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里文集卷之十八
国朝混一之初,天下耆儒硕师往往多在。征诏数下,或进而阶显融佐化理,或退而信廉节成后进,皆卓然有益于世。也是时,泰和王竹亭及其弟子启雨先生,正学笃行,高风直节,表表乎大江之西。洪武二年,子启先生首举明经,为监察御史。明年,竹亭先生以说书征,既至上书论事,更授福廵盐运副使,以老得辞。子启先生后升广西按察佥事,又擢知崇庆州,政治赫赫,已而罢归。时竹亭先生春秋六十余,子启先生亦几六十,伯仲恭爱,隆然居必一堂,出必鴈行,长身玉立,俨乎端恪,巍冠褒衣,襜□甚伟,盖望之如神人,无不肃然起敬畏者。至其接人,色庄气温,雍容怡如,语简理尽,无不乐就之焉。竹亭先生讳沂,字子与,竹亭其别号。幼读《孟子》,即知□于义利,稍长刻厉学问,尝从元进士杨升云、彭复初洽《周易》,造其突奥,自六经至于周程朱张之书,靡不深究,及子史百氏,咸旁通博考,盖于天人之微,圣贤之蕴,往古治乱成败之故,蓄之富,察之审,言之的,而履之确也。尝一试有司不合,即不复出,教授于其乡,而所交游往还,皆当世名人。元季,江西参政全普庵撒里守贑州,礼遇先生,辟为行省照磨,又承制授吉安路治中,俱不受。逮皇明龙兴,洪武三年,广东行省聘考贡士,试是年,侍御史吴去疾言泰和王沂经学操行,宜在侍近,遂征为说书,至未几而归,益以成就后进为务,从学者愈众,倾竭底里,随其材而笃之,而皆有成。先生资识高明,内贞外和,器度弘伟,规范自然,安成进士刘云章尝赞之曰:「渊乎玄酒之在尊,凛乎大阿之未出匣,皭乎其清而挹之弗竭,熏乎其和而即之弗可狎。」又曰:「使及门孔氏,则风雩之咏归,端章甫之礼乐,固将进退绰然而特视其所合,盖确论也。」先生孝友笃至,岁时葬祭循古礼,燕处必严,未尝启口及人。过失有文集若干卷,承旨宋公濂为之序。诗若干卷,襄城杨伯谦序之。洪武十六年某月某日卒,年六十有七。王氏世有德义,其先出晋司徒导之后,由金陵来徙。至宋户部侍郎贽,显于仁宗朝,事载郡志。又若干世至圭,为荣王府宾客,与周文忠、杨文节皆善,学者称虹溪先生。虹溪若干世至性,大性夫子以道元李韩公复尝荐之,以亲老辞。二子,先生兄弟也。先生娶陈氏,继李氏,皆有贤德。子男一,伯贞举明经,累官琼州知府。女一,嫁严玄龄。孙男二,信直,直举进士,为翰林修撰。曾孙男八,女三。先生初葬千秋乡大径之原,至是琼州公丁李夫人忧,改葬先生新山之原。使直属士奇铭墓。士奇盖生晚,不是究知万一,然念乡人老长识先生者尽矣,当时门人□受教者亦多不在。将使后之学者有志乎□□,其何所考法也?且士奇于王氏重世妡,又少尝侍教先生兄弟及琼州公矣,故不敢辞。不敏不铭,谨述其所知大槩而为铭曰。
奕奕王山,澄江洋洋。猗欤!先生邦人之望,江山出云,两于下土。君乎之道,有畜不施,道之传矣。孰不为材,佐理于隆,济济偕来,世其逮矣。后来何师?猗欤!先生曷究,予思。
○欧阳三峰墓志铭
译国朝统一天下之初,天下的老儒硕师往往还大多健在。朝廷多次下诏征召,有的人出仕而官位显赫,辅佐教化治理;有的人退居而坚守廉节,成就后来的学者,都卓然有益于世。当时泰和的王竹亭以及他的弟弟子启雨先生,学问纯正、行为笃实,具有高尚的风操和正直的节义,在大江以西都十分突出。洪武二年,子启先生首先因明经被举荐为监察御史。第二年,竹亭先生以说书之职被征召,到了京师后上书议论政事,又改授福□巡盐运副使,因年老得以辞职。子启先生后来升任广西按察佥事,又提拔为崇庆州知州,政绩显赫,不久罢官归乡。当时竹亭先生六十多岁,子启先生也将近六十岁。兄弟二人恭敬友爱,隆重和睦,居家一定同在一堂,出行一定像雁群一样排列;身材修长挺拔,仪态端庄谨慎,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衣袍,衣襟□然十分伟岸。远远望去就像神人一样,没有人不肃然起敬、心生畏意。至于他们接待别人时,神色庄重而气度温和,举止雍容安详,言语简约而道理完备,人们没有不乐于亲近他们的。竹亭先生名沂,字子与,“竹亭”是他的别号。他幼年读《孟子》,就懂得□别义与利;稍长后刻苦钻研学问,曾跟随元代进士杨升云、彭复初学习《周易》,探究其中深奥的道理。从六经直到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张载的著作,没有不深入研究的;至于诸子、史书和百家著作,也都旁通博考。他对于天人关系的精微、圣贤的深意以及古代治乱成败的原因,积累极其丰富,观察极其审慎,说得准确,实践得坚定。他曾参加一次官府考试而不合意,便不再出仕,在乡里教授学生;而与他交往往来的,都是当时的名人。元朝末年,江西参政全普庵撒里镇守赣州,礼遇先生,征召他任行省照磨;后来又奉皇帝命令授他吉安路治中,他都没有接受。等到大明兴起,洪武三年,广东行省聘请他考核贡士;考试当年,侍御史吴去疾称说泰和王沂经学精深、操行高尚,应当在皇帝近侍之列,于是征召他为说书。他到任不久便归乡,更加把成就后辈作为自己的职责。跟从他学习的人越来越多,他倾尽自己的全部学问,按照各人的资质加以督导,而学生都取得了成就。先生天资和见识高明,内心坚贞,外表温和,器量宏大,风范自然。安成进士刘云章曾赞美他说:“深沉啊,像盛在酒尊中的玄酒;凛然啊,像尚未出匣的太阿剑;清澈啊,汲取不尽;和润啊,亲近却不可轻慢。”又说:“假使他成为孔门弟子,那么在风雩台咏诗而归、端正衣冠而行礼作乐,他必定会进退从容而特别显出自己所契合的境界,这确实是恰当的评价。”先生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情意深厚;每逢岁时祭祀和葬祭,都遵循古礼;平日居处一定严肃,从不张口议论别人。他留下文集若干卷,承旨宋公濂为之作序。诗集若干卷,由襄城杨伯谦作序。洪武十六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王氏世代都有德行义举,他们的祖先是晋代司徒王导的后裔,从金陵迁来。传到宋代户部侍郎王贽,在仁宗朝显达,事迹载于郡志。又过若干世传到王圭,任荣王府宾客,与周文忠、杨文节都很友善,学者称他为虹溪先生。虹溪先生又传若干世到王性,大性夫子曾被道元李韩公李复推荐,但因父母年老而辞谢。二位先生就是王性的两个儿子。先生先娶陈氏,后娶李氏,两位夫人都有贤德。儿子一人,伯贞考中明经科,历任官职,做到琼州知府。女儿一人,嫁给严玄龄。孙子二人:信直、直;直考中进士,任翰林修撰。曾孙八人,曾孙女三人。先生起初葬在千秋乡大径原,到这时琼州公遭逢李夫人丧事,便把先生改葬在新山原。于是让士奇为墓作铭。士奇大概出生较晚,不能完全了解先生,但想到乡里年长而认识先生的人已经全都去世了,当年受先生教诲的门人也有许多不在世了。将来使有志于□□的学者凭什么来考察取法呢?况且士奇与王氏有多代姻亲关系,年轻时又曾接受先生兄弟以及琼州公的教诲,所以不敢推辞。我才疏学浅,不能写出合宜的铭文,谨将自己所知道的大概叙述出来,作铭如下。巍巍的王山,澄澈的江水浩浩荡荡。啊,先生是本地人的期望;江山间云气升起,恩泽两度降临大地。先生的道,有所积蓄却没有施展,但道统已经传下去了。谁不是有才之人,来辅佐盛世治理天下?众多贤者相继而来,这一事业将世代延续。后来的人以谁为老师?啊,先生的事业为何没有完成,我对此深思。○欧阳三峰墓志铭
永乐癸巳七月甲申,西昌欧阳三峯卒。欧阳氏之宗及其戚婣皆哭失所。□赖乡之士君子皆嗟悼出涕曰:「善人已矣!」邑大夫亦叹息,言继自今处士之庐奚所致礼乎?三峯讳□,字以忠,三峯其号也。欧阳氏出唐吉州剌史琮,与宋少师文忠公同祖瑄之后,居庐陵十四世,徙万安之常溪,又七世徙泰和,又六世□元国子学录。德高生觉先,三峯之考也。妣韦氏。三峯自幼淳厚,器宇凝重,知力于学,家族故饶■〈衤谷〉少壮者竞侈靡为豪,三峯独执俭约,澹然布素,自得也。既壮,踰淮涉汴,以游乎齐鲁、赵魏之间,纵览山川,交其豪俊,而见闻广矣。归而益从乡先生讲说,以求归宿之地。会元季盗起,所在充斥,三峯发帑廪,聚义勇,保障其乡族。乡族有穷乏者,皆振给之。国朝既平僣乱,定天下,三峯老不堪事,则聚其子孙暨族之人,告之曰:「吾不幸丁世变,崎岖兵随机数十年,幸脱一生于万死,得复见太平。然吾老矣,汝曹于今得逸居优游嬉适,不知有强凌众暴之患者,非上所赐耶?不尽力学问,以冀效用一官,报大德,且增辉于前人,乃龊龊与草木同朽腐哉!」遂礼致明经师,教授塾中,旦莫则三峯程督于内。数年,欧阳氏之文学日益盛,歌鹿鸣而升者前后相望,佐政典教者皆有闻于时焉。三峰持身治家悉以礼,丧祭不用浮屠老子法,遗戒子孙世世忽变,修宗谱以示族人曰:「毋忘本也!」尝有盗刼里中,举族仓卒出避,三峰独入取家乘及先世告身怀之,然后去曰:「他可复致也。」虽耄期,春秋必亲率子弟谒先墓,其孝敬盖出天性。外氏有先墓,里豪以计夺之,外氏子孱弱不敢言,三峰毅然白其事于官,卒还之。又为刻石表诸墓道,所为义举多类此。与人交表里一致,遇族人及乡人之子弟,必勉以孝弟忠信。岁邑大夫举乡饮礼宾,必于三峯。朝廷行飬老之典,使者屡即其家,赐酒肉帛。享年百有二岁,可谓福酬于德者矣。娶韦氏,有淑德,先一年卒。子男二:子瞻、子宗,皆先卒。女一,嫁刘敬先。孙男三:允宣,先卒;允成、俊。永乐二年进士,由翰林庶吉士擢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女五:张叔伦、刘俊秀、宋平原、萧可嗣、萧础绅,其壻也。曾孙男七:澄、澳、沛、渊、瀚、渤、潘。女若干。俊闻讣,请于朝,将归,以翰林庶吉士余学夔所述世系行实来求铭。呜呼,三峯士奇祖父行也。表先进以仪,后人其可以辞?谨按状叙而铭之。铭曰:
温其如玉兮,德孔良。来祉福兮,寿而康。后有敬承兮,百世其昌。
○元龙兴路儒学正杨公墓志铭。
宋忠臣建康通判赠徽猷阁待制谥忠襄吉水杨公之七世孙曰伯恭,倜傥魁伟,有才畧,敦大义。元季为龙兴路儒学正,时陈友谅兵掠江西诸郡,皆无守备,伯恭首上书藩宪大臣,陈用兵理财数事,其言闿切。之言宜宿重兵江州,扼汉沔之咽喉,固江右之藩屏□迂视之。既而朝命刘鹗守江州,中道闻警,止龙兴未进,伯恭为画计,募蕲黄丁民之奔来者,给兵仗使随行。既行,又数贻书促鹗曰:“及今尚可为,不可缓也。”又数数以策干藩宪,独宪使韩凖与伯恭意合,而典兵者不见听用。友谅既连陷诸郡,伯恭以义劝率诸大姓之奔窜在外者,出壮勇捐金帛为克复计,事集辄为典兵者所沮,遂罢归不出。未几而龙兴亦陷矣。友谅既败死,江西内附,诏举故官有材干者用之,伯恭以疾辞。伯恭讳谦,风采凝重,孝友出于天性,少受经于乡先生刘粹衷,其学务实践。后补国子生,用前代忠贤之后特赐出身,得学正。首上言建忠节祠于乡郡,以励风俗,朝廷从之。在官创学规及课试法,以勉学子,先圣殿学舍书籍礼器有敝者,皆完葺如新,广学田以饍士。居家不问有无,倾赀复忠襄赐田于异姓,曰:“弃此则弃先德矣。”以诗振起族人,平生与人言忠义事,尤恳切云。祖某,考某,妣某氏,娶某氏。子男二:旭昶。昶尝举贤良,以亲老辞。女三,皆适宦族。孙男若干。其卒以洪武某年某月某日,享年若干。其葬某原。既葬廿有几年,孙尚节以余同宗谱奉事状属为□。夫忠节人道之大端也,士食国家之禄,不幸而□艰难危急之际,怀负器能有所格不得展其分寸,欎欎焉抱忠蓄愤而不能自己者,非真命也。夫若伯恭,可谓无忝其家者矣。铭曰:
渥洼之出,卓荦超逸,不疾而速,千里一息。胡羁弗乘,而骖驽骀卒蹶以仆。呜呼!曷追?奕奕杨氏,忠节兴家,厥后绳绳,袭芳趾华伟欤?先生一命在下,君臣之义,允执惟固。材与志偕,孰柅其行?吾殚吾心,卒遏其成。亦既全归,从我先祖,先德世承式,观来者。
○萧伯玉墓志铭
译永乐癸巳年七月甲申日,西昌欧阳三峰去世。欧阳氏的宗族以及亲戚姻亲都哭得失去常态。□幸亏乡里的士人君子都悲叹流泪,说:“善人去世了!”县里的长官也叹息说:从今以后,处士的居所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致送礼敬呢?三峰名讳□,字以忠,三峰是他的号。欧阳氏出自唐代吉州刺史欧阳琮,是宋代少师文忠公欧阳修的同祖瑄的后裔,居住在庐陵十四代,迁到万安常溪,又过七代迁到泰和,再过六代到□元,任国子学录。德高生觉先,就是三峰的父亲。母亲是韦氏。三峰自幼淳厚,器宇沉稳,知道用心求学。当时家族本来富裕,年轻人争相奢侈,以此自夸,三峰却独自坚持俭朴,淡然穿布衣,自得其乐。成年后,他越过淮河,渡过汴水,游历齐、鲁、赵、魏之间,纵览山川,结交豪杰俊士,因此见闻广博。回来后更加跟随乡里的先生讲学,以求找到安身立命的归宿。适逢元末盗贼兴起,各地盗乱充斥,三峰拿出钱粮,召集义勇,保卫乡里宗族。乡族中有贫困的,他都赈济供给。朝廷平定僭乱、安定天下后,三峰年老不能再任事,便召集子孙和族人,告诫他们说:“我不幸生逢世道变乱,在兵乱中艰难跋涉了几十年,幸而从万死中保全一生,得以重新见到太平。然而我已经老了,你们如今能够安逸居住、优游嬉乐,不知道有强者欺凌众人、暴徒施暴的祸患,这不都是上天所赐吗?如果不竭力学习,希望将来做官效力,报答大恩,并且为前人增光,却只是局促地与草木一同腐朽吗!”于是礼聘明经师,教导私塾中的学生;每天早晚,三峰都亲自督促他们。几年之后,欧阳氏的学业日益兴盛,前后考中乡试、唱《鹿鸣》而登科的人接连不断,辅政掌教的人都在当时有声望。三峰立身治家全都遵循礼法,丧葬祭祀不用佛教、道教的仪法,并留下遗训,告诫子孙世世代代不要改变;又修订宗谱给族人看,说:“不要忘记根本!”乡里曾有盗贼抢劫,全族仓促出逃避难,三峰独自回去取出家谱和先世的告身,带在怀中,然后离开,说:“其他东西还可以重新置办。”即使到了耄耋之年,每逢春秋祭祀,他一定亲自率领子弟拜谒祖墓,他的孝敬大概出于天性。外祖家有祖墓,乡里的豪强用计夺取,外祖家的子弟懦弱不敢申辩,三峰毅然把此事告到官府,最终替他们夺回墓地。又刻石立在各座墓道旁作表记,所做的义举大多类似这样。他与人交往表里如一,遇到族人和乡人的子弟,总要勉励他们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忠诚守信。每年县令举行乡饮酒礼,选作宾客的必定是三峰。朝廷举行养老的典礼,使者多次到他家,赐给酒、肉和丝帛。他享年一百零二岁,真可以说是福报酬答德行了。娶韦氏,有贤淑的德行,比他早一年去世。儿子二人:子瞻、子宗,都先去世。女儿一人,嫁给刘敬先。孙子三人:允宣先去世;允成、俊。俊是永乐二年进士,由翰林庶吉士升任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孙女五人:张叔伦、刘俊秀、宋平原、萧可嗣、萧础绅,都是他的女婿。曾孙七人:澄、澳、沛、渊、瀚、渤、潘。曾孙女若干。俊听到讣告后,向朝廷请假,将要归乡,带着翰林庶吉士余学夔所写的世系和生平事迹来请求我作铭。唉,三峰是士奇祖父一辈的人。表彰前代贤者以作为后人的仪范,我怎么可以推辞?谨依照事状叙述并作铭。铭文说:温润得像美玉啊,德行非常美好。降来的福祉啊,使人长寿而安康。后代有人恭敬地承继啊,百世都将昌盛。○元代龙兴路儒学正杨公墓志铭 宋代忠臣、建康通判、追赠徽猷阁待制、谥号忠襄的吉水杨公的七世孙杨伯恭,性情洒脱,身材魁伟,有才略,重视大义。元末任龙兴路儒学正。当时陈友谅的军队劫掠江西各郡,各地都没有守备,伯恭首先上书藩宪大臣,陈述用兵、理财等数件事情,言辞明白恳切。他说应当在江州驻扎重兵,扼守汉水、沔水的咽喉,巩固江右的屏障,□却被轻率地看作迂阔。后来朝廷命刘鹗守卫江州,刘鹗在途中听到警报,停在龙兴没有继续前进,伯恭替他筹划,招募逃来的蕲州、黄州壮丁百姓,给他们兵器,让他们随军同行。出发后,他又多次写信催促刘鹗说:“趁现在还来得及,还可以有所作为,不可耽搁。”又屡次拿策略向藩宪进言,只有宪使韩准与伯恭意见相合,但掌兵的人不肯听从采用。陈友谅接连攻陷各郡后,伯恭以大义劝说在外逃散的各大姓,出资捐帛,招募壮勇,谋划收复失地;事情每当要办成,就被掌兵的人阻挠,于是罢归,不再出仕。不久龙兴也陷落了。陈友谅败亡后,江西归附朝廷,诏令举荐原有官员中有才能的人任用,伯恭因病辞谢。伯恭名谦,以字行世,风采沉稳庄重,孝顺友爱出于天性。年轻时向乡先生刘粹衷学习经学,学问注重实践。后来补为国子生,因为是前代忠臣贤人的后裔,特赐出身,获得儒学正职位。他首先上言,请在乡郡建立忠节祠,以激励风俗,朝廷采纳了。任官时创立学校规章和考课考试办法,以勉励学生;先圣殿、学舍、书籍、礼器有破损的,都修缮得像新的一样;扩大田产,用其收入供养士人。居家时不计较有无,倾尽资财替忠襄公从异姓手中赎回赐田,说:“抛弃这些,就是抛弃祖先的德行。”他作诗来振兴族人,平生与人谈论忠义之事,尤其恳切。祖父某,父亲某,母亲某氏,妻某氏。儿子二人:旭、昶。昶曾被举为贤良,但因父母年老而辞谢。女儿三人,都嫁给做官的人家。孙子若干。他在洪武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若干岁。葬在某原。下葬二十多年后,孙子尚节拿着我和他同宗的谱牒,带着事状,托我为他作铭。忠节,是做人道德的大端。士人享受国家俸禄,不幸在艰难危急之际,怀抱才能却受到阻碍,不能施展自己的丝毫能力,郁结地怀着忠心和愤懑而不能自已,这难道是真正的命运吗?像伯恭这样,可以说没有辱没他的家族了。铭文说:渥洼所产的骏马,卓异超绝,不需疾驰便能迅速前进,千里路程一息之间即可到达。为什么让它被束缚而不能乘用,反而让劣马来驾车,最终跌倒扑地?唉,怎么能够追悔呢?显赫的杨氏,以忠节兴盛家族;其后代绵延不绝,继承芬芳的德行,显著而伟大啊!先生只任一命小官,君臣大义,却确实执守坚定。才能与志向相配,谁能阻止他的前行?我竭尽心力,最终却阻断了他的成就。他已经完整地归返地下,随从我的先祖;先人的德行世代承继,以此昭示后来的世人。○萧伯玉墓志铭
夫孝,百行之先也。孝可以通天地,格鬼神,而所愿必遂。昔诚之至也,有天下国家,必重乎此。有卓然躬履斯行于下,必纪诸史氏,传诸后来者,世教之所系也。然考历代所纪,率皆不过十数人,岂以其道虽易实难,而由之者鲜欤?抑有之,或处乎幽敻寂寞之滨,世莫得闻之,故隐而弗见欤?若今抚之乐安萧巗伯玉,其行有诚,其既处乎幽敻寂寞之滨矣,宜世之知者寘也。方伯玉丧父时,生四闵月,其母育之。稍长,能服母之教,以有立。十余岁,即躬任繇役,诣京师,不以公事忧其母。甫冠,坐累谪戍万里东海外,且行辞其母,跪曰:“男子出门行四方,无不可如意,非有所患苦,惟大人善自怡,勿以儿故戚戚自捐。”顾其妻董,负二岁子仪在傍,戒之曰:“离别常事耳,惟尽力恭事老母,长育幼儿,使不失儒业,足矣。”妻应曰:“诺。”伯玉虽外为好言壮色以宽母意,实中心悲念远去母,不自堪也。即日素食,仰天而誓,冀复生还见母,有如不生还见母,终身不复饮酒食肉。幸复生还见母,即死不恨。既及戍所,久益颠沛艰难,而持行愈厉,恒曰:“吾不孝,不获侍吾母,又可倍其教而贻其忧乎?”戍之长官察其贤,皆礼重之,遣子弟从之学问,有过爱之,具醴馔强进之者曰:“非饮食莫飬身体,爱身即爱母矣。”不听而泣下澘然,酸楚不已,左右皆为感动。盖其心旦暮动息,无斯湏不在母侧。后二十有七年,竟以公命得过家省母,时其母已七十余,尚康宁无恙。母子相见,欢如更生焉。书有之:“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夫惟欲之出乎不善者,不可以望得于天,苟善矣,无弗得者,伯玉是已。无几,伯玉以疾卒于家,永乐乙未十一月也,享年四十有九。伯玉自幼嗜学,博涉书史,喜为謌诗,而性耿介,不肯枉己徇人,急人之急,虽处穷阨,屡斥所有济人匮乏,未尝有顾惜意。相自新考体仁母张。氏,其配董氏,先卒,继王氏,子一人,即仪,永乐乙未进士,孙男若千,仪卜其卒之明年,某月葬于乐安之某乡某原,先事奉状,请余铭,余既得其行,又考知其世所由来,为之铭曰:
有儒其宗,世泽孔厚,迁自吉阳,自其鄂守,派于萧坊,益衍益蕃。春秋经师,山弯复迁,厯其曾玄,迨伯玉甫。繇孤奋兴,卒欝于下。嗟伯玉甫,允笃孝思,孰其遂之?匪天矜之,故乡之园,孝子有贤,孝有锡类□来,无替。
○御医赵彦如墓志铭
太医院御医赵友同,字彦如。大臣尝言其文学于上,时方修《永乐大典》,即用为副总裁。后修《五经》《四书》及《性理大全》书,又用为纂修。书成,皆被宠赐。于是知彦如者,皆为之喜,且意其将有祠林翰苑之迁也。而彦如亦冀得一职于此,为其亲荣。未几,以母丧去。又未几,以病不起。呜呼惜哉!彦如沉实温雅,有行义。自其少笃志学问,手一卷,祁寒盛暑不释。尝受经前翰林承旨金华宋先生,为文章贯穿经史,优柔缜栗,或丰或约,必归宿于理。今祭酒胡公教谕华亭时,首举为训导。既而淛江布政司聘考乡试,华亭满九载,天官考最,当升太子少师姚公言其遽医诏升太医院御医。会浙西水有言,彦如知水事者,又奉诏从今户部尚书夏公往治之。士恒患有所负挟无所遇而不见试也,若彦如所长数数见用于世,彰明如此,其可谓荣遇而无憾也矣。彦如系出宋南阳侯仲矿,仲矿生士翮,为武节大夫处州兵马軡辖,因家处州。士翮生武义郎不玷,官浦江,子孙又徏家焉。曾祖崇傒,祖必俊,父良仁。又涉苏之长洲,故彦如今为长洲人。母郑氏。彦如卒于永乐十六年四月一日,春秋五十有五。所著有《存斋集》若干卷,藏于家。娶邵氏,子男三:季珣、季谅、季成;女二:华信、张渝,其壻也。孙男一人同文,其子卜,以卒之岁十二月某日葬某乡某原。先事以治命赍监察御史张循理所具事状来求铭。盖余知彦如者,铭曰:
士之所贵,实有诸内,有蕴而奇,贵弗时遗。昆冈之产,用则为宝,为瓒,为圭,彼此奚较?呜呼!彦如既试有闻,肆余作铭,慰其九原。
○王处士墓志铭
译孝,是各种德行的首要。孝可以通达天地,感动鬼神,所愿也一定能够实现。从前人的诚心达到极点,拥有天下和国家,也一定重视这一点。凡有卓然亲身践行孝道的人,必定载入史书,流传给后代,这是世代教化所系。然而考察历代史书所记载的,往往不过十几个人,难道是因为孝道看似容易而实际艰难,能够践行的人很少吗?还是有这样的人,只是居住在幽深寂静的地方,世人无法听闻,所以隐没而不显现呢?如今抚州乐安的萧巗伯玉,他的行为出于真诚,如今已经处在幽深寂静之地,世上知道他的人应当记载他。伯玉父亲去世时,他出生才四个月,母亲把他养大。他稍稍长大,能够接受并实行母亲的教导,终于有所成就。十多岁时,就亲自承担徭役,前往京师,却不让公事成为母亲的忧虑。刚成年时,因为连累获罪,被谪戍到万里之外的东海边;临行辞别母亲,跪下说:“男子出门行走四方,没有什么不能如愿的;没有什么值得忧患痛苦的。只愿母亲善自怡悦,不要因为儿子的缘故忧愁自伤。”又回头对妻子董氏说,她怀中抱着两岁的儿子仪站在旁边:“离别是常有的事,只要尽力恭敬地侍奉老母,抚养幼儿,使他不失去儒业,就足够了。” 妻子答应说:“好。”伯玉虽然表面说着宽慰母亲的话,装出坚强的神色,实际上内心悲伤,想到要远离母亲,不能自持。当日便吃素,仰天发誓,希望能够活着回来见母亲;如果不能活着回来见母亲,终身不再饮酒吃肉。幸而活着回来见到母亲,即使死了也无遗憾。到了戍所后,长期更加颠沛艰难,但操守和品行更加坚定,常说:“我不孝,不能侍奉母亲,难道还能违背她的教诲,给她增添忧虑吗?”戍所长官察觉他的贤能,都以礼相待并敬重他,派子弟跟随他学习;有人怜爱他,准备酒食强让他进食,说:“不吃东西就不能养护身体,爱护身体就是爱护母亲。”他不听,眼泪不断流下,悲酸痛苦不已,身边的人都被感动了。他的心情从早到晚、每一呼吸之间,都没有片刻不在母亲身边。二十七年后,终于因公事得以经过家乡探望母亲;当时他的母亲已经七十多岁,仍然健康无恙。母子相见,欢喜得如同重新获得生命。古书说:“百姓所希望的,上天一定会顺从。” 只有愿望出于不善的人,才不能指望上天使它实现;如果愿望是善的,就没有不能实现的,伯玉就是这样。不久,伯玉因病死在家中,是永乐乙未年十一月,享年四十九岁。伯玉自幼爱好学习,广泛涉猎书史,喜欢写歌诗;性情耿直方正,不肯委屈自己迎合别人。别人有急难,他就急于救助;即使处境困厄,也多次拿出自己的所有来救济别人的贫乏,从未有过顾惜的意思。父亲孟芹,母亲高氏,是吉安府学教授士谦的孙女。妻子董氏先去世,继妻为王氏。儿子一人,就是仪;仪为永乐乙未年进士。孙子若干。仪在伯玉去世的第二年,择某月,把他葬在乐安某乡某原。事前拿着生平事状来请我作铭。我既了解他的品行,又考察并知道了他的世系来历,于是为他作铭:他们家是儒学世家,世代恩泽深厚;从吉阳迁来,从其先祖任鄂守时开始,支派分到萧坊,越来越繁衍兴盛。世代以《春秋》为经学,山弯处再次迁徙,历经曾孙、玄孙,直到伯玉。由孤儿奋发兴起,最终却郁郁困顿于下位。可叹伯玉啊,确实深厚地怀有孝心,谁使他的愿望实现?不是上天怜悯他吗?故乡的园林中,贤德的孝子还在;孝道会把恩泽推及同类,□永远不会衰替。○御医赵彦如墓志铭 太医院御医赵友同,字彦如。大臣曾向皇上称赞他的文学,当时正修撰《永乐大典》,于是任用他为副总裁。后来修撰《五经》《四书》以及《性理大全》,又任用他为纂修。书籍完成后,都受到宠赐。因此了解彦如的人都替他高兴,并且料想他将要从翰林院得到升迁。彦如也希望由此获得一官半职,为亲人增添荣耀。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又不久,因病不起。唉,真可惜啊!彦如沉稳诚实,温和文雅,有品行和义行。他年轻时就专心致志于学问,手不释卷,即使严寒酷暑也不放下。曾向前翰林承旨、金华宋先生学习经学,写文章贯通经史,舒缓周密,有时丰厚,有时简约,但总归依于义理。如今的祭酒胡公任华亭教谕时,首先举荐他为训导。后来浙江布政司聘请他考核乡试;在华亭任职满九年,吏部考核成绩为最优,本来应当升任太子少师姚公却说他适合从医,于是诏令升为太医院御医。恰逢浙西发生水灾,有人说彦如懂得治水,于是他又奉诏随当时的户部尚书夏公前去治理。士人常常担心自己有所长却没有机会,不能被考察任用;像彦如这样,他的长处屡次被世间任用,彰明到这种程度,可以说是荣幸而没有遗憾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彦如的祖先出自宋代南阳侯仲矿。仲矿生士翮,任武节大夫、处州兵马钤辖,于是定居处州。士翮生武义郎不玷,任职浦江,子孙又迁居那里。曾祖崇傒,祖父必俊,父亲良仁。后来又迁涉到苏州长洲,所以彦如今成为长洲人。母亲郑氏。彦如于永乐十六年四月一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著有《存斋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娶邵氏,儿子三人:季珣、季谅、季成;女儿二人:华信、张渝,都是女婿。孙子一人同文。同文选择在彦如去世当年十二月某日,将他葬在某乡某原。事前带着遗命和监察御史张循理所写的事状来请求我作铭。大概我是了解彦如的,铭文说:士人可贵之处,在于内心确实具有德才;即使蕴藏奇才,如果时运不济,尊贵的地位也会错过。昆冈所产的美玉,得到使用就成为珍宝,可以制成璧、瓒、圭;彼此又有什么可比较的呢?唉,彦如既然已经得到任用并有所声誉,所以我作此铭,来慰藉他的九泉之下。○王处士墓志铭
礼部仪制郎中安成王芳荪,既迎其父处士君就飬京师。永乐十三年三月,芳荪扈从北京,其弟泸汀奉处士归故乡。四月六日,泝小孤山,中流暴风,覆舟。舟中人皆溺死,独泸汀附片木溧泛数十里得济。而求其父尸及舟,数日不复有踪迹矣。七月,芳荪始克闻讣,奔归。道出南京,过余哭且拜曰:「不肖孤不孝,不幸罪逆深重,不自殒祸,延先父至于大故,重不幸不得奉遗体复土。世之为人子,其重不幸,岂有如不肖孤者?」号天叩地,无所逮及。惟昔之人,有取冠衣而葬之。惟葬必有铭,幸哀而畀之余。惟圣人制葬,以藏体魄者也。既泯没,无所事乎藏矣,而必有事于藏者,孝子之心也。礼有以义起者,冠衣吾亲之所遗也,其气泽存焉。其没也,神将依之。故祭礼有设裳衣之制,则墓而藏之,从而识之曰:「此吾亲之藏也。」其于义可也。于是得监察御史胡启先所状处士世次行谊为序而铭之。叙曰:王氏始居庐陵郡北栋头里,后迁安成连岭,数世至宋敷之阁学士泸溪先生庭珪,又数世迁蒙冈,而族益盛。后至希旦及其子所安,家富于赀,而皆有善行,处士之大父父也。处士讳缉,字思学,自幼敦厚颖敏,有志学问,稍长益通经史百氏之说,喜赋诗,兴之所至,援笔立就,往往为人传诵。善谭论,每据事推理,娓娓听者倾服。恬于利,惟以畜书教子为务,□劝广生产以贻后者,曰:「非遗安之术也。」享年六十,娶刘氏,子男六:泸源、起家乡贡进士、杭州府儒学教授、礼部仪制司郎中即芳荪也,泸湍、泸沄、泸潀、泸汀、泸济;女四:刘守经、姚明哲、戴跃渊、姚某其壻也。孙男若干,女若干。铭曰:
化机之运,始必有终,终底乎尽。众万斯同,孰后孰先,孰毁孰全?孰知淼焉不为平原?斯以达观,任之自然。欝欝高坟,必有封之惟义之推,孝子之思。
○周仲举墓志铭
永乐十五年十月十八日,巢县丞周仲举卒。又明年,翰林编修周孟简以其兄侍读崇述所为仲举事状,致其孤之意,请为墓铭,属余久未暇。崇述扈从北京,又以书□趣铭。崇述、孟简皆仲举从弟。仲举,吾郡之彦也。其出也,人皆谓其必将有立;及其卒也,人皆以为世道惜之。盖仲举学足以为政,才足以济务,行足以仁民而厚俗,且素于余往沓,此其余之所宜铭也。仲举讳纲,以字行。少孤,其家故饶赀产,旦出理繇赋,暮归读书,为学有志世用。永乐初,偕崇述、孟简中江西乡试,部使者表其所居坊曰「三桂」。明年,仲举病未上。四年中会试、廷试,赐进士出身,赐勑奖励,加道里□,俾归益进其学。六年,召至,命观政都察院,都御史言其能,擢广西道监察御史,持大体,推明致公,辨理被诬者百数十人。岁余,坐失觉察,降昌平县丞。到官,悉心访民所欲恶,建罢十数事,令与簿皆敬服。自是事可否皆惟丞之听。仲举临事恕而处己严,吏民悦服。稍暇,进诸生与论学业,诸生人人喜得师益,务自进。邑人长老亦皆私窃称丞之贤,曰:「前此未尝有也。」已而丁内艰去。会诏百司举贤才,昌平、郓城、贡县今交章举仲举。服阕至,犹以御史时事止,改巢县丞。凡所持身治民,一如昌平。郡檄督运诸邑竹木诣北京,且行而病作。或曰:「曷俟少间乎?」仲举曰:「臣子之事君父,可顾己利害耶?」遂行至邳州而卒。其友李兼善官邳学,具棺敛殡之。明年,其孤至邳,启殡以归,易棺,容色如生。仲举为人温厚简重,出处一致,不以穷达有所加损。与人交必诚,不为表襮,而其所有诸中宜诸用者,自不可掩。惜乎遽止于是也。盖年四十有五。其先自吴太尉瑜之子都乡侯胤废徙庐陵,始家焉。后又徙吉水,今居吉水桒园里。高祖希贤,宋咸淳进士;曾祖方大;祖仁远,元太子说书;考子敬;妣刘。氏永丰,名族。娶傅氏,子男七:颖、颙、颀、颢、頔、顼、颐。顼蚤卒。女三:李鼎新、黄修爵,其壻也。季未行。孙男若干。其葬在某乡某原。铭曰:
茅萧之莛,以为桴乎?纂组之华,以饰儒乎?纷其集□,独于枯乎?嗟!若君子,恒于于乎?
○翰林庶吉士陈孟洁墓志铭
译礼部仪制郎中安成人王芳荪,已经把父亲处士君迎到京师奉养。永乐十三年三月,芳荪随驾扈从到北京;他的弟弟泸汀奉送处士回故乡。四月六日,船逆流行至小孤山,江中突然刮起暴风,船翻了。船中人全都淹死,只有泸汀依附一块木片漂流数十里后得以登岸。然而寻找他的父亲尸体和船只,几天都没有踪迹。七月,芳荪才得以听到讣告,奔跑回乡。经过南京时,来我这里哭泣叩拜说:“不肖孤儿不孝,不幸罪孽深重,不能自行殒命,却使先父遭遇大难;更为不幸的是不能奉持遗体下葬。世上的人做儿子的,最大的灾难,哪里有像不肖孤这样的吗?”他呼号苍天,叩击大地,却再也无法挽回。古人中曾有取死者的冠帽衣服代替尸体下葬的。凡是下葬一定要有墓铭,幸望您哀怜我,把铭文赐给我。圣人制定葬礼,是为了收藏人的形体和魂魄。形体既已消灭,本来没有什么可收藏的了,但仍一定要举行收藏之礼,这是孝子的心情。礼制中有因义而创设的做法,冠帽衣服是亲人遗留下来的东西,其中还留存着亲人的气息和恩泽。亲人去世后,神灵将依附于这些遗物。所以祭祀礼仪中有陈设衣裳的制度,那么就把它们埋在墓中,并随即作标识,说:“这是我亲人的安藏之处。” 从道理上说是可以的。于是得到监察御史胡启先所写的处士世系和品行事迹,依此作序并作铭。叙述说:王氏最初居住在庐陵郡北的栋头里,后来迁到安成连岭,数代之后传到宋代敷之阁学士、泸溪先生王庭珪,又过数代迁到蒙冈,族人更加兴盛。后来传到希旦及其儿子所安,家中财产富足,而且都有善行,他们就是处士的曾祖父和父亲。处士名缉,字思学,自幼敦厚聪敏,有志于学问;稍长后更加通晓经史百家的学说,喜欢作诗,兴致来时提笔即成,往往被人传诵。他善于谈论,常常依据事实推求道理,娓娓而谈,听者都心悦诚服。他淡泊利益,只以积聚书籍、教育子女为要务;□有人劝他扩大生产、留给后代,他说:“这不是留下安逸的办法。”享年六十岁。娶刘氏,儿子六人:泸源、起家乡贡进士、杭州府儒学教授、礼部仪制司郎中即芳荪、泸湍、泸沄、泸潀、泸汀、泸济;女儿四人:刘守经、姚明哲、戴跃渊、姚某,都是女婿。孙子若干,孙女若干。铭文说:造化运行,开始必然有终结,终结最终归于尽头。万物众多而同归于一,谁在后谁在先,谁毁灭谁保全?谁知道浩渺之中不会变成平原?因此应当以达观之心,任其顺应自然。高高的郁郁坟墓,必定有人封土,这是义理所推动,也是孝子的思念。○周仲举墓志铭 永乐十五年十月十八日,巢县县丞周仲举去世。第二年,翰林编修周孟简拿着他的哥哥、侍读周崇述所写的周仲举事状,转达周仲举遗孤的意愿,请我撰写墓志铭;只是我一直没有闲暇。周崇述扈从皇帝前往北京,又写信催促我撰铭。周崇述、周孟简都是周仲举的堂弟。周仲举是我乡里的人才。他出仕时,人人都说他一定会有所成就;等到他去世,人人都替世道惋惜。周仲举的学问足以治理政务,才干足以办理事务,品行足以仁爱百姓、敦厚风俗,而且一向与我交往密切,这就是我应当为他撰铭的原因。周仲举名纲,以字行世。他幼年丧父,家中原来很有资财;早晨出门办理徭役赋税,晚上回家读书,求学有志于经世致用。永乐初年,他与周崇述、周孟简一同考中江西乡试,部使者表彰他们,把他们居住的坊门题为“三桂”。第二年,周仲举因病没有赴京。永乐四年,他考中会试、廷试,赐进士出身,又赐敕书奖励,加[缺字]道里,令他回去更加钻研学业。永乐六年,召他入京,命他到都察院观政。都御史称说他的才能,提升为广西道监察御史。他主持大体,推明公理,辨明并处理了被诬陷的人一百多人。一年多以后,因失于察觉而获罪,降为昌平县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到任以后,他尽心访察百姓所希望和厌恶的事情,制定并废止了十多项措施,县令和属吏都敬佩服从他。从此政事的可否,都听凭县丞裁决。周仲举处理事务宽厚,而约束自己严格,官吏和百姓都心悦诚服。稍有闲暇,他便召集诸生,与他们讨论学业,诸生人人都高兴得到老师的教益,努力自我进步。县中百姓和长老也私下纷纷称赞县丞贤能,说:“此前从来没有这样的人。”不久,他因母亲去世服丧离任。恰逢诏令各部门举荐贤才,昌平、郓城、贡县如今交相上表举荐周仲举。服丧期满后他到京,仍因御史任上的旧事而被阻止任用,改任巢县县丞。他凡是修身和治理百姓,都和在昌平时一样。郡府发檄文督促各县押运竹木到北京,他将要出发时,病发作了。有人说:“为什么不稍等病情缓解呢?”周仲举说:“臣子侍奉君父,难道可以顾惜自己的利害吗?”于是启程,走到邳州便去世了。他的朋友李兼善任邳州学官,替他置办棺木、收殓并安葬。第二年,他的遗孤到了邳州,启出灵柩运回家乡,换了棺木,遗体面色如同活着一样。周仲举为人温厚、简朴而庄重,出仕或退处始终如一,不因困窘或显达而有所增减。他同人交往必定真诚,不作表面上的修饰,但内在所具有的、适宜用于政务的才能,自然无法遮掩。可惜他竟然突然止步于此,享年四十五岁。他的先祖是吴太尉周瑜之子、都乡侯周胤,因被废黜而迁居庐陵,从此在那里安家。后来又迁到吉水,如今居住在吉水桑园里。高祖周希贤,是宋咸淳年间的进士;曾祖周方大;祖父周仁远,任元代太子说书;父亲周子敬;母亲刘氏,是永丰县的名门。周仲举娶傅氏为妻,生七个儿子:颖、颙、颀、颢、頔、顼、颐。顼早逝。三个女儿:李鼎新、黄修爵是她们的女婿,最小的女儿尚未出嫁。孙子若干人。葬在某乡某原。铭文说:难道要把茅草萧萧的茎当作鼓槌吗?难道要用缀有彩丝的华美织物来装饰儒者吗?纷纷聚集的[缺字],偏偏独自归于枯朽吗?唉!像这样的君子,难道会永远安乐吗?翰林庶吉士陈孟洁墓志铭。
余幼失怙,寡兄弟,依学外家孟洁。少余一岁,余两人自五六岁狎居,相得如同产,至于今四十年,出入相辅,讲学相资,忧患相恤,如一日。余岂谓遽铭孟洁之葬耶?始余入翰林之四年,孟洁与其从弟孟京同登第,为翰林庶吉士。余三人者同官,相聚处甚乐也。又四年,余与孟洁哭孟京,而余铭其葬。夫孰计踰年□哭孟洁而铭之哉?孟洁,陈氏,讳廉,以字行。其先避五代之乱,繇□陆徙泰和,诗书科第连续之盛,甲他族。曾祖圭□□心,吾为江以西大儒,学者称海桑先生。父□□皆□厚德,母罗氏,邑处士晋用之子,处士节义□□。孟洁幼时亲承海桑先生与处士之教,又颖□过人,读书日千余言,通其大义。十二治诗经,下笔为文章,粲然有声誉于先生长者。其事亲能适其心,未尝得一钱以入私室。孔硕公从子孟省有怨家欲报孟盖省,孟省已卒,则构词嫁祸孔硕公。孟洁愤曰:“承直郎永乐中考乡试,应天府、广西、广东各一考,会试礼部三,无敢干以私者。”洪熙初建弘文阁时,翰林学士杨君漙偕汝嘉四人者受命日直其中,礼遇甚厚。汝嘉与人交,久而敬,澹而可亲,于义当然,未尝有所不尽。一时王氏之盛,汝玉、汝嘉先后入翰林。汝玉文名闻天下,而士君子论行已有道,盖于汝嘉无间言云。汝嘉蒙恩赠其父为翰林侍讲承直郎,母任生母黄皆为安人,封其妻葛安人。二男子节、箎皆好学有立,箎选永乐二十一年乡贡。二女子皆有归。一孙钦。汝嘉没时,春秋七十有二,庶几可无遗憾者欤?铭曰:
介如石,温如玉。嗟君子,镠不可复兮。
○沈生墓志铭
生名潮,翰林侍讲学士华亭沈公之冡孙。永乐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卒,年十八。内之为祖及母以下皆哭之恸。外之为沈氏戚姻朋友而知生者,皆走吊,为之悼惜流涕。呜呼,生果不可多得哉!生天禀端粹,俉觧颖敏。初入小学,丧其父,时学士公扈从在北京,其叔教之,授读数过辄能成诵,学书辄有可观,而教之事遵而行之,未尝违。居家孝友如成人,虽家人不见其率易。一言既出,就外传日,务自进。盛暑雨雪不废。数年,学士公奉诏归,方恸不复见冡子,而见生如此,更大慰喜,遂以至北京,益自策励。从明经师,昼夜自刀。母忧其过勤,数止之,则退而潜为之,病犹不辍。盖病数月而卒。既卒,家人探其箧,得所为五七言古体、近体诗千余首,四书尚书义累帙手录,近代名人诗文及临写古法书尤多。而其读书为文作字,率有日程。初皆未有知之者。呜呼,生于勤学慎行,固天性欤?一时士大夫子弟亦有如生者乎?且生学士公所望承家而亢宗,又生之父母,其子男惟生一人。今死矣,岂独为生之不幸哉?生父孟芹,母高氏,吉安府学教授士谦之孙。学士公将归葬生于其乡,求余铭。余与学士公邻居十年,实知生。为之铭曰:
玉毁于璞,兰折于萌,不及其成。于嗟乎,沈生!
○故左春坊左赞善徐公墓志铭。
译我幼年丧父,兄弟又少,便依靠在学舍外家的陈孟洁。孟洁比我小一岁,我们两人从五六岁起亲密相处,情投意合如同亲兄弟,直到现在已经四十年;出入相互扶助,讲学彼此资益,患难相互救助,始终如一。我哪里料到竟会这么快为孟洁的葬礼撰写墓志呢?我进入翰林的第四年,孟洁与他的堂弟孟京一同考中进士,成为翰林庶吉士。我们三人同在一处做官,聚居相处十分欢乐。又过了四年,我与孟洁哭吊孟京,并为他的葬礼撰写墓志。谁能料到过了一年[缺字],竟又哭吊孟洁并为他撰铭呢?孟洁姓陈,名廉,以字行世。他的先祖为躲避五代的战乱,从[缺字]陆迁居泰和,世代诗书传家、科举显达的盛况,超过其他族姓。曾祖陈圭[缺字][缺字]心,是我江以西的大儒,学者称他为海桑先生。父亲[缺字][缺字]都具有[缺字]厚德;母亲罗氏,是本县处士晋用的女儿,处士的节义[缺字][缺字]。孟洁幼年亲自接受海桑先生和处士的教诲,又天资聪颖[缺字]过人,每天读书一千多字,通晓其中的大义。十二岁时研治《诗经》,下笔作文,文采显著,在先生长者中已经有了声誉。他侍奉双亲,能够使他们心情舒畅,从未拿一文钱放进自己的私室。孔硕公的侄子孟省有仇家想报复孟省,孟省已经死了,仇家便捏造言辞,把祸事嫁给孔硕公。孟洁愤怒地说:“承直郎在永乐年间主持乡试,应天府、广西、广东各主持一次考试;礼部会试三次,从来没有人敢以私情相托。”洪熙初年设置弘文阁时,翰林学士杨漙与汝嘉等四人奉命每天在其中值班,受到非常优厚的礼遇。汝嘉与人交往,时间越久越受人敬重;性情淡泊而又容易亲近,凡合乎义理的事情,从未有不尽心尽力的。当时王氏一族声势盛大,汝玉、汝嘉先后进入翰林。汝玉的文名传遍天下,而士大夫君子评论他们的品行,都说汝嘉也是有道德的人,对他没有不同的议论。汝嘉承蒙恩典,追赠他的父亲为翰林侍讲承直郎,母亲任氏和生母黄氏都封为安人,妻子葛氏封为安人。两个儿子节、箎都好学而有所成就,箎于永乐二十一年考取乡贡。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有一个孙子名钦。汝嘉去世时,享年七十二岁,这样看来,大概可以没有遗憾了吧?铭文说:品格像石头一样坚贞,性情像玉一样温润。可叹这样的君子,精美如镠金,再也不能复见了。沈生墓志铭。沈生名潮,是翰林侍讲学士、华亭沈公的长孙。永乐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十八岁。内亲中,从祖父、祖母到母亲以下,都为他悲痛哭泣。外亲中,凡是沈氏的亲戚、姻亲、朋友以及认识沈生的人,都赶来吊唁,为他悲悼惋惜而流泪。唉,沈生果真是不可多得的人吗?他天资端正纯粹,聪慧颖悟过人。刚进入小学时,父亲去世;当时学士公扈从在北京,他的叔父教导他,所授的书读过几遍就能背诵,练字也常常写得很有可观之处;对教给他的做人的事情,他都遵从实行,从未违背。在家中孝顺友爱,像成年人一样,即使家人也看不出他有轻率随意的地方。一旦说出一句话,到了外传的日子,便努力自我进取;盛暑和雨雪天气也不停止。几年后,学士公奉诏回家,正因再也见不到长孙而悲痛,却见沈生如此勤学,更加欣慰喜悦,于是带他到北京,使他更加自我策励。沈生跟从通经的老师学习,昼夜自我刻苦。母亲担心他过于勤劳,多次制止他,他便退下后暗中学习,即使生病也不停止。这样过了几个月,他因病去世。去世以后,家人查看他的书箱,发现他所作的五言、七言古体诗和近体诗一千多首,《四书》《尚书》义理的手抄稿累积成数帙,近代名人的诗文以及临摹古代法书尤其多。而他读书、作文、写字,大多都有每日的计划。起初这些事情都没有人知道。唉,沈生勤学慎行,难道本来就是他的天性吗?当时士大夫家的子弟,也有像沈生这样的吗?况且学士公希望沈生继承家业、光大宗族;沈生的父母也只有他一个儿子。如今他死了,难道只是沈生个人的不幸吗?沈生的父亲是孟芹,母亲高氏,是吉安府学教授士谦的孙女。学士公将要把沈生归葬故乡,请我撰写墓志铭。我与学士公做邻居十年,确实了解沈生。因此替他作铭说:美玉毁坏在璞石之中,兰花折断在萌芽之时,来不及长成。唉,沈生啊!故左春坊左赞善徐公墓志铭。
永乐甲申春诏简东宫官属。时詹事、春坊、司经其长贰以廷臣兼之。次简六科、中书及太学、郡县学官,升而用之。自太学升者两人:博士天台徐善述,好古升左司直郎;助教郓城晁铸景范升右司直郎。其学问之正,操履之笃,温厚而简静,皆为缙绅君子所重,以为辅臣之良也。后十年,景范年八十,奉命致事归。好古升左赞善。永乐己亥九月,景范卒于家。十月己亥,好古亦卒于官。盖搢绅君子又皆嗟咨悼伤老成之丧也。好古一志儒者之学,尤邃《书》《经》,其讲说及作为经义,皆精确,非众所及。少为郡学生,已有声誉。洪武中初行岁贡法,首充贡入太学。六馆之士皆推之。祭酒宋讷严不可近,独礼接好古。岁余,诏选太学生为州县教官,好古为首,授桂阳州学正,赐勑符。后丁父忧,服阕,改和州学正。用荐升国子博士。经其教者率有成。尝预纂修翰林者累年,考乡试者□,考会试者二士,服其公。其在春坊,一用所学,进对之际,简明质直,必据正理,故尤见礼遇。而卒之日,皇太子亲为文祭之,极褒惜之意。好古平居寡言,其中所执确然,未尝枉己徇外。性澹泊寡交,处家贫于于自足,手一卷,虽老不释,可谓贞而绝俗者矣。年六十有七而卒。徐世家天台,宋之亡,其幼主趍庆元南奔,元兵追之。徐氏有为进义副尉者,率乡兵扼关岭之险,元兵不能度。宋主得浮海去。元兵既入,天台徐氏无少长皆被害,独乳媪负所乳儿脱走得全,好古高祖也。自高祖至其父皆业儒。好古娶朱氏,邑名家,有妇德,先卒。子男二:行衍;女四,长适翰林庶吉士永嘉王道,次适同邑朱夔,二未行。孙男三:光孝、光奇、光茂;女一。既卒之明年,行衍奉柩归,卜某月某日启其妣之竁而合葬焉。先事以庶吉士叶颖所述行状请铭。士奇初被征,与好古同事翰林,及其擢春坊,又同寮相。与二十年知之深矣,为之铭曰:
忠信以为车兮,廉洁以为旟兮,道乎平直之衢兮,确乎不可以渝兮,展乎君子之儒兮。
○龙仁安墓志铭
龙氏,故吾邑各族。其先在宋,有讳讷者,自永新烟冈徙居邑西甘溪之上。世畜巨赀,而服诗书,至登举淳佑四年进士,为廉州推官。及弟际为临江教授,而声望益着。教授仁安之几世祖也。而自仁安之曾大父以下,皆退伏不仕。曾大父某,大父某,大某。母彭氏。仁安讳居,自少务学问,年十八,出授徒里社,为飬亲计。县大夫起前国子学录萧执先生授诸生经,又选仁安补诸生。其学日益进矣。卒白归飬其亲,于事亲友诸弟,皆尽其心。于宗姻乡?缓急,必赴辍有余济匮乏,靡间于疏戚。闲暇放意山水之间,临清荫茂,竟日忘返。或稍出为远游,务自敛闭。喜为诗,有《永言集》。未尝□□人。永乐癸卯十二月十三日,以疾卒,春秋□十有九。娶汤氏。子男五:粲、玑、晅、珌、旦。孙男九:某某。粲举□贡,今为国子生。闻讣缞绖,奉翰林修□陈循所述事状,诣余哭拜,请葬铭。将归而纳诸墓。仁安于余所居,东西相距仅半舍,然生平乡里裁一再相见。前二十六七年,邂逅武昌,挽余入舟,酾酒脍□。仁安性不饮,而举六爵,饮余不已。夜半忘醉,相与抵掌剧谭。余戏之曰:“以子之材,少自见绾银黄垂三组,顾不易耶?乃俛俛默默如此乎?”仁安亦冁然咲谓余曰:“子自恃其终于此乎?居不足以晞子,将子欲晞居亦易得耶?”怱忽如昨日语,而仁安已矣。嗟乎!仁安岂有晞于余哉?而余之欲晞仁安者,仁安亦□足以知之乎?铭曰:
孰不于馗而游于艽?孰不于昭而恬于幽?莫之匹休,亦孰与仇?终之优优,归妥乎斯丘。
东里文集卷之十八
●东里文集卷之十九
墓志铭
◆墓志铭
故资善大夫兵部尚书张公墓志铭。
陈思孝墓志铭
故少□吏部尚书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忠定蹇公墓志铭。
故资政大夫户部尚书郭公墓志铭。
东阿知县贝君墓志铭
故翰林捡讨周君墓志铭
故太医士奇彦澄墓志铭
○故资善大夫兵部尚书张公墓志铭。
译永乐甲申年春天,诏令选拔东宫官属。当时詹事府、左春坊、司经局的长官和副职,都由朝廷大臣兼任。接着选拔六科、中书省以及太学、郡县学的官员,提升任用他们。由太学升任的有两人:天台人徐善述,字好古,因精于古学升为左司直郎;郓城人晁铸,字景范,任助教,升为右司直郎。他们学问纯正,操守笃实,性情温厚而简静,都受到缙绅君子的敬重,被认为是辅佐太子的良臣。后来过了十年,景范年满八十岁,奉命退休归家。好古升任左赞善。永乐己亥年九月,景范在家中去世;十月己亥,好古也在任官之处去世。缙绅君子又都叹息悲悼,伤惜老成之人的丧失。好古专心于儒者之学,尤其精通《尚书》《经》,他的讲说以及所作经义,都精确严密,不是一般人所能及。他年轻时做郡学生,已经有了声誉。洪武年间刚开始实行岁贡法,他第一个以岁贡生身份进入太学,六馆的学生都推重他。祭酒宋讷严肃得难以亲近,却唯独以礼接待好古。过了一年多,诏令选拔太学生担任州县教官,好古名列第一,被授为桂阳州学正,赐给敕书和符信。后来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改任和州学正。因荐举升为国子博士。经他教导的人,大多有所成就。他曾多年参与翰林院的纂修工作,主持乡试[缺字],主持会试两次,考生都佩服他的公正。他在春坊任职时,完全运用自己所学;进见应对时,言辞简明质朴正直,必定依据正理,因此尤其受到礼遇。他去世那天,皇太子亲自写文祭奠他,极力表达褒奖和惋惜之意。好古平日少言,但内心所坚持的原则十分坚定,从未委屈自己而迎合外界。他性情淡泊,交游很少;居家贫困却安然自足,手里拿着一卷书,即使年老也不放下,真可以说是坚贞而超脱世俗的人了。他六十七岁去世。徐氏世代居住在天台。宋朝灭亡时,宋朝幼主向庆元逃奔南方,元兵追赶他。徐氏中有一人任进义副尉,率领乡兵扼守关岭的险要,元兵无法越过。宋主得以乘船入海离去。元兵进入以后,天台徐氏无论老幼全都被杀,只有乳母背着所乳养的孩子逃走而得以保全,那孩子就是好古的高祖。从高祖到好古的父亲,世代都以儒业为生。好古娶朱氏,朱氏是县中的名门,有妇德,先于好古去世。生有两个儿子:行衍;四个女儿,长女嫁给翰林庶吉士、永嘉人王道,次女嫁给同县朱夔,另有两个尚未出嫁。三个孙子:光孝、光奇、光茂;一个孙女。好古去世第二年,行衍奉灵柩归乡,择定某月某日,启开其母的墓穴,与母亲合葬。此前,行衍拿着庶吉士叶颖所撰写的行状,请我作墓志铭。士奇当初奉征入京时,与好古一同任职翰林;等到好古升任春坊,又与他成为同僚。我们相知已经二十年,了解得很深,因此为他作铭说:把忠信作为车,把廉洁作为旌旗;行走在平直的大道上,坚定不移,不能改变;光明坦荡,真是君子中的儒者啊。龙仁安墓志铭。龙氏原是我县的名族。他们的先祖在宋代有一人名讷,从永新烟冈迁居到县西甘溪之上。世代积聚巨额资财,同时研习诗书;到龙登举在淳祐四年考中进士,任廉州推官时,家族声望更盛。后来他的弟弟龙际任临江教授,声望更加显著。教授龙际是仁安的几世祖。自仁安的曾大父以下,家族成员都退居不仕。曾大父某,祖父某,父亲某[缺字]。母亲彭氏。仁安名居,从小致力于学问;十八岁时出外在乡里授徒,为奉养父母作打算。县令请前国子学录萧执先生为诸生讲授经书,又选仁安补为诸生,他的学业日益进步。后来他完成学业回家奉养父母,侍奉父母、友爱兄弟,都尽到了自己的心意。对于宗族、姻亲和乡里的[缺字],凡有急难,他必定前往,常常停止自己的事情,用有余来救济贫乏的人,从不因关系亲疏而有所区别。闲暇时,他在山水之间放纵心意,面对清澈的水流和浓密的树荫,整日流连忘返。有时稍稍外出远游,也总是努力收敛自守。他喜欢作诗,有《永言集》。从未[缺字][缺字]人。永乐癸卯年十二月十三日,他因病去世,享年[缺字]十九岁。娶汤氏为妻。五个儿子:粲、玑、晅、珌、旦。九个孙子:[缺字][缺字]。粲考取[缺字]贡,如今是国子生。我听到讣告,便穿着丧服,带着翰林修[缺字]陈循所撰的事状,前往他家哭拜,请求我撰写葬铭。将要回去时,便把铭文放入墓中。仁安住在我居所附近,东西相距只有半舍,但平生在乡里只见过一两次。二十六七年前,我们在武昌偶然相逢,他拉我上船,摆酒切肉款待我。仁安本来不饮酒,却举起六杯酒,不停地劝我饮。到了半夜,竟忘了醉意,我们一起拍掌畅谈。我戏说道:“凭你的才干,只要稍稍显露自己,挂上银印黄绶、垂着三条组绶,难道不是很容易吗?为什么竟这样低头默默呢?”仁安也欣然笑着对我说:“你以为自己终究能达到这种地步吗?我所处的地位还不足以仰望你;至于你想要仰望我,难道也容易得到吗?”这些话仿佛还是昨天说的,可是仁安已经不在了。唉!仁安难道真的有意向我看齐吗?而我想要向仁安看齐,仁安也[缺字]能够知道这件事吗?铭文说:谁不在大道上游走,却偏要在荒草间游荡?谁不处在显明之地,却安于幽暗之处?没有人能与他匹敌,又有谁能和他为敌?最终安然自得,归来安卧在这座坟丘之中。《东里文集》卷之十八。《东里文集》卷之十九。墓志铭。墓志铭。故资善大夫、兵部尚书张公墓志铭。陈思孝墓志铭。故少[缺字]、吏部尚书,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忠定蹇公墓志铭。故资政大夫、户部尚书郭公墓志铭。东阿知县贝君墓志铭。已故翰林院检讨周君墓志铭 已故太医士奇彦澄墓志铭 已故资善大夫、兵部尚书张公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