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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东里文集三十四

东里文集卷之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5–180 段

公讳本,字致中,姓张氏,山东东阿人。曾祖钦,祖诚,考从善。其先世见余所作其考墓志。公洪武中,自国子生擢杨州府江都知县,升杨州知府,遂升江西布政司左参政,召为工部左侍郎,坐累谪交址,还为刑部右侍郎,升南京兵部尚书兼都察院事,召为行在兵部尚书兼太子宾客兼户部事。公少勤学,治毛氏诗,为人直谅,通敏有器识。初在江都,治其县有法,豪猾敛肃,虽上官素名悍暴者,不得不扰。江都之民安之。太宗皇帝义兵及境,卫府皆已归附,公犹率民治守。具母夫人曰:“此天命也,可违天以祸人乎?”遂率民耆老诣军门。朝内难平,升知府,进参政,赐白金文绮。是时江西唐琮在都司,刘辰在布政司,周观政为按察使,三人皆负劲气,不相下。瑄观政尤纵私无忌惮,事连军民者,即各持说,务己胜,不复揆理。有积滞数月不决者,公至断断持正,且温辞和气以导之,久而三人者皆惟公言之听。吏弊素甚,公每事躬理,吏无容奸,声誉顿起。远郡邑民事当贰佐,躬临视者众,或惮行,辄自请行,所过民多德之。为工部,职务丛脞,旦暮在公,悉心殚虑,寖有条理。在刑部奉命督北京河运,至济宁而病。朝廷闻之,遣中官挟医驰视,并赐药及貂裘。竣事还,益持敬慎,议狱必究情,疑者处之率厚,数发奸擿伏,奇中而纪纲秩秩。仁宗皇帝初嗣大位,重南京根本之地,曰:“张本特立不阿”,首进公南京兵部尚书兼都察院事。明年被召入见,言国家大计,遂留行在兵部,毅然以革弊举废为务。皇上嗣位,知公忠直可任,所言多见听纳。高煦反,车驾亲征,罪人既得命,公抚辑其众而录其余党。兵政久弊,奸人以货脱伍籍,而援平民实伍者,远迩一辙。公言于上,择廷臣四出清理,悉用厘正。于厘正他弊尤多,赐勑奖谕,命兼太子宾客,赐白金文绮鞍马,遂命兼户部事户部政纪尤弛,公夙夜不懈,讲求其故,蠲其积弊,举其坠典,凡上利、国家下利、民生者,靡不尽心,事日益就绪。宣德六年正月六日得疾,又明日讣闻。上深悼惜,遣礼部尚书胡濙赐祭,遣中官赐赙钞三万缗,勑工部营丧葬,户部复其家。比葬,复遣官赐祭。卿大夫士之贤者皆走哭吊,致奠祭。又相与叹曰:「一世都高位,享厚禄,而□□国□□□事如张公者几人?天胡夺张公之速哉!」公廉介有守,其心未尝斯湏不在国事,刚果嫉恶,于治奸□□所宽假,而礼贤敬儒尤厚。春秋六十有五而卒。卒之日,家无余赀,亦可以观其平素矣。以公贵,祖若考皆赠资善大夫兵部尚书,祖妣李妣立皆赠夫人,配王封夫人。子男二:璘、环。女二:长嫁卢春,次嫁祁庆。孙男三:承祖、继宗、如意。保公葬以卒之岁某月某日,墓在东阿先茔之次。璘等以右通政徐琦所状事行来请铭。余与公两京交好,殆三十年,又悉其江西之政。盖琦知公不若余知之深也。铭曰:

崇秩重禄,伟公与卿,巍冠褒衣,蝉联在庭。孰如张公?经国如家,夙夜弗遑,劳思孔多。阿以益上,何以益下?曰:「予时职,其敢遑暇?」焯焯成绩,在公多有倚注。方隆公□下寿,廉清之操,公正之施,贤人之丧,善人之思。

○陈思孝墓志铭

译张公名本,字致中,姓张,是山东东阿人。曾祖父名钦,祖父名诚,父亲名从善。他的先世情况,见我所撰写的他父亲的墓志。张公在洪武年间,以国子生的身份被提拔为杨州府江都知县,升任杨州知府,继而升任江西布政司左参政;后被召入朝任工部左侍郎,因受牵连获罪,降谪交址,回来后任刑部右侍郎,又升任南京兵部尚书兼都察院事,后被召为行在兵部尚书兼太子宾客兼户部事。张公年轻时勤奋学习,研治毛氏《诗经》;为人正直宽厚,通达敏捷而有器量见识。他起初在江都任职时,治理县政有法度,豪强奸猾之徒都收敛肃静,即使上级官员一向以凶悍暴虐闻名,也不得不有所收敛,江都百姓因此安居。太宗皇帝的义兵抵达江都境内时,卫府都已经归附,张公仍然率领百姓整治防守。他把情况告诉母夫人,说:“这是天命,难道可以违背上天而给百姓带来祸患吗?”于是便率领百姓和年长者前往军门。朝廷内部的祸难平定后,他升任知府,进而升任参政,获赐白金和文绮。当时江西都司的唐琮、布政司的刘辰以及任按察使的周观政,三人都意气强盛,互不相让。瑄观政尤其放纵私意,毫无顾忌;凡是牵涉军民的事情,他们就各自坚持自己的说法,一定要争到自己胜过对方,不再考量事理。有些积压数月仍未裁决的案件,张公到任后总是果断处理,坚持正道,同时用温和的言辞与态度引导他们,时间一久,那三个人都只听从张公的意见。官吏的弊端一向很严重,张公每件事都亲自处理,使官吏没有机会作奸舞弊,声誉顿时大振。偏远郡县的民事案件应当由副职官员处理,但亲自前往察看的官员很多;有些人害怕出行,张公便常常主动请求前往,所经过的地方,百姓大多感念他的恩德。任工部时,职务繁杂琐碎,早晚都要由他处理;他尽心竭虑,事务渐渐有了条理。在刑部任职时奉命督办北京的河运,到了济宁便生病了。朝廷听说后,派宦官带着医生快马前去探视,并赐给他药物和貂裘。事情办完回来后,他更加恭敬谨慎,审议案件一定追究实情,对有疑点的案件大多从宽处理;他多次揭发奸邪、察知隐伏之事,往往奇异地判断准确,因此法纪纲常井然有序。仁宗皇帝刚继承大位,重视南京这一根本之地,说:“张本特立独行而不阿附。”于是首先提升张公为南京兵部尚书兼都察院事。第二年,张公被召入朝觐见,陈说国家大计,于是留在行在任兵部尚书,毅然以革除弊端、振兴废弛的事务为职责。皇上继承帝位后,知道张公忠诚正直、可以任用,他所提出的意见,大多得到采纳。高煦谋反时,皇帝亲自出征;叛臣被擒获后,皇帝命张公安抚整顿其部众,并登记处理其余党徒。军政长期败坏,奸人用财货脱离军籍,而以平民充实军伍,远近各处都是同样的做法。张公把这些情况报告给皇上,皇上选派朝廷大臣分赴各地清理,全部加以整顿纠正。张公在纠正其他弊端方面尤其功劳众多,皇上赐给他诏书予以奖谕,命他兼任太子宾客,并赐白金、文绮和鞍马;随后又命他兼管户部事务。户部的政务和纪律尤其松弛,张公早晚不懈怠,探求弊端形成的原因,清除积弊,恢复废弛的典章;凡是有利于皇上、有利于国家、有利于民生的事情,没有不尽心办理的,政务日益就绪。宣德六年正月六日,张公得病;第二天,讣告传来。皇上深为悲痛惋惜,派礼部尚书胡濙赐祭,派宦官赐给丧家赙仪三万缗,下令工部办理丧葬事宜,户部免除他家的赋役。等到下葬时,又派官员赐祭。卿、大夫和士人中的贤者都赶来哭吊,进献奠祭。大家又相互叹息说:“一生身居高位、享受优厚俸禄,却像张公这样□□国□□□事的人有几个呢?上天为什么这样迅速地夺走张公啊!”张公清廉正直而有操守,他的心片刻也不曾不在国事上;他刚毅果断,嫉恶如仇,在治理奸邪方面□□有所宽容,而礼遇贤者、尊敬儒者尤其厚重。他享年六十五岁去世。去世之日,家中没有剩余财产,也可以由此看出他平日的操守了。因为张公显贵,他的祖父和父亲都被追赠为资善大夫、兵部尚书;祖母李氏和母亲都被追赠为夫人,妻子王氏被封为夫人。儿子两个:璘、环。女儿两个:长女嫁卢春,次女嫁祁庆。孙子三个:承祖、继宗、如意。保公于去世那年某月某日下葬,墓在东阿先人墓地旁边。璘等拿着右通政徐琦所写的事状前来请我作墓铭。我和保公在两京相交友好,差不多三十年,又很了解他在江西任职时的政绩。大概徐琦了解保公,还不如我了解得深。铭文说:崇高的官阶,厚重的俸禄,伟岸如公与卿;高冠褒衣,世代相承立于朝廷。谁能像张公这样?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早晚操劳不得闲暇,思虑劳苦尤其繁多。逢迎上意,怎样有益于下民?他说:“我正当任职,哪里敢有闲暇?”显著的政绩,在公身上多有寄托。正当隆重为公祝寿之时,廉洁清正的操守,公正无私的施政,使贤人的去世令人哀痛,善人的离去令人思念。陈思孝墓志铭

永乐甲申,诏吏部简士之能书者,储翰林给廪禄,使进其能,将用之清密之地。长乐陈登思孝以篆籕冣先至。时吴中滕用亨待诏翰林,工篆籕,自视天下无愈己者,且恃春秋高,轻后进,往往折屈之。稠人广坐中,思孝初至,谨默谦下。用亨连三日折之,文渊阁六卿大臣皆在旁,视不可耐。思孝怡然从容进曰:「登幸辱在此,亲教益愚陋,愿有所质,就用亨语之。」戾许叔重者十数事,相辩难。思孝道许氏说,娓娓皆用亨素所忽者。用亨乃始默默敛锋锷,不复自矜大。思孝声誉遂起。时四明王尹实篆书,檀名海内,至考据精博,亦推让思孝云。思孝于六书本原,精考详究,志笃而力勤。周秦以来二千年间,其石刻有在而委弃山颠水厓、荒芜瓦砾之墟者,皆深求而必得之。虽残缺剥落,岁月氏名无可考,然审度其出某代某人,十率中七八。其收畜之富,盖欧阳文忠、赵明诚之后所仅见也。思孝初举才学,为湖广罗田县丞,数月改浙江兰溪丞,月余又改江西浮梁丞。所至视民如子,务宽恤之,而明决以革奸弊。在浮梁时,房安为江西按察使,以严惮属吏,独礼遇思孝。岁余丁内艰去,服阕遂选入翰林,仍给县丞禄。历十年擢中书舍人,朝廷大题扁率出其手,而四方求者无虗日,未尝有厌倦意。又十年给告归,归而疾作,又四年还京。还两月,疾复作,遂卒。宣德戊申七月十五日也,享年六十有七。其为人博学谨礼,耿介负直气,是是非非,率依义不肯阴阿假借,虽屡以是召怨不悔。虽贫薄而勇于为义,曰:「人道当然也。」其先居光之固始,唐季从王审知入闽,家福唐之玉融,数世徙长乐。宋福清,今世荣。思孝高祖也,曾祖宗振,祖嗣朋,父仲进。洪武中历宜阳、韩城两县丞,升江山知县,皆有宪政。江山民尤德之。母某氏,其配高氏先卒。其子男二:中旉、同甫;女。一嫁兵汝中,孙男一维祯,女四思孝。所□心六书,今得其传者,吏部郎中旴江程南云。于是中旉奉史官陈叔刚所具状,介南云求余为铭。将归而纳诸墓,余雅厚思孝,义不可辞。铭曰:

六书之教,周典传史,籕所作,时同文。逮于奉斯,古尚存。邈趍简便,降隶分。东都沿晋,骛草真转□□□失木根。唐氷后,古稽前,闻后有作者□余□思孝之作,泝探源奇□密义,穷寒温,涵积而放,波澜翻落,手挥霍,风雨奔□金屈铁□兴璠雄浑,杰特时绝伦。大书深刻,盘绣云。呜呼,思孝今九□有愇,其着垂不刊。

○故少□吏部尚书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忠定蹇公墓志铭。

译永乐甲申年,皇帝下诏令吏部选取擅长书法的人,储备在翰林院,供给廪禄,使他们进修技艺,将来任用于清要机密之地。长乐人陈登,字思孝,以篆书、籀书最先到达。当时吴中人滕用亨任翰林待诏,擅长篆籀,自认为天下无人胜过自己,又倚仗年长,轻视后进,常常使他们受挫。在众人聚集的场合,思孝刚到时谨慎沉默,谦逊自下。用亨连续三天折辱他,文渊阁六卿大臣都在旁边看着,已经难以忍受。思孝神色怡然,从容地上前说:“我陈登幸而忝列于此,亲自接受您的教诲,以弥补我的愚陋。希望有所请教,请就用亨先生所说的来谈。”于是列举许慎《说文解字》中的十几件事,互相辩难。思孝阐述许氏的学说,娓娓道来,都是用亨平素所忽略的地方。用亨才开始默默收敛锋芒,不再自负夸大。思孝的声誉于是兴起。当时四明王尹确实擅长篆书,在海内享有盛名,至于考据精确广博,也推重并谦让于思孝。思孝对于六书的本源,精心考察,详细探究,志向专一而勤奋用力。周、秦以来两千年间,凡是有石刻留存却被遗弃在山巅水涯、荒芜瓦砾之地的,他都深入搜求,必定设法得到。即使残缺剥落,年代、姓名都无法考察,他也能审察推断出它出于某一朝代、某一个人,十件中往往能推断对七八件。他所收藏蓄积的丰富,大概是欧阳文忠、赵明诚以后仅见的。思孝最初以才学被举荐,任湖广罗田县丞,几个月后改任浙江兰溪县丞,一个多月后又改任江西浮梁县丞。他所到之处把百姓看作子女,务求宽厚体恤他们,同时明断果决,以革除奸弊。在浮梁任职时,房安任江西按察使,因为严厉而使属吏畏惧,却唯独礼遇思孝。一年多后,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即被选入翰林,仍领取县丞的俸禄。历经十年,升任中书舍人,朝廷的大型匾额大多出自他的手笔,而四方前来求字的没有一天中断,他从未显出厌倦。又过十年,获准告假归乡;回去后疾病发作,又过四年才回京。回来两个月,疾病再次发作,于是去世。那是宣德戊申年七月十五日,享年六十七岁。他为人博学而谨守礼法,耿直而有正气,是非分明,大都依据义理,不肯暗中逢迎、苟且宽假,虽然屡因这种性格招致怨恨,却不后悔。家境虽然贫薄,却勇于行义,说:“这是做人本来应当如此。”他的祖先原居光州固始,唐末随王审知进入闽地,家族定居福唐玉融,几代后迁居长乐。宋代福清人荣,是思孝的高祖;曾祖宗振,祖父嗣朋,父亲仲进。洪武年间,仲进历任宜阳、韩城两县县丞,升任江山县知县,都有法度严明的政绩。江山百姓尤其感念他的恩德。母亲为某氏,妻子高氏先去世。儿子两个:中旉、同甫;女儿一人,嫁给兵汝中。孙子维祯,孙女四人。思孝在六书方面的心得,如今得到传授的,是吏部郎中旴江人程南云。于是中旉带着史官陈叔刚所写的事状,托程南云来请求我作墓铭。将要归去把铭文放入墓中,我一向厚待思孝,于情义上不能推辞。铭文说:六书的教法,见于周代典籍和史官之学;籀书所创,当时与正体文字相同。到了奉行这种文字的时候,古法还保存着。后来遥遥趋向简便,降为隶书而分化。东都以后沿袭晋代,竞相书写草书、楷书、行书,〔原文有缺字〕失去了树木的根本。唐代〔原文有缺字〕之后,考察古代前贤;听说后世有作者,〔原文有缺字〕思孝的作品,追溯探寻源流,奇异而〔原文有缺字〕深密的义理,穷尽寒温变化,涵养积蓄而后发抒,波澜翻涌跌宕;挥笔纵横,如风雨奔腾,〔原文有缺字〕金曲铁〔原文有缺字〕,兴致如美玉般雄浑,杰出奇特,当时无人能比。大字深刻,盘曲如绣云。唉!思孝如今九〔原文有缺字〕而有〔原文有缺字〕,他的著述流传下去,不可磨灭。故少〔原文有缺字〕吏部尚书、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忠定蹇公墓志铭。

宣德十年正月十有五日,少师吏部尚书蹇公薨于位。先四日以疾闻,上遣太监范弘以医来视,赐钞万缗。明日,范太监以众医偕来。又明日,疾革,范复来。问所欲,言对曰:「陛下初嗣大宝,义独寡佑,不能效分寸禆益。然区区犬马之诚,所望于圣明者,惟敬守洪武成宪,始终不渝耳。」言已而绝。讣闻,丄深悼叹。属时国有大事,悉停诸祀,特赐钞万缗,勑工部治丧葬,赠公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忠定,遣某官某赐祭,而官其长子英莫等奉□归葬。有日求余为铭。余与公同朝三十有五年,而事仁宗皇帝,自登储至大位,始终皆陪公。公国家老成人,所以启益士奇盖□不致辞。蹇氏世家重庆之巴县,宋以来多显仕,自公高曾而下,始隐居不出。曾□□□□□□□□□妣雍氏,考源□妣胡氏,继罗氏。以公□□□□相□,皆荣禄大夫少师吏部尚书。曾祖妣□妣□皆夫人。公讳义,字宜之,生而岐嶷,长端重,不好□而嗜学弗懈。始从里社师中书左丞殷哲,时为郡守,一见果也,引充郡学弟子员。语其师曰:「是儿将来远到,非吾所及,当成就之。」而公不烦程督,日益有进。洪武甲子中四川乡试,明年中礼部会试,廷试赐同进士出身,擢中书舍人,授征事郎。见重太祖高皇帝,每前奏事,率称旨,而数见奖赉。初名瑢,一日奏事毕,问:「汝蹇叔之后乎?」亲洒宸翰书「义」字赐之,以易旧名。时丁罗夫人忧,赐道里费,且命驰驿归,盖特恩云。服阕仍旧职,满三载,吏部奏当调,特命终九载,朝夕左右,凡机密文字必以付公,而小心敬慎,久而愈笃。建文中升吏部右侍郎,授嘉议大夫。太宗文皇帝入正大统,转左侍郎,数月升吏部尚书,授资善大夫。时政令制度有非洪武之旧者,诏悉复之。公从容为上言损益贵适时宜,间举数事,陈说本末。上皇帝以公忠实悉从其言,小人有谮公不忘建文者,赖上圣明,不听。有除官不得善地,诉公不公者,上皆斥之。永乐二年,册仁宗皇帝为皇太子,命公为詹事。时师传皆以勋臣兼之,而辅导贵任文臣,詹事盖元僚也。上欲有谕皇太子,率谕詹事往导意,公亦委曲周悉。皇太子尤爱重公,所言靡不信用。满三载,升资政大夫。七年,车驾廵守北京,命皇太子监国,□□□务。惟诸王及远夷有奏请诣行在,余悉启间处分。公熟于典故,达于政体,孜孜无倦,不动声色,而事赖以济。赐诰以其官秩,封赠二代。满九载,赐勑有“秉心正直”及“淳良笃实”“禆益国家”之褒。数奉命兼礼部事,虽职务填委,处之■〈衤谷〉如。十七年,丁父丧归,上及皇太子皆遣官赐祭,皇太子赠赙尤厚。有诏起复公诣北京谢,上慰劳再三,赐钞千缗,遣中官护送归南京。明年,从皇太子朝北京,遂命公廵抚直隶、应天等府州,问兵民休戚及文武吏之贤否而升黜之。公谓“国家多事之际,悉以法绳吏人,将不胜,特出其太甚者数人,余多见宽假,而兵民利弊当建革者,具奏行之。”仁宗皇帝初嗣位,一切政议预者三四人,而公居首。进少保兼吏部尚书,二俸俱支。赐冠服、象笏及玉带二,遂进少傅,又进少师。赐师傅之臣银章各一,其文曰“绳愆紏缪”。公首被赐上谕之曰:“朕有过举,乡即具疏,用此封识进来,盖望公等匡直也。”继赐诰授荣禄大,未封赠三代及妻于公数人。诰词上特增曰:“勿谓崇高而难入,勿以有所从违而□□□□□,公等□□切也。”又念公侍从监国旧劳,特制“蹇忠贞”即赐□□,赐勑有“以善翊君,劳心焦思二十余年,夷险□□□褒”。时修太宗皇帝实□□,公监修。宣宗皇帝嗣位,一切政议属公数人,如仁考之初。继奉命监修仁宗皇帝实录,书成赐白金、文绮、鞍马扈从征庶人高煦。还宠赉尤厚,复从辎边。既还,以公年老,不欲烦以有司之务,赐勑曰:「卿事祖宗,积效勤诚,朕嗣统以来,尤资赞辅,夙夜在念,图善始终。盖以卿春秋高尚,典剧司优,老待贤礼,非攸当。况师保之重,寅亮为职,不烦庶政,乃副倚毗。可辍吏部之务,朝夕在朕左右,相与讨论至理,共宁邦家。其专精神,审思虑,益致嘉猷,用称眷倚老成之意。」继赐银章一,其文曰:「忠厚宽弘」,盖以褒德云。赐新第于文明门内,宠锡洊加。吏部言公历少师九载,降勑褒谕,仍赐宴。礼部是岁生旦,赐钞万缗,厩马一匹。今上嗣大位之日,赐白金文绮。是夕斋宿于公,得疾,越玉日竟不起,享年七十有三。

译宣德十年正月十五日,少师、吏部尚书蹇公在任上去世。四天前,皇帝听说他患病,派太监范弘带医生前来诊视,赏赐钞一万缗。第二天,范太监带着众医师一同前来。又过一天,病势危急,范太监再次前来,问他有什么愿望。他回答说:“陛下刚刚继承大统,我独自不能得到多少助佑,不能对国家作出丝毫补益。然而我区区犬马之诚,对圣明所希望的,只有恭敬地守护洪武年间形成的法度,始终不改变罢了。”说完便断气了。讣告传来,皇帝深深悲悼叹息。当时国家正有大事,全部停止各种祭祀,特赐钞一万缗,命工部办理丧葬,追赠公为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号忠定,派某官某人赐祭,并任命他的长子英莫等护送灵柩回乡安葬。选定日期后,请我作墓铭。我和公同朝三十五年,又侍奉仁宗皇帝,从他被立为太子直到登上大位,始终都陪伴着公。公是国家的老成之臣,正因为他曾对士奇有所启发帮助,我大概不能推辞。蹇氏世代居住在重庆巴县,宋代以来多有显达仕宦;从公的高祖、曾祖以下,才开始隐居不仕。曾祖〔原文有缺字〕,曾祖母雍氏;父亲源〔原文有缺字〕,母亲胡氏,继母罗氏。因公〔原文有缺字〕,都被赠为荣禄大夫、少师、吏部尚书。曾祖母、〔原文有缺字〕母〔原文有缺字〕都被封为夫人。公名义,字宜之,生来聪颖奇异,长大后端庄稳重,不喜欢〔原文有缺字〕而酷爱学习,从不懈怠。起初跟随乡里的老师、中书左丞殷哲学习;殷哲当时任郡守,一见他便认为他果然非凡,将他选入郡学做学生,并对老师说:“这孩子将来前途远大,不是我所能及的,应当成就他。”公不需要烦劳督促,学业每天都有进步。洪武甲子年考中四川乡试,第二年考中礼部会试,殿试赐同进士出身,升任中书舍人,授征事郎。他受到太祖高皇帝的器重,每次上前奏事,大多符合圣意,多次得到奖赏。起初他名叫瑢,有一天奏事完毕,皇帝问:“你是蹇叔的后代吗?”亲自挥笔写下“义”字赐给他,用来改换旧名。当时正逢罗夫人去世,他得到回乡路费,皇帝还命令他乘驿站快马回去,这大概是特别的恩典。服丧期满后仍任原职,任满三年,吏部奏请调动,皇帝特意命令他任满九年,早晚在皇帝身边,凡是机密文书都交给他办理;他小心谨慎,时间越久越加笃实。建文年间升任吏部右侍郎,授嘉议大夫。太宗文皇帝入朝正位后,改任左侍郎,几个月后升任吏部尚书,授资善大夫。当时政令制度有不是洪武旧制的,皇帝下诏全部恢复原制。公从容地向皇帝陈说增损政事贵在适合时宜,间或举出几件事,说明它们的始末。皇帝认为公忠诚实在,全部采纳了他的意见。有小人诬陷公忘不了建文帝,幸赖皇帝圣明,没有听信。有人因为没有得到好地方的任官而控告公不公,皇帝都斥责了他们。永乐二年,册立仁宗皇帝为皇太子,命公任詹事。当时太子师傅都由勋臣兼任,而辅导太子贵在任用文臣,詹事大概是旧有的官职。皇帝想告诫皇太子,往往先告诉詹事,让他前去传达自己的意旨,公也总能委婉周详地完成。皇太子尤其爱重公,公所说的话没有不信任采用的。任满三年,升资政大夫。永乐七年,皇帝巡行北京,命皇太子监国,〔原文有缺字〕政务。只有诸王以及远方夷人有奏请的,须到皇帝行在;其余事情都由皇太子启奏后酌情处理。公熟悉典章旧故,通达政务体制,勤勉不倦,不动声色,而政事因此得以成功。皇帝赐给诰书,按他的官阶封赠两代。任满九年,赐敕书,褒奖他“秉心正直”“淳良笃实”“裨益国家”。他多次奉命兼理礼部事务,虽然职务堆积繁重,处理起来仍然〔原文有缺字〕然自若。永乐十七年,父亲去世,回乡服丧,皇帝和皇太子都派官员赐祭,皇太子所赠赙仪尤其丰厚。有诏令起复公到北京谢恩,皇帝再三慰劳,赏赐钞一千缗,派宦官护送他回南京。第二年,他跟随皇太子朝见北京,皇帝于是命公巡抚直隶、应天等府州,考察军民的疾苦以及文武官吏的贤能与否,并据此升降黜免。公说:“国家多事之时,如果把所有官吏都用法律绳治,必然忙不过来;只特别惩治其中罪行最严重的几个人,其余大多宽免。至于军民的利弊,凡是应当兴办、革除的,都详细奏报后实行。”仁宗皇帝刚刚即位,预议一切政务的不过三四个人,公居首位。升任少保兼吏部尚书,两个职位的俸禄都领取。赏赐冠服、象笏和玉带两条,随后晋升少傅,又晋升少师。皇帝赐给师傅大臣每人银章一枚,章文是“绳愆纠缪”。公首先得到赐予,皇帝对他说:“朕若有错误的举措,你们立即写好奏疏,用这个封识送进来,就是希望你们匡正我。”随后赐诰书,授荣禄大夫,封赠三代和妻子,公等数人都得到封赠。诰词中皇帝特别增加说:“不要认为地位崇高就难以进言,不要因为有所从违便〔原文有缺字〕,公等〔原文有缺字〕切要。”又想到公侍从太子监国的旧日劳绩,特制“蹇忠贞”印记,立即赐给他〔原文有缺字〕;所赐敕书中有“以善辅佐君主,劳心焦思二十余年,历经夷险〔原文有缺字〕”的褒奖。当时正在修撰太宗皇帝实录,公任监修。宣宗皇帝即位后,一切政务议论都交给公等数人,像仁宗初即位时一样。后来又奉命监修仁宗皇帝实录,书成后赏赐白金、文绮、鞍马,随驾征讨庶人高煦。回来后得到的宠赐尤其丰厚,又随从〔原文有缺字〕。回来以后,皇帝因为公年老,不愿让他再劳累于有关部门的事务,赐敕说:“卿侍奉祖宗,长久以来积累勤劳忠诚;自朕继承大统以来,更资赖卿赞助辅弼,早晚都在念及,谋求善始善终。只是因为卿年事已高,主管繁剧事务实在优待老人,不是所应承担的。况且师保职位重要,以敬辅君主为职责,不必烦劳于各种政务,才符合朕对你的倚重。可以停止吏部事务,早晚在朕左右,共同讨论治国的大道,安定国家。你应专心致志,审慎思考,更多提出好的谋略,以符合朕眷顾倚重老成之臣的心意。”随后又赐银章一枚,章文是“忠厚宽弘”,是用来褒奖他的德行。皇帝赐给他文明门内的新宅第,宠赐接连增加。吏部说公任少师已经九年,皇帝下敕褒奖晓谕,仍赐宴席。礼部在这一年皇帝生辰和元旦时,赏赐钞一万缗、马厩中的马一匹。今上即位之日,赏赐白金、文绮。这天晚上公斋戒住宿,得了疾病,过了两天终于不起,享年七十三岁。

公为人沈深质实,和厚简静,内有孝友之行,事君有诚,处人有量,无所拂□,未尝轻涉一语伤物。至于议法,亦不苟为包含,必归正历。事五朝凡五十年,所履坦坦,无一日颠踬之忧。退朝之暇,手不释卷,贵而能谦,富而能约。上前所言,未尝退以语人,盖天下有阴被其利者矣。士奇尝窃论之:「鲁简肃之忠实不欺,李文正之不为伤人害物,张忠定之不饰□好,传献简之遇人以诚,范忠文之不设城府,公盖□有之矣。」元配刘氏,继张氏,皆封夫人。子男四:长英,次芳,次芸,次荃。英、荃皆尚宝司丞,荃先卒。女二:长适马骏,次适李成。孙男四:霖、震、沾、露。女一。公之葬以薨之岁某月日,墓在巴县某乡某原先茔之次。铭曰:节乎蜀山,浩乎蜀川,孕精毓灵,挺生伟人。温中穆外,履夷蹈素。皇明丽天,奋跃自下,在帝左右,秉恭与诚,掌帝之制,播告四方。进贰天官,遂职冢宰,简用俊良,往兴至理。帝命洊隆,俾辅圣储,陈厥谋谟,圣□弗俞。四纪在廷,三翼升御,肃肃师臣,秉王之度,一念□仁,永矢不渝,寅畏小心,保终犹初。阴利逮人,人□□觉。惟帝昭明,褒诏有数。呜呼!忠定维国□□□□□遗翼我圣明,生荣死哀,死且不朽。昭德刊辞,永告尔后。

○故资政大夫户部尚书郭公墓志铭。

宣德六年四月十一日,资政大夫行在户部尚书棠邑郭公卒。计闻上悍叹,赐祭,命有司给舟归丧,且营葬事。公讳敦,字仲厚,姓郭氏。其先自太原交城徙东昌棠邑。祖讳忠,妣石氏。考讳政宽,妣侯氏,继马氏。郭世有善德。公自幼疑重端谨,稍长游乡校,日勤讲习,已卓卓出伦辈。洪武癸酉,以诗经中山东乡试,会试下第。后擢户部广西清吏司主事,岁余有贤声,升衢州知府。下车咨民隐,蠲弊兴利,修学政务教化,崇儒术,礼贤行以表劝其民。□恤无告,郡俗贫死不能葬者,焚尸沉之。公相城东得废地百余亩,傍曰义阡,令民贫死者悉葬是。又为约教民,有悉相资助,民利赖之。尝岁早,公斋沐致祷,雨立降,沾足瑝。入境为灾,公自为文檄城隍神,是夕大雨雷电□尽死。凡所祷辄应。城西有淫祠,岁四月军民男女□谒祭祠下,讙哗若□。公禁上之,已而得风弦疾,吏民争劝能禁,弗听,疾亦廖。同寮有私取民财者,公虽不面斥,而义形于色,其人顿首□□□待之如初。属邑吏争濯磨自效。公退所谋诸心,发诸言,未尝不在民事。所秉正直,襟宇坦明□言出而民信,今出而民从,不俟程督,庶务毕举。舍内蚕箔尝有丛丝类织成鞶带,修广适度,郡人谓公仁政之应。在衢七年,政化大行。坐累征诣京师,耆老数百人伏关奏乞留,理官执不可,耆老皆涕泣而退。后廷臣有言公廉正不阿者,名为监察御史,升河南布政司左参政。无几调陕西,以公务留京师。今礼部尚书胡公言其行于太宗皇帝曰:“郭郭有大臣体,宜在左右。”即日召见,以病弗克入,遂遣御医视疾。疾愈入谢,奖劳再三,赐钞袭衣。明日升礼部右□郎兼太仆寺卿。仁宗皇帝临御,进□部左侍郎兼詹事府少詹事,赐诰以其官赠祖若考,而赠其祖妣妣皆淑人,赠故室李封,继室林亦淑人。宣德二年升户部尚书,命□□西,岁余召还。在户部,无敢一毫干以私者。未几得疾,上闻之,命太医往视,数日竟不起。春秋六十有二。□人纯实温雅,事亲爱敬兼至,隆寒盛暑不懈。闺门之内,仪度清肃,声色未尝留耳目。公暇手不释卷,私□无惰容。居官刚正,人莫能夺。所至整饬纲纪,尽诚□恤,不徐不亟。吏畏民怀,氷糵之操,无逊古人。虽官列六卿,泊然布素。身没之日,家无余赀。岂非笃行君子者乎?子男五:祺、祯、禧、禋、佑。女一,适肥乡佑县杨翱。孙男女皆六。于是诸孤奉卫府长史金寔所状事,行介礼部尚书胡公求葬铭。噫!为行如公,铭其何愧?铭曰:

君子之德,惟正故直,惟公故愿,惟澹故适。于道之迪,于民之恻。嗟乎!郭公允备众好。嗟乎!斯铭无愧有道。

○东阿知县贝君墓志铭

译公为人深沉质朴,和厚简静,内心有孝友的德行,侍奉君主忠诚,待人宽厚有分寸,从不触犯〔原文有缺字〕,从未轻易说一句伤害别人的话。至于议论法令,也不苟且含混,必定归于正理。侍奉五朝共五十年,一生坦荡,没有一天因跌跤失足而忧惧。退朝闲暇,手不释卷;地位尊贵而能谦逊,富有而能节俭。在皇帝面前说的话,从未退朝后拿去告诉别人,大概天下有暗中受到他好处的人。士奇曾私下评论说:“鲁简肃的忠实不欺,李文正的不伤人害物,张忠定的不粉饰〔原文有缺字〕,传献简待人以诚,范忠文不设心机,公大概〔原文有缺字〕都具备了。”原配刘氏,继室张氏,都封为夫人。儿子四人:长子英,次子芳,次子芸,次子荃。英、荃都是尚宝司丞,荃先去世。女儿两个:长女嫁马骏,次女嫁李成。孙子四人:霖、震、沾、露;孙女一人。公于去世那年某月某日安葬,墓在巴县某乡某原先人墓地旁。铭文说:蜀山多么峻峭,蜀川多么浩荡,孕育精华、钟毓灵秀,挺生出伟大的人物。内心温厚,外表肃穆,行于平坦正直之道。大明如太阳高照,他从下位奋发而起,侍立皇帝左右,秉持恭敬与忠诚,掌管皇帝的诏制,向四方发布告谕。晋升为辅佐天官,终于主管冢宰之职,选用贤能俊杰,共同兴办至善的政理。皇帝的任命屡次提高,让他辅佐圣明的太子,陈述自己的谋略,圣上〔原文有缺字〕不〔原文有缺字〕。在朝廷四十年,三次辅佐皇帝登临大位,庄严地作为师保大臣,秉持王者法度,一念〔原文有缺字〕仁爱,永远发誓不改变;敬畏谨慎,小心从事,直到晚年仍像当初一样。暗中使百姓获利,百姓〔原文有缺字〕觉察。只有皇帝明察,几次下诏褒奖。唉!忠定公维系国家,〔原文有缺字〕遗留的辅翼帮助我朝圣明,生时荣耀,死后受到哀悼,死后也不会朽灭。彰明他的德行,刻下这篇铭文,永远告示你的后人。故资政大夫、户部尚书郭公墓志铭。宣德六年四月十一日,资政大夫、行在户部尚书、棠邑人郭公去世。皇帝听到消息后震惊叹息,赐祭,命有关部门提供船只护送灵柩回乡,并办理安葬事务。公名敦,字仲厚,姓郭。他的先祖从太原交城迁到东昌棠邑。祖父名忠,祖母石氏;父亲名政宽,母亲侯氏,继母马氏。郭家世代有善德。公从小谨慎端重,稍长进入乡校,每天勤奋讲习,很早就卓然超出同辈。洪武癸酉年以《诗经》中山东乡试,会试落第。后来升任户部广西清吏司主事,一年多便有贤能的声誉,升任衢州知府。到任后询问百姓疾苦,免除弊害、兴办利事,整顿学校,致力于教化,尊崇儒术,礼遇贤者,以此表率劝导百姓。〔原文有缺字〕体恤无所依靠的人。郡中风俗是贫苦人死后不能安葬,往往焚烧尸体、投入水中。公在城东察看,得到一百多亩废地,旁边称为义阡,下令贫民死后全部安葬在那里。又制定约束教化百姓的条文,凡有事情彼此资助,百姓从中获利。曾有一年大旱,公斋戒沐浴虔诚祈祷,雨立即降下,滋润充足。境内发生灾害,公亲自写文书檄告城隍神,当晚便大雨雷电,〔原文有缺字〕全部消灭。凡是祈祷往往都得到应验。城西有淫祠,每年四月军民男女〔原文有缺字〕到祠下祭拜,喧闹得像〔原文有缺字〕。公禁止他们上祠,后来得了风痹病,官吏和百姓争相劝阻他继续禁祠,他不听,病也痊愈了。同僚中有人私自收取民财,公虽然没有当面斥责,但义愤显露在脸上;那人叩头〔原文有缺字〕,公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属县官吏争相磨炼自己来效力。公退朝后在心中谋划,发之于言语,没有不以民事为念的。他秉性正直,胸襟坦荡明白,〔原文有缺字〕;话一说出百姓便信服,命令一发出百姓便服从,不待督促,各项事务都能办成。舍中养蚕的箔上曾有一丛丝,像织成的鞶带,长宽都合乎尺寸,郡人说这是公仁政的应验。在衢州七年,政教大为推行。后来因牵连获罪,被征召到京师,几百名老年乡民伏在关隘上奏请挽留,司法官坚持不能,老人们都流泪退去。后来朝廷大臣有人说公廉洁正直、不阿附,授任监察御史,升河南布政司左参政。不久调任陕西,因为公务留在京师。当时礼部尚书胡公向太宗皇帝称说他的行为:“郭公有大臣的气度,应当留在身边。”当天召见他,但他因病不能入朝,于是派御医诊视。病愈后入朝谢恩,皇帝多次嘉奖慰劳,赏赐钞票和袭衣。第二天升任礼部右〔原文有缺字〕郎兼太仆寺卿。仁宗皇帝即位后,晋升〔原文有缺字〕部左侍郎兼詹事府少詹事,赐诰书按其官职封赠祖父和父亲,并追赠祖母、母亲为淑人,已故妻子李氏封赠,继室林氏也封为淑人。宣德二年升任户部尚书,命令〔原文有缺字〕西,一年多后召回。任户部尚书时,没有人敢有丝毫私事来干扰他。不久得病,皇帝听说后命太医前往诊视,几天后终于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原文有缺字〕人纯朴诚实而温雅,侍奉父母爱敬兼备,严寒酷暑都不懈怠。闺门之内,仪容法度清正严肃,声色享乐从未留恋于耳目。公务之余手不释卷,私下〔原文有缺字〕没有懒惰的样子。做官刚正,没有人能改变他的操守。所到之处整顿纲纪,尽心体恤百姓,不迟缓也不急躁。官吏畏惧,百姓怀念,清苦廉洁的操守,不逊于古人。即使官居六卿,仍淡泊如穿布衣。去世之日,家中没有剩余财产。难道不是笃守德行的君子吗?儿子五人:祺、祯、禧、禋、佑。女儿一人,嫁给肥乡佑县杨翱。孙子孙女共六人。于是几个遗孤拿着卫府长史金寔所写的事状,前来托礼部尚书胡公请求墓铭。唉!像公这样品行高尚,铭刻他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铭文说:君子的德行,因为正直所以刚直,因为公正所以宽厚,因为淡泊所以安适。他在大道上前行,对百姓怀有怜恤。唉!郭公确实具备各种美德。唉!这篇铭文配得上有道德的人,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东阿知县贝君墓志铭

宣德元年十一月廿一日,东阿知县上虞贝秉彛卒。自寮属下暨史胥、邑之耆老皆会哭至恸。自邑至于远乡,民男女老壮素服奔走,哭拜县门之外者日数百人。于是其家无一缗之蓄,其僚以下相与出赀治棺敛毕。东阿之民皆欲挽留葬之,而其子不可,曰:“幸奉治命,必还祔葬于乡先茔,其敢违哉!”于是东阿之民相率致语于兵部尚书张公曰:“自贝大夫治吾邑,吾邑之人旦作暮息,各趍其所务,无沦于迟惰。壮者以时给徭赋,老而弱者佚于家,争夺之风息,长少之分明,无悍吏猾胥之迹。及门岁未尝有水旱疫疠之忧,皆贝大夫患化所被也。安得复有若人者而为□邑哉!今将归葬矣,公出吾东阿而贵显于时,必能□显人为贝大夫不朽之图,亦庶几释吾侪之惓惓也。”公以告士奇。士奇虽与秉彛平生一再邂逅,然尝过东阿,目睹甚民所以爱戴之者矣。夫生而爱戴之,没而惓惓欲图其不朽,即古循吏何过焉?遂诺之。明日,公以秉彛之子益来请文刻幽堂之石。按翰林侍读李时勉状贝氏,其先河南祥符人,宋秘书少监守亮从高宗南渡,始家上虞。四世至建康军佥判钦世,生广德军教授袭庆。又四世至无医学教谕文忠,秉彛曾祖也。祖元凯,父肃。秉彛讳恒,以字行。自幼有志卓立,好学不倦。稍长丧其父,能谨于礼而奉飬祖及母,及抚诸小弱弟,咸尽其心。以《诗经》举永乐甲申,赐苐二甲进士出身。初授湖广邵阳知县,县僻而俗险,前之名能治者率以严,秉彛宽驭之而导以礼义,其民感化,相戒毋贻羞贤令于利,一芬不苟取。岁余以祖丧去官,寮佐以下致赙赠,悉郄之,而使民不忍其去,有流涕者。祖丧未终,继丧母,谨葬祭之礼,一如丧父。朖阕,改东阿知县。东阿当南北要冲,素苦过使往还共给之费,秉彛规措有方,物具而不扰。簿有挟私怨缘饰,人死罪者,秉彛曰:“盍以直报之。”簿愧而止。邻邑盗刧人,匿其赃古冢中,冢傍耕民得之,而觧后被刧□识其故物,执民许官,民不胜考掠,竟引伏。秉彛□□疑之,然非其所当理,不得有为。会有商人过东阿被盗,来诉,秉彛并邻邑盗事,以檄城隍神,而严督机察。兵大□数日,获三十余盗,邻邑刧盗皆在耕民得免冤死。民有兄弟争竞相告者,晓以大义,使退而思之,兄弟皆悔谢,乞归改过。狱有杀人贼未决,而两目俱盲,秉彛就审之,视其容色若甚戚焉者,问:“岂有冤乎?”贼曰:“罪诚当死,无所冤,但忧身死即宗祀无继。”遂命其妻入侍疾。后贼死,而妻有子。尝岁旱,躬祷之雨立至,间蝗引咎自责,蝗遽散,岁屡丰。建议于朝,请平耀为预备计,从之,仍下其议,旁近州县通行之。祀典坛庙及学舍久毁于兵,前之为县者率苟且行事,秉彛率丞簿出奉以倡邑人,咸作新之。有暇诣学,进诸生与之讲说,是正所业,而月日程之,令乡社皆立学。时循行田间,观民艺获,以验勤惰。邑西南有泺,春夏潦水无所泄,泛溢漫衍,近泺之民恒废耕。秉彛相地将开渠,纳诸戈清河,而召民役之。与其佐议簿持不可曰:“法不得擅役民。”秉彛曰:“以利之也。”有罪请独加,我不相及。渠成得沃壤数千亩,耕之卒亦无事。旁邑流徙来归者甚众,绥抚如子。车驾征北虏,命河南山东西民丁随军供馈饷,郡邑各遣官率之,惮行者往往为规避计。秉彛毅然曰:“天子亲征,臣下可避劳耶?”即治装就道,民闻令行,皆忻跃以从,动息饮食与民同甘苦。讫师旋,东阿无一人失所者。在官虽小物,必思以及民,营缮有余,弃废铁败皮朽索故纸之类,悉存之,工匠闲暇令煮皮为胶,铸铁为杵,捣纸索为穣,贮之库。会车驾廵幸北京,勑使督建所次席殿,所贮悉济急用,而民不费。有荐其廉公明大体。堪任风宪者,征命已下,县耆老百余人诣阙,乞留,从之。九载考绩,上京师。时仁庙监国,知其在东阿得民心,特升秩正六品,俾复任。民闻秉彛复来,踊跃迎拜,数十里。尝坐累罚役京师,时有令,官役满即复任,民竞趍代其役,凡三罚后,民三代之不厌,而愈力,其得人如此。秉彛和厚,泺易于物,无忤而执守甚坚。善饮酒,既仕遂疏之。勤于公务,日中而食,夜二鼓而寐,盛寒暑不自逸,率为常。所著有文集若干卷。其卒年五十有七,娶张氏,继陆氏。子男四:益、锡、举、循。女三,皆幼。孙男四。呜呼!古之贤长民,其民思慕之不已者,多见于祠祀。祠祀盖有不及百年而废者矣。如东阿之民于秉彛,必欲托诸不朽,此其用意岂朝夕之谓哉?为之铭曰:

桐乡之祀,廉爱以施;蜀郡之祠,兴学以治。贝君为阿二者,兼有民,用不忘;视古有厚,史氏之铭,从民志也。后之长民庶,其有跂也。

○故翰林捡讨周君墓志铭

译宣德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东阿知县、上虞人贝秉彝去世。从同僚属官以下直到书吏胥役、县里的老人,全都聚集哭泣,悲痛至极。从县城直到远乡,男女老幼穿着丧服奔走,每天有几百人在县衙门外哭拜。此时他的家中没有一缗积蓄,他的同僚及下属共同出资办理棺木和殓葬。东阿百姓都想挽留他的灵柩葬在这里,但他的儿子不同意,说:“幸而奉行父亲的遗命,一定要回乡附葬在祖先墓地,我怎敢违背呢?”于是东阿百姓相继向兵部尚书张公诉说:“自从贝大夫治理我们东阿县,我们这里的人早晨起来、晚上休息,各自奔忙于自己的事务,没有陷入迟缓懒惰。壮年人按时供应徭役赋税,老弱者安居家中,争夺的风气消失了,长幼的分别清楚了,没有凶悍官吏和狡猾书吏的踪迹。入境以来,从未有水旱灾害和疫病的忧患,这都是贝大夫忧民施化所带来的。哪里还能再找到这样的人来治理〔原文有缺字〕县呢?如今将要回乡安葬了,您从我们东阿出去,在当时已显贵,一定能够〔原文有缺字〕显扬此人,为贝大夫筹划不朽的事业,也差不多可以解除我们这些人依依不舍的心情了。”张公把这件事告诉了士奇。士奇虽然一生只和秉彝相逢过一两次,但曾经经过东阿,亲眼见过百姓爱戴他的情形。活着时百姓爱戴他,死后还依依不舍地想为他谋求不朽,这与古代的循吏相比又有什么差别呢?于是我答应了。第二天,张公带着秉彝的儿子益来请我写文章,刻在墓室的石头上。我查考翰林侍读李时勉所写的贝氏事状:贝氏的先祖是河南祥符人,宋代秘书少监贝守亮随高宗南渡,从此定居上虞。传到第四代建康军佥判贝钦世,生广德军教授贝袭庆。又过四代,传到无医学教谕贝文忠,他是秉彝的曾祖。祖父元凯,父亲肃。秉彝名恒,以字秉彝行世。他从小志向卓异,喜欢学习而不知疲倦。稍长时父亲去世,他能谨守礼法,奉养祖父和母亲,又抚养诸位年幼体弱的弟弟,都尽了自己的心力。以《诗经》一科考中永乐甲申年的乡试,赐二甲进士出身。起初授任湖广邵阳知县,县境偏僻而民俗险恶,前任中有名声、能治理的人大多采取严厉手段;秉彝用宽厚驾驭他们,又用礼义引导,百姓受到感化,彼此告诫不要给贤明的县令增添羞耻,分毫也不肯苟且取用。一年多后因祖父去世离职,同僚属下送来赙仪赠礼,他全部推辞;百姓舍不得他离开,有人流泪。祖父丧期尚未结束,又遭母丧,他谨慎办理安葬祭祀礼仪,一如父亲去世时。服丧期满后,改任东阿知县。东阿处于南北交通要冲,向来苦于过往使者往来所需的供给费用。秉彝规划安排得当,物资齐备而不扰民。县簿有人挟私怨罗织罪名,想置人于死罪,秉彝说:“为什么不以正直来报答他?”县簿惭愧而停止。邻县有盗贼劫掠行人,把赃物藏在古墓中;墓旁耕田的百姓发现后,后来遭劫的人认出那是自己的东西,便把农民拘送官府。农民经不起拷打,最终被迫认罪。秉彝〔原文有缺字〕怀疑此事,但这不是他所应审理的案件,不能有所作为。恰好有商人经过东阿被盗,前来诉告,秉彝把邻县盗案一并檄告城隍神,并严令巡察侦缉。官兵大〔原文有缺字〕,几天后捕获盗贼三十多人,邻县的劫盗也都在其中,耕田的百姓得以免于冤死。百姓中有兄弟争执互相告状的,秉彝用大义开导他们,让他们回去思考,兄弟二人都后悔道歉,请求回家改过。监狱中有一个杀人犯尚未定罪,而两眼都瞎了,秉彝亲自审问他,看他的神色像是非常忧戚,便问:“难道有冤情吗?”盗贼说:“我的罪确实应当处死,没有什么冤屈,只是忧虑我死后宗族祭祀没有继承人。”于是命令他的妻子入狱照料他的病。后来盗贼死去,他的妻子生了一个儿子。曾有一年大旱,他亲自祈祷,雨立即降下;间有蝗灾,他引咎自责,蝗虫很快散去,年年获得丰收。他向朝廷建议,请求实行平粜,作为预备之计,朝廷采纳了,并将这项建议下达到附近州县一并实行。祭祀礼典中的坛场庙宇以及学校,长期毁于兵乱;前任县令大多苟且办事,秉彝率领县丞、县簿拿出俸禄倡导乡民,全部重新修建。有空便到学校,召集诸生与他们讲论,纠正他们所学的内容,并按月份日期制定课程,命令乡社都建立学校。他时常巡视田间,观察百姓耕种收获,以考察勤劳懒惰。县西南有水泊,春夏水涨无处排泄,泛滥漫延,靠近水泊的百姓常常荒废耕地。秉彝察看地势,准备开渠,把水引入戈清河,并召集百姓服役。他的属官和县簿持不同意见,说:“法律不允许擅自役使百姓。”秉彝说:“这是为了给他们带来利益。”又说有罪只加在自己身上,不牵连他们。渠修成后得到肥沃土地数千亩,耕种的人最终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邻县流离迁徙来归附的人很多,他像抚养子女一样安抚他们。皇帝亲自出征北方胡虏,命河南、山东东西的民丁随军供应粮饷,各郡县分别派官员率领他们,害怕出行的人往往设法逃避。秉彝毅然说:“天子亲自出征,臣下难道可以逃避劳苦吗?”立即整备行装上路。百姓听说命令已经执行,都欢欣跳跃地跟随,行动、休息、饮食都与百姓同甘共苦。直到军队回师,东阿没有一个人失去安身之所。他做官时即使是小事,也一定想到怎样惠及百姓;营造修缮有剩余的废铁、破皮、朽绳、旧纸等物,全都保存下来,工匠闲暇时便让他们煮皮制胶、铸铁作杵、把纸和绳捣成纸浆,储藏在库中。恰逢皇帝巡幸北京,敕令使者督建皇帝驻跸之处的席殿,库中所储物资全都用于应急,而没有耗费百姓财物。有人推荐他廉洁、公正、明达大体,可以担任风宪官,征召命令已经下达,县中一百多名老人到宫阙请求挽留,皇帝答应了。任职九年考核政绩,进京师。当时仁宗监国,知道他在东阿深得民心,特意提升他的品秩为正六品,让他回任原职。百姓听说秉彝又回来,欢跃迎拜,绵延数十里。曾因获罪被罚到京师服役,当时有法令规定官役期满立即复任,百姓争相代他服役;总共三次受罚后,百姓三次代役而不厌烦,反而更加卖力,他得到百姓爱戴就是如此。秉彝和厚平易,容易与人相处,没有抵触,但操守非常坚定。他善于饮酒,做官后便疏远了饮酒。勤于公务,每天到中午才吃饭,夜里二更才睡觉,严寒酷暑都不让自己安逸,常年如此。他著有文集若干卷。他去世时五十七岁,娶张氏,继娶陆氏。儿子四人:益、锡、举、循。女儿三个,都还年幼。孙子四人。唉!古代贤能的地方长官,百姓思念爱慕不止,多见于为他建祠祭祀。祠祀之事有不到百年便废弃的。像东阿百姓对于秉彝,必定想把他的事迹寄托于不朽,这种用意难道只是朝夕之间吗?于是作铭说:桐乡为官者的祠祀,靠廉洁和爱民施行政德;蜀郡为官者的祠祀,靠兴办学校治理地方。贝君治理东阿,把这两种美德兼而有之,百姓将永远不忘;与古人相比,他的德行更加深厚。史官为他作铭,是顺从百姓的意愿。后世治理百姓的人,大概也应当以他为目标。故翰林检讨周君墓志铭

君子之仕也,食其禄,则思任其事。虽位庳,不敢忽。宋韩魏公登高科而滞筦库,未尝苟且职事。徙开封推官,理事不倦,暑月汗流浃背。当时已知其公辅器。盖贤者事君,无不皆然。今士之不乐捡束者,往往目勤职为流俗。甚至词垣翰苑,以文事为职,亦有放旷散逸以自高者。士奇入翰林三十年,同官之能勤其职,余素所知者,周维翰其一焉。维翰初为典籍,天下古今载籍皆储文渊阁。岁久,卷帙殽乱,简编坏折。维翰积其劳勤,寒暑不懈,理殽修坏,盖再岁,完整秩然。同官时惟陈寿克助,维翰他典籍不及也。近岁翰林奉诏修两朝实录,维翰以捡讨为纂修。简牍浩繁,考阅纂述,维翰所分治特丛脞其事加倍。同列而单心穷力,无几微厌怠意。书垂成,维翰病,病且困,犹日在念虑。既剧,犹问史成何如,言不及他事而卒。维翰之卒也,家贫,同官相率出赙归其丧。于是其孤以礼部祠祭郎中郑复言所具事状乞葬铭。周鄞世儒家,曾祖讳允升,元青田县学谕。祖讳道宁,奉化州学正。考讳原宗,赠翰林捡讨。妣朱,赠孺人。维翰讳翰,自少聡敏嗜学,长益该博,能文章。永乐三年中浙江乡试,明年会试礼部中副榜,当授教官,不就会车驾临太学献赋称旨,□诏礼部所选副榜士就廷覆试,擢翰居首,遂奉命进学翰林,预修永乐大典。七年除翰林典籍,授迪功佐郎,历三考升捡讨,授役仕郎。维翰性和易惇孝友,服用俭质,能推所有以济穷乏,善文际不吝□过□数学论人吉凶寿天数奇中其平生所作诗文累帙。其卒以宜□四年八月十一日,享年六十有四。其葬以卒之岁某月某日。其配史氏,宋忠定王六世孙,封孺人。子男二□齐,女二,长已卒,次嫁王冬孙。男三,勤慎某。铭曰:

为臣之义,敬事为大。凡古之人,夙夜匪懈。嗟嗟!维翰克勤,克励。我铭其藏,亦励有位。

○故太医士奇彦澄墓志铭

医者,圣人以□民于夭死,所谓仁术也。近世业医而能察于阴阳表里虗实脉证之故者鲜矣,或千百有什一其庶几焉。则又视报之多寘重轻而厚薄其施,于是民不幸而死于昧医者什七八,死于贪医者什二三。其有遇夫精斯术久□心圣人济民之心以施之者,盖亦幸矣。余中岁多疾,始患背疽,因故太医院使蒋用文得何彦澄药之而愈。后数有他疾,皆彦澄药之愈。不特余也,家之长幼内外有疾,亦皆彦澄药之愈。又不特余之家也,凡余之亲交有疾,走彦澄无弗愈者。即彦澄曰不治,虽屡更他医,卒不治。彦澄于医不专名一科,自伤寒诸证至子小儿带下诸疡,皆有造诣,而其心一以惠济为务。名其治药之室曰「皆春」,有求者皆趍赴之,不以寒暑风雨蚤莫稍缓,皆未尝责报。遇窭者辄曰:「此世所共矜恤者,我其可后?」儒者辄曰:「此世所重道德人也,我当敬事。」□虽或□致报,未尝取一豪。故卒之目,家无余赀,而公卿大夫争致赙奠之之之厚者,皆往哭吊而问阎行道,悲恸相属。盖平素受其施者,皆以遇之为幸。及其卒也,虽为彦澄戚,其亦为己而戚之也。彦澄讳渊,以字行,镇江丹徒人。先世见余所为其父墓志。彦澄襟宇和易洒落,慎行如处女。永乐中以名医徼隶太医□院使以下咸重之,尤见重于仁庙,屡欲官之,辄以事不果。彦澄忹不为意,其长官□举为藩府良医者,力辞。独宝重所得行庙赐书数十纸□□壁。一日愿其家人言:「日者谓我今岁所直五行不利,无几得微疾,数日卒于北京。」宣德七年三月六日也,享年六十有一。娶君子,男三:儁仪、伦;孙男若干。儁伦自乡奔父丧归葬,于是学士大夫或为文,或为哀挽之诗。余于彦澄□厚,为着葬铭。铭曰:

世有何彦澄?固知遇之之难。世无何彦澄,宜惝惘而悲叹。遂乎其业之精,悫乎其存之厚。嗟若之□兮,曷不臻子遐寿。

东里文集卷之十九

●东里文集卷之二十

墓志铭

◆墓志铭

孝子曾先生改葬志铭

  思贻先生杨君墓志铭

  梁记善墓志铭

故工部营缮司主事刘君墓志铭。

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赠荣禄大夫少保,谥文靖,金公墓志铭。

  故汝宁府通判詹君墓志铭

○孝子曾先生改葬志铭

译君子做官,领取俸禄,就想着承担职事;即使职位卑微,也不敢忽视。宋代韩魏公考中高等科第却滞留在管库之职,从未苟且对待职事。调任开封推官后,处理事务不知疲倦,暑月热得汗流浃背。当时人们已经知道他是将来能够担任公辅的人才。大概贤能的人侍奉君主,没有不是这样的。如今士人不愿受约束,往往把勤勉任职看作流俗之举。甚至词垣翰苑本来以文章为职,也有人放纵旷达、闲散逸乐来抬高自己。士奇进入翰林三十年,同僚中能够勤勉尽职的人,我一向所知的,周维翰就是其中之一。维翰起初任典籍,天下古今的书籍都收藏在文渊阁。年代久远后,卷册混乱,简编破损折断。维翰积累勤劳,寒暑不懈,整理混乱、修补破损,大约用了两年,书籍便完整而有条理。同僚中只有陈寿能够帮助他,其他典籍官都比不上维翰。近年翰林奉诏修撰两朝实录,维翰以检讨身份参加纂修。简牍浩繁,考阅编纂,分给维翰办理的部分特别繁琐,事务加倍;他与同列一心一意,竭尽力量,没有丝毫厌倦懈怠的意思。书将完成时,维翰病了,病势已很困重,仍天天挂念。病情加重后,还询问史书修成得怎样了,除了这件事不谈其他,终于去世。维翰去世时,家境贫困,同僚们相继出资办理丧事,护送灵柩回乡。于是他的遗孤拿着礼部祠祭郎中郑复所写的事状,请求我作墓铭。周氏是鄞县世代读书的人家。曾祖名允升,元代任青田县学谕;祖父名道宁,任奉化州学正;父亲名原宗,追赠翰林检讨;母亲朱氏,追赠孺人。维翰名翰,自幼聪敏好学,长大后更加广博,能写文章。永乐三年考中浙江乡试,第二年礼部会试中副榜,本应授任教官,他没有接受。恰逢皇帝临幸太学,他献赋得到皇帝称许,于是下诏令礼部所选副榜士人参加朝廷复试,维翰考居第一,便奉命进入翰林院学习,参与编修《永乐大典》。永乐七年授翰林典籍,授迪功佐郎;历经三次考核升为检讨,授役仕郎。维翰性情温和随易,笃厚孝友,衣服用物俭朴质素,能把所有多余的东西推给穷困者;文章交际〔原文有缺字〕不吝〔原文有缺字〕。曾经替人推算命数,论说人的吉凶寿夭,常常猜中。他一生所作诗文积累成许多卷。他于〔原文有缺字〕四年八月十一日去世,享年六十四岁。于去世那年某月某日安葬。妻子史氏,是宋代忠定王的第六代孙,封孺人。儿子两个,〔原文有缺字〕齐;女儿两个,长女已去世,次女嫁给王冬孙。儿子三人:勤、慎、〔原文有缺字〕。铭文说:做臣子的道义,以恭敬地办事为最大。古代凡是有德之人,早晚都不懈怠。啊,维翰能够勤勉,能够自我勉励。我把铭文刻在他的墓中,也用来勉励在位的人。故太医士奇彦澄墓志铭 医生,是圣人用来使百姓免于夭折死亡的〔原文有缺字〕,所谓仁术。近世从事医学而能够察知阴阳、表里、虚实以及脉证缘故的人很少,有时千百人中也只有十分之一差不多可以达到。即便如此,他们又看重报酬多少,因厚薄而施治,于是百姓不幸,因遇到昏昧的医生而死的占十分之七八,因遇到贪婪的医生而死的占十分之二三。能够遇到精通医术、长久怀有圣人济民之心并用来施治的人,也实在是幸运。我中年以后多病,起初患背疽,因故太医院使蒋用文,得到何彦澄的药才痊愈。后来几次患其他疾病,也都由彦澄用药治愈。不只是我,家中长幼内外有人患病,也都由彦澄治愈。又不只是我一家,凡是我的亲友患病,去找彦澄,没有不痊愈的。即使彦澄说不能治,哪怕屡次更换别的医生,最终也不能治好。彦澄行医不专长于某一科,从伤寒各种证候,到妇女、小儿、带下、诸种疮疡,都有造诣;而他的心意始终以惠济世人为要务。他把诊治配药的房间命名为“皆春”,有求医者都赶去那里,不因寒暑风雨、早晚而稍有延缓,也从未索取报酬。遇到贫困的人,他总说:“这是世人共同怜悯救济的人,我怎么能落在后面?”遇到儒者,他总说:“这是世人所尊重的有道德之人,我应当恭敬地侍奉。” 〔原文有缺字〕即使有人〔原文有缺字〕送来报酬,他也从未取一毫。因此他去世时,家中没有剩余财产,而公卿大夫争相厚重地送来赙仪祭品,前往哭吊,沿途悲痛相连。大概平素接受过他施救的人,都把遇到他看作幸运。等到他去世,即使是彦澄的亲戚,也像为自己而悲伤。彦澄名渊,以字行世,是镇江丹徒人。他的先世,见于我为他父亲所作的墓志。彦澄胸襟和易洒脱,行为谨慎,像处女一样。永乐年间,他以名医身份隶属太医院,院使以下的官员都很敬重他;尤其受到仁宗的器重,仁宗多次想授他官职,却总因事情未能实现。彦澄对此并不介意。他的长官〔原文有缺字〕推荐他做藩府的良医,他坚决推辞。唯独珍重所得的仁宗御赐书札几十张,〔原文有缺字〕在墙上。一天,他对家人说:“以前有人说我今年所值的五行不利,不久会得小病,几天后在北京去世。”那是宣德七年三月六日,享年六十一岁。娶〔原文有缺字〕氏,儿子三人:儁、仪、伦〔原文疑有脱字〕;孙子若干。儁、伦从乡里奔赴父丧,护送回乡安葬。于是学士大夫有人为他作文,有人为他作哀挽诗。我与彦澄交情深厚,因此写下这篇葬铭。铭文说:世上有何彦澄这样的人吗?确实知道遇到这样的人多么困难。世上没有何彦澄这样的人,理应惆怅迷惘而悲叹。他的医术是多么精湛,他的存心是多么厚道。唉,像这样的〔原文有缺字〕啊,为什么不能让你享有长久的寿命呢?《东里文集》卷十九 《东里文集》卷二十 墓志铭 墓志铭 孝子曾先生改葬志铭 思贻先生杨君墓志铭 梁记善墓志铭 故工部营缮司主事刘君墓志铭。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赠荣禄大夫少保,谥文靖,金公墓志铭。故汝宁府通判詹君墓志铭 孝子曾先生改葬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