竟然也下令有关官署准备祭祀物品。事情被皇帝听闻后，长史以下的官员都获罪。王这才后悔没有听从坦行甫的话。坦行甫多次对王说：“应当努力行善、善于采纳意见，以厚德奉行法令，爱护百姓以保全福祉。”又上奏陈述八件事：“谨慎起居，减少嗜好欲望，勤奋学习，培养德性，简省鞭笞扑打之刑，不侵夺下人的利益，常同府属官员接触以通达众情，选择谨慎厚道的人以供差遣。” 他又作《端礼》《体仁》《遵义》《广智》四门箴献给王。王问：“四门的名称都没有‘信’，为什么呢？”他回答：“五常中的信，就像五行中的土；其中实际包含仁义礼智之德，信也就在其中。”王又问：“古今人多喜欢求名，这是为什么？”他的意思是讥讽坦行甫屡次进言。坦行甫回答：“君子一定不喜好虚名。名和实，好比影和形；有形才有影，有实才有名随之而来。河间王、东平王都有真实的德行，所以美好的声名流传于世，同日月一样长久。只希望殿下勉力求取自身的实际德行罢了。”每当进讲时，他都反复铺陈、畅达地说明其中旨意。坦行甫具有正直之气，侃侃而言，能够当面指出别人的过失，从未稍微委屈自己去求得相合；一句话不合意，便拂袖而去，不再回头。他憎恶用虚伪柔媚来讨好人的人，以同他们为列为耻。侍奉父母孝顺，因为俸禄不足以供养父母，任职时遇到盛大宴席，也从不喝醉吃饱。对宗族姻亲有恩，对朋友有信义。性情淡泊朴素，只有一件绣衣入朝时穿，退朝后便换下，布袍蔬食始终不改。居家时也能处理政事，通达大体。著有诗文数十卷，藏在家中。享年五十五岁，妻子康氏，继室彭氏。儿子六人：望、朏、旰、晅、晦、昊。晅是宣德二年进士，任吏部文选主事。女儿[缺字]，女婿为严颀、龙粲、杨鹓、罗溶；其中龙粲任礼部祠祭主事。孙子若干人。世上的为官者软弱怯懦、不能振作，已经很久了。士人以气节为根本，再以义理充实它，便无往而不可以有所作为。只需考察坦行甫亲身践行的事情和所处职位施展的作为，便可见他正直刚毅的气概；他难道不能称为仁且勇的人吗？难道不能称为仁且勇的人吗！《东里文集》卷之十五 ●《东里文集》卷之十六 墓表 ◆墓表 彭士扬墓表 沈学士墓表 刘仲良墓表 陈处士墓表 黄氏画埠阡表 萧德聚墓表 赠文林郎监察御史罗君墓表 这是为已故奉训大夫、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侍读林君撰写的墓表。礼部仪制郎中史君墓表 赠奉议大夫、太医院使，谥恭靖蒋公墓表。彭先生墓表 ○彭士扬墓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