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里文集卷之三
江漢間,其俗尚巫。有疾不事醫,唯走巫求禱焉,徼幸以治。載醪牲,實篚造,謝巫之庭,唯恐後。即不治,不咎巫,必自反曰:「我之弗虔,不敢懷纖毫怨憝,且慮復有求也。」間有知巫之妄而從事於醫,又罕遭乎良焉。素不明陰陽表裏脉治之說,而稱醫之師。醫之師其治,或投數十劑不效,而又增劇者。故雖什伯中復有一二精其術,人弗信之矣。江夏宋惟憲,其弟病且殆。凡與惟憲關忻戚者,皆強之禱巫。惟憲不應,方慱求為醫之良者。有進陳名道,既至診而藥之,旬浹遂瘳。惟憲謁文謝焉。夫醫,聖人之教也。聖人憂民傷於寒暑飢飽勞慾,有至乎夭死,故為醫之教,使得保終乎天年者也。巫者,古以事神,非有盜神之號以欺人也。今盜神之號以欺人,人亦安其欺,雖百死不悔。於乎!先王之治天下,有假於鬼神時日卜筮以疑眾者,一拘殺於司寇。巫所為疑,不既甚矣乎?故巫不誅,醫不行,民得保終乎天年者,幸也。然使今之信醫者皆惟憲,為醫者皆名道,巫不足誅也。而一惟憲,一名道,巫其□□矣乎!吾喜名道有成,又重歎乎聖人之教也。於是乎言,洪武廿二年冬十有二月既望,廬陵楊士奇序。
○贈蔣醫士序
凡至劇之患,欲薙而去之,必積漸而功立。何者?其劇也,非一日之致,故去之亦非一日之力。流水之盈,繇寸尺以進乎尋仞;决而涸之,一舉手之力哉!必若閑之於始萌,坊之於始達,斯力省而效速。吾見今之人嬰乎疾疢也,觸寒暑風雨,肆嗜慾食欲,勞膂刀筋骨,慮思其始,漠然若無所與乎已。及歲積月累,既痼且亟,方委諸醫療而藥□進,弗效,即詬為庸淺,屏去。雖十數易醫,皆然厎死無悟者。江夏陳希遠病三閱歲,謁數醫皆無近效,最□謁蔣添祥氏,曰:「非六十日弗瘳。」砭以伐其堅,焫以夾其會,藥以室其虗。及期而瘳。今之醫去古遠矣!始則試,中則審,終則致其力者,盖通術也。求之者誠不計久近,而一委之成功,宜鮮不有效。惟夫名是而實非者,不可久任而□速易也。若添祥者,其可以久任而不可以速易哉!希遠德之,求余文為報,并著久徵之說云。
○送梅清隱遊武當序
江夏梅清隱,溫厚明敏,而廢於盲,不得效用當也。既壯,棄其家去,郡城之東長春山之下,從學道人簡中陽,居以習長生久視之訣。固門崇垣,閟足跡不出,人亦罕至其處。或時提青囊賣藥,行西市中。人見其膚肉肥腴,雙頰渥渥,有色。雖目不及視,輕袂飄颻,不可追逐,皆疑其有所得者。而清隱弗是也。居無何,中陽以為學非遊不充,聞武當之山與人境遼絕,其中多異人鍊士,而拂衣往遊矣。又無何,清隱慕其師之為,將由大別泝洞庭,道荊門,望方城峴首而去。吾聞昔列禦寇好遊,壺丘子曰:「外遊者求備於物,內觀者取足於身。」又曰:「取足於身,遊之至也。」列子信之而不疑,清隱能信其說如列子之不疑乎?不然,斯行也將不遇壺丘其人者為子傾倒哉?遇壺丘其人而為子傾倒,則反而舍也。吾知有與子爭席者矣。士有為時以道行者,求余首序云。
○贈曾士榮序
古者論士,先德行而後文藝。後世重文藝,故士有敦行寡文者,或屏棄不錄。士榮游邑庠,其孝友行於家,忠信重於鄉,問學信於師友。今年部使者行郡縣,勵新學校,考諸生經義,不治者罷黜,為吏以懲。而士榮□在遣中,知士榮者莫不枉其去,曰:「此非世所稱敦行士耶?非以尺枉遂舍其尋邊耶?抑固其有命耶?」士□□行來告別,吾與士榮皆陳之出也。属臥病山中,不得往餞□乎?子往哉!吏何足以辱子?三代之時,詩書法□同一理也。其後始由詩書曰儒,由法律曰吏。夫吏不根儒,或盭於道;儒不達吏,或滯於用。子根儒以治吏,理覈而務適,功立而譽顯,將不由吏以祿重祿躋高□乎?往哉,士榮哉!令聖明更化,率古論士,以子之行,將必有能知,必有能言者矣。吏果不足以辱子也,遂書以壯其行。
○送鍾用之還蒼溪序
译江汉一带,民间风俗崇尚巫术。有了疾病不请医生,只奔走到巫师那里祈祷,希望侥幸治好。带着酒和牲畜,装满竹筐,前往巫师家中致谢,唯恐落后。即使没有治好,也不责怪巫师,反而一定自我反省说:“是我不够虔诚,不敢怀有丝毫怨恨,而且还担心以后有求于他。”偶尔有人知道巫术荒诞而改行求医,却又很少遇到良医。他们一向不明白阴阳、表里、脉理和治疗的学说,却把巫师称作医生的老师。所谓医生给他们治病,有时服用几十剂药也没有效果,病势反而加重。因此即使十个、百个医生中有一两个精通医术,人们也不相信他们。江夏人宋惟宪的弟弟病得将要死去。凡是与惟宪有亲疏关系的人,都强迫他去请巫师祈祷。惟宪不答应,正在广泛寻求高明的医生。有人推荐陈名道,他到后诊脉用药,十天左右病便痊愈。惟宪拜访我,请我写文章致谢。医术,是圣人的教化。圣人忧虑百姓因寒暑、饥饱、劳累和欲望而受伤,以至于夭折死亡,所以创立医术的教化,使人能够享尽天年。巫师,古代是用来奉事神灵的,并不是盗用神灵的名号来欺骗人。如今有人盗用神灵的名号欺骗人,人们也安然接受这种欺骗,即使死上百次也不悔改。唉!先王治理天下时,凡有借鬼神、时日、卜筮来迷惑众人的,一律交给司寇处死。巫师所造成的疑惑,难道还不够严重吗?所以巫师不诛,医生之道不能施行,百姓能够享尽天年,只能算是侥幸。然而假使今天相信医生的人都像惟宪,行医的人都像名道,那么巫师也就不值得诛罚了。可是只有一个惟宪、一个名道,巫术难道就会□□了吗?我为名道治病成功而高兴,又深深感叹圣人的教化。因此写下这些话。洪武二十二年冬十二月既望,庐陵杨士奇作序。《赠蒋医士序》凡是到了极严重的疾病,想要剷除它,必须经过逐渐积累才能取得功效。为什么呢?疾病严重,不是一天形成的,所以去除它也不是一天的力量能够做到的。流水涨满,是由一寸一尺逐渐达到寻、仞;要决开它使水干涸,难道只需一抬手的力量吗?一定要在病患刚萌发时加以防范,在刚开始发展时加以阻止,这样才省力而见效快。我看如今的人患上疾病,接触寒暑风雨,放纵嗜好、欲望和饮食,劳损脊背、肌肉和筋骨,思虑这些事情的起初,却漠然不以为意。等到年月累积,病已经顽固而且危急了,才把它交给医生治疗;医生用药□进,见不到效果,便责骂医生庸劣浅薄,把他赶走。即使换了十几个医生,也都是这样,直到死去仍不醒悟。江夏人陈希远患病三年多,请了几名医生都没有近效,最后□去拜访蒋添祥,说:“不到六十天不能痊愈。”用针刺来攻克坚结,用艾灸来夹治会穴,用药来补充他的虚弱。到了期限便痊愈了。如今的医术离古代已经很远了!开始时便尝试,中途则审慎观察,最后竭尽力量,这大概才是通达的医术。求医的人如果确实不计较时间长短,而把病完全交给医生治疗,应该很少有不见效的。只是名义相符而实际不符的医生,不可以长期任用,却又□地迅速更换。像添祥这样的人,难道可以长期任用而不可以仓促更换吗?希远感激他的恩德,请我写文章作为报答,并且记述长期求医的道理如下。《送梅清隐游武当序》江夏人梅清隐,性情温厚,聪明敏锐,却因失明而不能施展才用。成年以后,离开家乡,在郡城东面长春山下跟随学道之人简中阳居住,学习长生久视的秘诀。他关闭门户,增高墙垣,隐藏行迹不出门,人们也很少到那里去。有时提着青囊卖药,行走在西市中。人们看见他皮肤肌肉肥厚,双颊红润有光泽;虽然眼睛不能看见,但衣袖轻轻飘动,身形无法追赶,都怀疑他有所获得。然而清隐并不是这样的人。住了不久,中阳认为学问如果不游历就不能充实,听说武当山与人世相隔遥远,里面有许多奇异之人和炼养之士,便拂衣前往游历。又过不久,清隐仰慕老师的作为,将从大别山逆流而上洞庭湖,取道荆门,望着方城、峴首而去。我听说从前列御寇喜欢游历,壶丘子说:“向外游历的人,是想从外物那里求得完备;向内观察的人,是从自身取得满足。”又说:“从自身取得满足,就是游历的最高境界。”列子相信这些话而不怀疑,清隐能够像列子那样相信这番话吗?如果不能,那么这次出行,难道不会遇到像壶丘子那样的人,使你倾心折服吗?如果遇到这样的人而被他倾倒,就应当返回来舍弃外游。我知道会有与你争席的人了。有一位士人,想在当时凭借道义施展作为,请我写在文章卷首作序。《赠曾士荣序》古人评论士人,先看德行,后看文章技艺。后世重视文章技艺,所以有些士人品行敦厚而文才较少,便被排斥弃置,不予记录。士荣在县学读书,他在家中孝顺友爱,在乡里忠诚守信,在师友那里以学问见信。今年部使者巡视郡县,勉励更新学校,考察诸生对经义的掌握;学习不好的人便罢黜,作为官吏的也加以惩戒。士荣□在遣送之列,知道士荣的人没有不为他被罢黜而惋惜的,说:“这不是世人所称道的品行敦厚之士吗?难道不能因为一尺的弯曲,便舍弃一寻的长处吗?还是他本来就有这样的命运吗?”士□□来向我告别,我和士荣都是陈氏门生。恰逢我卧病在山中,不能前往为你饯行□吗?你去吧!做一个小吏,哪里足以辱没你?夏商周三代时,《诗》《书》和法制本来是同一个道理。后来才由学习《诗》《书》的称为儒,学习法律的称为吏。吏不以儒学为根本,有时会违背正道;儒不能通达吏事,有时会滞于实际运用。你以儒学为根本来治理吏务,推究事理而务求合宜,功业建立、声誉显扬,将不会通过做吏而增加俸禄、登上高位□吗?去吧,士荣!如今圣明的皇帝推行革新,按照古代评论士人的标准,将会有人了解你的品行,也一定有人替你申说。我果然认为做吏不足以辱没你,于是写下这些话来壮行。《送钟用之还苍溪序》
吾友鍾潛,用之以鄉貢進士授保寧府蒼溪縣學訓導。明年謁告歸省,踰月復行。吾一邑之士皆咨嗟嘆息曰:「當國家熙洽時,儒術柄用,士通一藝,名一善者,無不登榮躋要,遂展其所蘊。用之以閎通之學,邁往之識,忠貞仁厚之節,奇偉慱贍之文,而不階顯庸,乃弊弊然以一校官走八千里荒落之區,而不得施其所抱負。用之固當如是耶?」用之方覓覓然治行李就道,無幾微窮慼之意見於色。余曰:「君子之於道,不擇事而行,不卜地而處。用一鄉則道徵於一鄉,用一國則道徵於一國,用天下則道徵於天下。曷往不得哉!昔夫子欲居九夷,猶宜於委吏、乘田之職。今蒼溪雖遠王邑也,校官雖卑儒官也。吾居王邑,守儒官,談周公、仲尼之道,以淋其人,正其俗。吾之道行矣,吾何窮慼哉?」或曰:「用之篤孝人也,二親俱七十垂白,乃去此即彼,不獲朝夕在侍,其誰不戚戚於中耶?」余曰:「人賢父母之志,固有樂其子之行道者。用之以是樂其志,可以為孝,朝夕云乎哉!」於是眾皆知用之能躬夫孝之大者,其不窮於下位也,必矣。相率為詩送其行,而余為序云。
○贈謝敬常劉彥達彭永新赴京序。
萬安於泰和密邇同鄉也。余與謝敬常、劉彥達、彭永新皆逢掖誦,能周孔同道也。繇吉至舒一千里,兩爐並載,聯行比止,時時互過從,取醪茗觧羈寂,相講論吟詠為娛,同好也。敬常、彥達選進士,當赴春官;永新以業成,上游大學,連茹而升;而余方疲於奔走,將弛擔南還。於是乎出處之不同也。萬安雖小邑,士生其間,多敦厚明秀,沐教育之澤,歌鹿鳴而起者,內而詞林頌臺之任,外而郡守縣令之寄,於時多有譽名。今三子者,積學執德,志篤而識遠,才優而務通,相繼以□,又際國家求賢若不及之時,將不皆有譽名於時者乎?若是者,吾雖處猶將與被光榮於蓬藋之下,豈以有所不同者為歉哉?故書以贈別。
○送劉仲珩詩序
吾友劉仲珩,盛年猶操博學篤志。往年授重慶郡學訓導,歲中丁內艱,去今服關調巴縣。巴,重慶附城之邑。視其裝,蕭然而怡怡然。買舟載其妻孥、書冊,道萬里之險,以就斗石之祿,而無所不懌之意。吾聞蜀中山川瑰偉奇壯,甲於天下。班孟堅稱其土地肥微,有江水沃野,山林竹木,蔬食果實之饒。且其扶輿清□之氣,鍾於人,文章有司馬相如、楊雄、陳子昂、蘇明允父子;操行有嚴君平、輔相;事業有范蜀公、張魏公、虞彬甫。明於聖賢道學,大南軒先生。而四方聞人鉅卿,游宦於此,樹政績,揚聲譽者加多也。士得一命而道乎此,能用志於內,即山川之勝覽,昔賢之迹,必將油然有得於中矣。是行,吾為仲珩賀,然願有所寓焉。始蜀人未知學,文翁誘進之,而艱得□。乃選小吏十餘,親飭厲之,遣詣京師,受業博士□省少府,用度買刀布蜀物,齎計吏以遺博士,可謂勞□□歲蜀生成就歸,用次察舉,官有至郡守、剌史□□此為榮。今幸遭聖□文明之運,蜀子弟為學不出其鄉,師資廩飬皆出於朝廷,無所勞費。學成而官之,自郡守至于藩翰于六卿,蜀之士往往與齊魯並,其為榮如此,國家之厚賜也。夫受厚賜而不知勉焉,樹立圖報,稱非君子之心願。因仲珩以寓告巴之學者,士友有為詩贈仲珩者,余因敘其首簡焉。
○送楊仲宜詩序
皇上以文教治天下,特寵厚儒者,簡德義文學之士,置之翰林,任以稽古篡述之事,而隆其禮遇。凡翰林職務,任之五人者,禮遇尤隆。既榮極於其身,暨其家之父子兄弟與被其榮者,亦至矣。五人者,左春坊□庶子兼翰林院侍讀,永嘉黃淮;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讀,吾郡胡廣;右春坊右諭德兼翰林院倚□,建安楊榮;翰林侍講,清江金幼孜;士奇之不肖,亦辱與數焉。五人者,恒相與感激陛下聖德,千萬歲一遇,豈可苟焉以昧報稱?盖以為勤於務者,必慎於身;慎於身者,必端於心;端於心而後發於思惟,言動常在乎善,不在乎不善。五人者皆能胥視一體,交相警發,無所拂逆。又非獨相警發於己而已,於其家之兄弟子姓,無不皆然。其相益之□□,且周如此,庶幾古人益友之義。今年楊君之弟仲宜來省兄京師,得胥晤焉。其為人恂恂謙慎,無幾將歸,請於余曰:「幸有以見教。」因舉余五人所以相益者告之。告之固望其不忝與被寵榮,以光輔於吾楊君也。於是黃君、胡君、金君繼余作詩贈之,與楊君交好而名能詩者,又繼作焉。
○壽尹先生七十詩序
译我的朋友钟潜,字用之,以乡贡进士的身份授任保宁府苍溪县学训导。第二年请假回家省亲,过了一个多月又要出发。我们县的士人都咨嗟叹息说:“正当国家太平和洽、以儒术任用人才的时候,士人只要通晓一门技艺、拥有一种美德,没有不登上荣位、升居要职,从而施展自己所蕴蓄的才学。用之凭借博大通达的学问、勇往直前的见识、忠贞仁厚的节操,以及奇伟博赡的文章,却不能因功名显达,只能困顿地以一个学校官员的身份奔走八千里,到荒远偏僻的地方去,不能施展自己的抱负。用之本来就应当这样吗?”用之正忙着整理行装准备上路,脸上没有流露出一点困窘忧愁的神色。我说:“君子对于道,不选择事情才去实行,也不占卜地方才去居住。在一个乡里任职,就使道在一个乡里得到验证;在一个国家任职,就使道在一个国家得到验证;在天下任职,就使道在天下得到验证。到哪里去不能有所作为呢?从前孔夫子想居住在九夷,尚且适合做委吏、乘田这样的职务。如今苍溪虽然远离王都,却仍是王土;学校官员虽然职位卑微,却是儒官。我居住在王土,守着儒官的职位,谈论周公、仲尼的道理,来陶冶那里的人,端正当地的风俗。我的道已经实行了,我有什么困窘忧愁呢?”有人说:“用之是个孝顺笃厚的人,双亲都将近七十岁,头发已经花白,如今却离开这里到那里去,不能朝夕侍奉,谁能不在内心忧戚呢?” 我说:“贤明的父母,本来就有为儿子实行道义而感到快乐的。用之因为能够使父母以此为乐来实现他们的志愿,就可以说是孝顺了,难道一定要朝夕侍奉才算孝吗?”于是众人才都知道,用之能够亲身实行孝道中最重大的事情,他一定不会因为身居下位而困窘。大家相继作诗为他送行,我便作了这篇序。《赠谢敬常、刘彦达、彭永新赴京序》万安与泰和相距很近,是同乡。谢敬常、刘彦达、彭永新和我都是儒生,诵习经书,知道周公、孔子所行的是同一道。我们从吉水到舒州一千里,带着两辆车同行,结伴而行、相邻停宿,时时互相来往,带着酒和茶来解除旅途的寂寞,互相讲论、吟咏取乐,因为志趣相同而相亲。敬常、彦达中进士选,正要赴礼部应试;永新因学业有成,进入上游大学,接连得到升进;而我正疲于奔走,将要放下行装南归。这就是我们出处不同的地方。万安虽然是小县,士人生长在那里,多数敦厚明秀,沐浴教育的恩泽,唱着《鹿鸣》而兴起的人,在内有词林、谏台的职位,在外有郡守、县令的任用,当时有许多声誉显著的人。如今三位积累学问、坚守德行,志向笃定而见识深远,才华优良而务求通达,相继凭□而进,又遇上国家求贤若渴的时代,难道不会都成为当时有声誉的人吗?如果这样,即使我处在原地,也将与你们一起在蓬蒿之下分享光荣,哪里会因为彼此有所不同而感到遗憾呢?所以写下这些话赠别。《送刘仲珩诗序》我的朋友刘仲珩,正值盛年,仍然坚持博学笃志。从前他被授任重庆郡学训导,年中遭逢母亲丧事,离职守制;如今服丧期满,调任巴县。巴县是重庆府附郭之县。看他的行装,简朴而神态安适。买船载着妻子儿女和书籍,沿着万里险途前行,去领取微薄的俸禄,却没有一点不快的意思。我听说蜀中的山川瑰丽雄伟奇特壮观,天下第一。班孟坚称道那里土地肥美,有江水灌溉的沃野、山林竹木,以及蔬菜果实的丰饶;而且那里扶舆清□之气,聚集在人身上,文章方面有司马相如、扬雄、陈子昂、苏明允父子;操行方面有严君平、辅相;事业方面有范蜀公、张魏公、虞彬甫;明白圣贤道学的,有大南轩先生。四方闻名的人物和大官,出游或任官于此,建立政绩、播扬声誉的,就更多了。士人得到一项任命而来到这里,如果能够专心于内在修养,那么对于山川的胜景、前贤的遗迹,一定会油然而然地有所体会。这次出行,我为仲珩庆贺,但也愿借此寄托一点意思。从前蜀人还不知道学习,文翁诱导他们进学,却很难取得□。于是选取十多个小吏,亲自整饬勉励他们,派往京师,向博士□省少府学习;用钱帛购买蜀地物产,交给计吏带去赠送博士,可以说是辛劳□□。一年后蜀地学生学成返回,按照次序察举任用,官职有做到郡守、刺史的□□,这实在是荣耀。如今有幸遇上圣□文明的时代,蜀地子弟求学不必走出本乡,教师、资助和廪饩都由朝廷供给,没有劳苦和费用。学成后授官,从郡守一直到藩翰、六卿,蜀地士人往往可以和齐、鲁相提并论;这样的荣耀,是国家给予的厚重恩赐。接受厚赐却不知道勉励自己,建立功业以图报答,绝不是君子的心愿。因此借仲珩把这些话告诉巴县的学者。士友中有人作诗赠给仲珩,我便为这些诗写在卷首的序。《送杨仲宜诗序》皇上用文教治理天下,特别厚待儒者,选拔德行、义理和文学方面的人才,置于翰林,任命他们从事考究古代、编纂著述的工作,并以隆重的礼节待遇他们。凡是翰林职务中由五人担任的,礼遇尤其隆重。他们自身的荣耀已经达到极盛,连同他们家中的父子兄弟以及受到这种荣耀的人,也达到极点。这五人是:左春坊□庶子兼翰林院侍读永嘉黄淮;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读、我的同郡胡广;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倚□、建安杨荣;翰林侍讲清江金幼孜;不肖的士奇我,也辱列其中。这五人常常一起感激陛下的圣德,认为这是千万年才遇到一次的机会,怎么可以苟且敷衍而不思报答呢?我们认为,勤于职守的人一定谨慎修身;谨慎修身的人一定端正内心;内心端正以后,思想才会表现出来,言语行动常常合于善,而不合于不善。五人都能把彼此看作一体,互相警戒、启发,没有什么违逆之处。又不只是彼此警戒启发自身,对于各自家中的兄弟子侄,也无不如此。他们互相补益的□□,又如此周全,大概近于古人所说益友的意义了。今年杨君的弟弟仲宜来京师探望兄长,得以和我们相见。他为人恭谨谦逊,没过多久将要回去,便向我请求说:“希望您有所教诲。”于是我把我们五人互相补益的做法告诉他。告诉他本来是希望他不辱没自己所受的宠荣,来光耀并辅助他的兄长杨君。于是黄君、胡君、金君接着我作诗赠给他;与杨君交好而且有诗才的人,也相继作诗。《寿尹先生七十诗序》
余讀詩至「南山有臺」,未嘗不嘆昔人之善於祝願也。願其致福也,則勉之以德;願其膺福也,則望之以壽。斯二者,既反覆咏嘆言之,而又祝願於其後之人,以致無窮之意,不獨望其一身而已。古詩人忠厚之意,可謂周矣。西昌尹務厚先生,今年春以上海教諭九載考績,留京師三月。壬子實□初度之日,凡其鄉之門人學子,與其交游之子弟,相謂先生今年越歷四百二十甲子矣。相率持酒醪列拜為壽,又各為詩况致况願,庶幾古詩人之意矣。先生飲酒誦詩,樂甚。取詩命余序。余惟先生惇厚直方,居家有孝弟慈儉之節,居鄉有仁義忠信之行。學問用於時,資於人,而平生儕輩今皆漫滅,獨表然如松栢,茂悅於氷霜歲寒之後。官居二十餘年,坦坦如一日。有二子皆恂恂能明□續文,諸孫亦森森蘭茁,可以樂志。洪範所列皇極之福,先生兼有之矣。是詩之作,可謂紀實,豈徒如古詩人祝願於方來者哉!敬書其簡首。
○送王澄淵序
澄淵始舉進士,上京師,留太學。余時被徵至,閒暇輒相往來。澄淵確乎其志也,充乎其氣也,溫乎其容也,霈乎其文也。無幾擢梓潼知縣。梓潼距京師八千里,道峻山奔,川踰不測之險,以入乎幽深閭□之地。民質務簡,無所勞慮,益得用其志於所尚。更數歲復來究其所蘊,盖進而深矣。既陞祿勸知州。祿勸去京師萬里,其所道遠且險,與其地其俗之陋,皆倍於梓潼。更數歲復來究其所進,又深矣。士壹志乎內,無所累乎外,則道日進,德日脩,無往不自得也。澄淵為祿勸三年,民悅而安之。天官考其績最,此非今之循吏者乎?古之循吏有去而陡清要為輔臣,道行於當時,譽流於後世,而皆自州縣始。有如澄淵,吾知祿勸不足以久淹之也。雖然,詩不云乎?「靡不有初」,盖古之君子皆致謹於其終也。請書以為復任之贈。
○送鮑教授詩序
武昌鮑崇禮夫為瑞州教授,瑞人士與守貳以下及過使客之賢者皆稱禮夫能教能興學。今遷吉安,吉去瑞數百里。凡仕兩郡者,其賢不肖與才之稱否輒相聞知,不能掩也。故禮夫得吉,吉人士在京師者皆喜相語曰:「鄉郡之學將來所成益盛哉!」相率為詩送之。進士陳賞嘗學經於禮夫,属余為序。瑞固民秀而俗淳,自禮夫為教授,夙夜盡心獎率訓誘,而後瑞之學者知自勵,賓興科未嘗乏人。自禮夫去瑞數年,繼禮夫者不能究於其職,其學者亦玩愒苟且,鮮有成效。然則學之廢興,謂不繫於人可乎?吉之民俗優於瑞,其學者歲大比賓興,往往擅江以西第一。然十數年來職教者,求能如禮夫盡心獎率訓誘,盖少也。吉人得禮夫,云胡不喜哉?然學校之教,以成德育才為治平之資,化俗之本,非獨以為言語文字之習而已。為師者誠能端諸己而見諸行事,有以感發人心,使之興起益進乎道處焉,可以善於身,表於鄉;仕焉,可以輔君而澤民。如此其效,顧不重且大哉?以禮夫之賢,必不遺於此乎?雖吾於禮夫前未嘗相識,而相聞有素,故於斯行也有望焉。
○魯林懷思圖詩後序
译我读《诗经》读到“南山有台”时,没有一次不赞叹古人善于祝愿。我希望对方得到福,就用德行来勉励他;希望他承受福,就用长寿来祝愿他。这两方面反复咏叹之后,又把祝愿延伸到他的后人,以表达无穷的愿望,并不只是希望他一身而已。古代诗人忠厚的心意,可以说周全了。西昌人尹务厚先生,今年春天因担任上海教谕九年考核成绩优良,留在京师三个月。壬子日正是他□初度之日,他乡里的门人学生以及交游家的子弟互相说:“先生今年已经经历四百二十个甲子了。”于是大家相继带着酒,列队行拜礼为他祝寿,又各自作诗,表达庆贺和祝愿,希望近于古代诗人的心意。先生饮酒诵诗,十分高兴,拿出诗篇命我作序。我认为先生敦厚正直方正,在家有孝、悌、慈、俭的节操,在乡里有仁义忠信的行为;学问施用于时世,资益于他人,而平生同辈如今都已湮没,唯独先生像松柏一样卓然挺立,在冰霜和岁寒之后仍然茂盛可悦。做官二十多年,始终坦荡如一日。有两个儿子,都恭谨而能明□续文;孙子们也茂盛如兰苗,可以使他志意快乐。《洪范》所列皇极之福,先生兼而有之了。这些诗的写作,可以说是记录事实,哪里只是像古代诗人那样祝愿未来呢!谨慎地把这些话写在诗卷的开头。《送王澄渊序》澄渊起初考中进士,来到京师,留在太学。我当时也被征召来到京师,闲暇时常常互相往来。澄渊意志坚定,气充神足,容貌温和,文章充沛。不久被擢升为梓潼知县。梓潼距京师八千里,道路险峻,山势奔突,河川有不可测的危险,进入幽深的乡闾□之地。百姓质朴,政务简约,没有太多劳心忧虑,更能把心志用在自己所崇尚的事业上。过了几年,他又回来,考察自己所蕴蓄的才学,大概已经更加进步深厚了。后来升任祿劝知州。祿劝距京师万里,道路更加遥远险恶,那里地势和风俗的鄙陋,也都比梓潼加倍。过了几年,他又回来考察自己所取得的进步,学业和德行又更加深厚。士人如果专一志向于内心,不被外物牵累,那么道业一天天进步,德行一天天修养,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澄渊任祿劝三年,百姓喜爱他、安于他的治理。天官考核他的政绩为最优,这不正是当今的循吏吗?古代的循吏,有的离开州县而突然升入清要之职,成为辅臣;道行于当时,声誉流传后世,而他们都从州县做起。像澄渊这样的人,我知道祿劝不足以长期留住他。虽然如此,《诗经》不是说过“没有什么事不是有个开头”吗?古代君子都在结局上格外谨慎。请让我写下这些话,作为他再次赴任的赠言。《送鲍教授诗序》武昌人鲍崇礼,字礼夫,任瑞州教授时,瑞州人士以及知州、通判以下的官员和经过此地的贤能使客,都称赞礼夫善于教导、善于兴办学校。如今他调任吉安,吉安距瑞州数百里。凡是在两个郡任职的人,他们贤能或不肖、才干是否受到称誉,往往彼此都能听到,不能掩盖。因此礼夫得到吉安的任命后,在京师的吉安人士都高兴地互相说:“本乡学校今后所取得的成就,将会更加盛大吧!”大家相继作诗为他送行。进士陈赏曾向礼夫学习经学,嘱托我作序。瑞州本来民众秀美、风俗淳厚,自从礼夫担任教授,早晚尽心奖勉率导、训诫诱导,此后瑞州的学者知道自我勉励,宾兴科举从未缺少人才。礼夫离开瑞州几年后,继任者不能完全履行职责,学生也玩忽苟且,很少取得成效。这样看来,学校的兴废,能说不取决于任职的人吗?吉安的民风比瑞州更好,学校学生参加岁试大比、宾兴选拔,往往在江以西名列第一。然而十多年来任教者,能像礼夫这样尽心奖勉率导、训诫诱导的,大概很少。吉安人得到礼夫,怎么能不高兴呢?然而学校教育,是用来成就德行、培育人才,以作为治理太平的资助、改变风俗的根本,不只是训练言语文字而已。做老师的人如果确实能端正自身,并把这种端正表现在行事上,从而感发人心,使学生振作起来,进一步走上正道,在家可以修养自身,在乡里可以树立表率;做官以后,可以辅佐君主、施恩百姓。这样的功效,难道不重大而且深远吗?凭礼夫的贤能,一定不会遗漏这些事情吧?虽然我过去不曾与礼夫相识,但一向听闻他的声名,所以对他这次出行有所期待。《鲁林怀思图诗后序》
太常寺丞孔克凖,宣聖五十五代孫,其先自宋衍聖□端友,隨高宗南渡,家於衢,於今將十世。克凖北望□山水木,本源之念未嘗忘也。間以其魯林懷思圖,及所得翰林諸公詩文,属余一言敘之。嗚呼!孝哉克凖之用心也。今天下林林之眾,孰非古聖神之裔?獨孔子之裔累代至今,朝廷加寵之,著在令典。下而公卿大夫,以及韋布之士,遇孔子之後,亦莫不厚敬愛以相接,不敢眾人視之。何也?非以孔子明帝王之道,垂範後來,開太平於無窮?既受其賜,則尊之親之,不敢忘,因以及其後人者乎?則於夫子生之所居,沒之所藏,子孫族姓之所聚處,孰不欲造焉,以愜其平生慕仰之心?况身為之後者乎?此克凖之所為惓惓者也。吾聞元有天下,詔求曲阜之後,將命為衍聖公,主孔林之祀議久未决。有言衢孔故世嫡也,徵至,力辭曰:「先人葬衢數世矣,不可以去。」請授曲阜之長者,元君歟?曰:「寧違榮而不違道,真聖人之後也。」從其志而命為國子祭酒。盖君子有不得已而去先人之鄉者,歷世既遠,勢不能復,則脩其先人之道,誦其言,考其行,服膺而奉行之,以圖無忝。誠若是也,即去之千里之遠,百世之久,可以為孝。不然,徒誦其言而不知其行,知其行不知率而由之,則雖旦暮不去其先人,咸願身造而目覽,過之者必不以事而廢遊也。然其地連雍汴,接廣蜀衿,唯江淮統會,湘漢又密邇夷獠冥頑不馴之境,故累代皆宿重兵鎮之。而士之仕於是者,職務之煩,寢食不暇,凡前所謂是邦之勝,常曠歲不能一造,豈其志弗尚乎?此哉!大同蕭秉文官武昌左衛幕六年,衛之政無大小重輕,一由於幕,故其勞勛視衞之他官為甚,而是邦之勝,六年之間,或一二至焉,或過之不遠,十數步不能一至焉,或徒得於遠望焉。間求善畫者圖為十景,又求善賦者兮詠之又求余序之。將於退食之暇,時自覽適。余聞張弛者,文武之道也。張而不弛,文武不能則剸。繁理劇之餘,其有所適於性情也,誠宜。而士君子於一視一聽,必有所監省,又非獨以自適也。秉文從容,公退展圖,興思如睹大別,則思大禹之勞勤乎民。睹南浦,則思屈原之忠藎乎君。睹黃盖故壘,則思立功者當慱采眾長。睹禰氏之丘墓,則思用人之才貴乎有容,用已之才貴自重也。以至睹靈竹,則思惇乎孝誠。睹庚樓傾址,則思清談不掩於應汙。如睹形似之假託,則思冐虛名者非有所益。睹仙佛之說,則思聖人之教於民生實用為何如也。凡游目之頃,有動乎中,無非為己。則所存所施事上馭下之道,豈不尚有禆益哉?豈特性情之適而已。
○郭氏續譜序
西昌城北郭氏,其先河南人,出宋僉書樞密院事逵。逵之子忠孝,忠孝子雍,徙峽州。雍曾孫原吉,又徙臨湘。原吉季子匯,為袁州司戶,避宋末之亂,來西昌,遂為西昌人。四世至敬守,始著譜。又二世至公緒,著續譜。厶求余序。宋史忠孝受易中庸於程伊川,號兼山先生。靖康初,金虜犯闕,力陳追擊之策,又陳戰守利害等十餘事。後為永興軍路提點刑獄,與虜戰死城下,贈太中大夫。雍傳其父學,放浪峽之長陽山谷間,號白雲先生。張孝祥薦於朝,召不起,賜號冲晦處士。孝宗知其賢,命州郡歲時致禮存問,更封頤正先生。而雍於易發明精到,郭氏之先可為盛矣。其徙西昌北,更三世皆隱處不仕。國朝始有仕者,敬守、慶宜、雨先生皆治尚書。洪武中,敬守先生累官登州府學教授,毅然師道自重。慶宜先生由廣東按察試僉事,改湖州府經歷,廉厚之節,吏民敬愛之,亦一盛也。其後彥鉉累官順德府學教授致事,彥遷終瓊州府推官。公緒舉進士,厯陝西、浙江、廣西、貴州按察僉事。郭氏之盛,盖未已也。源厚而流遠,可以觀其世德矣。□家與郭同里,敬守、慶宜、雨先生少皆從游光祖兄弟,而於先考為莫逆交。余之□孤也,兩先生望其無忝先世,獎勵誘掖,恒若不及,如覺其有分毫之進,津津喜見顏色。嗚呼,今安得復有忠厚不遺故舊之家如兩郭先生也哉!彥思、彥鉉、彥常、彥遷亦皆於余厚,有善相輔,有過失相規。今惟彥鉉與余在,而皆白首,徒各抱睽違之念於數千里外。公緒以才能當顯任,卓卓有亢宗之志。余故因此譜推考其先之盛者告之,而俯仰今昔,有不能已於嘅焉。
○桂巖集序
译太常寺丞孔克准,是宣圣的第五十五代孙。他的祖先是宋代衍圣□端友,跟随高宗南渡,定居于衢州,到现在将近十代。克准北望□山水草木,从未忘记追念本源。偶然把他的《鲁林怀思图》以及所得翰林诸公的诗文交给我,请我写几句话加以叙述。唉,克准的用心真是孝啊!如今天下众多的人,谁不是古代圣神的后裔?唯独孔子的后代,世代至今都得到朝廷加以宠遇,明载在法令典章中。下至公卿大夫以及平民士人,遇到孔子的后代,也无不厚加敬爱地相待,不敢把他们视作普通人。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孔子阐明帝王之道,为后世留下规范,使太平开创于无穷吗?既然接受了他的恩赐,就应当尊敬他、亲近他,不敢忘记,因而也推及他的后人。这样,那么对于孔子生前居住的地方、死后安葬的地方,以及子孙族姓聚居的地方,谁不想前往,以满足自己平生仰慕的心愿呢?何况是孔子的后代呢?这就是克准念念不忘的事情。我听说元朝拥有天下后,下诏寻找曲阜孔氏后代,准备任命为衍圣公,主持孔林祭祀,议论很久未能决定。有人说衢州孔氏是过去的嫡系,于是征召他前往;他极力推辞说:“先人已经葬在衢州好几代了,不能离开。” 有人请求授任曲阜那一支年长的人。元君说:“宁可违背荣宠,也不违背道义,真是圣人的后代啊。”于是顺从他的志愿,任命他为国子祭酒。大概君子有不得已而离开先人故乡的时候,若年代已经久远,势力又不能恢复,那么就修习先人的道,诵读他们的话,考察他们的行为,铭记于心并奉行,以求不辱没先人。果真这样,即使离开先人千里之远、百世之久,也可以称为孝。否则,只是诵读先人的话,却不知道他们的行为;知道他们的行为,却不知道遵循实行,那么即使早晚不离开先人的故乡,人人都愿意亲自到那里观看,路过那里的人也一定不会因为事务而放弃游览。然而那里连接雍、汴,接近广、蜀,是江淮交通汇聚之处,湘、汉又邻近夷獠冥顽不驯的地区,所以历代都驻扎重兵镇守。因而历代在这里做官的士人,公务繁忙,连睡觉吃饭都没有空暇,凡是前面所说本地的胜景,常常几年也不能去一次,难道是他们的志趣不崇尚这些吗?就是这个缘故!大同人萧秉文任武昌左卫幕职六年,卫所政务无论大小轻重,都由幕府办理,所以他的劳绩比卫所其他官员更大;而本地的胜景,他六年之间有的只去过一两次,有的从旁经过却相距不远,连十几步也没有走进去,有的只能从远处观看。偶然请善于绘画的人把这些景物绘成十景,又请善于作赋的人为它们吟咏,再请我作序。这样,他将在退食闲暇时,时时自己观看,以求得到适意。我听说,一张一弛,是文武之道。只有张弛而没有放松,文武之道就不能施行。处理繁杂政务、剧烈事务之余,能够有一些事情使性情得到舒展,确实是合宜的。但士君子一看一听之间,也一定有所鉴戒反省,又不只是为了自我适意。秉文从容公务结束后展开图卷,产生联想,如同看见大别山,便想到大禹辛劳为民;看见南浦,便想到屈原忠诚于君;看见黄盖故垒,便想到建功立业的人应当广泛采纳众人的长处;看见祢氏的丘墓,便想到任用人的才干贵在宽容,使用自己的才干贵在自重;看到灵竹,便想到应当敦厚孝诚;看到庚楼倾覆的遗址,便想到清谈不能掩盖实际应对的污秽;看到形似的假托,便想到追逐虚名并没有益处;看到仙佛的学说,便想到圣人关于民生实用的教化究竟怎样。凡是放眼游览的时候,内心有所触动,无不是为了修养自己。那么自己所存的心志以及施行政务、侍奉君上、驾驭下属的道理,难道不会有所补益吗?哪里只是使性情得到舒适而已。《郭氏续谱序》西昌城北的郭氏,祖先是河南人,出自宋代签书枢密院事郭逵。郭逵的儿子是忠孝,忠孝的儿子是雍,迁居峡州。雍的曾孙原吉,又迁居临湘。原吉的小儿子汇任袁州司户,为躲避宋末战乱来到西昌,于是成为西昌人。传到第四代敬守,才开始编写族谱;又传两代到公绪,编写续谱。某人请我作序。宋史记载,忠孝向程伊川学习《易经》和《中庸》,号称兼山先生。靖康初年,金兵侵犯京城,他极力陈述追击的策略,又陈述战守利弊等十多件事。后来任永兴军路提点刑狱,与金兵交战,死在城下,追赠太中大夫。雍继承父亲的学问,放浪于峡州长阳山谷之间,号白云先生。张孝祥向朝廷推荐他,征召而不出,赐号冲晦处士。宋孝宗知道他的贤能,命州郡每年按时致送礼物慰问,又加封为颐正先生。雍对于《易经》的阐发精深周到,郭氏的祖先可以说十分兴盛了。他们迁到西昌以北以后,三代都隐居不仕。本朝才有做官的人,敬守、庆宜、雨先生都研究《尚书》。洪武年间,敬守先生屡次升官,任登州府学教授,毅然以师道自重。庆宜先生由广东按察试佥事改任湖州府经历,以廉洁厚道的节操受到吏民敬爱,这也是郭氏的一种盛况。后来彦铉屡次升官,任顺德府学教授后退休;彦迁最终任琼州府推官。公绪考中进士,历任陕西、浙江、广西、贵州按察佥事。郭氏的兴盛,大概还没有停止。根基深厚而支流长远,可以从中看出他们世代的德行。我□家与郭氏同乡,敬守、庆宜、雨先生年轻时都曾与光祖兄弟交游,并且与先父是莫逆之交。我成了孤儿后,两位先生希望我不辱没先世,总是勉励、奖掖、诱导和扶持,仿佛还嫌做得不够;只要发现我有一丝一毫的进步,便满脸喜悦。唉,如今哪里还能再有像两位郭先生这样忠厚、不遗忘故交的人家呢?彦思、彦铉、彦常、彦迁也都待我深厚;有善处便互相辅助,有过失便互相规劝。如今只有彦铉和我还在,但都已白首,只能各自在数千里之外怀抱离隔之念。公绪凭借才能应当担任显要职务,卓然有光大宗族的志向。因此我借这部族谱推考他祖先的盛德来告诉他;俯仰今昔,不禁感慨万分。《桂岩集序》
襄府紀善三衢江秉心錄其先世科名并所受賜詩及行實遺文而附以當時名勝之文有關於江氏者為一鉅冊名《桂巖集》。桂巖,江氏家世所居也。以属余序,余受而閱之,曰:「嗚呼,其盛矣哉!昔者江氏世有聞人,瑕丘之經學,次翁之巨孝,應元文通之文章,皆焯焯著稱。而近數百年來,江氏文獻特見衢睦間,民表以正言直道動當世,子遠以文學德望位宰相,死國難,皆盡忠所事,焜耀簡冊。而族人自宋以來,擢正科七十有七人,他岐進者不與,仕而紆金紫銀青七十有八人,下此者不與,何其盛也?盖吾有感於其先矣。錢氏奄有吳越,江之先曰漢臣,實事之吳越習俗侈靡,費用無藝,不足只益取於民,其田賦市租山林川澤之稅加數倍。宋既平諸國,賦稅一仍其故,籍錢之歸朝也,以漢臣上圖籍。漢臣慮故籍之厲民無已也,沈諸河而自効。太宗怒欲誅之,已而舍之。凡隨錢氏來歸者皆得官,獨漢臣以廢斥死。後命右補闕王永均吳越田稅,錢氏舊稅畝五斗,永更定為一斗,□奏太宗不悅。永曰:「畝稅一斗,天下之中正,使新附之民被朝廷仁恩,顧不可耶?」遂從永所定。永曾孫珪官至金紫光祿大夫,尚書左僕射,封岐國公,世以為永陰德之應,事見史傳。永之减稅本於漢臣之沉籍,其德同斯,其後世光榮盛大亦無以異矣。嗚呼,為國重得民心,故春秋有稅畝之譏,國風存碩鼠之剌,而□讙為孟嘗折券,書尹鐸為晉陽損戶數,仁者輔人家國,一務捐利以得民也。以德益乎上,以惠益乎下,天道福善,雖遠不爽。然則江氏之盛,吾安得不推本其先哉!秉心上距漢臣十五世,距子遠五世,初以文學擢司經正字,與余同事。仁宗皇帝於春官,秉心特荷知遇,後擢為紀善。江氏之福澤,其未艾也哉!其未艾也哉!
○送陳叔振序
余居京師二十餘年,四方賢大夫士之在朝者,皆得識之。其尤賢者,得相往還而樂也。臨安故宋之都會,其山水秀麗,鍾於人,多俊爽明達,適當世之用。然溺於其俗,率務外忽內,逐物徇時者,或流而不返;飾行與文者,或矯以自高,而求夫和厚端介,志乎內不役乎外,盖不多見焉。陳鏞叔振舉進士,為庶吉士,在南京翰林,與余處六年,殆所謂和厚端介,不矜不屈者,非臨安之特出乎?既與余先後來北京,余調春坊,叔振亦擢禮部主事,而間暇輒復過余,盖有志乎其內也。今叔振調南京禮部,相去益遠,相與之樂益疏矣。夫君子之於學也,不以窮達壯老而苟有怠意。今南京諸司職務,視往年千百之什一,而載籍所萃,四方莫加焉。誠以其餘間探索義理之正,以究聖賢之用心,卓然而行之,將所至,豈特出於一鄒哉?鄒孟氏曰:「尚論古之人,古之人以叔振之資與志,無不可至。」勉哉叔振!豐城有史志靜,余嘗相與者,而違闊久矣。今於叔振為同官,其亦為致區區之意。
○送余侍講序
□□五年春,翰林進《兩朝實錄》,賜宴賚。既敕吏□□纂脩,以下官士大夫之與於斯者,皆忻忻仰戴德意。侍講余學夔不竢吏部覆奏,不謀於相佑,即入疏自陳:「臣年將六十,雖未老,而纏於疾病,不堪事事。幸天地大德賜矜憫,俾歸依園田以終老。則臣未死之年,皆陛下賜之也。」上察其誠,命致事。既而吏部奏纂脩以下官皆進一階,時同事者多自忖念其效勞,不加學夔而忝冐寵榮,以為愧。旁之觀者亦嗟嘆。學夔纂脩之勞多,宜進於榮,乃决然辭去。此其志又有加於人者。學夔曰:「吾得歸榮,莫大矣。」即詣謝辭,遂行。士奇交學夔踰三十年,同在京二十五六年,志同道契,方資旦暮相慰藉。於視其去,能無情乎哉?學夔明經博古,負直氣,侃侃遇事徑發,不肯苟有阿徇。貴而能貧,利不當其義不取。而於赴患難,如飢渴於食飲,有歲寒之操焉。今西昌前輩道德風流遠矣,後生晚出,日陷溺汙下,不知自拔。何幸有學夔歸作之儀表,一振起頹弊,以復往昔?又士奇之所望也。於其行,道以贈別。
○泰和王氏族譜序
译襄府纪善、三衢人江秉心记录了江氏先世的科举功名、所受赐诗以及生平事迹和遗文,并附录当时名胜中与江氏有关的文章,编成一大册,名为《桂岩集》。桂岩,是江氏世代居住的地方。他请我为此作序。我接过来读后说:“唉,江氏的盛大真是如此啊!从前江氏世代都有闻名之人:瑕丘的经学,次翁的极端孝行,应元、文通的文章,都显赫著称。近数百年来,江氏的文献尤其见于衢州、睦州之间:民表以正直的言论和正道震动当世,子远凭文学和德望位居宰相,死于国难,都竭尽忠心奉事国家,光耀史册。江氏族人自宋代以来,由正科登第的有七十七人,其他途径出仕的不计在内;做官而佩金紫、银青服饰的有七十八人,低于此等品秩的不计在内,这是多么兴盛啊!大概我正是由此感念他们的先人。钱氏全部占有吴越时,江氏的先人名叫汉臣,确实侍奉吴越。吴越的习俗奢侈靡费,开支没有限度,仅仅增加取自百姓的赋税还嫌不够,于是田赋、市租以及山林川泽的税额增加了数倍。宋朝平定诸国以后,赋税仍照旧制,登记钱氏赋税收入归朝廷时,汉臣把原有的赋税簿册上交。汉臣担心旧簿册会无休止地加害百姓,便把它沉入河中,以此自我牺牲。” 宋太宗大怒,想杀掉他,后来又赦免了他。凡是随钱氏归顺朝廷的人都得到了官职,唯独汉臣因被废黜斥退而死去。后来朝廷命右补阙王永重新核定吴越田税。钱氏旧制每亩纳五斗,王永改定为一斗,□上奏后,太宗不高兴。王永说:“每亩纳一斗,是天下最为适中的税额,使新归附的百姓蒙受朝廷的仁恩,难道不可以吗?”于是太宗采纳了王永所定的税额。王永的曾孙王珪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封岐国公,世人都认为这是王永积下阴德的报应,此事见于史传。王永减税,本源于汉臣沉毁赋税簿册;二人的德行相同,他们后世的光荣盛大也没有差别。唉,治理国家最重要的是取得民心,所以《春秋》有讥刺按田亩征税的记载,《国风》保存了《硕鼠》的讽刺诗,而□讙替孟尝君烧毁债券,史书又记载尹铎为晋阳减少户数。仁者辅佐人家和国家,总是致力于舍弃利益以取得民心。德行使上位者受益,恩惠使下位者受益;天道使善人得福,即使相隔久远也不会有差错。既然如此,江氏的兴盛,我怎么能不追溯到他们的先人呢!秉心上距汉臣十五世,距子远五世,起初凭文学被选为司经正字,与我共事。仁宗皇帝在春官任上时,秉心特别受到知遇,后来升任纪善。” 江氏的福泽,难道还没有止境吗!难道还没有止境吗!《送陈叔振序》。我居住在京师二十多年,四方贤能的大夫和士人中在朝廷任职的,都得以相识。其中尤其贤能的,能够彼此往来交游,更是一件快乐的事。临安是宋朝旧都,它的山水秀丽,灵秀之气集中于人,因此多有俊秀爽朗、明达通晓而适合当世任用的人。然而他们沉溺于当地习俗,大多致力于外在而忽视内在,追逐外物、迎合时势的人,有的流转下去而不能回头;修饰行为和文章的人,有的矫饰自高。至于和厚端正、守节自持,志向专注于内在而不受外物役使的人,大概并不多见。陈镛,字叔振,考中进士,成为庶吉士,在南京翰林院任职,和我相处了六年,大概就是所谓和厚端正、既不自矜也不屈服的人,岂不是临安人中特别杰出的吗?后来我和他先后到了北京,我调任春坊,叔振也升任礼部主事,有空闲时便又来拜访我,大概是因为他有志于内在修养。如今叔振调任南京礼部,我们相隔更加遥远,彼此交往的快乐也更加稀少了。君子求学,不因困穷或显达、年轻或年老而稍有懈怠。如今南京各部门的事务,比往年少了十分之一,而各种典籍汇聚于此,天下没有比这里更多的地方了。如果真能利用余暇探究正确的义理,以穷究圣贤的用心,并卓然实行,那么无论到哪里,难道仅仅能成为一个邹某那样的人吗?” 邹孟氏说:“推究评论古人,古人凭叔振这样的资质和志向,没有什么境界是达不到的。”叔振,努力吧!丰城有史志静,我曾经同他交往,但彼此离隔已经很久了。如今他和叔振同为官员,也请叔振替我转达这番微薄的心意。《送余侍讲序》。□□五年春,翰林院进呈《两朝实录》,朝廷赐宴并赏赐财物。后来□□奉敕编修,参与此事的下至官员和士大夫,都欣喜地仰承皇帝的恩德。侍讲余学夔没有等吏部覆奏,也没有同宰相商议,便上疏自陈:“臣年近六十,虽然还未老,但疾病缠身,不能胜任各种事务。幸蒙天地般的大德垂怜,使臣能够归隐田园以终老。那么臣没有死去以前的岁月,都是陛下赐给臣的。”皇上察知他的诚意,命他退休。不久吏部上奏,参与编修以下的官员都晋升一阶。当时一同办事的人大多自己思量所出的劳力,认为没有给学夔晋升,自己却冒领了宠荣,因此感到惭愧,旁观者也为之叹息。学夔参与编修的劳绩很多,本来应当晋升并获得荣誉,却毅然辞去官职。这一点,他的志向又高过常人。学夔说:“我能够以荣誉归去,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于是立即前往谢恩辞职,便启程离开。士奇与学夔交往超过三十年,同在京城二十五六年,志趣相同、道义相合,正可以朝夕相互慰藉。眼看着他离去,怎么能没有感情呢?学夔通晓经学、博览古籍,胸怀刚直之气,遇到事情总是直言发表意见,不肯苟且阿谀顺从。他身居显贵却能安于贫寒,凡是不合于义的利益一概不取;而面对患难,就像饥渴时面对饮食一样主动,具有如岁寒后仍不改节操的品格。如今西昌前辈的道德风范已经相距遥远,后来出生的年轻人日益沉陷于污浊卑下之中,不知道自我拔出。幸好有学夔回去作为仪表,振兴一番衰颓的风气,以恢复往昔,这也是士奇的希望。于是我在他出行时写下这些话赠别。《泰和王氏族谱序》。
吾泰和故家,唐宋來文獻有傳,譜牒有錄者不翅數十姓。其自金陵□縣七姓,七姓源本之盛,莫有過王氏者。盖司徒導功德譽望,為晉之重也。泰和三百年前,以詩書致通顯,起聲光,亦莫有過王氏者。盖戶部侍郎,天章閣待制,知諫院贄愛,知宋仁宗也。侍郎之後,在宋累累有科名。元盛時,以道為鄉鉅儒,賞出游汴,時仁宗在汴,李平章孟邂逅奇之,固邀入見,辭曰:「奉父母命遊汴而已。」遂歸國朝混一海宇,鄉之儒師故老存者無幾人,而以道之子子與、子啟兩先生巋乎鄉邦之重。子與凝厚明粹,子啟嚴肅方正,學者盖儗諸河南二程。子與嘗以說書徵至上書論事,授福建塩運副使,以老辭。子啟舉學官,歷監察御史,廣西按察僉事,崇慶知州。子啟無嗣,子與之子伯貞先生用徵聘為廣東按察僉事,工部主事,瓊州、肇慶兩府知府。肇慶二子行敏、行儉,行儉舉進士,為翰林脩譔,進侍讀,又進右春坊庶子兼翰林侍讀學士,又進詹事府少詹事,仍兼學士。行儉子■〈禾資〉為泰和縣學訓導,父子同日受命,京師之人皆榮之。古所稱碩大之宗者,謂學行閥閱世有繼續,雖久遠不能無盛衰隆替之異,要其德善為之本者常在也。吾於王氏徵之矣。王氏故譜更世變不存,行儉今訪求復作之,存□信闕其疑,一本於仁人君子之心,盖積歲而後成,慎之至也。今以授■〈禾資〉歸,而属□序。楊氏居泰和四百年,兩家門戶相埒,代有交游婚姻之好。吾少及承教子與先生兄弟及肇慶公,今雖老,恒識不忘。而與行儉皆少貧以學,今聯官于朝廿有七年,亦皆兢兢不敢一日怠肆以辱其先人。然則余於斯譜其可以無言乎?敬為之書■〈禾資〉兄弟,以及其子若孫世朂之哉。
東里文集卷之三
●東里文集卷之四
序
◆序
胡延平詩序
送胡永齊詩序
送林教諭致仕詩序
送徐理問詩序
沙羡槀引
五臺槀引
長林書屋圖詩序
蔡氏族譜序
送蔡孟愷永州教授序
送蕭善本序
贈蕭照磨序
萬木圖序
南窓吟槀後序
康氏族譜序
送歐陽允宣序
送禮部侍郎儀公致事序
陳氏族譜序
○胡延平詩序
洪惟我太祖高皇帝神聖文武,膺受天命,有天下。當時魁偉豪傑賢智才望之士雲附景從,各效其用,以建混一之功。暨天下大定,茂興文治,廣德教,徵用儒術,以復隆古帝王之世。天下之懷抱道德,蘊蓄器能,方聞博雅之士,欣幸遭遇,林林而至者,盖比於書之野無遺賢,大雅棫樸之詠也。于時廬陵胡子祺先生,以經學行義徵至京師,偕入見者十八人。是日太史奏文明之祥,上大悅,皆除監察御史。先生後陞廣西按察僉事,又擢知彭州,秩滿陞延平知府,歲餘沒於官。先生之任風紀也,秉正直之節,務持大體;為郡守也,敦豈弟之行,而脩實惠,藹然忠君愛國之誠,憫然憂勤恤民之心。彭州延平之人至今思慕之而不忘,非漢宣所謂與我共此良二千石者歟?先生有詩若干卷,其子今翰林學士廣属余為之序。詩雖先生餘事,而明白正大之言,寬■〈衤谷〉和平之氣,忠厚惻怚之心,蹈乎仁義而輔乎世教,皆其所存所由者之發也。昔朱子論詩,必本於性情言行,以極乎脩齊治平之道,詩道其大矣哉!盖自漢以下言詩,莫深於朱子,而胡忠簡公嘗以是薦之,故知朱子之詩,又莫深於忠簡先生。忠簡之十世孫為詩,固得於家學者歟?今學士遭逢聖明,膺斯文之任,而家學益著。詩不云乎:「凡周之士,不顯亦世。」於此又以見國家得賢之眾,士大夫涵濡聖澤,傳世之顯,有以同乎周之盛時也。
○送胡永齊詩序
译我们泰和的旧家,唐宋以来有文献流传、族谱记载的,不下数十姓。其中从金陵□县迁来的七姓,论七姓根源和家世的盛大,没有超过王氏的。大概是因为司徒王导的功德、声誉和声望,是晋朝的重要人物。泰和三百年前,凭诗书学问达到显贵,兴起声名光辉的,也没有超过王氏的。大概就是户部侍郎、天章阁待制、知谏院贽爱,都是宋仁宗时的人。侍郎以后,在宋代接连有人取得科举功名。元朝兴盛时,王以道是乡里的大儒,受到赏赐后出游汴京。当时仁宗在汴京,平章李孟偶然遇见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坚决邀请他入朝拜见。以道辞谢说:“我只是奉父母之命来游汴京而已。”于是返回。到了本朝统一天下,乡里的儒学宗师和老成宿儒在世的已没有几人,而以道的儿子子与、子启两位先生,在乡邦中仍然巍然成为重要人物。子与凝重厚实、明达纯粹,子启严肃方正,求学者大概把他们比作河南二程。子与曾因讲解经书被征召入朝,向皇上上书论事,被授为福建盐运副使,因年老辞任。子启考中学官,历任监察御史、广西按察佥事、崇庆知州。子启没有子嗣,子与的儿子伯贞先生因征召聘用而任广东按察佥事、工部主事,后任琼州、肇庆两府知府。伯贞在肇庆生有两个儿子,名叫行敏、行俭。行俭考中进士,任翰林修撰,升任侍读,又升任右春坊庶子兼翰林侍读学士,再升任詹事府少詹事,仍兼任学士。行俭的儿子■〈禾资〉任泰和县学训导,父子二人同日接受任命,京城的人都以此为荣。古人所说的庞大显赫的宗族,是指学问、品行和门第资历世代相继;即使年代久远,不能没有兴衰隆替的差异,但归根到底,以德行善举为根本这一点始终存在。我在王氏身上看到了这一点。王氏旧族谱因世事变迁而不复存在,行俭如今访求资料重新编成,保存□,确实对缺失之处存疑,完全出于仁人君子的心意,大概经过多年才完成,谨慎到了极点。如今行俭把族谱交给■〈禾资〉带回去,嘱托□为它作序。杨氏居住泰和已有四百年,两家的门第相当,世代有交游和婚姻的情谊。我年轻时曾受到子与先生兄弟以及肇庆公的教诲,如今虽然老了,始终记得而不忘。我和行俭都在年轻时贫困而求学,如今一同在朝廷任官已有二十七年,也都战战兢兢,不敢有一天懈怠放纵,以免辱没先人。既然如此,我对于这部族谱难道可以不说些什么吗?谨为■〈禾资〉兄弟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写下这些话,愿他们世世代代都努力自勉。《东里文集》卷之三。《东里文集》卷之四。序。序。《胡延平诗序》。《送胡永齐诗序》。《送林教谕致仕诗序》。《送徐理问诗序》。《沙羡稿引》。《五台稿引》。《长林书屋图诗序》。《蔡氏族谱序》。《送蔡孟恺永州教授序》。《送萧善本序》。《赠萧照磨序》。《万木图序》。《南窗吟稿后序》。《康氏族谱序》。《送欧阳允宣序》《送礼部侍郎仪公致仕序》《陈氏族谱序》○《胡延平诗序》洪惟我太祖高皇帝神圣文武,承受天命,拥有天下。当时魁伟豪杰、贤能才俊和有声望的人士,如云附日影般纷纷归从,各自施展才用,以建立统一天下的功业。等到天下大定,便大力兴办文治,广泛推行德教,征召任用儒术之士,以恢复上古帝王时代的盛况。天下那些怀抱道德、积蓄才器、声名远播而博学雅正的士人,庆幸自己有幸逢遇明主,成群而来,大概可以与《尚书》所说的郊野没有遗贤,以及《大雅·棫朴》的诗咏相比。当时,庐陵胡子祺先生因经学和德行义举被征召到京师,与他一同入朝进见的有十八人。这一天,太史奏报出现文明兴盛的祥瑞,皇上大为喜悦,众人都被授任为监察御史。先生后来升任广西按察佥事,又升任彭州知州,任期届满后升任延平知府,一年多以后死于任上。先生任风纪官时,秉持正直的节操,致力于把握大局;任郡守时,推行敦厚和乐的政行,并修明实际惠民的政事,充分表现出忠于君主、热爱国家的诚心,以及怜悯百姓、忧劳勤勉、救济人民的心意。彭州、延平的百姓直到今天仍然思念仰慕他而不忘,难道不就是汉宣帝所说的“与我共同拥有这样一位贤能的二千石官”吗?先生有诗若干卷,他的儿子、今任翰林学士的胡广嘱托我为之作序。诗歌虽然只是先生余暇之事,但其中明白正大的言辞、宽裕和平的气象、忠厚恻隐的心情,践履仁义并有助于世间教化,都是他内心所存、所由以发出的表现。从前朱子论说诗歌,必定以人的性情、言语和行为为根本,达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诗道的意义真是宏大啊!大概自汉代以来论说诗歌的人,没有比朱子更深刻的;而胡忠简公曾经因此推荐他,所以论说朱子诗歌的人,也没有比忠简先生更深入的。忠简先生的第十代孙子作诗,想来确实得到了家学的传授吧?如今学士又逢圣明之世,承担起斯文的责任,家学更加显著。《诗经》不是说过:“周朝的士人,既显赫又世代相传”吗?由此又可以看出,国家得到贤才的人数众多,士大夫沐浴浸润于圣明的恩泽之中,世代显达,这些都足以与周朝盛时相同。○《送胡永齐诗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