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素问识》，日本丹波元珍撰 序言 朱丹溪说：《素问》，是一部载述医道的书。文字简约而义理深奥。距离古代越来越远，衍文和错简，至今仍然有一些。所以，不是有儒学修养的人就不能读懂它。这话确实说得对。我很早就继承了祖辈的事业，接受先父蓝溪公的家庭教诲，并研究这部经典。专门以王太仆的次注为主，把书放在枕边。这样已有十多年了。然而，其中偶尔有不完全符合经文旨意的地方，又有文字错置而没有加以注释的地方。虽然经过嘉阁大臣校订补正，仍然不能说十分精详完备。于是选取马莳、吴昆、张介宾等各家的学说，又依据朱氏的说法，参照经书、传注以及诸子百家的著作，用来补充其中的遗漏，订正其中的错误。至于文字版本的异同，以及词语的解释和义理的训释，凡是能够阐明经文旨意的内容，无论是写在篇首，还是批注在行旁，都用小字标记出来。时间一久，连旁边的空白处也几乎没有余地了。到了庚戌年冬天，我被提升为侍医，公事私事纷繁忙碌，连片刻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于是便把这部书投入柜中，不再放在心上。辛酉年秋天，因为违逆皇帝旨意而被罢黜，转任外班，很快成了闲散人员。因此又取出这部书重新翻阅，想要有所修改和补充。无奈年过五十，双眼昏花涩痛，已经不能书写蝇头小字。于是私下里不顾自己荒疏浅陋，另行誊写整理，编成八卷，命名为《素问识》。对于其中有疑问的义理，就把各种说法都列举出来，不敢擅自判定哪一种是对、哪一种是错。各家的注解，以及王太仆原来的说法，即使它们的宗旨有所不同，只要也可以作为一种解释，就一并采录刊载。虽然还不能探究出医道最深奥隐微的内容，钩稽经文中的深刻义理，但与明代清代各家的注释相比，那些在句意之外任意添加意思，凭空臆测，自以为发现了岐伯、黄帝未曾显明的微妙言论的做法，对于讲解研习这部经典，或许也有助于考证吧。唉！先父已经去世了，到今天已经六年，今后我还要向谁请教、辨正呢？书稿刚刚完成，不禁放下书卷，连连叹息。文化三年丙寅年，秋季九月十一日，写于柳原新建的居所。丹波元简，字廉夫。第一卷 《上古天真论》第一篇 吴氏说：这一篇讲的是保养并守持先天真元，这样就能长久享有上天赋予的寿命，这就是高明的医生在疾病尚未发生时进行预防。志氏说：“上古”，是指生命起源的时代；“天真”，是指天乙所生的真元。丹波元简按：《易经·系辞》说：上古时代，人们居住在洞穴中，生活在旷野；又说，上古时代人们结绳记事，以此治理社会。老子说：“其中含有精气，这种精气极其真实。” 《庄子·渔父篇》说：所谓“真”，就是精诚达到极点。《荀子》说：真实的积累，需要长期用力。《黄庭经》说：积聚精气，日积月累，便成为真元。《尚书·尧典序》说：从前的帝尧，聪明睿智，文采和思虑都很出众，光明德泽遍布天下。孔颖达《正义》说：郑玄说：《尚书》以尧帝的事迹作为开端，却特意说“昔在”，好像在说尧以前并没有更早的典籍一样。《诗经》说：“从古以来的往昔。” 说“在昔”，是由下对上追溯而言的说法；说“昔在”，则是由上对下追述时所用的称说。所以说“好像没有先于他的人”。按照世代次序，本来是有先后的，但《尚书》中没有写明在他之前还有谁，所以只说“昔在”。《史记正义》说：“年幼而体弱，却能说话。” 引用潘岳《哀弱子篇》。他的孩子未满七十天，称为“弱”。吴氏说。“弱”的含义是。指刚出生一百天的称谓。尚不知道这一说法的出处。“幼而徇齐”，高氏说。“徇”的意思是。与“循”字相同。简氏按：《礼记·曲礼》说。十岁称为幼年。《通雅》说。《史记》说。黄帝年幼时就聪慧敏捷。注文说。〔原文仅存句号，缺少文字〕。意思是迅速。“齐”的意思是。指迅疾。《孔子家语》说。作“慧齐”。《大戴礼》说。作“慧齐”。智氏按：《尔雅》说。“宣”与“徇”相通。意思是周遍。〔原文仅存句号，缺少文字〕。这是“徇”字的讹误。意思是圣明智慧，什么都能周遍知晓，而且行动神速。考氏、王氏说。“徇”的意思是。训释为“疾”，即迅速。马氏本作“慧齐”。两种说法都不对。《西都赋》的注文。引用孔安国《尚书传》的注文。“徇”的意思是。就是“循”。“长而敦敏”，郑玄注《乐记》说。“敦”的意思是。厚重、深厚。王氏注文训释为“诚信”。没有看到这一训释所依据的文献。“长成后升天”；“成”字。王氏注文把它解释为鼎铸成。这种解释不够妥当。马氏说。《史记正义》说。把十五岁作为“成”的年龄。这样就不应说“升天”。如果把“成”解释为道术修成。那么说“升天”也可能是有道理的。张氏说。是说治国功业已经完成。“升天”的意思是。《史记》如此记载。《孔子家语》如此记载。《大戴礼》如此记载。三书都写作“聪明”。大概从“昔在黄帝”到这里。大略记述黄帝一生的始末。作为一篇小序。就像书前的序言一样。这一篇。在全元起的版本中。列在第九卷。王氏把它移到了《上古天真论》篇的开头。这样安排本来就是合适的。张氏把“登天”解释为升遐，即去世。《礼记·檀弓》说。报告丧事时说：“天王登遐。” 《易经·明夷》说。最初升到天上。《竹书纪年》说。帝王去世称为“陟”。“陟”的意思是。就是上升。也就是升天的意思。而说黄帝升入云天。这句话出自《庄子》。《史记·封禅书》。记载了黄帝在鼎湖骑龙升天的事情。而《论衡》和《子华子》。则辨析并指出了这种说法的虚妄荒诞。看来这种说法流传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所以马氏、吴氏等人的注文。都采用王氏的说法。“天师”，马氏说。“天”的意思是。这是对至高无上、没有匹敌者的称呼。又把他称作老师。所以又称为“天师”。简氏按：黄帝被称为“天师”。见于《庄子·徐无鬼》。也见于《韩诗外传》。以及《说苑》，其中说。黄帝即位以后。天下太平。他想见到凤凰出现的征象。于是召见天老。天老。大概就是所谓的天师。“都超过一百岁”，马氏说。“度”的意思是。超过。简氏按：《玉篇》说。“度”的意思是。与“渡”字相通。就是经过、越过。《千金》作：“难道将要失去人吗？” 作“难道将要使人失去吗？” “岐伯”，《汉书·司马相如传》。诏令岐伯掌管尚方。注文说。张揖说。岐伯是。黄帝的太医。任职掌管药方和医药事务。此外，《汉书·艺文志》也说。上古有岐伯俞（此处“俞”字含义不明）。吴氏说。“岐”字。是国名。“伯”字。是爵位。简按：又有雷公。但不知道黄帝时代是否已有五等爵位。回答说：《甲乙经序例》中说。凡是提问。黄帝和雷公提问时。都称作“问”。他们回答时。黄帝说话称作“答”。岐伯等人说话。都称作“对”。简按：朱熹《论语注》中说。凡是君主提出问题。都称孔子的回答为“对曰”。这是为了表示对君主的尊敬。“懂得养生之道的人”，马氏说。全篇中提到“道”的地方共有五处。这就是保全先天真气的根本。“与术数相协调”，马氏说。即遵循天地阴阳的规律。调节人的各种养生方法。“术数”所包含的范围非常广。例如呼吸吐纳和按摩导引。以及《四气调神论》中所说的内容。即顺应四时以养生、养长、养收、养藏的方法。《生气通天论》中所说的。阴气平和，阳气固密。《阴阳应象大论》中所说的。十种损害和八种有益之法。《灵枢·本神篇》中所说的。长久生存并保持良好视力。以及本篇下文所说的饮食、起居等内容。简按：《广雅》说。“数”字。就是方法。《庄子·天道》中说。其中存在着方法。《释文》中。引用李氏的注说。“数”字。就是方法。《史记·仓公传》中。有“询问善于运用方术的人”这句话。《索隐》说。这里的“数”字。读音同“术数”的“数”。《抱朴子》中说。仙人用药物来调养身体。用方术来延长寿命。王冰的注释不够详细。“起居有常”，《家语》王肃注说。“起居”。就如同动静一样。“把酒当作浆水”，吴氏说。古人每次吃饭。一定要喝汤水。这种饮料称作水浆。把酒当作浆水。意思是饮酒没有节制。简按：《周礼》中说。有掌管浆水的官职。《孟子》中说。用竹篮盛饭，用壶装浆水。汉代鲍宣的文章中说。以酒为浆，以粗菜为肉。张衡《思玄赋》中说。舀取白水作为浆水。《孝子传》中说。用车载着义浆，供过路客人饮用。这些都是“浆”的例证。“把妄为当作常态”，吴氏说。上古的人。不会任意使自己劳累。如今却把任意劳作当成常态。意思是行动不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