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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牧令书十四

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127–154 段

○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寄杨清江锡绂书

  寄周力堂学健书

  整饬官方檄

  与各属论治

  申饬陕属不阅文稿檄

译○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寄给杨清江(杨锡绂)的信

寄给周力堂(周学健)的信

整顿官吏风纪的檄文

与下属各州县讨论治理政务

告诫陕西下属官员不审阅文书的檄文

△寄杨清江锡绂书

凡百风俗,自上及下,而转移之机,全在于上。欲端士习,先清仕习。仕途中人,怀便利之私,每遇一事,为已之念重,为民之念轻。明知其于民有益,而于己无益,亦不肯为。若更于己有累,则动色相戒。其所谓累,亦不必重大劳费,即眼前心思稍费筹划,口语稍费开导,非尽不能,直是不肯。不曰何苦乃尔,则曰不如其已耳。先儒云:「古之学者为己,其仕也为人;今之学者为人,其仕也为已文中子云:「古之仕也养人,今之仕也养已吕叔简云:「变民风易,变土风难;变土风易,变仕风难。」此风不变,流弊何穷?

  △寄周力堂学健书

居官者平时于民生无一点休戚相关之意,语及化导转移,则以为迂阔而不切于事情;筹及有备无患之道,则又以为难而有累于己,遂觉民生疾苦毫无可以置力,惟待其迫切有犯,则从而峻法及之。上有仁圣之主,而下不蒙至治之泽,守土官之咎,百喙难辞矣。

朱式璟□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待其二字,直陷阱也。

  △整饬官方檄

廉洁乃居官首重,精勤尤为政先资。牧令各官,身膺民社,才有短长,操守可以自主;事有难易,勤惰不由他人。操守不清,有才亦无足取;办事若勤,驽钝犹堪策励。二者实官场利害攸关,亦百姓休戚所系也。无如官场陋习,不以民事为重,易办之事则视为无关紧要也,难办之事则又设法推诿矣。一入官衙,惟知打算,每年出息若何,至于民生休戚,则始终不曾念及。一遇民事,惟思迎合上司喜怒如何,至于小民利害,则前后更不暇计。祗觉眼前官职不甚尊荣,全忘治下子民曾否得所。夫居官者,刻刻有不容已于斯民之心,尚恐才力不到,机宜未协,未能有益于民;若并无此为民之一心,虽有长才异能,适以济其荣身肥家之巧计,更不必问其措施如何,结局如何矣。尝见有极利民之事而行之,不见其利,翻见其害者,皆由其心原不曾计及于民也。凡此道理,随处可见,染此习尚,误人不浅。除现在于不职各官中择其庸劣昭著者登之白简外,其余各属类此者,正不乏人,势难长事姑容以贻民害,亟当明白劝谕,予以自新。仰该官吏即便转饬所属,各宜勃发天良,勉供职守,常思一日之中,何事有益于民,何事无害于民;四境之内,何事为民之所苦,何事为民之所乐。到吾前者如何处置,不到吾前者如何体访?孰为弊去其巳甚,孰为患销于未然?孰可一劳而永逸,孰当损上以益下,代筹百姓之身家,不计一已之劳怨;主持百姓之公道,并全一已之声名。除恶正所以安良,不必徒尚姑息;任事正所以省事,最忌习于便安,巧取婪赃,终久不攻自破。曲法敛怨,究竟何术能迯?本部院于吏治民生,尝恐未能周知,而于官常之邪正,以及办事之虚实,颇已办之甚明,讲之有素。各属中果能以汲汲求官之念,用之于民,实力实心,清勤不懈,本部院不□嘉,与维殷亦且荐举,恐后如仍视前弊为居官秘诀,牢不可破,是其心终知利已不知为民,方思藉官以肥家,甚且剥民以奉官,百姓何赖乎有此官而?朝廷亦何必设此官,以苦此一方之民也?于情于法,均难宽恕,惟有飞章参处而已。

  △与各属论治

官场陋习,上下衙门终日忙迫,究竟实在及民者甚少。官有事于民,而民反不之知;民所切望于官,而官又不之知。官民情意不通,虽法良意美,行之反以滋弊。甚至因偶一有之之弊,而废经久当行之法,皆官司苟安自便、奉行不实之故也。至于州县,尤为亲切交关,故州县得人,则一州一邑受福矣。圣主勤政爱民,公听并观,臣工条对,意美法良,不一而足。其言之可听而行之甚难,固多有之;然亦有名虽奉行,实未曾行者。即如每奉部文,层层转行,上下衙门案将成帙,似乎已经奉行,而士民则尚不得知,地方何从受益?总由上司以转行为了事,州县以发房为了事。即出告示,亦祗在于城门通衢,远乡士民何能遍观尽识?出示之后,官亦全不

译△寄杨清江锡绂书

各种风俗,都是从上层影响到下层,而风气转变的关键,完全在于上层。想要端正士人的习气,首先要澄清官员的习气。官场中人,怀着谋取私利的私心,每当遇到一件事,为自己考虑的念头重,为百姓考虑的念头轻。明明知道这件事对百姓有益,而对自己没有好处,也不肯去做。如果对自己还有拖累,就会变着脸色互相告诫。他们所谓的拖累,也不一定是什么重大的劳苦耗费,即便是眼前稍微费些心思筹划,稍微费些口舌开导,并非完全做不到,只是不肯做罢了。不说是“何必这样辛苦”,就是说是“不如罢了”。先代儒者说:“古代的学者是为了修养自己,他们做官是为了别人;现在的学者是为了别人(博取名声),他们做官是为了自己。”文中子说:“古代做官是为了养育百姓,现在做官是为了养育自己。”吕叔简说:“改变民风容易,改变士风难;改变士风容易,改变官风难。”这种风气如果不改变,流下的弊端哪有穷尽?

△寄周力堂学健书

做官的人平时对于百姓的生计没有一点点休戚与共的意思,谈到教化引导、移风易俗,就认为迂腐空泛而不切合实际;考虑到有备无患的道理,又认为困难且会连累自己,于是觉得百姓的疾苦毫无可以着力之处,只等到百姓困苦迫切、触犯法纪时,才用严酷的法律去惩治他们。上面有仁爱圣明的君主,下面百姓却蒙受不到大治的恩泽,这是地方官的罪过,即使有百张嘴也辩解不清了。

朱式璟说:“上位者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那“待其”二字,简直就是陷阱啊。

△整饬官方檄

廉洁是做官首要重视的,精明勤勉更是施政首要的资质。地方长官们,身负治理百姓的重任,才能虽有长短,操守却可以自主;事情虽有难易,勤勉或懒惰不取决于他人。操守不清廉,有才能也不值得取用;办事如果勤勉,即使平庸迟钝也值得鞭策鼓励。这两点实在是官场利害的关键,也是百姓休戚所系。无奈官场陋习,不把民事当作重要之事,容易办的事就视为无关紧要,难办的事就设法推诿。一旦进入官衙,只知道盘算,每年能有多少收益,至于百姓的休戚,始终不曾想到。一遇到民事,只想着如何迎合上司的喜怒,至于小百姓的利害,前后更无暇顾及。只觉得眼前的官职不够尊荣,完全忘记了治下的百姓是否安居乐业。做官的人,时刻都有不能不关怀百姓的心,还担心才力不够,时机不协,不能对百姓有益;如果没有这颗为民之心,即使有长才异能,也只是用来助长其荣身肥家的巧计,更不必问他的措施如何,结局如何了。曾经见过有极利于民的事情去实行,不见其利,反而见到其害的,都是因为他们心里原本不曾考虑到百姓。这些道理,随处可见,沾染这种习气,害人匪浅。除了现在在不称职的官员中挑选那些庸劣昭著者上报弹劾外,其余各属此类的人,正不少,势难长期姑息宽容以致害民,应当明白劝谕,给予他们自新的机会。命令该官吏立即转告所属,各自应当激发良知,勉力供职,常想一天之中,什么事对百姓有益,什么事对百姓无害;四境之内,什么事是百姓所苦的,什么事是百姓所乐的。来到我面前的如何处置,没来到我面前的如何体察访求?哪些弊端已极严重要去消除,哪些祸患要在未发生前消解?哪些可以一劳永逸,哪些应当损上益下,替百姓筹划身家,不计较个人的劳苦怨恨;主持百姓的公道,保全个人的声名。除恶正是为了安良,不必徒然崇尚姑息;任事正是为了省事,最忌讳习惯于安逸,巧取豪夺贪赃,终究不攻自破。枉法敛怨,究竟有什么办法能逃脱?本部院对于吏治民生,常恐未能周知,而对于官常的正邪,以及办事的虚实,已经了解得很明白,讲求得很有素。各属中如果真能把汲汲求官的念头,用在百姓身上,实心实力,清廉勤勉不懈怠,本部院不仅嘉奖,而且会极力推荐,恐怕后来的人如果仍把以前的弊病当作做官的秘诀,牢不可破,那是心里终究只知道利己不知道为民,正想着借官职来肥家,甚至剥刮百姓来奉承上官,百姓凭什么依赖这样的官呢?朝廷又何必设置这样的官,来苦害这一方的百姓呢?在情理和法律上,都难以宽恕,只有飞速上奏参劾处理罢了。

△与各属论治

官场陋习,上下衙门终日忙碌,究竟实际惠及百姓的很少。官员有事涉及百姓,而百姓反而不知道;百姓迫切希望官员做的,而官员却不知道。官民情意不通,即使法律良善、用意美好,实行起来反而滋生弊端。甚至因为偶尔出现的弊端,而废除长久应当实行的法律,这都是官员苟且安适、奉行不实的缘故。至于州县,与百姓关系尤为密切,所以州县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一州一邑就受福了。圣明的君主勤政爱民,广泛听取意见,臣工条陈对策,用意美好、法律良善,不一而足。那些言论可听但实行很难的,固然很多;但也有名义上奉行,实际上未曾实行的。就像每次奉到部里的公文,层层转行,上下衙门的案卷几乎成堆,似乎已经奉行了,而士人百姓还不知道,地方从哪里受益?总归是上司把转行当作了事,州县把下发当作了事。即使发出告示,也只贴在城门通衢,偏远乡村的士人百姓怎么能普遍观看尽知?出示之后,官员也完全不

照应。及至士民或有违犯,不曰事不可行,则曰民不肯行,而不知实未曾行也。地方官果肯事事从民生起见,每奉行一事,体察民情,逐处计划,利在何处,害在何处,惟求有利于民,并防有累于民。行之面利多弊少,则当救弊以全利,不可因弊而废利。如此则虽法未能即疾,亦可补偏救敝,渐收其益矣。大凡有益于世之事,其始也不能不有所难,迨其后则又不能一无所累。畏其难,惧其累,必至视天下事皆可以已,不但已不可为,且劝人之不为,且忌人之为。见有为之者,则又即其小疵以议其大醇,使卒无以自解。此所以驱天下之人皆趋于苟安自便之一途,而鲜有人焉出而任天下事也。

译照应。等到士人和百姓中有人违犯法令,不是说是事情不可行,就是说是百姓不肯行,却不知道实际上根本没有去推行。地方官员如果真能事事从百姓生计出发,每推行一件事,都体察民情,逐一筹划,利益在哪里,危害在哪里,只求对百姓有利,并防止对百姓造成拖累。实行之后如果利多弊少,就应当补救弊端以保全利益,不可因为弊端而废弃利益。这样即使法令不能立刻见效,也可以纠正偏差、补救弊病,逐渐收到成效。大凡对世道有益的事情,开始时难免会遇到困难,等到后来又不能完全没有拖累。畏惧困难,害怕拖累,必定导致认为天下事都可以停止,不仅自己不做,还劝别人不做,甚至忌妒别人去做。看到有人去做,就抓住其小毛病来非议其大体的正确,使得做事的人最终无法自我辩解。这就是驱使天下人都趋向于苟且安适、自私自利的一条路,而很少有人站出来承担天下大事的原因。

△申饬陕属不阅文稿檄

官民之声息相通,专藉文书。官衙之斟酌可否,先在稿案。案头片纸只字,皆关生民休戚。邮筒羽檄,星驰罔非官常政要,件件寓目经心,尚恐未能明白。纵明白矣,尚恐办事未善。未有官未能了然言下,而能措施尽善,有益生民者也。陕省民淳事简,上下文稿尚不甚繁,官即件件检阅,未至目不暇给。无奈官场陋习,动云官止出此一身,事上接下,其文书稿案则有书吏叙送,幕宾点改,焉能件件亲阅?又何必事事烦劳?所以上司所行之文本,衙回复之稿,均未细阅。来省相见,止就眼前之事强记畧由,细加诘问,茫无以对。叩询别件,则以想当然之词作莫须有之对,甚至谎称尚未奉到,其实奉到许久,竟未寓目。现在应行查办之件,有本部院前次所行者,杳不记忆;即近日所行者,亦不记忆。上司虽有美意良法,由院司递行,尚系空文。州县接到则须措办,如州县肯实心措办,则空文无非实事;不然则实事亦成空文。乃并空文而不留意,所关吏治不浅。仰布政司会同按察司转饬各属,嗣后奉到文书,务须耐心阅明,各就地方情形悉行筹划,能行者何处,不能行者何处,或可推广,或须变通。应回复者,将现在情形明白回复。或眼高手硬,不必尽出心裁,而事理之是非,民情之顺逆,岂可漫无讲究?果于奉文时自已有一番玩味,定稿时与幕宾有一番参酌,及至奉行,因地制宜,随时补救,又有一番布置防范,自然事得其理,民受其益。自已经心筹计,亦必增长才识。每见官场中贻后悔招民怨,多因一时不细阅文稿之故。其肯细阅文稿者,则政绩官声不难卓然表着。本部院连次莅陕,吏治民瘼有所见闻,不可因循混过,不惮尽心规画。无如识力有限,筹划未周,正赖僚属协力同心相助指臂。僚属中尽有心思才力可以办事者,现在能留心。文稿可以坐言起行者,亦自有人;而狃于陋习,耽于安逸,全不留心者,亦正不少。此习不除,难资治理;此志不立,难望长进。故先不惮烦劳,谆切开示各属:如再悠悠忽忽,甘于懒玩,教而不从,本部院难以姑容也。

  ○袁守定 【见治原】

  图民录

  △图民录

欧阳公曰:治民如治病,有等医人,仆马鲜明,进退中度。案医书述病症,口辨如倾,而病者服药不效。一贫医无仆马,举止生疏,不能应对,病而服药即效。治民之吏亦犹是也。是虽质朴不足数,恂讷不能言,但利于民即好官矣。何必美官服,作官样,操官音,而后谓之官哉【治民如治病】

仕途中有种习气,俗谓之排场,亦曰讲欵。如衣服合时,进退中度,仆从都秀,饮馔佳良,器皿精工,轿伞齐整,应对便给,书札殷懃,皆所谓排场也。然讲排场者,皆内不足,所务在此,必不能尽心民事。汉章帝诏曰:“安静之吏,悃愊无辜。但能悃愊无华,便是好消息也【悃愊无华】

欧阳彬守嘉州,尝曰:“青山绿水中,为二千石,作诗饮酒,为风月主人,岂不佳哉?”窃谓居烦剧之郡县,簿书民事之烦,日不遑给,安得有闲暇之时,可以登诗坛,入酒国,担风握月,自矜高旷?若舍民事不为,而以此自适,是即尸位之罪人矣【勿矜高旷】

史载循吏多矣,慈祥者可法也,强项者不足法也。今人祗误用「不畏强御」一语,凡绅士富室有事在官,必愈加掊击。不知我祗平心观理,谦恭接物,弊绝风清,人自帖服。所谓不怒而威于鈇钺也。孟子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泰誓》曰:「虐我则仇。」奈何为民父母,而使其地之望人、巨室视为仇敌哉【误用不畏强御一语】

何远为东阳太守,视贫细如子弟,疾强富如仇雠,为受罚者所谤,坐免官。海刚峯巡抚应天,摧豪强,抚穷弱,贫民田入于富室者,率夺还之,豪有力者至窜他郡以避,而奸民多乘机告讦,故家大姓时有被诬受屈者,由是兴怨,来台谏之劾。夫二公锄强植弱,仁心也,而行之出于一偏,是以仁心行弊政也。张南轩曰:“为政先须平

译官民之间的信息沟通,完全依靠文书。官衙对事务的斟酌决断,首先体现在文稿案卷上。案头的一纸一字,都关系到百姓的福祉祸患。那些加急传送的公文,如流星般飞驰,无不是官场常规和政务要害,即使每件都亲自过目、用心思考,还恐怕不能明白透彻。即使明白了,还恐怕办事不够妥善。没有官员在言语间不能了然于心,却能措施尽善、有益于百姓的。陕西民风淳朴、事务简单,上下级之间的文稿还不算繁多,官员即使每件都检阅,也不会忙得目不暇接。无奈官场陋习,动不动就说官身只有一个,对上对下,那些文书稿案有书吏呈送,幕僚修改,怎么能每件都亲自阅读?又何必事事都去烦劳?所以上司下发的文书,衙门回复的稿件,都没有仔细审阅。来省城相见时,只勉强记住眼前事务的大致缘由,如果详细追问,就茫然无法回答。询问其他案件,就用想当然的话做莫须有的回答,甚至谎称尚未收到,其实早已收到许久,竟然未曾过目。现在应当查办的案件,有本部院先前所下发的,全然不记得;即使是近日下发的,也不记得。上司虽然有美好的意图和良法,由院司逐级下达,尚且只是空文。州县接到后必须筹办,如果州县肯实心筹办,那么空文无非就是实事;否则,实事也会变成空文。现在连空文都不留意,对吏治的影响不浅。命令布政使司会同按察使司转告各属,以后收到文书,务必耐心阅读明白,各自根据地方情况全面筹划,能执行的在哪里,不能执行的在哪里,哪些可以推广,哪些需要变通。需要回复的,将当前情况明白地回复。或者眼高手低,不必完全出于自己的心裁,但事理的是非、民情的顺逆,岂可漫不经心、不加讲究?果然在接到文书时自己有一番玩味,定稿时与幕僚有一番参酌,等到执行时,因地制宜,随时补救,又有一番布置防范,自然会事得其理,百姓受益。自己已经用心筹划,也必然增长才识。常常见到官场中留下后悔、招致民怨,多是因为一时不仔细阅读文稿的缘故。那些肯仔细阅读文稿的人,政绩和官声不难显著突出。本部院接连几次到陕西,对吏治和民间疾苦有所见闻,不能因循苟且混过去,不惜尽心规划。无奈识见和力量有限,筹划不周全,正依赖僚属协力同心,像指臂一样相助。僚属中尽有有思想、有才能可以办事的人,现在能留心文稿、能够坐言起行的,也自有人;但拘泥于陋习、沉溺于安逸,完全不留心的,也确实不少。这种习气不除,难以辅助治理;这种志向不立,难以期望长进。所以先不惜烦劳,谆谆恳切地开示各属:如果还悠悠忽忽,甘于懒惰玩忽,教导而不听从,本部院难以姑息宽容。

袁守定 【见《治原》】

图民录

△图民录

欧阳公说:治理百姓如同治病,有一种医生,车马鲜明,进退合乎法度。依据医书陈述病症,口若悬河,但病人服药却不见效。有一位贫穷的医生,没有车马,举止生疏,不能应对,但病人服药立即见效。治理百姓的官吏也是如此。这些人虽然质朴不足称道,诚恳木讷不善言辞,但只要有利于百姓就是好官了。何必穿着华丽的官服,摆出官架子,操着官腔,然后才称为官呢【治民如治病】

仕途中有一种习气,俗称为排场,也叫讲究款待。比如衣服合乎时尚,进退合乎法度,仆从都俊秀,饮食精美,器皿精工,轿伞齐整,应对敏捷,书信殷勤,都是所谓的排场。然而讲究排场的人,都是内心不足,所致力于此,一定不能尽心于民事。汉章帝诏书说:“安静的官吏,诚恳朴实没有虚伪。只要诚恳朴实没有浮华,就是好消息了【悃愊无华】

欧阳彬任嘉州太守,曾说:“在青山绿水中,担任二千石的高官,作诗饮酒,做风月的主人,难道不美好吗?”我私下认为,居住在事务繁杂的郡县,簿书和民事的烦扰,每天忙不过来,怎么会有闲暇之时,可以登上诗坛,进入酒国,担风握月,自夸高旷?如果舍弃民事不做,而以此自我舒适,这就是尸位素餐的罪人了【勿矜高旷】

史书记载的循吏很多,慈祥的可以效法,强项的不值得效法。今人只误用“不畏强御”一语,凡是绅士富户有事在官府,一定更加打击。不知道我只需平心观察事理,谦恭待人,弊端绝除、风气清正,人们自然顺服。这就是所谓不怒而威于斧钺。孟子说:“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泰誓》说:“虐待我则成为仇敌。”怎么作为百姓的父母,却让当地的望族、巨室视为仇敌呢【误用不畏强御一语】

何远任东阳太守,看待贫弱如子弟,憎恶强富如仇敌,被受罚者诽谤,因此免官。海瑞巡抚应天,摧抑豪强,抚慰穷弱,贫民田地落入富室手中的,大多夺回归还给贫民,豪强有力者甚至逃到其他郡县躲避,而奸民多乘机告发,故家大姓时常被诬陷受屈,因此兴起怨恨,引来台谏的弹劾。这两位公卿锄强扶弱,是仁心,但实行起来偏颇,所以以仁心行了弊政。张南轩说:“为政先须平

心,不平其心,虽好事亦错。如抑强扶弱,岂非好事?往往祗这里错,须如明镜然,妍自妍,丑自丑,何与吾事?此真通达治体之言,可以药偏矣【以仁心行弊政】

译心,若不能使内心保持平和,即使是好事也会做错。比如抑制强权、扶持弱小,难道不是好事吗?往往恰恰在这里出错,必须像明镜一样,美自美,丑自丑,与我何干?这真是透彻理解治国根本的言论,可以纠正偏颇了【以仁心行弊政】

朱式璟曰:「凡事不可有成见,此二条皆有成见之误也。」

○于成龙【见《保甲书》卷三】

  示亲民官自省六戒

  △示亲民官自省六戒

朝廷设官分职,皆为治民,而与民最亲,莫如州县。近来积弊成习,亲民者反以累民,甚有不知廉耻为何物,而天理人心四字置之高阁,不问矣。噫!吏治日坏,如倒狂澜,何时止乎?用是偶采成言,兼参时弊,陈列六则,朝夕省观,自为猛惕。倘反是道也,王法不及,必有天殃及之。谨列于左。

一曰勤抚恤州县之官,称为父母,而百姓呼为子民,顾名思义,古人所以有保赤之喻也。夫保赤者,必时其饮食,体其寒暖,事事发于至诚;保民者,亦当视其饥寒,勤其劝化,事事出于无伪。葢无伪则有实心,纵力有不及,与事有掣肘,然此心自在,即于万分中体认一分,亦百姓受福处也。昔阳城云:「抚字心劳,知抚字必从心出,由心而发,随事加恤,便有禆益。若徒外面摭拾一二便民好事,以为得意,亦市名也。其去残忍者,几希耳。」是不可不戒。

一曰慎刑罚,草木禽鱼皆有生命,不可恣意杀伐,况人为万物灵,其肌肤手足悉胞与也。人不幸而涉词讼,又不幸而于词讼中受刑罚,虽十分不可宽,必须求一分稍可宽处,此吕叔简《戒刑书》内所以有“不轻挞”“不就挞”之说也。至于囹圄福地,昔言巳及,当思入此者皆无知小民,或有冤枉,极可哀痛。若任意禁狱与任意加刑,甚有狥情面、恣苞苴,以下民之皮肤供长吏行私之具者,或身或子孙,定遭其祸,是不可不戒。

一曰,绝贿赂。为贫而仕,虽乘田、委吏,止为禄养,未尝于禄养之外有别径也。若舍此而外,多求便利,即为暮夜杨伯起之四知,言之巳可凛矣。昔人云:“士大夫若受一文,不值一文。”又云:“从来有名士不受无名钱。”试思长吏于民论到钱处,亦何项为有名乎?夫受人钱而不与干事,则鬼神呵责,必为犬马报;人受人财而替人枉法,则法律森严,定当妻孥连累。清夜省此,不禁汗流,是不可不戒。

一曰杜私派,小民应办正额尚且难应,未知私派何起也?不过频年来军需紧急,如解马、赔马与兵马行粮、草豆冲途供应,动以千百无计可支,故有派之民间,俟日后销价给发者。如近来行粮价值,檄行刋附由单之末,以防发给短少之弊。是部院大臣亦疑州县为先取民而后发价矣?不知先取后发虽云至公无私,小民之揭借其利已经数倍。况长吏派一钱,则胥里派数钱;长吏派一斗,则胥吏派数斗。有极不堪命者乎?何如稍挪正供现价现买,而即力请上台迅速开销,并由单价值亦多此一番周折。昔人云:“于不得巳中求一分担当,即人民利益处也。”至于因公苛敛,任意诛求,种种乘机自利,定有后祸,是不可不戒。

一曰严征收,小民正供自有额赋外,此分厘非可苟也。近来征收立法,着令自封禁绝火耗,上之所以严州县者,可谓周且密矣。夫为州县而受上之禁饬,即使无弊自好者,尚觉汗颜。至为州县而并严饬之不灵,倘有自欺,则有心者将视为何等乎?古人云:“钱粮一节,若肯请减,其善无量。”今钱粮不能减,而去其钱粮中加增之弊,亦与减钱粮仿佛。况鸠形鹄面,衣食啼号,此等困苦小民,欲阴收其膏血,纵令安然无事,满载还家,后日亦必生流荡子孙,以覆败之,是不可不戒。

一曰崇节俭,天生财物,固供人用,然必存不得巳而用之之心,方能用度相继。倘奢侈任意,饮食若流,无论暴殄,固犯呵谴,即费用必思取给,是亦坏心术之萌蘖也。夫长吏近民,虽自巳足飬,尤当思民之无食者;自巳披衣,亦当思民之无衣者。推此一心,纵令衣食淡薄,尚且不能消受,而犹欲起侈丽之想乎?郑侠语人云:“无功于国,无德于民,若华衣美食,与盗何异?”夫衣食甚细,而至以盗相比,推此充类至尽,唯恐长吏之稍奢也,是不可不戒。

  ○徐文弼 【见持家】

  禁荒嬉

  △禁荒嬉

有司统理一

译朱式璟说:“凡事不可有先入为主的成见,这两条都是因有成见而导致的错误。”

○于成龙【见《保甲书》卷三】

示亲民官自省六戒

朝廷设置官员、分配职事,都是为了治理百姓,而与百姓最亲近的,莫过于州县官。近来积弊已成为习惯,亲近百姓的官员反而成为百姓的累赘,甚至有人不知廉耻为何物,将“天理人心”四个字束之高阁,不再过问。唉!吏治日益败坏,如同倒卷的狂澜,何时才能停止呢?因此我偶尔采纳已成之言,兼参时下的弊端,列出六条,早晚省察观览,自我严厉警惕。倘若违背了这些道理,即使王法追究不到,也必定会有天灾祸殃降临。恭敬地列在下面。

第一条是勤加抚恤。州县官被称为父母,百姓被称为子民,顾名思义,古人之所以有保护婴儿的比喻。保护婴儿,一定要按时供给饮食,体贴冷暖,事事发自至诚;保护百姓,也应当体察他们的饥寒,勤勉地进行劝导教化,事事出于真诚。因为真诚就有实心,纵然力量有所不及,或者事情有所牵制,但只要此心自在,即便在万分中体认出一分,也是百姓受福的地方。从前阳城说:“抚恤百姓内心辛劳,要知道抚恤必须从内心出发,由心而发,随事加以体恤,就有裨益。如果只是从表面搜集一二件便民的好事,以此自鸣得意,这也是沽名钓誉。这与残忍的人相比,相差无几。”这是不可不警惕的。

第二条是慎用刑罚。草木禽鱼都有生命,不可肆意杀戮,何况人是万物之灵,其肌肤手足都与自己息息相关。人不幸卷入诉讼,又不幸在诉讼中遭受刑罚,即使十分不可宽恕,也必须寻求一分稍可宽恕之处,这就是吕叔简《戒刑书》中所以有“不轻易鞭打”“不就近鞭打”说法的原因。至于监狱,从前已经说过,应当想到进入这里的人都是无知的小民,或许有冤屈,极其令人哀痛。如果任意监禁和任意加刑,甚至有人为了迎合情面、放纵贿赂,以下面百姓的皮肤作为长官行私的工具,那么无论是本人还是子孙,必定会遭受祸患,这是不可不警惕的。

第三条是杜绝贿赂。为了生计而做官,即使是乘田、委吏这样的小官,只是为了俸禄供养,从未在俸禄之外另有途径。如果舍弃这个途径,多求便利,即使是杨伯起那种“暮夜无知”的廉洁,说起来也已令人凛然。从前有人说:“士大夫如果收受一文钱,就不值一文钱。”又说:“从来有名的士人不接受没有名目的钱。”试想长官对百姓谈到钱的地方,哪一项是有名目的呢?受人钱财却不替人办事,那么鬼神呵责,必定会像犬马一样报答;受人钱财而替人枉法,那么法律森严,必定会连累妻儿。在清静的夜晚反省这些,不禁汗流浃背,这是不可不警惕的。

第四条是杜绝私自摊派。小民应当缴纳的正额赋税尚且难以应付,不知私自摊派从何而来?不过是近年来军需紧急,如解送马匹、赔偿马匹以及兵马行粮、草豆沿途供应,动辄数以千百计,没有办法支付,所以摊派给民间,等待日后销价发给。如近来行粮的价值,行文刊印附在由单的末尾,以防发给短少的弊端。这是部院大臣也怀疑州县先收取百姓钱财而后发放价格吗?不知道先取后发虽然说是至公无私,但小民借贷的利息已经数倍。况且长官摊派一文钱,那么胥吏里正就摊派数文钱;长官摊派一斗,那么胥吏就摊派数斗。有极其不堪忍受的吗?不如稍微挪动正供的现价现买,而尽力请求上级迅速开销,由单上的价值也多此一番周折。从前有人说:“在不得已中寻求一分担当,就是百姓受益的地方。”至于因公苛刻聚敛,任意诛求,种种乘机自利,必定有后祸,这是不可不警惕的。

第五条是严格征收。小民的正供除了自有额赋外,这一分一厘都不可苟且。近来征收立法,命令自行封缄以杜绝火耗,上级对州县的严厉规定,可以说是周全且严密了。作为州县官而接受上级的禁令,即使是无弊自好的人,尚且觉得汗颜。至于作为州县官而对严厉的规定不灵验,如果有自欺欺人的行为,那么有心的人将如何看待呢?古人说:“钱粮这一节,如果肯请求减免,其善行无量。”如今钱粮不能减免,而去掉钱粮中加增的弊端,也与减免钱粮差不多。况且百姓面黄肌瘦,衣食啼号,这些困苦的小民,想要暗中收取他们的膏血,纵然让他们安然无事,满载还家,日后也必定会生出流荡的子孙,导致覆败,这是不可不警惕的。

第六条是崇尚节俭。上天生成财物,固然供人使用,但必须存有不得已而使用之心,才能用度相继。倘若奢侈任意,饮食如流水,无论暴殄天物,固然犯下呵谴,即使费用必定思取给,这也是败坏心术的萌芽。长官亲近百姓,虽然自己足以供养,尤其应当想到百姓没有食物的人;自己披衣,也应当想到百姓没有衣服的人。推此一心,纵然衣食淡薄,尚且不能消受,还想要起奢侈华丽的念头吗?郑侠对人说:“无功于国,无德于民,如果华衣美食,与盗贼有何不同?”衣食是很细小的事,却拿来与盗贼相比,推此充类至尽,只怕长官稍有奢侈,这是不可不警惕的。

○徐文弼【见持家】

禁荒嬉

州一邑之刑名钱谷,举凡地方之利弊,百姓之安危,无不躬亲计虑,力殚经营,方且寸阴之是惜,鞅掌之为疲,又有何暇而涉博奕之嬉与宴佽之荒耶?况乎一人倡而众人随,上既行而下必效。或主人偶尔适兴,无何而幕友亲属莫之禁矣,无何而长随家仆不我惮矣。且身莅堂皇之上,将绳人以法,人得反唇而相訾矣。是耽一时之兴趣,而致阙失之多端,愿司民牧者坚忍焉,以屏除此习可也。

译州县一地的刑狱案件与赋税钱粮,凡是地方的利弊、百姓的安危,没有不亲自筹划考虑、竭力经营的。况且还珍惜每一寸光阴,因公务繁忙而疲惫不堪,又有什么空闲去涉足赌博游戏和宴饮游乐的荒废之事呢?何况一人倡导而众人跟随,上级既然这样做,下级必定效仿。或许主人偶尔兴致所至,不久幕僚亲友便无人禁止了,不久长随家仆也不畏惧我了。况且身处公堂之上,将要用法度约束他人,别人却能反唇相讥指责了。这样沉迷于一时的兴趣,而导致诸多缺失,希望治理百姓的官员能够坚忍克制,以屏除这种陋习才是。

○叶镇 【见治原】

  作吏要言

  △作吏要言

欵客当存古意,在诚敬,不在侈靡。当以俭约率先,岂宜逐时竞尚?至宴会绅士,其品式即当为一邑观法。如蔡文勤之五簋约,未始不可训俗也。

居官服御,如承祭见宾,事上临民,自当雅洁,以昭诚敬,以肃体统。若燕私之地,正宜俭朴,不失儒素之风。寝具更不宜侈丽,则在公既不敢服垢敝以矫情,在私亦不至习浓华以迷性。

为官好演戏剧,最是悞事。要知民望于我者甚众,衙内多一日宴乐,外间即多一日愁苦。况费昼夜,费廉俸,费庖厨物命,费仆役张罗铺设,且尽人赴热闹场中,火烛堪虞,奴婢奸盗易起,更人己两损也。

政事闲暇,或静坐以养天机,为应事接物根本;或读书以广识见,或写字、弹琴、投壶、习射以适性情;或暂出游览,以寓采听,俱无不可。彼奕棊且恐丧志,若呼卢、马吊之类,万不可染。设使其时民适以犯赌告,将何处分?势必杖责,则己身先自痛楚矣。且并无以禁约子弟家人之效,尤且一入于赌,必启营私诸弊,更有利害存焉。不但道理上过不得也。

  ○王有孚 【见用人】

  一得偶谈

  △一得偶谈

衙门中有干求于我者,其所干求之事,必于其人有利益处;有嘱托于我者,其所嘱托之事,必系实在有理曲处。审乎此,而后权其事之有无,后患有无干系,以定从违。一味瞻狥情面,则曲直倒置,害将归已。

  ○梁章巨 【见治原】

  官常

  △官常

刘祯诗:职事烦填委,文墨粉消散,沈迷簿领间,回回自昏乱。陆机诗:终朝理文案,薄暮不妨眠。文人性畏簿书,古今同病。但既入其中,便当平心静气,不可治丝而棼。朱子尝言:一日立乎其位,则一日业乎其官;一日不得乎其官,则不敢一日立乎其位。是也。

今之巧宦有所谓不踹泥者,最为可鄙。无论事之大小,总当先以是非为衡,而后计利害。又当先公家之利害,而后及身家。若全不为百姓受过,为同官分过,为上司担过,则一事不能行矣。故范文正公尝言:“凡为官者,私罪不可有,公罪不可无。”真洞见症结之言。孟瓶庵师云:“世之俗吏,有承委而不必尽心者,然犹不敢明言也。”元微之游三寺诗自叙云:“道出当阳,奉命录视县囚,牵于游行,不暇详究。诗云:‘会缘稽首他方佛,无暇精心满县囚。’噫!国家安赖有此人哉!”此则小人明目张胆,自许颠狂者,吾辈断不可如此。

○洪亮吉【字稚存,号北江,江苏阳湖人,乾隆庚戌进士,官编修,有《卷进门集】

  守令篇

  △守令篇

守令亲民之官也。一守贤则千里受其福,一令贤则百里受其福。为守令者,岂别有异术乎?亦惟视守令之居心而已。往吾未成童,侍大父及父时,见里中有为守令者,戚友慰勉之,必代为之虑曰:“此缺繁,此缺简,此缺号不易治,未闻及其它也。”及弱冠之后,未入仕之前,二三十年之中,风俗趋向顿治者,里中有为守令者,戚友慰勉之,亦必代为虑曰:“此缺出息若干,此缺应酬若干,此缺一岁之可入已者若干,而所谓民生吏治者,不复挂之齿颊矣。”于是为守令者,其心思知虑亲戚朋友、妻子兄弟、奴仆媪保于得缺之时,又各揣其肥瘠,及相率抵任矣。守令之心思不在民也,必先问一岁之陋规若何,属员之馈遗若何,钱粮税务之赢余若何,而所谓妻子兄弟、亲戚朋友、奴仆媪保者,又各挟溪壑难满之欲,助之以谋利。于是不幸一岁而守令数易,凡部内之属员、辖下之富商大贾,以迄小民巳重困矣。其间即有稍知自爱及实能为民计者,十不能一二也。此一二人者,又常被七八人者笑以为迂,以为拙,以为不善自为谋,而大吏之视一二人者,亦觉其不合时宜,不中程度。不幸而有公过则去之,亦惟虑不速是一二人之势不至归于七八人之所为不止,且有为今日之守令而并欲诮三十年以前守令之无术者。然吾又尝验之,三十年以前守令之拙者

译○叶镇 【见治原】

作吏要言

△作吏要言

接待宾客应当保留古人的意趣,在于真诚恭敬,而不在于奢侈浪费。应当以节俭简约作为表率,哪里适宜追随时俗竞相崇尚奢华?至于宴请地方绅士,其规格样式就应当成为全县的榜样。像蔡文勤公的五簋之约,未尝不可以用来教化风俗。

为官者的服饰车马,如在承祭、接见宾客,侍奉上级、治理百姓时,自然应当雅致整洁,以彰显真诚恭敬,以严肃体制尊严。如果在私下场合,正应当俭朴,不失去儒生朴素的风气。寝具更不宜奢华艳丽,这样在公事上既不敢穿脏破衣服来矫饰情感,在私生活中也不会因习惯浓艳华丽而迷失本性。

为官者喜好演戏,最耽误政事。要知道百姓对我的期望很多,衙门里多一天宴乐,外面就多一天愁苦。况且耗费昼夜时间,耗费俸禄,耗费厨房的食材生灵,耗费仆役张罗布置,而且所有人都去凑热闹,火灾隐患令人担忧,奴婢奸盗容易滋生,这是对自己和他人都有损害。

政事闲暇时,或者静坐以涵养天性,作为应对事务、待人接物的根本;或者读书以广博见识;或者写字、弹琴、投壶、练习射箭以陶冶性情;或者暂时外出游览,以寄托采集听闻,这些都无不可。下棋尚且恐怕丧失志向,像呼卢、马吊这类赌博,万万不可沾染。假设那时百姓恰好因赌博来告状,将如何处置?势必杖责,那么自己先就痛苦了。而且这并不能起到禁止子弟家人的效果,尤其是一旦陷入赌博,必定开启营私舞弊的各种弊端,更有利害关系存在。不仅在道理上通不过。

○王有孚 【见用人】

一得偶谈

△一得偶谈

衙门中有向我求取帮助的人,他所求取的事情,必定对他有利益;有向我托付办事的人,他所托付的事情,必定涉及实在的有理无理之处。审察了这些,然后权衡事情的是非有无,以及后果有无牵连,以此决定听从或违背。一味顾全情面,就会是非颠倒,祸害将归于自己。

○梁章巨 【见治原】

官常

△官常

刘祯的诗说:职事繁多堆积,文书墨迹消散,沉迷于公文簿册之间,反复感到昏乱。陆机的诗说:整天处理文案,傍晚不妨睡觉。文人天性畏惧公文簿册,古今是同样的毛病。但是既然身处其中,就应当平心静气,不可像整理乱丝那样越理越乱。朱子曾经说:一天站在职位上,就一天从事官职的事务;一天无法胜任官职,就不敢一天站在职位上。这是对的。

现在那些巧宦中有所谓不沾泥水的,最为可鄙。无论事情大小,总应当先以是非作为衡量标准,然后计算利害。又应当先考虑公家的利害,然后才顾及自身家庭。如果完全不为百姓承担过错,不为同僚分担过错,不为上司承担过错,那么一件事也推行不了。所以范文正公曾经说:“凡是做官的人,私罪不可有,公罪不可无。”真是洞察症结的话。孟瓶庵老师说:“世间的俗吏,有接受委托但不一定尽心的人,然而他们尚且不敢明说。”元微之游三寺诗自叙说:“路过当阳,奉命记录查看县里的囚犯,被游览牵制,来不及详细探究。诗中说:‘会缘稽首他方佛,无暇精心满县牢。’唉!国家怎么能依靠这样的人呢!”这是小人明目张胆,自许颠狂的,我们这些人断不可如此。

○洪亮吉【字稚存,号北江,江苏阳湖人,乾隆庚戌进士,官编修,著有《卷进门集》】

守令篇

△守令篇

太守和县令是亲近百姓的官员。一个太守贤能,那么千里之地就受他的福泽;一个县令贤能,那么百里之地就受他的福泽。做太守县令的,难道有别样的特殊方法吗?也只是看太守县令的居心罢了。过去我还没成年,侍奉祖父和父亲时,看见乡里有做太守县令的人,亲戚朋友慰勉他,必定替他忧虑说:“这个缺额事务繁杂,这个缺额事务简单,这个缺额号称不易治理,没听说其他事情。”等到我二十岁以后,入仕之前,二三十年的中间,风俗趋向突然治理好了,乡里有做太守县令的人,亲戚朋友慰勉他,也必定替他忧虑说:“这个缺额收入多少,这个缺额应酬多少,这个缺额一年可以收入多少,而所谓民生吏治,不再挂在嘴边了。”于是做太守县令的人,他的心思智虑,亲戚朋友、妻子兄弟、奴仆保姆在得到缺额的时候,又各自揣度其肥瘦,等到一起到任了。太守县令的心思不在百姓身上,必定先问一年的陋规如何,属员的馈赠如何,钱粮税务的盈余如何,而所谓妻子兄弟、亲戚朋友、奴仆保姆,又各自怀着难以满足的欲望,帮助他谋取利益。于是不幸一年之中太守县令多次更换,凡是部内的属员、辖下的富商大贾,直到小民已经重重困顿了。其间即使有稍知自爱以及真正能为百姓打算的人,十个中不能有一两个。这一两个人,又常被七八个人嘲笑为迂腐,为笨拙,为不善于为自己谋划,而大吏看待这一两个人,也觉得他们不合时宜,不中程度。不幸有了公罪就罢免他们,也只是担心不迅速,这一两个人的势力不至于归于七八个人的做法不止,甚至有做今日太守县令的,并且想要讥讽三十年以前太守县令的无术。然而我又曾经验证,三十年以前太守县令的笨拙者

,满任而归,或罢任而反,其赢余虽不多,恒足以温饱数世。今则不然,连十舸盈百车,所得未尝不十倍于前也,而不十年不五年,及其身已不能支矣,无待其子孙矣。则岂前之拙者诚拙,而今之巧者诚巧乎?亦心微有不同者乎?

译任期届满而回家,或者被罢免官职而返回,他们剩余的积蓄虽然不多,却总足以让子孙几代人都能温饱。现在却不是这样,接连用十艘船、上百辆车装载财物,所得到的财富未曾不比以前多十倍,但不到十年甚至五年,他们自身就已经无法维持生计了,更不用说留给子孙了。那么,难道是以前那些看似笨拙的人真的笨拙,而现在这些看似 clever 的人真的 clever 吗?还是说他们的心思有着细微的不同呢?

○熊宏备 【见治原】

  居官格言

  △居官格言

颜光衷曰:「居官者,岂不知廉洁足尚?第习见营官还债、馈遗、荐拔,非此不行。积久而滋,性情已为芬膻所中。且人心何厌?至百金则思千金,至千金必思万金,甚则权势熏赫,财帛充栋,而犹未足也。大都为子孙计久远,不知多少痴豪子弟而灭门,多少清白穷汉而发迹。矧福禄有数,多得不义之财,留冤债与子孙□,非所云福也。」

○栗毓美【见《保甲书》卷四】

  实政遗编

  △实政遗编

地方官或不免以盗跖自居,而以圣贤之道求诸民,可笑也。夫臣之于君,犹子之于父,动辄为自肥计,是为子而不顾父母之养也,忍哉!

○汪辉祖【见《保甲书》卷三】

  墨吏不必为

  清不可刻

  △墨吏不必为

吏不可墨,固已。余谓非特不可,亦且不必。数十年前,吏怕洁谨,折狱以理,间以贿胜,深自讳匿。自一二亏帑之吏,借口弥补,其径渐开。且家人吏役,皆甚乐官之不洁,可缘以为奸。虽官非事事求贿,而若辈必曰非贿不可。假官之声势,实己之橐囊。官已受其挟持,不能治其撞骗。且官以墨着,讼者以多财为雄,未尝行贿,亦冐贿名。其行贿者,又好虚张其数,自诩富豪。假如费藏三百金,必号于人曰五百。而此三百金者,说合过付,吏役家人,在在分肥。官之所入,不能及半。而物议哗传,多以虚数布闻。上官之贤者,必摭他事弹劾,即意甚怜才,亦必予以媿厉之。方其不贤者,则取其半以办公,而所出之数巳浮于所入之数,不得不更求他贿自补其匮。而上官之风闻复至,故贪必愈贫。阳谴在身,阴祸及后,则何如洁巳自守者,临民不怍,事上无尤乎?

  △清不可刻

清,特治术之一端,非能是遂足也。尝有洁已之吏,傲人以清为治,务严执法,务峻,雌黄在口,人人侧目。一事偶失,环聚而攻之,不原其祸所由起,辄曰:“廉吏不可为。”夫岂廉之祸哉?葢清近于刻,刻于律已可也,刻以绳人不可也。

  ○程含章 【见治原】

  与山左属官书一

  △与山左属官书一

夫吏治当晦肓否塞之后,非扫除其迹而悉去之,不可以言治也。然而欲变吏治,必自变牧令之心始。心者,政事之本也。牧令之心正,而地方无有不治者矣。山东土田沃衍,人心质直,仕宦之福地也。乃数十年来,匪徒滋炽,盗贼繁兴,百姓纷纷纭纭,日以告官为事,京控之案甲于天下。此岂尽斯民之过哉?毌亦牧令好利之心有以致之也?传日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乃山东宦场气习,吾甚惑焉。当其在省,寅僚之燕集,宾朋之闲谈,不闻其谘诹治道,思作好官,惟计较某州某县孰肥孰瘠,日思得一美缺,便我私图。有于稠人广众中谈吏治者,则曰:「彼迂且狂。」车马欲其坚肥,衣服欲其丽都,妻妾欲其娇妍,童仆欲其俊美,夤缘钻剌,探听风声,小不如意,怨谤上司,甚者播散谣言,希图挟制,转相效仿,习为风气,牢不可破。一旦印符在手,民间之休戚安危,于已无与也。呼吁惨怛之声,不足听也。惟豫计今年漕米加收若干,折价若干,钱粮税契平余若干,不满其欲者辄曰:「民刁民蛮,鞭之挞之,视同草芥。」呜呼,此其心尚堪对「君父」哉?尚堪对鬼神哉?无惑乎民以官为仇,而心滋不服也。董子曰:「皇皇求财利,常恐乏匮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今居君子之位,而为细人之行,其毌乃非《国家设官之义》乎?尝见廉能之吏,上司贤之,百姓爱之,声名俱泰,用度常觉宽然。而贪污之吏,朘民之膏,吮民之血,卒之身败名灭,妻子流离,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吏亦何乐乎贪而不廉哉?吾愿诸君子一洗谋利之心,勤求治理。民气未靖,何以靖之?民生未厚,何以厚之?民性愚顽,何以教之?词讼繁多,何以息之?盗贼充斥,何以缉

译○熊宏备 【见《治原》】

居官格言

△居官格言

颜光衷说:“做官的人,难道不知道廉洁值得崇尚吗?只是习惯于看到营求官职、偿还债务、馈赠礼物、推荐提拔,不这样做就行不通。久而久之,这种风气滋长,人的性情已经被这些腥膻之气所浸染。况且人心何曾满足?得到一百两银子就想着得到一千两,得到一千两必定想着得到一万两,甚至权势显赫,钱财堆积如山,仍然不满足。大抵是为了子孙打算长远,却不知道有多少痴心豪横的子弟因此灭门,有多少清白贫寒的人因此发迹。况且福禄有定数,多得不义之财,留给子孙的是冤债,这不能说是福气。”

○栗毓美【见《保甲书》卷四》】

实政遗编

△实政遗编

地方官有时不免把自己当作盗跖(强盗头子),却用圣贤的道理去要求百姓,真是可笑。臣子对于君主,就像儿子对于父亲,动不动就为自己谋取私利,这就是做儿子却不顾父母的供养,太残忍了!

○汪辉祖【见《保甲书》卷四》】

墨吏不必为

清不可刻

△墨吏不必为

官吏不可贪污,这固然没错。我认为不仅不可贪污,而且不必贪污。几十年前,官吏害怕清廉谨慎的官员,断案依据情理,偶尔也有靠贿赂取胜的,但都深深隐藏。自从有一两个亏空公款的官吏,借口弥补亏空,这条途径就逐渐打开了。况且家丁和衙役,都很乐意官员不廉洁,可以借此作奸犯科。虽然官员并非事事索取贿赂,但这些人必定说没有贿赂就不行。借官员的声势,实际上充实自己的口袋。官员已经被他们挟持,无法惩治他们的诈骗。而且官员因为贪污出名,打官司的人以钱财多作为强大,即使没有行贿,也冒称行贿的名声。那些行贿的人,又喜欢虚张声势夸大数目,自夸富有。假如花费藏匿三百两银子,必定对人说是五百两。而这三百两银子,在说合交付的过程中,衙役家丁,处处分肥。官员所得,不到一半。而舆论哗然,大多以虚数传播。上司中贤明的,一定会摘取其他事情弹劾,即使非常爱惜人才,也必定给予羞愧激励的处分。至于上司中不贤明的,则取走一半用于办公,而支出的数目已经超过了收入的数目,不得不再寻求其他贿赂来弥补自己的匮乏。而上司的风闻又传来,所以贪婪必定导致更加贫困。阳间的谴责加身,阴间的祸患波及后代,那么哪里比得上洁身自守的人,面对百姓不惭愧,侍奉上司没有过失呢?

△清不可刻

清廉,只是治理术数中的一方面,并非做到这一点就足够了。曾经有洁身自好的官吏,以清廉傲视他人,务必严厉执法,务必苛刻,口出雌黄(随意褒贬),人人侧目。一件事偶然失误,众人聚集攻击他,不追究祸患产生的根源,就说:“清廉的官吏不能做。”这难道是清廉带来的祸患吗?大概是清廉接近苛刻,苛刻用来约束自己是可以的,苛刻用来约束别人是不可以的。

○程含章 【见《治原》】

与山左属官书一

△与山左属官书一

吏治在昏暗闭塞之后,如果不扫除其痕迹并全部去除,就不能谈论治理。然而想要改变吏治,必须从改变州县官的心开始。心,是政事的根本。州县官的心端正,地方就没有治理不好的。山东土地肥沃,人心质朴直率,是做官的福地。可是几十年来,匪徒滋长,盗贼兴起,百姓纷纷扰扰,每天以告官为事,进京控告的案件天下第一。这难道完全是百姓的过错吗?难道不是州县官好利的心导致的吗?《传》说:“百姓所喜欢的,就喜欢它;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它,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没有上面喜好仁义而下面不喜好道义的。对于山东官场的气习,我很困惑。当他们在省城时,同僚的宴饮,宾客的闲谈,没听说他们咨询治理之道,想着做好官,只是计较哪个州哪个县是肥缺还是瘦缺,每天想着得到一个美缺,便利自己的私图。有人在众人面前谈论吏治,就说:“那人迂腐而且狂妄。”车马想要坚固肥壮,衣服想要华丽,妻妾想要娇美,童仆想要俊美,攀附钻营,探听风声,稍微不如意,就怨恨诽谤上司,严重的散布谣言,企图挟制,互相效仿,习以为常,牢不可破。一旦官印在手,民间的安危,与自己无关。百姓悲惨的呼救声,不值得听。只预先计算今年漕米加收多少,折价多少,钱粮税契平余多少,不满足欲望的就说:“百姓刁蛮,鞭打他们,视同草芥。”唉,这种心还能面对“君父”吗?还能面对鬼神吗?难怪百姓把官员当作仇敌,心中更加不服。董仲舒说:“忙碌地追求财利,常怕匮乏的,是平民的心意;忙碌地追求仁义,常怕不能教化百姓的,是大夫的心意。”现在居于君子的位置,却做小人的行为,难道不符合《国家设官的意义》吗?曾经见过廉洁能干的官吏,上司贤明他们,百姓爱戴他们,声名俱佳,用度常觉得宽裕。而贪污的官吏,剥削百姓的膏脂,吮吸百姓的血,最终身败名裂,妻子流离失所,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官吏又何必乐于贪婪而不廉洁呢?我希望各位君子洗去谋利的心,勤求治理。民心未安定,用什么来安定?民生未丰厚,用什么来丰厚?民性愚顽,用什么来教化?诉讼繁多,用什么来平息?盗贼充斥,用什么来缉捕

之?夙夜兢兢,毌怠毌躁。小民具有天良,宁不知感?即缺分瘠苦,亦当量入为出,随遇而安。上司兼听并观,自有公道。若乃阳为名高,阴图厚实,人之视巳,如见肺肝,是亦卑卑不足道也。

译这样吗?早晚都要小心谨慎,不要懈怠也不要浮躁。百姓都有天良,难道不会感动吗?即使家境贫苦,也应当量入为出,随遇而安。上级官员兼听并观,自然会有公道。如果表面上装作清高,暗地里却谋取厚利,别人看待自己,就像看透肺肝一样清楚,这也是卑微低贱、不值一提的。

○田文镜 【见用人】

  为再行严饬事

  为再行条约事

  △为再行严饬事

照得士君子学古入官,当以砥砺廉隅为首务。清则能公,公则生明,此一定之理也。不但才具平常者各应茹蘖饮冰,即才能肆应者亦宜清心寡欲。有如科甲中人,半由寒士出身,节俭朴素是其家风,非比膏粱子弟、纨袴儿郎。然又有一种毛病,不得不为诸公言之。汉人任内多用亲族,或以手足而充奴隶之事,托以腹心;或以子弟而作内幕之宾,任其喜怒。甚至女壻娇客也无事不管,郎舅内亲也无恶不为。更有封翁而下侵子权,嘱贪教谄;夫人而外兼官政,雷厉风行。房师、坐师所荐之长随,皆视一官为孤注;母党、妻党所推之亲戚,咸以转斗为居奇。幸而此辈器量褊浅者多,才智高明者少,不敢妄作狂为,却惯掂斤播两。大钱则畏缩首尾,小钱则算及锱铢。或买物而多扣秤头,短给价值;或词讼而单管准状,并卖佥差;或下仓而需索陋规;或拆封而偷窃银锞;或管驿而扣克麸料;或管印而勒取小封。此等陋弊,指不胜屈。内中或侵损于本官,或累及于百姓。狗偷鼠窃,视之则事若无妨,日积月深,按之则赃必满贯。在本官或硁介自守而身外茫无所知,或溺爱不明而署内纵之为恶,且有明知其非而情有不得不隐忍者,甘受其败而势有不敢不委托者。清官至此难为矣,好官至此不能自主矣。本部院不得不为诸公危也。又有世家宦裔、富室后人,居乡时本得裕如,到任来反觉拮据。其平日眼孔原大,视财原轻。千金养廉,数百余税,宁当得大手段人,一时挥洒立志图上进者,必从家乡囊金裹粮而来,以为任所帮补。所以有宦成而素封之家反致空虚者。然官或知自爱,不敢贪饕,亲族子弟亦属矜高,不致鄙屑。而豪奴悍仆、嫖赌为生之徒,安能受此清苦,鲜有不败法误公者。且此等世家富室,自奉固丰,不但饮食服餙而巳器具必求其美备,居室必极其奢华,而且参朮不离,奇方必购,清音悦耳,断不可无,美色销魂,尤不可少,尚有谈星相面之士,朝夕相陪,岥黄古董之流,时常在侧。官即不贪不取,而能保此辈之不求大老官转荐,不向大老官抽丰者耶?此虽檐前之喜鹊,实为帙内之蠹鱼。本部院又代为危之。诸公自思,果能跳出窠臼,不受牢笼,即当世之大英豪、大人物;否则内有一二语,切中诸公之病,读本部院之檄而触目惊心,防微杜渐,未有不霍然而愈者。倘仍怙终不悛,则二竖巳入膏肓,扁公亦当却走矣,岂不殆哉?

  △为再行条约事

照得欲苏民困,先整官方,未有官方不整而民困得苏者也。本都院自蒙圣恩简巡抚以来,凡于属员开诚劝诫,务为清廉仁爱之官,勿作苟且贪污之事,至再至三,至详至尽。不知者视为上司禁约属官,使之手足无措;其知者当谓为朋友忠告,善道引之,共底于成。苟能如本部院之言,时时警惕,刻刻堤防,则不但现在之功名可保,将来之富贵无穷。论其制品,则居君子之流;考其存心,又在仁人之列。何惧而不为?倘若阳奉阴违,希图鼠窃狗偷,品行心术俱不足言,遗父母以危,为子孙之累,两者相较,孰得孰失?无俟高明者决之矣。虽或上司之耳目可欺,朝廷之法网可漏,行险侥幸于一时,竟有不致于败坏决裂者,然亦当思天地父母之生我,固当如是乎?乡党亲族之望我,舍此无所希冀乎?不做贪官,本身即无饭吃,子孙即作饿莩乎?如做贪官,便可长享田园之乐,世世子孙昌吉乎?胡弗从而审思熟计之也?或者不过以为奸官多得钱耳,取之于民无过锱铢,聚之于我便成块垒。故不论士民无分,书役凡有可以假公济私,损人利巳者,莫不刻意讲求,留心剥削。前官裁去一件,以为不与后人留余地;上司革去一条,以为偏与属吏做冤家,竟视为巳所当得分所当有者。清夜自思,亦当愧死。乃敢打鼓升堂,排衙唱道,直手而旁立者,即是过赃之吏;匍匐于阶前者,无非出钱之人。有何面目相对乎?天下

译○田文镜 【见用人】

关于再次严厉告诫的事

关于再次订立规约的事

△关于再次严厉告诫的事

查见士人君子学习古法进入官场,应当把磨练廉洁的品格作为首要任务。清廉就能公正,公正就能明察,这是确定的道理。不仅才能平常的人各自应该吃苦受累,即使才能出众、应付自如的人也应当清心寡欲。比如科举出身的人,多半来自贫寒家庭,节俭朴素是他们的家风,不同于那些出身富贵、衣着华美的子弟。然而又有一种弊病,不得不为各位说明。汉人在任内多任用亲属,有的让兄弟充当仆役,托付心腹;有的让子弟担任幕僚,任由他们喜怒行事。甚至女婿、娇客无事不管,郎舅等内亲无恶不作。更有父亲侵犯儿子的职权,嘱咐贪婪、教导谄媚;母亲在外干预政务,雷厉风行。房师、座师所推荐的长随,都把一个官职当作孤注一掷的赌注;母族、妻族所推举的亲戚,都以为争抢财物是谋取暴利。幸好这类人器量狭小浅薄者多,才智高明者少,不敢胡作非为,却惯于斤斤计较。大钱则畏缩不前,小钱则算到锱铢。有的买东西多扣秤头,少给价值;有的处理诉讼只准收状纸,并出卖差役;有的管理仓库需索陋规;有的拆封偷窃银锭;有的管理驿站克扣麸料;有的管理印信勒索小费。这些陋习弊端,数不胜数。其中有的侵损本官的利益,有的连累百姓。像狗偷鼠窃那样,看表面似乎无关紧要,但日积月累,查究起来赃款必定满贯。本官有的坚守节操而对外界一无所知,有的溺爱而不明事理而在署内纵容作恶,有的明知不对却因情面不得不隐忍,有的甘愿受败坏却因形势不敢不委托。清官到了这种地步难以作为,好官到了这种地步不能自主。本部院不得不为各位担忧。又有世家官宦后裔、富室后人,在家乡时本来宽裕,到任后反而觉得拮据。他们平日眼界高,看轻钱财。千两养廉银,几百两税银,哪里够大手笔的人一时挥霍立志上进者,必定从家乡带着金银粮食而来,作为任所的补贴。所以有官运亨通而原本富有的家庭反而空虚的。然而官员如果知道自爱,不敢贪婪,亲族子弟也自视清高,不至于鄙陋。而豪奴悍仆、以嫖赌为生的人,怎么能忍受这种清苦,很少有不法误公的。况且这类世家富室,自己供养丰厚,不仅饮食服饰而已,器具必定追求精美完备,居室必定极其奢华,而且人参白术不离身,奇方必定购买,悦耳的音乐断不可无,销魂的美色尤不可少,还有谈星相面的人,朝夕陪伴,玩赏古董的人,时常在侧。官员即使不贪不取,能保证这些人不求大老官转荐,不向大老官索取财物吗?这虽然是檐前的喜鹊,实为箱内的蛀虫。本部院又代为担忧。各位自己想想,果真能跳出窠臼,不受牢笼,就是当世的大英豪、大人物;否则内有一二句话,切中各位的弊病,读本部院的檄文而触目惊心,防微杜渐,没有不霍然而愈的。倘若仍执迷不悟,则病已入膏肓,扁鹊也当退走了,岂不危险吗?

△关于再次订立规约的事

查见想要缓解百姓困苦,先要整顿官场,没有官场不整顿而百姓困苦能缓解的。本都院自从蒙受圣恩简任巡抚以来,凡是对属员开诚布公地劝诫,务必做清廉仁爱的官员,不做苟且贪污的事,再三再四,至详至尽。不知道的人视为上司禁止约束属官,使他们手足无措;知道的人应当认为是朋友忠告,善道引导,共同达成目标。如果能像本部院所说的那样,时时警惕,刻刻提防,那么不仅现在的功名可以保全,将来的富贵无穷。论其品行,则属于君子之列;考其存心,又在仁人之列。有什么害怕而不做的呢?倘若阳奉阴违,企图鼠窃狗偷,品行心术都不足取,给父母带来危险,成为子孙的累赘,两者相比,孰得孰失?无需高明的人来判断了。虽然或许上司的耳目可以欺骗,朝廷的法网可以漏网,行险侥幸于一时,竟有不致败坏决裂的,但也应当想想天地父母生我,本来应当如此吗?乡党亲族期望我,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希望吗?不做贪官,本身就没有饭吃,子孙就作饿死鬼吗?如做贪官,便可长享田园之乐,世代子孙昌吉吗?为什么不从而审思熟计呢?或者不过以为奸官多得钱罢了,取之于民无过锱铢,聚于我便成块垒。所以不论士民无分,书役凡有可以假公濟私,损人利己的,莫不刻意讲求,留心剥削。前官裁去一件事,以为不给后人留余地;上司革去一条,以为偏给属吏做冤家,竟视为己所当得、分所当有的。清夜自思,也应当愧死。乃敢打鼓升堂,排衙唱诺,直手而旁立的,即是过赃之吏;匍匐于台阶前的,无非出钱之人。有什么面目相对呢?天下

岂有为父而攫子之财,为母而夺儿之食,而不赧然于中者乎?兹特将本部院所访陋弊,条分缕晰,为各属告之。

译哪有做父亲的掠夺儿子的财产,做母亲的夺取孩子的食物,而心中不感到羞愧的人呢?这里特别将本部院所查访到的弊端,分条缕析,向各属官员告知。

一催粮之里,书单头坐,差收粮之库吏,经承柜书,倾宝之银匠,每年终点充时,各有规礼,久经禁革在案,而各属阳奉阴违,仍有私收入已者。

一参充典吏,点充皂快头,并不论其人之能否,惟钱是取。点充之后,而欲禁其坏法贪赃,其可得乎?

一新官到任,衙内铺垫什物,名曰填舍,久经禁革,而各属仍有安享无愧者。

一、新官到任及年终更换轿伞执事签筒架砚等物,久经禁革,而各属仍有取之于民者。

一修理衙门,不许白役工匠白取民间草木砖瓦等物,而各属仍有派之里地,竟不给价者。

一本官生日,如果平日恩惠及民,民知爱戴,听其赴衙叩头庆祝而已。乃有借生日名色,任里地派钱,每人二三十文,一二百■,积少成多,缴收入己者。

一日用薪米肉食柴炭等项,并地方土宜,久经严禁,而各属仍■白取,竟不给价,或给价而恣行克短者。

一驿站草料,久经严禁,不许派累斗头行户、饭店等给发官价,而各属仍有不遵,竟行派之。店户买交,除不收官价外,每斗尚须帮贴原差钱文,令其代买交纳者。

一驿马遇有疲瘦病损者,或发给牙行另换好马,或发给里书人等另换好马,每匹交价至十余两,苦累不堪者。

一、征收钱粮,滥加火耗,绅衿上役不令与民一体完纳,任其减轻而取偿于百姓。小户令完制钱,每银一分,完钱十四五文至二十文不等,苦累贫民,毫不知惜者。

一民间荒地果有巳垦未报,地方官自应劝令报出升科,如敢欺隐,查出按律治罪,地亩入官。乃有因查欺隐地亩,竟令里书按地一顷,加派十亩粮银,纵役滋扰,苦累百姓者。

一办解白蜡木杆,系开销正项钱粮。官为买解,乃有派之于民。并运脚收费,亦系民出。冤苦无伸者。

一,采买仓谷,俱系照部价发买。乃有短价,分派乡地衙役代买,交仓苦累及民者。

一常乎仓谷春借秋还,照例每石加息谷一斗而已,乃有违例加息至二三斗不止,并令尖量踢斛,凡抛撒斛外之谷,不许借户收回,尽收入仓者。

一一应钱粮等项册费,久经核定,裁四存六,令地方官出备,以给司道府经承饭食纸笔之需,乃并不遵依,司道府经承仍行滥索,派累及民者。

一民间过割地亩,竟有分上中下户,每亩勒索银三分、二分、一分五厘不等。饱官贪壑,稍不如意,即不许更立户名,滥差催索者。

一衙役各有经制数目,倘不敷差遣,应遵例详明召募,听民情愿。乃有每年令里书、乡地举报,择肥而食,百姓畏惧充役,营求买脱,贿赂公行者。

一经制衙役之外,各衙门俱有挂名书役,即门子、马夫、禁卒、斗级、门军、鎗手等役,亦有□名竟不上班,官免点卯,每名得银二两、四两不等者。

一民壮,每县五十名,俱动正项钱粮,给以工食。乃有仍令乡里地书举报,一年一换,轮流当差。官将所领工食收入肥已者。

一采办河工料物,俱系官给价值,照民买运,乃仍有派之里地者。

一民闲车驴船只久经严禁,俱令照民闲价值雇用,乃仍有派累里民行户,不给价钱,或给价短克者。

一民闲桌椅床凳等物并各行铺什物俱不许借用久经严禁在案乃仍有借用久借不归者。

一鞭春祭祀俱动,正项钱粮官为买备,乃仍有派之行。店里民□户苦累不堪者。

一、各色工匠俱令照民间价值雇用,仍给饭食。乃仍有白役,或止给饭食,或并饭食不给者。

一民间里夫,久经严禁,非公事不许擅动,乃仍有用民夫搬运所置私物者。

一内衙并马房夏间撘葢凉棚,仍有取民间椿木、席箔、柳枝等物者。

以上各欵,或敛钱入己,吮嗡膏脂,或不恤民艰,诛求无厌。岂不知到官者一分,则里下派取者已至十分?绅衿衙役不敢过问,祀生乐舞亦免苛求。惟此一二小民,剥皮割肉,以供穷奇。一事未完,后派又至。甚至有卖妻鬻子,弃产逃荒,或逼而为盗为匪,皆由贪吏之所致。此等穷民不能往上司衙门告发,恃为无恐。独不见封使君卒时变虎,冥谪难逃。庐州帅焦湖作□,人言可畏耶?

译关于催征粮赋的里甲,那些充当书办、坐办的人,以及负责收粮的库吏、经承、柜书,还有熔铸银两的银匠,在每年年终充当差役时,各自都有固定的陋规礼钱。这些陋规早已在案卷中明令禁止革除,但各地官员阳奉阴违,仍有私自收取入囊的行为。

关于参选充任典吏,点选充任皂隶、快班头目,并不考察人选的能力高低,只以金钱多少作为取舍标准。既然点充之后,想要禁止他们败坏法纪、贪污赃款,怎么可能做到呢?

新官到任,衙门内铺垫的各种物品,名为“填舍”,早已明令禁止革除,但各地仍有官员安享其成而毫无愧色。

新官到任以及年终更换轿子、伞盖、执事、签筒、架砚等物品,早已明令禁止革除,但各地仍有向百姓索取这些物品的行为。

修理衙门,不允许白役和工匠无偿索取民间的草木、砖瓦等物,但各地仍有向里甲摊派,竟然不给价钱的。

本官生日,如果平日恩惠及民,百姓知道爱戴,听任他们到衙门磕头庆祝也就罢了。然而有人借生日之名,任由里甲摊派钱款,每人二三十文到一二百文不等,积少成多,缴纳入自己腰包。

日常使用的薪米、肉食、柴炭等项,以及地方特产,早已严禁索取,但各地仍有白白索取,竟然不给价钱,或者给了价钱却肆意克扣短少的。

驿站的草料,早已严禁,不许摊派给斗头、行户、饭店等按官价供给,但各地仍有不遵守禁令,竟然强行摊派的。店户购买交纳,除了不收取官价外,每斗还需补贴原差役的钱文,令其代买交纳。

驿马遇到疲瘦病损的,要么发给牙行另换好马,要么发给里书等人另换好马,每匹马交价高达十余两,苦累不堪。

征收钱粮,滥加火耗,绅士和衙役不让他们与百姓一体完纳,任由他们减轻负担而从百姓身上取偿。小户人家令其完纳制钱,每银一分,完纳钱十四五文到二十文不等,苦累贫民,毫不爱惜。

民间荒地如果确实已经开垦但未上报,地方官自应劝令上报并升科纳税,如果敢欺瞒隐匿,查出后按律治罪,地亩入官。然而有人借查欺隐地亩之机,竟然令里书按地一顷,加派十亩的粮银,纵容差役滋扰,苦累百姓。

办解白蜡木杆,属于开销正项钱粮,应由官府购买解送,然而有人摊派给百姓。并且运输费用,也由百姓出。冤苦无处申诉。

采买仓谷,都按照部定价格发放购买。然而有人压低价格,分派乡地、衙役代买,交仓时苦累百姓。

常平仓谷春借秋还,照例每石加收利息谷一斗而已,然而有人违反规定,加收利息至二三斗不止,并令尖量踢斛,凡是抛撒在斛外的谷子,不许借户收回,全部收入仓库。

一应钱粮等项的册费,早已核定,裁去四成留存六成,令地方官出备,以供给司、道、府经承的饭食纸笔之需,然而并不遵行,司、道、府经承仍然滥索,摊派累及百姓。

民间过割地亩,竟然有分上、中、下户,每亩勒索银三分、二分、一分五厘不等的情况。填满官员贪婪的欲壑,稍不如意,就不许更改立户名,滥派差役催索。

衙役各有规定的数额,倘若不够差遣,应遵例详明招募,听任百姓自愿。然而有人每年令里书、乡地举报,择肥而噬,百姓畏惧充役,营求买脱,贿赂公开盛行。

规定数额的衙役之外,各衙门都有挂名的书役,即门子、马夫、禁卒、豆级、门军、枪手等役,也有挂名竟不上班,官员免除点卯,每名得银二两、四两不等的。

民壮,每县五十名,都动用正项钱粮,给予工食。然而有人仍令乡里地书举报,一年一换,轮流差遣。官员将所领工食收入自己腰包。

采办河工料物,都应由官府给予价值,照民间价格买运,然而仍有摊派给里地的。

民间的车、驴、船只,早已严禁,都令照民间价值雇用,然而仍有摊派累及里民行户,不给价钱,或者给了价钱却短扣克扣的。

民间的桌椅床凳等物以及各行铺什物,都不许借用,早已严禁在案,然而仍有借用且久借不归的。

鞭春祭祀都动用正项钱粮,由官府购买备办,然而仍有摊派给行店里民户的,苦累不堪。

各色工匠都令照民间价值雇用,仍给饭食。然而仍有白役,或者只给饭食,或者连饭食也不给的。

民间里夫,早已严禁,非公事不许擅自动用,然而仍有用民夫搬运所置私物的。

内衙和马房夏天搭建凉棚,仍有索取民间椿木、席箔、柳枝等物的。

以上各款,或者敛钱入己,吮吸民脂民膏,或者不体恤百姓艰难,诛求无厌。难道不知道送到官府的一分钱,在里甲摊派收取时已经高达十分了吗?绅士衙役不敢过问,祀生乐舞也免遭苛求。只有这一二小民,被剥皮割肉,以供贪官之需。一事未完,后派又至。甚至有卖妻卖子,弃产逃荒,或者被逼为盗为匪的,都是由贪吏造成的。这些穷民不能到上司衙门告发,贪吏恃此无恐。难道没看见封使君死后变虎,冥谪难逃吗?庐州帅焦湖作恶,人言可畏啊!

○贾汉复【字胶侯,号静庵,山西曲沃人。顺治十一年授都察院理事官,官至兵部尚书。有《静庵未定稿】

译贾汉复,字胶侯,号静庵,是山西曲沃人。顺治十一年被任命为都察院理事官,官职升至兵部尚书。著有《静庵未定稿》。

恤商民

  △恤商民

士人一行作吏,食禄于官,即宜吾鼎自爱,勿竞刀锥之未,勿效市井之为。非特大体宜然,即此规模之大小,觇其品行之高卑,与前程之远近。从未有见小利而能成大事者也。乃近访抚属各衙门,颇尚奢靡,不崇节俭,且其慷慨自奉者,又多不费巳囊,强半出于民力。动发官票扰民,滥用行户支应,舞文胥役,指少派多,畏法闾阎,将无作有。及至迁延岁月之久,所发价值多与蠹役中分,甚至有候领无期,分文不给者;复有搀换潮银,铅多镪少,名为全给,而实不得其半者。种种情弊,实难枚举。是何异于御人国门之外者乎?独不思商民挟持资本,背井离乡,不过冀觅蝇头小利,岂意终年奔走,祗为贪污作马牛?名为官取,实同盗刼。兴言及此,殊觉痛心。嗣后务宜洗肠涤胃,革旧从新,勿为垄断之渠魁,勿作商民之大盗,勿取他人之物而自鸣慷慨,勿以口腹之累而致悞功名。凡日用诸物,俱依时价乎买,不许仍立行户官价等名色,擅出朱票亏短价值。倘有仍前见小昧大,阳奉阴违者,商民有口,断难掩饰。本部院一有见□,辄登白简。功令森严,勿以身家尝试可也。

○赵申乔【字松伍,江苏武进人,康熙庚戌进上官至吏部尚书,谥恭毅,有《恭毅剩槀》《自治官书】

  禁绝火耗私派以苏民困事

  △禁绝火耗私派以苏民困事

居官之要,首重律身。民困之深,莫如横敛。顷者屡奉严纶,谆谆以暗派私征为戒。诚以惟正之供,尚烦敲扑,断难容无蛮之求,不经之费,以重累小民也。年来锢弊日滋,流风莫遏。为有司者,身居民上,罔恤民艰。凡害民粃政,非止一端,而横征私派之弊,为祸尤烈。如收解钱粮,私加羡余,火耗解费,杂徭每浮额数,以致公私一切费用,皆取给于里民。若日用之米蔬,供应新任之器具案衣,衙署之兴修葢造,宴会之席□酒肴,上司之铺设供奉,使客之小饭下程,提事之打发差钱,戚友之抽丰供给,节序之贺庆礼仪,衙役之帮贴工食,簿书之纸札心红,水陆之人夫答应,官马之喂养走差,与夫保甲牌籍刋刷由单报查,灾荒编审丈量等项,皆有使费陋规,难以更仆枚举。总之无事不私派,民间无项不苛敛。里甲而且用一派十,用十派干,以饱赃官婪蠹之贪腹。嗟嗟!小民膏血有几,而能满此漏卮巨壑哉?即使加意抚循,犹恐积疲难起。岂民穷财尽之时,灾眚频加之后,而尚堪无端剥削也?本部院深维禁饬之方,可无补救之法?大抵士人厕身官籍,其荣华享用之志,久巳胶锢于胸中,即眷属亲朋之徒,尽仰周旋于鼻息。所以幸博一官,靡不身家念重,廉耻心亡。纵有稍知自爱者,亦谓地方用度□出,势不得不取于民闲。殊不知果能矢志狷介,自然节用爱人。诸凡室宇之美,妻妾之奉,与衣食日用常行之需,俱能刻意简省。所谓俭可养廉,是也。且一介不取之属员上司,具有良心敬爱不暇,又何礼节之诛求乎?至于躬既淡泊,则邪亲游宦无丰可抽;守若端严,则兵马公差有威可畏。方将退避三舍,尚敢肆其需索哉?夫居官者,若于操守有玷,虽其它才小能不足录也。即安民者,不除横敛私征,而欲家给人足,有是理乎?故本部院于申饬官常之外特为拈出此条,诚以遵功令,肃官箴,安黎庶,首务莫先于此。

○魏禧【字冰叔,一字叔子,举康熙己未博学鸿词,不赴,有《叔子文集】

  论治四则

  △论治四则

古今之弊政有十反:重垦令而田益荒,行保甲而盗益横,讲乡约而不孝不弟益多,举俊秀而子弟益弃诗书,行乡饮酒礼而父老益卑贱颠连,蠲灾荒之租而下益费,精庠序之选而士益伪,黜公府旧役,使良家子代之以除其害而民益困,纠墨吏而官益贪,惩蠹胥而吏益毒。门人问曰:「可得闻乎?」曰:「一言以蔽之,上下交征利而已矣。」佃民田者费一,佃官田者费三,令下而不应,则以法勒其邻农,而近官之民田不敢耕矣,是谓重垦令而田益荒。一家失盗,

译体恤商贾百姓

△体恤商贾百姓

读书人一旦出仕做官,享受国家的俸禄,就应当珍惜自己的名节,不要争抢微小的利益,不要效仿市井小人的行为。这不仅是因为大体上应当如此,而且从这种格局的大小,就可以观察出一个人品行的高下,以及前程的远近。从来没有见过贪图小利却能成就大事的人。然而近来探访抚属各衙门,大多崇尚奢侈浪费,不推崇节俭,而且那些看似慷慨自用的,大多不花费自己的钱财,大半出自百姓的血汗。动不动就签发官票骚扰百姓,滥用行户支应,舞文弄法的胥吏,指少派多,畏惧法令的百姓,将无作有。等到拖延时日久了,所发的价值大多被贪官污吏瓜分,甚至有等待领取却遥遥无期,分文不给的;还有掺杂更换潮银,铅多银少,名义上全额支付,实际上却得不到一半的。种种弊端,实在难以一一列举。这跟把百姓赶出城门之外有什么区别呢?难道不想想商贾百姓携带资本,背井离乡,不过是希望谋取微薄的利润,哪里想到终年奔波,只为贪污者充当牛马?名义上是替官府收取,实际上如同强盗抢劫。说到这里,实在令人痛心。此后务必应当洗心革面,革除旧弊,重新做人,不要做垄断市场的头目,不要做商贾百姓的大盗,不要拿了别人的东西却自称慷慨,不要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耽误功名。凡是日常使用的各种物品,都按照当时的市价购买,不允许仍然设立行户官价等名目,擅自出具红票亏短价值。如果仍有像以前那样目光短浅、阳奉阴违的,商贾百姓有口皆碑,断难掩饰。本部院一旦得知,立即弹劾。法令森严,不要拿身家性命来尝试。

○赵申乔【字松伍,江苏武进人,考中康熙庚戌年进士,官至吏部尚书,谥号恭毅,有《恭毅剩槀》《治官书》】

禁止火耗私派以缓解百姓困苦的事

△禁止火耗私派以缓解百姓困苦的事

做官的要领,首先重在约束自身。百姓困苦的根源,没有比横征暴敛更严重的了。近来屡次奉到严旨,谆谆告诫以暗派私征为戒。确实因为正当的赋税,尚且烦扰百姓,断难容忍没有依据的索取,不合常理的费用,来加重小民的负担。近年来积弊日益滋生,流风无法遏制。作为地方官,身居百姓之上,却不体恤百姓的艰难。凡是害民的弊政,不止一种,而横征私派的弊端,祸害尤其严重。比如征收解送钱粮,私自增加羡余,火耗解费,杂徭往往超过定额,以至于公私一切费用,都取自里甲百姓。如日常用的米蔬,供应新任官员的器具案衣,衙署的兴修盖造,宴会的席面酒肴,上司的铺设供奉,使客的小饭下程,提事的打发差钱,亲戚朋友的抽丰供给,节序的贺庆礼仪,衙役的帮贴工食,簿书的纸札心红,水陆的人夫答应,官马的喂养走差,以及保甲牌籍刊刷由单报查,灾荒编审丈量等项目,都有使费陋规,难以一一列举。总之无事不私派,民间无项不苛征。里甲用一派十,用十派百,来填满赃官贪吏的贪婪之腹。唉!小民的膏血有多少,能填满这漏卮巨壑呢?即使加意安抚,还怕积疲难起。难道在民穷财尽之时,灾祸频加之后,还能承受无端的剥削吗?本部院深思禁饬的方法,难道没有补救的办法吗?大抵读书人跻身官籍,其荣华享用的志向,早已胶锢于胸中,即使眷属亲朋之徒,都仰仗其鼻息。所以侥幸得一官职,无不身家念重,廉耻心亡。纵然有稍知自爱的人,也认为地方用度出自民间,势不得不取于百姓。殊不知果真能矢志狷介,自然节用爱人。凡是室宇之美,妻妾之奉,以及衣食日用常行之需,都能刻意简省。所谓俭可养廉,正是这个道理。况且一介不取的属员上司,具有良心敬爱不暇,又何必礼节上的诛求呢?至于自身既淡泊,则邪亲游宦无丰可抽;操守若端严,则兵马公差有威可畏。对方将退避三舍,还敢肆意需索吗?做官的人,如果在操守上有污点,即使其他才能也不值得录用。即使安民,不除横征私派,而想要家给人足,有这种道理吗?所以本部院在申饬官常之外特为拈出这一条,确实因为遵功令,肃官箴,安黎庶,首要任务没有比这更先的。

○魏禧【字冰叔,一字叔子,考中康熙己未博学鸿词科,不赴,有《叔子文集》】

论治四则

△论治四则

古今的弊政有十种相反的情况:重视垦荒令而田地更加荒芜,实行保甲制而盗贼更加横行,宣讲乡约而不孝不悌的人更多,举荐俊秀而子弟更加抛弃诗书,实行乡饮酒礼而父老更加卑贱颠连,免除灾荒的租税而下面更加耗费,精选庠序的选拔而士人更加虚伪,罢黜公府旧役,让良家子弟代替以消除其害而百姓更加困苦,纠察墨吏而官员更加贪婪,惩治蠹胥而吏员更加毒辣。门人问说:“可以听听吗?”回答说:“一句话概括,上下交征利罢了。”租种民田的费用是一,租种官田的费用是三,命令下达而不响应,就用法律强制其邻农,而靠近官府的民田不敢耕种了,这就是重视垦荒令而田地更加荒芜。一家失盗,

十家并坐,株连囚系,敲扑取货,故不闻官则一家之害止于被盗,闻官则十家之害甚于被盗,于是见盗而不敢指,盗亦自知为官吏之资也。公行而无忌,是谓行保甲而盗益横。以为不孝不弟也,罪其子弟矣,又罪其父兄之失教,非行货不得释也。家有逆子而父不敢闻于人,子未惩而父先得祸,则姑听而任之,是谓讲乡约而不孝不弟益多。诏举俊秀,则下产以上能识字者被蚕食,于是易业工商,窜为胥徒,是谓举俊秀而子弟益弃诗书。登宾席者破产百金,一时师生幸为肥身报怨之具,于是温饱市人,年近五十者闻将举盛典,则挈家逃匿于远僻,日用亡聊,愁苦生疾,有司或拘囚鞭扑,诬以隐慝,至有礼请甫临而县梁仰药以求死者,是谓行乡饮酒礼而父老益卑贱颠连。议上灾伤,计亩科费,急于正供,幸而赐免,追征巳尽,是谓蠲租而下益费。减弟子员额以求真才也,则高值而多鬻,是谓精庠序之选而士益伪。良家子畏近官府,破家求免,免甲则签乙,乙以下递免,而老吏积胥居然用事,故代役之令一下,则奸胥愈饱,良民愈贫,是谓除害而民益困。墨吏有纠,蠹胥有惩,则莫不责货而开释奖劝之,于是官胥之富者贫矣,贫复求富,则思以一月之得偿其一岁之失,若饥者之望饱。而食于民,必甚于谓纠墨吏,而官益贪;惩奸胥,而吏益毒。语云:「兴一利,不若除一害。」君子不幸而居末世,虽有善政,吾不忍闻也。

译十家并坐,株连囚禁,拷打勒索财物,所以百姓听说官府介入,一家受害仅限于被盗,若惊动官府,十家受害比被盗更严重,因此看见盗贼不敢指认,盗贼也知道自己成了官吏敛财的工具。盗贼公然行窃毫无顾忌,这就是说推行保甲法反而使盗贼更加横行。认为子弟不孝不悌,不仅惩罚子弟,还追究父兄教导无方的罪责,不贿赂就无法脱身。家有逆子父亲不敢声张,儿子未受惩处父亲先遭祸患,于是只好听之任之,这就是说宣讲乡约反而使不孝不悌的人更多。朝廷诏令举荐俊秀人才,家产稍多能识字者都被盘剥,于是改行工商,混迹于胥吏差役之中,这就是说举荐俊秀反而使子弟更加抛弃诗书。参加乡饮酒礼的人破费百金,一时之间师生借此作为肥己报怨的工具,于是那些勉强温饱的市民,年近五十者听说要举行盛典,就举家逃匿到偏远之地,日常生计无着,愁苦生病,官府有时拘禁鞭打,诬陷其隐藏罪过,甚至有礼请刚到时县令仰药自杀的,这就是说推行乡饮酒礼反而使父老更加卑贱困苦。上报灾伤,按亩征收费用,比正税还急迫,侥幸获得减免,追征也已完毕,这就是说免除租税反而使百姓更加耗费。削减生员名额以求得真才,结果高价多卖,这就是说精选学校人才反而使士人更加虚伪。良家子弟畏惧接近官府,破家求免,免了甲役就签乙役,乙役以下依次免除,而老吏积胥依然掌权,所以代役令一下,奸胥更加饱食,良民更加贫困,这就是说除害反而使百姓更加困苦。贪官被纠察,害民胥吏被惩处,无不索取贿赂才开释奖劝,于是官胥中富有的变穷了,穷的又求富,就想用一月的收入弥补一年的损失,像饥饿的人盼望饱食一样。而剥削百姓,一定比所谓纠察贪官更甚,官吏更加贪婪;惩处奸胥,胥吏更加狠毒。俗话说:“兴一利,不如除一害。”君子不幸生活在末世,即使有善政,我也不忍心听闻。

所论未免过火,然为上者不可不知。

○周锡溥【号半帆,湖南湘阴人,乾隆乙未进士,官知县,有《安愚斋集】

  复秦小岘廉使论吏弊书

  △复秦小岘廉使论吏弊书

弊之在仓储者二,而一;弊之在刑狱者一,而二。何言乎仓储之弊二而一也?常乎之设,所以备荒,敛之民者散之民,故民不得不买;籴之官者粜之官,故上官不能不察其买之于民也。例择有粟之家以济公籴,先时官民一体,不劳而办。未几变为派买矣。派买者,官召殷实上户而觞于厅,事先注拟某某应买若干,自五十石至三百石不等。虽不至者,必勒领附卷纳谷,时率以两石抵一石,他费半之额溢折价亦如之。其时民富而重犯法,故莫敢龃龉。次变为助买矣。官召客派买如故,而谷价渐昂,领买者返价于官而自献橐金如其领之数,名曰助买,门户以十之二为率。官则派屯户商店以充买焉。驯至贫户多而官之令不足信于富室,虽召不至,则助买又废。始有散买之例矣。散买者,民田百亩以下不买过百亩皆买,而校其田之多寡以为差,名曰均苦乐。然纳谷时,官之羡余、家丁、仓书、斗级之分润,皆取于斛面、门印、卷票,有规例以部价计之,犹再倍有奇。富室足任之中人之产力不胜也【永顺每石折收五千七百文,则十倍部价无漕故也。凡无漕处采买类此,不得与有漕处例观】亦有照粮摊买者,其法微有异同,而办理则一。户书传会、里甲版籍既多高下,其手至有串通影射,如甲应买使乙代领而状具甲名,踰限则逸乙而比甲,虽百喙莫辨。有鬻田质宅以偿者,非有振刷廓清之力,窃恐此法又不能行。大抵买于富室者,力虽独而实出于有余;买于散户者,力难分而实出于不足。总由作法于贫,以致更张无渐,屡变愈下,其势然也。然且有买无贮者,何也?葢当其盛时,物力饶裕,自征令一切以至公帮私税,无一不取赢于民,以其得之之易而不甚爱惜。进则用馈献博能名,退则恣声色极玩好,未尝知有国计也。至新故相乘,穴孔百出,为之后者假弥补为名,幸恩敛怨。既巳利尽锥刀矣,反更增饰亏缺以胁其上,辗转濡忍而卒无如何。故常储遂匮,其有悃愊之员,挈瓶不假,而指驳之端不绝于司。书盘查之檄时下于道府,然则岂独州县之咎哉?夫委员加结成例,固然使教令果严,原可权宜济事。而向之大府以此为散吏之美差,向之本管又私为润巳之常数。甚至明知其亏,唯恐其亏之或露,明受其绐而反讽其绐之不工,上下相蒙,始终一辙。此愚所谓仓储之弊二而一者也。何言乎刑狱之弊一而二也?则一日宿讼也。楚俗故险健者以官之宿讼成之也。湖南州县自理词讼,批率半月始出,嗣是有诉又互有控诉。行于官者,有唤票,有拘票,有集人证票,差有原差,有改差,有加差,实皆具文也。因而有殴有抢,报状差票繁复重沓,又皆具文也。所以然者,批出内幕之手,官画诺耳;票出门书之手,官不省也。幸而□有日矣,则有投到钱,送案钱,挂牌钱,派班钱。如是而胥役之欲未餍,则以某某未到诳禀。如是而阍人之欲未餍,则以邻证不备为词。不知被讼者日聚数十人于市,而食废三时之农功,而无所告诉也。不幸官又他出,则不得不归,甫及门而催差在户矣,家安得不破哉?又如土田坟墓等讼,偶获一讯,而官作歇后语曰:“候勘届期。”两造人夫除道治具,邨声靁动,久之不至,则累累陈状请不至,迫而扳其辕命驾,辄不果行。行则骑从云阗,浆酒藿肉,苦不得直其案,辄积年不可解。是以险健之徒欲破人之家以快其私忿者,必假手于此也。官之整齐民者,听断耳。听断废,则险健者何妨从旁而玩弄之?一讼之卷,触手盈帙;一讼之词,炫幻百端。以此咎民,指为好讼,不知水壅不决,必将旁溢;木丛不剔,则将缀蔓。拔本塞源,斯为善术。闻长老言,前邑令沈公克期□讼。猾吏奸民屏气震慑,而讼亦皆罢。好讼之民,可使无讼其巳事也。今则所谓有名美缺,州县向日所

译所议论的未免有些过分,然而作为上级长官却不能不知道。

○周锡溥【号半帆,湖南湘阴县人,乾隆乙未科进士,曾任知县,著有《安愚斋集》】

回复秦小岘廉使关于吏治弊端的一封信

△回复秦小岘廉使关于吏治弊端的一封信

仓储方面的弊端有两个,实则是一个;刑狱方面的弊端有一个,实则有两个。为什么说仓储的弊端是二而一呢?常平仓的设立,是为了防备荒年,从百姓那里征收粮食再散发给百姓,所以百姓不得不购买;官府收购粮食再卖给百姓,所以上级官员不能不查究官府向百姓收购的情况。按惯例选择有粮食的人家来救济官府的收购,起初官民一体,不费力气就能办成。不久就演变成了派买。所谓派买,就是官府召集殷实富户在厅堂饮酒,事先拟定某某应该购买多少,从五十石到三百石不等。即使没到场的人,也必定强迫领取凭证并附卷纳谷,当时通常以两石抵充一石,其他费用占一半,超额折价也是如此。那时百姓富裕且畏惧犯法,所以没有人敢抵触。接着又演变成了助买。官府召集客籍富户派买如旧,但谷价逐渐上涨,领取购买任务的人向官府退还谷价,而自己献出相当于领取数量的现金,名叫助买,按十分之二的比例抽取。官府则派屯田户和商店来充数购买。逐渐发展到贫户增多,官府的命令在富户中不再可信,即使召集也不来,于是助买又被废止。这才有了散买的惯例。所谓散买,就是百姓田地百亩以下的不买,超过百亩的全部购买,并根据田地的多少来划分等级,名叫均苦乐。然而缴纳谷子时,官府的额外收入、家丁、仓书、斗级等人的分润,都从斛面、门印、卷票中抽取,有规定的比例,按部价计算,还要加倍有余。富户足以承担,中等人家财力却承受不了【永顺每石折收五千七百文,是部价的十倍,因为没有漕运的缘故。凡是无漕运地方的采买都类似这样,不能和有漕运地方的惯例相比】。也有按田粮摊派购买的,方法略有不同,但办理方式一样。户书传令、里甲户籍多有高低不平,他们手中甚至串通舞弊,比如甲应该购买却让乙代领,但文书上写的是甲的名字,超过期限就放过乙而追究甲,即使有百张嘴也辩不清。有卖田典宅来偿还的,如果没有振作精神、彻底清理的力量,我恐怕这种方法又行不通了。大致来说,向富户购买,力量虽然集中但实际出自有余;向散户购买,力量难以分散但实际出自不足。总因为制定政策时考虑贫民,导致改革没有循序渐进,屡次变更反而越来越坏,这是形势使然。然而有购买却没有储存,为什么呢?大概在他们兴盛的时候,物力充裕,从征收命令到公帮私税,无一不从百姓身上获取利益,因为得来容易而不甚爱惜。进则用馈赠博取能干的名声,退则纵情声色极尽玩好,从未知道有国家财政。等到新旧交替,漏洞百出,后来者借弥补为名,侥幸得恩却招致怨恨。既然已经利尽锱铢,反而更加增加亏缺来胁迫上级,辗转拖延忍耐最终无可奈何。所以常平仓储备于是匮乏,那些诚恳务实的官员,连瓶水也不假借,但指责驳斥的端由在主管部门不断出现。查盘的公文不时下达于道府,然而这难道只是州县的过错吗?委派官员加征成例,固然如此,如果教令果真严格,原本可以权宜济事。而过去的大府把这作为差遣官吏的美差,过去的本管又私自作为润己的常例。甚至明知其亏空,唯恐亏空暴露,明明接受欺骗反而讥讽欺骗得不够巧妙,上下互相蒙蔽,始终一条路。这就是我所说的仓储弊端二而一的原因。为什么说刑狱弊端是一而二呢?一是宿讼。楚地风俗向来险恶强悍,是因为官府的宿讼造成的。湖南州县自理词讼,批示通常半个月才发出,此后有诉讼又互相控告。在官府方面,有唤票,有拘票,有集合人证的票,差役有原差,有改差,有加差,实际上都是虚文。因而有殴打有抢劫,报案的状纸和差票繁复重叠,也都是虚文。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批示出自内幕之手,官员只是画诺;票证出自门书之手,官员不过问。幸而有了日子,则有投到钱,送案钱,挂牌钱,排班钱。这样如果胥吏的欲望未满足,就用某某未到谎报。这样如果守门人的欲望未满足,就用邻居证人不齐为借口。不知道被讼者每天聚集数十人在市场,荒废了三时的农活,却无处申诉。不幸官员又外出,则不得不回家,刚到家门催差的就在门口了,家怎会不破败呢?又如土地坟墓等诉讼,偶尔获得一次审讯,官员说歇后语:“等候勘验日期。”双方人夫修路准备器具,村里声音如雷,很久不到,则接连上状请求不来,逼迫扳住车辕命令驾车,往往不能成行。出行则随从如云,浆酒藿肉,苦于不能直断其案,往往积年不能解决。因此险恶强悍之徒想要破人家庭以快其私忿的,必定借此下手。官员整顿百姓的,在于听断。听断废弛,那么险恶强悍者何妨从旁玩弄?一桩诉讼的卷宗,触手盈帙;一桩诉讼的词状,变幻百端。以此责怪百姓,指为好讼,不知道水壅塞不决,必将旁溢;树木丛生不剔除,则将缠绕蔓延。拔本塞源,这才是善术。听长老说,前邑令沈公限期断讼。猾吏奸民屏气震慑,诉讼也都停止。好讼的百姓,可以使其无事可讼。现在所谓有名美缺,州县向日所

视为溪壑者,其连□巨室,既皆化为草宿鼪游矣。而中户之仅完者,亦少焉。论者道及某官时事,以为讼其饵也,险健者其媒也,吏胥其矰缴毕弋也,遂使缺敝民罢讦风日甚,岂不惜哉!次曰讳盗也。盗有窃,有刼,而后有捕。捕之缉窃,以方向,以技之生熟;而其缉刼也,以津要。一盗发,则能推类钩摘而制其死命,故盗不畏民而畏捕。虽然,以严吏驭精捕,则捕者民之耳目也;以慢吏驭劣捕,则捕者又盗之耳目也。耳目改易其故处,于是捕不足以病盗,而反足以病民。近日邨市小窃往往而有,门索费而后入,报状书索费而后出,票差索费而后行事。主之家复具食而遣之,未几诘盗于捕,如影之系风;控捕于官,如水之投石。其赃重上闻者,官必多方回护,以脱捕人之罪名。事主卒亦畏累而罢。或值上檄严切,捕不得已而缚赋以献,则又逸其魁桀,秘其窝主,瓜分其赃物,而官之所讯详者,不过苟完之局;事主之所给领者,乃其吐弃之余。况累千百而盗无一获,偶一获而赃无半领,则理之所必无者,官岂竟受其罔哉?玩视民瘼故也。汉时严能之吏,莫如赵京兆尹扶风,其发擿奸盗,岂尽自行哉?张子高召□偷长,而诸偷毕致;朱子元拭尚方禁,而冯翊肃清,皆精于用捕之效也。故官严则捕精,官慢则捕劣。牧令不揣其本,一遇报刼,辄授意代书,剔去强暴器械,删减赃单,短估价值,使不满贯而后受状,葢为规避处分起见。不知州县之例,得处分者不尽以盗,盗案之例有严限者,不必不获也。预为不获之地以庇捕,又量设未减之罪以诲盗,愚实未见其可。一人善射,百夫决拾;一禽负矢,百禽皆奔。鸟有藉蝉翳以自蔽,养痈疽以贻患者哉!是以穴墙胠箧。无地无之,非其甚者,多不具报。贼部酋豪,骑从出入里中,无敢忤视。不独官以为讳,即民亦以为讳。讳盗,果可为长策乎?民间之事,无过讼盗。舍此不理,所理者何?不听其讼,何不屏却其状?状却而讼,有时释;不却,无时释也。然而官以施其疑鬼疑神之术,非状曷恃乎?不治其盗,何不并去其捕?捕去而盗,有时获;不去,无时获也。然而官亦利其于囊于橐之资,于捕何诛焉?此愚所谓刑狱之弊一而二者也。向来弊政有此三者,而一言以断之曰:不仁。州县亲民,谓之父母。父母望子之孝,官望民之良,而人不得议其过者,慈先之也。苟父母于子坐视其疾苦而不顾,反更嗾其仆婢与里之恶少,加以楚毒,而冀其速死,则必无是父母。果其有之,即亦不能强颜以责其子之孝,况为民父母者哉?今以所亲之民,而委之于左右,委之于胥役捕快,甚且委之于盗贼。聚不仁之人,以谋所亲之民,则是加以毒楚,而冀其速死耳。如此而责民良,其可得耶?夫民之可恃者,不忍不敢之心耳。往闻荐绅士庶,殉公之急如其私,而惜官之去如失父母。民间小有鬬争,闻驺从声则敛手而退。今一切不然,彼见官之视民如秦视越之肥瘠,而无所措意。其所□度,又不免类于市驵邨贩之所为。既无所不忍于其心,而又无所不敢于其事。上有好者,下必甚,遂尽泄其忍心敢气而不疑。以彼三弊,成此两患,不有仁人,何以善其后乎?

译那些把百姓视为溪壑(深不可测、可以随意填塞)的官员,他们接连侵吞大户人家的财产,如今这些大户家业都已化为荒草野鼠出没之地。而中等人家仅能保全的,也寥寥无几了。议论的人谈到某位官员在任时的事,认为诉讼是诱饵,凶险强悍的人是媒介,吏胥是射鸟的网罗和箭矢,于是使得百姓贫困、互相告发的风气日益严重,这难道不可惜吗!其次叫做忌讳盗贼。盗贼有偷窃,有抢劫,然后才有捕快。捕快缉捕偷窃,依靠的是方向线索和技艺的生疏熟练;而缉捕抢劫,依靠的是关卡要道。一旦有盗贼作案,就能推演类比、钩取证据而制服其死命,所以盗贼不害怕百姓而害怕捕快。虽然如此,用严厉的官吏驾驭精明的捕快,那么捕快就是百姓的耳目;用松懈的官吏驾驭劣等的捕快,那么捕快又成了盗贼的耳目。耳目改变了原来的立场,于是捕快不足以危害盗贼,反而足以危害百姓。近日乡村集市的小偷窃案往往发生,进门索要费用才肯受理,出具状纸索要费用才肯发出,票差索要费用才肯行事。受害人家还要备饭送他们走,不久向捕快追问盗贼,就像影子追随风一样(毫无踪迹);向官府控告捕快,就像石头投入水中一样(无声无息)。那些赃物重大上报的,官府必定多方包庇,以脱免捕快人的罪名。事主最终也因害怕连累而罢休。有时遇到上级檄文严厉急切,捕快不得已而抓获盗贼献上,却又放走其中的魁首,隐藏窝主,瓜分赃物,而官府所审讯详查的,不过是敷衍完事的局面;事主所领回的,不过是捕快吐弃剩下的残羹。况且累千百次而盗贼无一抓获,偶尔抓获一次而赃物没有一半领回,那么按理必定没有的事,官府难道竟然接受这种欺骗吗?这是玩忽百姓疾苦的缘故啊。汉代严明的官吏,没有比赵京兆尹扶风更厉害的了,他揭发奸盗,难道都是亲自行动吗?张子高召见偷盗头目,而各种盗贼全部到案;朱子元擦拭尚方宝剑,而冯翊地区肃清,这都是精于使用捕快的效果啊。所以官吏严厉则捕快精明,官吏松懈则捕快劣等。地方长官不揣度根本,一遇到抢劫报案,就授意代书人,剔除强暴器械,删减赃物清单,压低估价,使不满贯(定罪标准)后才受理状纸,大概是出于规避处分的考虑。不知道州县的条例,得到处分的并不全是因为盗贼案,盗贼案的条例有严格期限的,不一定抓不到人。预先为抓不到人找借口以庇护捕快,又酌情设置未减的罪名以教唆盗贼,我实在看不出这有什么可取之处。一人善于射箭,百人就会决拾(张弓搭箭);一只鸟背负箭矢,百鸟就会奔逃。哪有借助蝉翼来遮蔽自己,养痈疽来贻害自己的呢!因此挖墙撬箱,无处没有,不是特别严重的,大多不具报。盗贼部队的酋长豪强,骑马随从出入里巷,没有人敢直视。不仅官府认为这是忌讳,连百姓也认为这是忌讳。忌讳盗贼,果真可以作为长久之策吗?民间的事,没有超过诉讼和盗贼的。舍弃这些不治理,所治理的是什么?不听取他们的诉讼,为什么不驳回他们的状纸?状纸驳回而诉讼,有时能平息;不驳回,就永远平息不了。然而官府凭借施展疑鬼疑神的权术,不依靠状纸还依靠什么?不治理盗贼,为什么不连同捕快一起撤去?捕快撤去而盗贼,有时能抓获;不撤去,就永远抓不到。然而官府也贪图他们装入囊橐的资财,对捕快有什么可指责的呢?这就是我所说的刑狱弊端的一而二啊。向来弊政有这三者,而用一句话来断言它:就是不仁。州县亲民,被称为父母。父母期望子女孝顺,官府期望百姓善良,而人们不能议论其过错的原因,是因为慈爱在先。假如父母对子女坐视其疾苦而不顾,反而唆使仆婢和乡里的恶少,施加鞭打毒刑,而希望他快点死,那么必定没有这样的父母。果真有这样的父母,也就不能厚着脸皮去责备子女孝顺,何况是百姓的父母呢?现在把所亲近的百姓,委托给左右亲信,委托给胥役捕快,甚至委托给盗贼。聚集不仁的人,来图谋所亲近的百姓,这就是施加毒刑,而希望他们快点死罢了。这样而责备百姓善良,难道可能吗?百姓可以依赖的,是不忍心、不敢心的念头罢了。过去听说荐绅士庶,为公事之急如同私事,而惋惜官员离去如同失去父母。民间小有争斗,听到官差的声音就缩手退让。现在一切都不是这样,他们看到官府看待百姓如同秦国看待越国的肥瘠,而不在意。他们的揣度,又不免类似于市井奸商乡村贩夫的行为。既然心中无所不忍,而又行事无所不敢。上面有好尚的,下面必定更甚,于是完全泄露了他们的忍心敢气而不怀疑。用那三种弊端,造成这两种祸患,没有仁人,怎么善后呢?

情事曲尽彼昏岂不知耶

○张鹏展【字南松,广西思恩人,乾隆己酉进士,官至太常寺卿,见《皇朝经世文编】

  请厘吏治五事疏之二

  △请厘吏治五事疏之二

一、严采买以安民心也。去岁吏部尚书刘权之奏准采买谷石,须于邻邑。今春直隶总督胡季堂又请以邻邑难于搬运,请仍在本境采买。窃臣前省亲,回籍家居三年,往来数省,访知民间之不便,莫甚于采买;而地方官之欲借以网利者,亦莫易于采买。臣籍隶广西上林县,即以一县言之,自近年来地方官俱私行采买,按户分派,每年或五六千石、八九千石不等,俱折银渔利。乃嘉庆二年清查,额应贮谷一万四千石之数,反欠一万一千石,奉文分三年买补,每年三千余石。而地方官因既奉文派累更多,上年地丁粮米六千五百余石,按粮支派,每石粮谷二石,巳成一万三千石。除应实买三千余石巳冐买一万石之多外,又按烟户每团买谷三百余石,上林十三团又成四千余石,重重派累,百姓之苦不可言状。且百姓或数十里、百余里运谷至城,街巷露居一旬半月而不肯收,复向索费用,谓之随封,葢必如此而后使百姓愿升价折银也。其实收谷不过十之一二而已。一年如此,而民困;迭年如此,而民更难支。臣原不宜言本地之事,第一邑如此,各邑亦不相远;一省如此,各省亦不相远。且采买普按钱粮户口,则受累既同,民力实不能支,以至相约不领,则官必多遣差役追捕,势急则事端多矣。前年贵州之兴义府,毗连广西之西隆州,边民不靖,闻实因采买迫勒而起,特地方官不肯实报,而以邪教饰其名耳。此种积弊,南省视北省为甚,五边省尤甚。由一省言之,离省会差远者,又更甚也。刘权之所奏,亦必有所见闻,请于邻邑采买,不过欲杜派累之害;而胡季堂又请于本境采买。臣思派民采买,向有例禁,尚难尽杜不肖者之营私,今明使于本境采买,恐扰累更无所底矣。

一、严禁滥役,以奠边民也。广西自乾隆五十三年兵靖安南,而思恩、南宁、太平、镇安、泗城各府,按户拨派民夫于各塘堡,搬运军需。自大功告蒇之后,十余年相沿,事竣而派累未裁。每日需夫,或数十,或百名,在塘堡伺候。每一州县,多则十余塘堡,少亦五六塘堡。一邑农民散居各村,离官道远者,或数十里,百余里,二百里不等。每日轮带粮食,在塘堡露居野处,荒废功业。其小村之人少,力竭弃田逃散者,不一而足。且塘堡本无当差之役,惟往来胥役、长随、幕友、客商人等,出小费于各衙门营,取夫票累路派拨。近年村民屡次上告,督抚批饬禁革,而州县离省会远者,□胥役长随俱愿塘堡有夫,以任其资派。且每塘堡有登记往来公文之号书,借此向用夫者讨取小费。或村民闲有不能当夫者,每月暗补银于号书,号书借此与衙门之胥役长随分肥,怂恿本官拘累良民。地方官又或受号书等之月规,遂仍□顸奉文而不即裁革。拘服田力穑之民,日寝食于风雨尘涂之苦,饥而不能谋食,寒而不能谋衣,奔走流离,实难度日。数府民生所关非浅,此臣之所目击情形者。伏乞饬下督抚严禁,每塘堡立牌宣示,并细访吏书胥役有仍前私敛侵肥者,重治以元炯戒,庶边氓胥安耕凿矣。

○李干先【字屏山,阆中人,官上元县知县,见《资治新书】

  饬私票收粮

  △饬私票收粮

照得地丁芦课二项钱粮,上关国计,下系民生,纤毫务宜着落,丝忽毌容侵蚀。往往有乡下愚民,听信奸徒哄诱,花户不亲入城,竟以粮银私交排年,排年私交里长,里长私交柜头,各立私票一纸,遂为凭据。后被柜头蠹书交相侵蚀,及至层层根究,其害仍归小民。夫以私票收官粮,原属欺公之事,即使楮墨鲜明,字画端楷,亦不足据,况于日月既久,纸约破碎,并私票字迹亦在有无闪烁之间,彼此溷争,莫可究诘。所以设立截票半给纳户,正为杜防此等弊窦。尔等乡民,想亦家知户晓。但有一种簧口蠹棍,善为说词,百计哄

译情势曲折详尽,那些昏庸的人难道不知道吗?

○张鹏展【字南松,广西思恩府人,乾隆己酉科进士,官至太常寺卿,事迹见《皇朝经世文编》】

请求整顿吏治五项事宜疏的第二项

△请求整顿吏治五项事宜疏的第二项

一、严格规范采买以安定民心。去年吏部尚书刘权之奏请批准,采买粮食必须在邻近县份进行。今年春天直隶总督胡季堂又奏称,邻近县份难以搬运,请求仍在本地采买。臣此前回乡探亲,在家居住三年,往来数省,访知民间的不便,没有比采买更严重的;而地方官想要借此谋取私利的,也没有比采买更容易的。臣籍贯广西上林县,仅以一县来说,自近年来地方官都私自进行采买,按户分派,每年或五六千石,或八九千石不等,全都折算成银子以谋取暴利。于是嘉庆二年清查时,按规定应储存粮食一万四千石,反而亏欠一万一千石,奉命分三年购买补足,每年三千余石。而地方官因为既已奉文分派,累赘更多,上年地丁粮米六千五百余石按粮分派,每石粮派谷二石,已成一万三千石。除去应实买三千余石,已冒买一万石之多外,又按烟户每团购买谷三百余石,上林十三团又成了四千余石,重重派累,百姓的痛苦不可言状。而且百姓有的从数十里、百余里外运谷到县城,在街巷露天居住一旬半月而不肯接收,反而向百姓索取费用,称为“随封”,大概必须这样而后才能使百姓愿意加价折银。其实接收的粮食不过十分之一二而已。一年如此,百姓就困苦;连年如此,百姓就更难支撑。臣原本不宜谈论本地之事,但一个县如此,各县也不会相差太远;一省如此,各省也不会相差太远。况且采买普遍按钱粮户口摊派,那么受累相同,民力实在不能支撑,以至于相约不领取,官府必然多派差役追捕,形势紧急则事端就多了。前年贵州的兴义府,毗邻广西的西隆州,边民不安定,听说确实是因为采买逼迫勒索而起,只是地方官不肯如实上报,而以邪教来掩饰其名罢了。这种积弊,南省比北省严重,五边省份尤其严重。就一省而言,离省会较远的地方,又更严重。刘权之所奏,也必定有所见闻,请求在邻邑采买,不过是想杜绝派累之害;而胡季堂又请求在本地采买。臣想派民采买,向来有例禁,尚且难以完全杜绝不肖之徒营私舞弊,现在明文允许在本地采买,恐怕扰累更无止境了。

一、严禁滥用徭役,以安定边民。广西自乾隆五十三年平定安南之后,思恩、南宁、太平、镇安、泗城等各府,按户拨派民夫到各塘堡,搬运军需物资。自从大功告成之后,十余年沿袭下来,事情结束而派累未裁减。每天需要的民夫,或数十人,或上百人,在塘堡伺候。每一州县,多的有十余个塘堡,少的也有五六个塘堡。一个县的农民散居各村,离官府道路远的,或数十里,或百余里,或二百里不等。每天轮流携带粮食,在塘堡露天野外居住,荒废农事。那些小村的人少,力竭弃田逃散的,不计其数。况且塘堡本来没有当差的徭役,只有往来的胥役、长随、幕友、客商等人,出小费给各衙门营,索取夫票累路派拨。近年村民屡次上告,总督巡抚批饬禁止革除,而州县离省会远的,□胥役长随都愿意塘堡有民夫,以便任意资派。而且每个塘堡有登记往来公文的号书,借此向用夫的人讨取小费。有的村民闲时不能当夫的,每月暗中补银子给号书,号书借此与衙门的胥役长随分肥,怂恿本地官员拘捕累及良民。地方官又或收受号书等人的月规,于是仍然□顸奉文而不立即裁革。拘捕从事耕种的农民,日夜处于风雨尘途之苦,饥饿而不能谋食,寒冷而不能谋衣,奔走流离,实在难以度日。数府民生所关非浅,这是臣所目睹的情形。恳请饬令总督巡抚严禁,每个塘堡立牌宣示,并仔细查访吏书胥役有仍前私自敛财侵吞的,重治以元炯戒,庶几边民都能安心耕作了。

○李干先【字屏山,阆中人,曾任上元县知县,事迹见《资治新书》】

整顿私票收粮

△整顿私票收粮

查得地丁、芦课两项钱粮,上关国家大计,下系百姓生计,丝毫务必落实,丝毫不容侵蚀。往往有乡下愚民,听信奸徒欺骗引诱,花户不亲自进城,竟然将粮银私下交给排年,排年私下交给里长,里长私下交给柜头,各自立下一张私票,遂作为凭据。后来被柜头、蠹书交相侵蚀,等到层层根究,其害仍归于小民。用私票收取官粮,原本属于欺公之事,即使纸张墨迹鲜明,字画端正楷规,也不足以作为依据,何况日月既久,纸约破碎,连私票字迹也在有无闪烁之间,彼此混杂争执,无法查究。所以设立截票半给纳户,正是为了杜绝防范这类弊窦。你们这些乡民,想必也家喻户晓。但有一种巧言令色的蠹棍,善于说辞,百计哄骗

诱,不怕乡愚不堕术中。合行严饬,为此示仰各区里递并圩长佃拨人等知悉:示后完粮,务以印票为凭,不许用私约包收。如有故违不遵,仍蹈故辙者,查出除不准追赔外,仍将与者、收者各责三十板,枷号一月,不饶。特示。

译引诱,不怕乡间愚民不落入圈套。应当严厉告诫,为此告示仰知各区里递以及圩长、佃拨等人知晓:告示之后缴纳粮税,务必以官方印票为凭证,不允许使用私人契约包揽征收。如果有故意违抗不遵,仍然重蹈覆辙的,一经查出,除了不准追讨赔偿外,仍将给粮者和收粮者各打三十板,枷号示众一个月,绝不宽恕。特此告示。

○赵申乔 【见前】

  禁设押差催粮示

  △禁设押差催粮示

为严禁无名之差,以除民害事,照得小民田粮,自应及时输纳,非甚顽梗,谁敢拖欠正供?但民力有限,杂费耗之而粮不得完矣,差役扰之而粮愈不得完矣。至于押差之设,尤可痛恨。夫花户欠粮,押拘听比,亦不得己而用之。若押差者,不待开征而先押矣,不分完欠而花户尽押矣。不思此等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押一都而一都受其鱼肉,押一里而一里恣其侵吞。沿乡督催,索饭食,索盘缠,借名包揽,收正项,复收私派。钱粮到手,则饱在役而欠仍在民,亏空□千,则害在官而病且在国。甚至结连衿棍,见事风生,串合衙宾,通同作弊,无异虎狼之择食,公然魑魅之现形。有司任其欺朦,穷民莫可控愬。合行出示禁革。嗣后征比钱粮,遵用滚单挨比,加顽户抗欠不完及临比不到,方用差拘,照数勒完。其一应押差及急公饭、东人役,一概革除。敢再因循陋弊,巧立名色,生事害民,官则飞章参处,役则立拏杖毙,决不轻贷。尔等粮户,既无差扰,便须将应完粮饷,依限输纳,慎勿拖欠,反令官役借口。使本部院爱民热肠,终归灰冷。各宜体之,特示。

○严如煜【见《保甲书》卷三】

  三省边防备览策畧

  △三省边防备览策畧

阳城言:抚字心劳,催科政拙,仁吏之用心也。山内征收悉从轻则,民□尚有受累者,害不在官而在差役地棍。葢山民应完钱粮多是几分几厘,而距州县往往数百里,至县城又不能即上库给照,往返动至兼旬,则此几分几厘者,非一二金不楚。山民不能自完,则差役地棍于开征之时,将山内花户代为完纳,名曰截粮。官利征收之早毕,不复稽查,照票一入伊辈之手,故为挨延,俟至次年开征,向花户催索陈欠。花户不知已完,惧以陈欠到官必受责比,任其鱼肉,于是算本利、索路费用,费一照,非数金不得。常询山中绅耆,均称一邑钱粮不踰千两,而民间有数万之累,非虚言也。良司牧随到随收,又或分期下乡,听其就近完纳,征银不满一钱者准以铜钱完纳,此即催科中之抚字也。

○叶约棠【字函公,江宁人,官至福建与泉道,见《居官寡过录】

  禁私抽

  △禁私抽

为清查税额,永禁私抽,以息商便民事。照得民间杂税,国课攸关,民纳官征,此定例也。泉南积习,多有认税代征之弊。往者奸徒势恶,钻营告示,刋刻号票,假公税为名,横剥私抽,以一取十。初税之于地头,继税之于经过,又复税之于市廛,甚则徧张假示,私立印单,执陈年之批照,冐官府之名目,虎踞沙头,狼贪澳口,悬灯树帜,藐法抗官。细至肩挑步担,米谷鱼鲑及蔬菜柴薪,皆私立税名,纤悉不漏。小民资生日用,尽入网罗,以致百物腾贵,厉商病民,莫此为甚。若不勒石永禁,何以裕国利民?合行咨核,仰泉州府官吏通查一府七县,一切鱼盐货物杂税,某项起于何年月日,奉何明文,额数若干,曾否达部编入全书,抵充某项钱粮,悉照新旧欵项造细册报道查考。其一应杂物不在额税之内者,或有司专擅,或土豪霸踞,及额税已纳正项,复私阻路津,迭抽横索,并无名派取,止凭势力,鱼肉商民。或见之目击,或得之访闻,俱逐一开列报道。至归县官收,应作何布置,使官不烦而民不扰?旧案作何追销,故辙作何更改,假示私票作何禁止?一一条议具报,以便详请上台,永定画一之规。

○黄可润【见《保甲书》卷三】

  察牙行

  △察牙行

牙行之设,惟马、牛、猪、驴及布行、斗行尚有说,今则鸡、鱼、柴、炭之属皆有,而又有官尺一种,人闲买卖地亩必出其手,以官尺量之,此等媒利虽奉旨裁革,然或名去而实存,或官去而役存,一集百十辈把持行市,朘民膏脂,南府尤甚,唯存其可存者,余明示汰去,尤在贤太守实心稽察方能澄清,不能此县去而彼县存,贤者亦不免有因循也。

  ○田文镜 【见用人】

译○赵申乔【见前】

禁止设立押差催粮告示

△禁止设立押差催粮告示

为了严禁没有名目的差役,以消除对百姓的危害这件事。查得百姓的田赋税款,自然应当及时缴纳,如果不是极其顽固凶暴的人,谁敢拖欠国家的正税?但是百姓的财力有限,杂费消耗了财力,粮食税款就无法缴清了;差役骚扰百姓,粮食税款就更加无法缴清了。至于设立押差这一做法,尤其令人痛恨。那些欠税的农户,被押解拘禁听候比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是押差,不等开征就先押人,不分缴清还是拖欠,所有农户都被押解。这些人不耕种却吃饭,不织布却穿衣,押解一个都,一个都就遭受他们的鱼肉;押解一个里,一个里就任由他们侵吞。他们在乡间督催,索要饭食,索要路费,借包揽之名,收取正税,又收取私派的税款。钱粮到了他们手中,饱的是差役,欠的仍是百姓;亏空成千上万,受害的是官府,受病的却是国家。甚至勾结生员和棍徒,遇事兴风作浪,串通衙门宾客,共同作弊,无异于虎狼择食,公然像鬼怪现形。地方官员听任他们欺骗蒙蔽,穷苦百姓无处申诉。应当出示禁革。此后征收比验钱粮,遵行滚单挨次比验,只有对顽固抗欠不缴以及临比不到的人,才使用差役拘捕,按数额勒令缴清。所有押差以及急公饭、东人役,一概革除。敢于再因循旧弊,巧立名目,生事害民的,官员则上奏弹劾惩处,差役则立即逮捕杖毙,绝不轻饶。你们这些粮户,既然没有差役骚扰,就必须将应缴的粮饷,按期限缴纳,千万不要拖欠,反而让官役借机行事。使得本衙门爱护百姓的热心,最终归于灰冷。大家都应当体察,特此告示。

○严如煜【见《保甲书》卷三

三省边防备览策略

△三省边防备览策略

阳城说:抚恤百姓用心劳苦,催征赋税政绩拙劣,这是仁德官吏的用心。山内征收全部从轻则,百姓中还有受累的人,害处不在官府而在差役和地棍。因为山民应缴的钱粮多是几分几厘,而距离州县往往有数百里,到了县城又不能立即上库给照,往返动辄十天半月,那么这几分几厘的税款,非一两二两银子不能办妥。山民不能自己完纳,差役和地棍就在开征之时,将山内的花户代为完纳,名叫截粮。官府贪图征收早日完毕,不再稽查,照票一到他们手中,故意拖延,等到次年开征,向花户催索陈年旧欠。花户不知道已经完纳,害怕以陈欠到官必受责罚比验,任由他们鱼肉,于是他们计算本利、索要路费用,开一张照票,非数两银子不得。常询问山中绅士老人,都说一个县的钱粮不超过千两,而民间有数万两的累赘,这不是虚言。好的地方官随到随收,或者分期下乡,听任他们就近完纳,征银不满一钱的准许用铜钱完纳,这就是催科中的抚恤。

○叶约棠【字函公,江宁人,官职至福建与泉道,见《居官寡过录》】

禁止私抽

△禁止私抽

为了清查税额,永远禁止私抽,以平息商贾、便利百姓这件事。查得民间杂税,与国家赋税有关,百姓缴纳官府征收,这是定例。泉州南边积习,多有认税代征的弊端。过去奸徒仗势作恶,钻营告示,刊刻号票,假借公税之名,横征暴敛私抽,以一取十。起初在地头征税,继而在经过处征税,又再在市场征税,甚至遍张假示,私立印单,拿着陈年批照,冒用官府名目,像老虎一样踞守沙头,像狼一样贪婪澳口,悬灯树帜,藐视法律抗拒官府。小到肩挑步担,米谷鱼鲑以及蔬菜柴薪,都私立税名,细微不漏。小民资生日常用品,尽入网罗,以致百物昂贵,残害商贾病患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不勒石永禁,怎么能富国利民?应当咨文审核,仰泉州府官吏通查一府七县,所有鱼盐货物杂税,某项起于何年何月何日,奉何明文,额数多少,是否达部编入全书,抵充某项钱粮,全部照新旧款项造细册报道查考。所有杂物不在额税之内的,或者由有司专擅,或者由土豪霸占,以及额税已纳正项,又私阻路津,反复抽税横索,并无名目派取,只凭势力,鱼肉商民。或者亲眼所见,或者访闻得知,都逐一开列报道。至于归县官征收,应当如何布置,使官不烦而民不扰?旧案如何追销,故辙如何更改,假示私票如何禁止?一一条议具报,以便详请上级,永远制定统一的规矩。

○黄可润【见《保甲书》卷三

察牙行

△察牙行

牙行的设立,只有马、牛、猪、驴以及布行、斗行还有理由,现在连鸡、鱼、柴、炭之类都有,又有官尺一种,民间买卖地亩必须经过他们的手,用官尺丈量,这种媒利虽然奉旨裁革,但有的名去而实存,有的官去而役存,一个集市上百十人把持行市,剥削百姓膏脂,南府尤其严重,只保留可以保留的,其余明示汰去,尤其在于贤太守实心稽察才能澄清,不能此县去而彼县存,贤者也难免有因循。

○田文镜【见用人】

严禁点充柜书里长,以杜私派,以肃吏治事。

译严禁随意指派人员担任柜书、里长,以杜绝私下摊派,以整肃官吏作风。

严禁铺堂陋规以肃法纪事

严禁渡口,乘机指索,阻滞行人,事。

  严行禁约事

△严禁点充柜书里长,以杜私派,以肃吏治事。

照得柜书经收钱粮,不过填记流水串票,止应选择家道殷实、老成谙练之人充当。而里长一役,久经禁革,一应地丁正杂钱粮,俱令花户自封投柜,并不许衙役里蠹包收包纳。功令何等森严!近访得豫省各州县,每于上年冬闲,以至次年开征之前,先点柜书。此辈俱系衙门积蠹,明知经收一年钱粮,从中便可饱填贪壑,或派收里地帮役,或索取粮民册费,或串通里长银匠侵用钱粮,或执戥重称粮银,私增火耗,因而银不入柜,暗地先自剪边,甚至折拏短封,竟无一户得免。至于索取串票钱,私收纸笔费,又其小焉者也。因有此等利息,无怪乎争缺抢充,钻营备至。不肖有司,竟受点柜之规者有之,无品幕友先取谋充之礼者有之,署内亲戚、宅门家人俱欲染手,无所不至。此点充柜书之弊也。若夫里长、甲首、单头、总催等,各名色不一而足。旧例相沿,庸碌有司不能顿革,亦应从中清查,不致苦累方为便民。□等里役,或按年轮当,或粮多应值,自有一定之规。除绅衿例有优免,不得令其充当外,其余如各衙门书役,与夫奉祀、乐舞诸生,应与小民一例当差。轮该应值之年,不得躲闪。今里役既不轮年充值,又不按其粮额多寡,惟据各里甲混行举报,凭官佥点,以致有财有力尽皆买脱,或凂情求免,惟一二穷民勒令充当。一州县中,多者一二千人,少者亦不下数百。每于开征之前,报点现役,房有使费,官有分规。一至比限,纷纷入城,不但往返盘费,而经承柜书不无酒水,站堂皂隶不无小包。倘或委令衙官代比,更有比规。且印串、流水、红簿、户房纸笔、奏销册费等项,俱令出备,非按粮科敛,即计亩均摊。正赋尚在可缓,杂派丝毫难逃。此点充里长之弊也。本都院查访既确,岂肯姑容?除一面密行查参外,合行严禁。为此示仰抚属官吏军民。人等知悉,嗣后点充柜书,俱择老成殷实书办令其充当,禁止钻营谋点,务期弊绝风清。官役家人俱不许再萌不肖之心,从中取利,贪此蝇头,竟忘性命。至于报点现年里役,止宜简少,不宜多设。县分虽有大小,钱粮虽有多寡,或图或里或保,命名各有不同,其实则无二致。如一里之内设一总催,每里分为十甲,再设一首催,又有坐差,巳足催粮应比矣。不得仍前多点,亦不得偏苦穷民。即绅衿外房子弟、上司书办、衙役概令充当,分规册费等项,严行禁革。

  △严禁铺堂陋规以肃法纪事

照得衙役犯赃罪在不赦,本官失于觉察,例应参处。功令何等森严,各衙门自应严加约束,将一应从前所有铺堂陋规出示裁禁。嗣后凡审理词讼,并钦部命盗案件,随到随即示审,约束书役,不许指借铺堂名色,向解差原被需索银钱,仍大张告示,遍贴晓谕。倘有承行书办、录供招房、值堂门子、用刑皂隶、站班快壮、头门二门把门人役、提牢禁卒人等,或指借纸笔之费,或假称酒饭旧规,甚或增删口供、轻重刑法、舞弊作奸、任意勒索,即许解差原被当堂禀究,立行责革。

△严禁渡口,乘机指索,阻滞行人,事。

照得汛水涨发,河面宽阔,各日□驾船只济渡行人,较之水势平缓之时稍觉艰难,往来客商自必量情酌增船价。堈头水手正当多驾船只,周流接济,一以广渡行旅,免故守候河干;一以多取数文,俾得藉以餬口,此一举而两得也。讵访得各处渡口,乘此水长之时,竟将渡船藏匿,仅以一二只小船来往河面,任意□勒:车一辆索钱四五百文,马一匹索钱二三百文,即肩挑担负并空手只身穷民,必索取如欲而后止,盈装满载,冐险履危,阻滞行人,莫此为甚。此皆没河地方官乎日纵容家人行役,收受埠头堈头船户水手规礼,装聋假瞎,毫不稽本,以致此辈胆玩法纪,肆行无忌,稍能留意民瘼者,断不至此。除一面密行访祭外,合亟严禁。为此示仰沿河文

译严禁铺堂陋规以肃清法纪的事

严禁渡口借机勒索、阻碍行人的事

严行禁约的事

△严禁指定充当柜书和里长,以杜绝私派,以肃清吏治的事。

查得柜书负责经收钱粮,不过是填写登记流水串票,只应选择家道殷实、老成练达之人充当。而里长这一差役,早已明令废除,所有地丁正税杂税,都令纳税户自行封包投柜,不许衙役里胥包收包纳。法令何等森严!近来查访得知河南各州县,每年冬闲以至次年开征之前,先指定柜书。这些人都是衙门里的积弊蠹虫,明知经收一年钱粮,从中便可填满贪欲,或派收里地帮役,或向粮民索取册费,或串通里长银匠侵吞钱粮,或执秤重称粮银,私自增加火耗,因而银两不入柜,暗中先自剪边,甚至折拿短封,竟无一户能免。至于索取串票钱,私收纸笔费等,又是其中小的了。因为有这样的好处,难怪争着抢着充当,钻营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不肖的官员,竟有收受指定柜书规礼的,无品级的幕友先索取谋求充当之礼的,署内亲戚、宅门家人都想染指,无所不至。这是指定柜书的弊端。至于里长、甲首、单头、总催等名目不一而足。旧例沿袭,庸碌的官员不能立即革除,也应从中清查,不致苦累百姓才算是便民。这些里役,或按年轮当,或粮多者应值,自有一定规矩。除绅士按规定有优免,不得令其充当外,其余各衙门书役,以及奉祀、乐舞诸生,应与小民一样当差。轮该应值之年,不得躲避。如今里役既不轮年充值,又不按粮额多寡,只凭各里甲混行举报,由官员佥点,以致有财有力者都买通脱免,或托情求免,只有一二穷民被勒令充当。一州县中,多则一二千人,少则不下数百。每在开征之前,报点现役,房科有使费,官员有分规。一到比限,纷纷入城,不但往返盘费,经承柜书不无酒水,站堂皂隶不无不小包。倘若委派衙官代比,更有比规。且印串、红簿、户房纸笔、奏销册费等项目,都令出备,不是按粮科敛,就是计亩均摊。正赋尚在可缓,杂派丝毫不容逃避。这是指定里长的弊端。本都院查访既确,岂肯姑息容忍?除一面密行查参外,合当严禁。为此示仰抚属官吏军民人等知悉,嗣后指定柜书,都选择老成殷实的书办令其充当,禁止钻营谋点,务必期求弊绝风清。官役家人都不许再萌生不肖之心,从中取利,贪图蝇头小利,竟忘性命。至于报点现年里役,只宜简少,不宜多设。县分虽有大小,虽有多寡,或图或里或保,命名各异,其实则无二致。如一里之内设一总

武官弁、军民商贩、乡保地方、埠头堈头、船户水手人等知悉:务将大小船只,不论官船民船,俱今撑平渡口,每船议定水手数名,不许远离,自朝至暮,轮流往来济渡,亦不得乘机掯索船钱,苦累客商守候。该地方官不能亲诸查察,仍责令乡保地方堈头严加管束。如有将船藏匿、水手遑离、故意刁难,即行严拏枷示渡口,倘敢狥纵,一经本都院查出,或被行人告发,先将失查地方官以溺职飞参,乡保地方堈头水手立□处死,决不宽贷。

译武官、军民商贩、乡保地方、埠头堈头以及船户水手等人都要知晓:务必将所有大小船只,无论官船还是民船,都停靠在平渡口,每只船议定几名水手,不许远离,从早到晚轮流往来渡人,也不得趁机勒索船费,致使客商辛苦等待。如果地方官不能亲自督查,仍要责令乡保地方和堈头严加管束。如果有藏匿船只、水手擅自离开、故意刁难的情况,立即严拿并在渡口枷号示众,倘若敢徇私纵容,一旦被本院查出,或被行人告发,先将失职的地方官以渎职罪弹劾,乡保地方、堈头和水手立即处死,决不加宽贷。

△严行禁约事

照得黄河各处渡口堈头水手驾舟济渡行人,凡车轿牛马货物并单身人口过渡,巳经本部院查照旧卷酌定价值,现行河道刋竖木榜禁约,毌许苦累行商。今值汛水暴涨,访得各船户将船藏匿,乘机恣意勒索,又经出示严禁,密行查拏各在案,则是埠头堈头船户水手之不法,现在饬禁,有犯必究矣。而大小各衙门因公拏船之弊,亦不可不除。今又访得大小各衙门,凡有因公他出,必预于四五日前出票差役拏船,以致各役持票到彼齐集船只,先期伺候,不容济渡客商,因而得钱卖放,威福自由。如理问潘朝宰借押解黄蜡为名,预于七月初一日差役王李二人赴黑堈口拏船,该役乘机需索。适初三日晚有牛客过河载牛三船,出脚钱一千零五十文,尽被理问差役得去。船户葛灿章、陈君锡、刘福榜,埠头行刘永汰,堈头韩进魁见证。更有各衙门闲役并未奉差持票,假以公务为名,坐船过渡,将过往客商船钱私收入已,或认亲友附带,或以熟识撘船,苦累船户水手,无怪乎船户水手之刻剥商民也。种种不法,殊可痛恨。除行两司飞饬所属严行查拏外,合亟饬禁。为此示仰抚属文武官弁军民人等知悉:嗣后一应紧急公务差使驿递塘铺赍送公文,以及巡查堤工水势官役并押解人犯过往,不谕官船民船,俱令随到随即渡送,毌许堈头水手片刻挨廷外。如各上司衙门凡有公出,开明应用船数,行令地方官即出印票齐备渡送,不得在数日之前预令伺候。其余各衙门人役往来,照民间木榜定价一体给钱,随到随渡,亦不得预行拏备。至于各省鞘饷并一切解部物料,亦令先期开明船数,移行地方官备用,不许解官差役拏船。各埠头仍设立循环印簿二本,凡有各项差使过往,概行登记,月终送该地方官衙门查核倒换如。有仍前出票差拏,并无票闲役到渡口滋事扰害,即行揭报,并许埠头、堈头、船户、水手赴辕喊禀。

○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查禁拨漕扰索积弊檄

  △查禁拨漕扰索积弊檄

各□收漕己毕,其由县运岳原各征有拨船之脚费,随处可以雇用。访闻向来每届收漕,地方官差役到处□船,衙役勾通埠头,凡有商民船到,即行封号,需索到手,即便放去,另封别船,或用少而封多,或未用而早封,甚至将过往载货之船亦役封号,将客货丢弃岸上,客商必出重费求免。其实所用拨船原不需如许之多,更不须加此之早。苦不预先禁止,即日运粮商民船只视为畏途,不敢往来,船户无人雇载,更为失业。地方官止知运粮拨船必须票差,宁可早雇而不知差役得票到手,随处需索,遇船□诈,为害商民,实非浅鲜。仰该官吏即便遵照转饬各属,出示马头,严切禁止。如需拨船,先尽本处雇用,本处不足,即向船多之处乎价雇用,空船不得横拏货船,更不必早早封号。如需预雇,言明等候日期,另给口食,不可令船户偏累。各属奉到出示马头晓谕禁止,先将告示抄送查阅,切毌阳奉阴违,甘为衙役开指诈之门,自取商民之怨也。

  ○贾汉复 【见前】

  示各驿

  △示各驿

照得驿递马匹奉旨官养原为杜纷扰而苏民困也。本部院未奉简命之前即知三秦以内驿弊多端。除号马之外又设里马夫役。除工食之外复令帮贴银钱。或以疲瘦马匹勒令牙侩员换。或指倒毙马匹坐派现年赔补。或取草料于里甲。或索鞍□于铺行。额设站银悉为官役中饱。需用诸物尽皆求□于民。以致哀鸿徧野。怨声载道。是驿递之苦。官役仅有其名而□□身受其实。摆站之役罪人之期有限。而良民之累无穷。嗟乎。秦民迭遭兵□。物力艰难。惟正之供尚苦竭蹶。岂能当此杂派横征层见迭出。即思剜商医疮。无奈疮多于肉。吾见秦民之立尽也。嗣后务宜恪遵功令易辙改弦。如有疲□及倒毙马匹并所用草料鞍屉等项。须勤支正额站银。照依市价自行易买。不得仍设里属私派草料及□贴工食等名色。如敢阳奉阴违怙终不悛。或本部院密访得实。或被人告发。定行

译△关于严格执行禁约的事宜

查得黄河各处渡口、埠头的水手驾船渡人,凡车轿、牛马、货物以及单身行人过渡,本部院已查照旧案酌情定下价格,在现行河道树立木榜颁布禁约,绝不允许苦累行商。如今正值汛期水势暴涨,访得各船户将船只藏匿,趁机肆意勒索,又曾出示严禁,秘密查拿,这些都有案可查。那么,埠头、堈头的船户水手的不法行为,现在已下令禁止,有犯者必追究。然而,大小各衙门因公征用船只的弊端,也不可不予以清除。如今又访得大小各衙门,凡有因公外出,必定提前四五天发出票证差遣衙役征用船只,致使各衙役持票到那里聚集船只,提前等候,不允许渡送客商,从而得以收钱放船,专断威福。例如理问潘朝宰借押解黄蜡之名,预先在七月初一日差遣衙役王、李二人赴黑堈口征用船只,该衙役趁机勒索。恰逢初三日晚有牛客过河,载牛三船,出脚钱一千零五十文,全被理问的衙役拿走。船户葛灿章、陈君锡、刘福帮,埠头行刘永汰,堈头韩进可作为见证。更有各衙门的闲杂衙役并未奉差持票,假借公务之名,坐船过渡,将过往客商的船钱私自收入囊中,或认作亲友附带,或借熟识搭船,苦累船户水手,难怪船户水手要刻剥商民了。种种不法行为,实在令人痛恨。除行文两司飞速命令所属严加查拿外,合当紧急饬令禁止。为此告示仰抚属文武官员、军民人等知悉:此后一应紧急公务差使、驿递塘铺传送公文,以及巡查堤工水势的官役和押解人犯过往,不论官船民船,都令随到随即渡送,绝不允许埠头水手片刻拖延。如果各上司衙门凡有公出,写明应用船只数量,命令地方官立即发出印票齐备渡送,不得在数日前预先令其等候。其余各衙门人役往来,照民间木榜所定价格一体给钱,随到随渡,也不得预先征用备船。至于各省鞘饷以及一切解送京师的物料,也令先期写明船只数量,行文地方官备用,不许解官差役征用船只。各埠头仍设立循环印簿两本,凡有各项差使过往,一概登记,月底送地方官衙门查核更换。如有仍像以前那样出票差遣征用,以及无票闲役到渡口滋事扰害,立即揭发报告,并允许埠头、堈头、船户、水手到辕门喊冤禀报。

○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查禁拨漕扰索积弊檄

△查禁拨漕扰索积弊檄

各州县征收漕粮已经结束,由县运往岳州等地的漕粮,原本征有拨船的脚费,随处可以雇用。访闻向来每逢征收漕粮,地方官差役到处征用船只,衙役勾结埠头,凡有商民船只到达,立即封号,勒索到手,便放走,另封别的船,或用少封多,或未用而早封,甚至将过往运货的船也封号,将客货丢弃岸上,客商必须出重费求免。其实所用拨船原本不需要这么多,更不需要这么早。如果不预先禁止,即日运粮的商民船只将视为畏途,不敢往来,船户无人雇载,更是失业。地方官只知道运粮拨船必须票差,宁可早雇,却不知道差役得票到手,随处勒索,遇船敲诈,危害商民,实在不少。仰该官吏立即遵照转饬各属,在码头出示严切禁止。如需拨船,先尽本地雇用,本地不足,即向船多的地方平价雇用,空船不得横征货船,更不必早早封号。如需预先雇用,言明等候日期,另给口粮,不可令船户偏受损失。各属奉到出示在码头晓谕禁止,先将告示抄送查阅,切勿阳奉阴违,甘为衙役开启指诈之门,自取商民怨恨。

○贾汉复【见前】

示各驿

△示各驿

查得驿递马匹奉旨官养,原本是为了杜绝纷扰而缓解民困。本部院未奉简命之前,即知三秦以内驿弊多端。除了号马之外,又设里马夫役。除了工食之外,复令帮贴银钱。或以疲瘦马匹强迫牙侩更换。或指倒毙马匹坐派现任赔补。或向里甲索取草料。或向铺行索要鞍屉。额设站银全被官役中饱。需用诸物尽皆向百姓索取。以致哀鸿遍野。怨声载道。这是驿递之苦。官役仅有其名而百姓身受其实。摆站之役罪责期限有限。而良民之累无穷。唉。秦民迭遭兵祸。物力艰难。正项赋税尚苦竭蹶。岂能承担此杂派横征层见迭出。即使想剜商医疮。无奈疮多于肉。我见秦民将立尽。此后务必恪遵功令,易辙改弦。如有疲弱及倒毙马匹并所用草料鞍屉等项,须勤支正额站银,照依市价自行购买。不得仍设里属私派草料及帮贴工食等名色。如敢阳奉阴怙终不悛。或本部院密访得。或被人告发。定行

从重参处坐赃追拟。

译按照从重判定的原则,以坐赃罪论处,并追缴赃款。

○蒋士铨【字心余,号藏园,江西铅山人,乾隆丁丑进士,官编修,有《忠雅堂集】

  札吴□堂观察

  △札吴□堂观察

仆奉先太安人匮舟行,离省垣六十里,酷热甚,泊赵家□水曲,就树□小憩。时豆棚中乡人杂坐,语无伦次,其老人嗟叹声尤苦。仆倾□之壮者曰:“久□坏圩,天灾也,而人祸随之至此。”老者曰:“田以圩为郭,□崩则水入而据之,有田者切肤之痛也。苟可施畚锸则完筑,恐后功令督责奚取焉。”今每值圩坏,则大吏委官督筑,所委者皆琐琐下僚,苟求锱铢,不知政惧之人至,则令爪牙锁拏田主,迫促于水中修筑,随筑随崩,既莫救巳淹之稻,复加毒,受害之人。于是出差役之钱,出买松之钱,苟违之则银铛满室,妇友逃窜,布帛□栗并犬瓜壶一空,是隶卒而盗贼也。于是撤屋以馆之,□钱以□之,使逍遥乎河上,醉饱于田家,或五六□十旬坐待水退圩成而去。其饕者朝□夕飧,鸡豚鱼酒横索无餍,至两月之久。如某户因洪□委员而鬻田破家者,上官不知也。究之圩坏则田主必修,水退则诸圩共筑,农以田为命,岂有坐视其圩之坏,甘心委□于巨浸者乎?甚至仇家乘隙行贿,倾陷弊害丛生,不可思议。是委员查日督修之害,断宜永为裁禁也。

周尔墉曰:「语语入情入理,为大吏者多勤诰戒,少委员弁,则官民俱受福矣。」

以利民之事而厉民如此,不独筑圩为然也。噫!

○潘谘【字少自,浙江会稽人,有《林阜□集】

  题某通守破贡驿记后

  △题某通守破贡驿记后

言之有益于世者,皆可传。传非以词,亦非以人也。某君曾护饷过酉阳驿,见县丁王姓虐使行旅;及过破贡驿,驿丁徐贵判断若州牧之状,愤而记之。言若怪听,然其事非诬也。予尝散游楚、蜀、黔、滇山溪之间,其居人至县,或数百里,生不识官长。其山谷绝险处,亦非兴马所能至。民争讼判于乡约,乡约妇出,村村妇女夜持火送迎。县胥至,声光巍然。乡约奔走给所役,内丁至则一村鸡犬夜鸣焉。入人家狼戾淫恣,鞭挞老幼,纵其欲于无可复纵而后巳。其于苗蛮知化服,州县役者践蹴尤甚。不幸而犬惊兽犷,则民当其祸,而经费措置,国受其病。谁为为之,不得而问矣。呜呼!见闻相隔之地,事之类此而不及察,旁观遇之骇而愤疾语之,其主犹不为然者,其在所事之前,固不类此也。使君在平越、永宁,其酉阳、破贡之人,在君前者,亦必与所见异,能不以所闻为不然乎?

○叶世□【见《保甲书》卷二】

  乡约官府

  △乡约官府

四川僻邑山中乡约,民□称为官府词讼,必先经其判断,然后闻于官。充是役者,率颠倒是非,鱼肉百姓。予署长宁,凡听讼,先令乡约具供状,按供词诣两造,有不符,逮乡约杖之,甚则斥革。由是奉法,不敢肆。

●牧令书卷九 农桑上

  安肃徐栋致初辑

自治原以及取善屏恶,皆所以为民,而犹未及乎民及民之政。分之有万端,约之祇二事,曰教与养而巳而养又为教之本,咨十二牧首以食,陈三八政统以农。此老生常谈,实经世宝训也。

  许三礼

  田文镜

  王士俊

  潘杓灿

  官献嗂

  沈梦兰

  晏斯盛

  陈 斌

  梁章巨

  陈宏谋

  田文镜

  程含章

  贺长龄

  王植

  王太岳

  马逢皋

  李光地

  李容

  王心敬

  黄可润

  乔光烈

  黄可润

○许三礼【字典三号,酉生,河南安阳人,顺治辛丑进士,官至副都御史,督捕侍郎,有《政学合一集】

  答陈齐永问

  答仇兆鳌问

  △答陈齐永问

陈齐永问曰:「圣门冉求具足民富国之才,夫子亦尝许其艺可从政。由今想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其道果安出?」先生曰:「考之先王,九年有三年之积,若三年该有一年之积,此古法也。再思足民之道,无过开其源,节其流,

译○蒋士铨【字心余,号藏园江西铅山人,乾隆丁丑进士,官至编修,有《忠雅堂集》】

札吴□堂观察

△札吴□堂观察

我奉养先母,因船舱狭小,离省城六十里时,天气酷热难耐,便停泊在赵家□的水湾,靠着树稍作休息。当时豆棚下乡民杂乱地坐着,说话毫无条理,其中老人的叹息声尤其凄苦。我询问一位壮年人说:“长久以来堤圩溃坏,本是天灾,为何人祸竟跟到这般地步?”老人说:“田地以堤圩为屏障,堤圩崩塌则洪水涌入占据田地,这是有田产的人切身的痛苦。如果允许我们使用工具自行修筑,恐怕担心后续官府的督责,那又何必去修呢?”如今每逢堤圩溃坏,上级官员就委派官吏督修,被委派的都是些琐碎的低级官员,他们只求贪取微利,不知政令畏惧之人到来,便命令爪牙逮捕田主,逼迫他们在水中修筑,刚修好随即又崩塌,既无法挽救已被淹没的稻谷,又加重了受害人的痛苦。于是,出差役的钱、买松木的钱,如果违抗,就会牢狱满室,妻儿逃窜,布帛粮食连同犬只、瓜果、酒壶全部被洗劫一空,这些差役简直就是盗贼。于是拆毁房屋来招待他们,掏钱来贿赂他们,让他们在河边逍遥自在,在农家醉饱享乐,有的甚至坐等水退堤成才离开,长达五六个月乃至十个月。那些贪婪的人早晚索取,鸡猪鱼酒横加索要不知满足,长达两个月之久。像某户人家因洪□委员而卖田破家的,上级官员并不知晓。究其根本,堤圩坏了田主必然要修,水退了各堤圩共同修筑,农民以田地为命,哪有坐视堤圩溃坏,甘心将田地委弃于大水之中的呢?甚至仇家趁机行贿,倾陷陷害,弊端祸害丛生,不可思议。因此,委派委员每日督修的害处,应当永远裁撤禁止。

周尔墉说:“句句合乎情理,身为上级官员,多勤加告诫,少委派委员和武弁,那么官民都能受益了。”

为了利民之事却如此残害百姓,不只是修筑堤圩如此啊。唉!

○潘谘【字少自,浙江会稽人。有《林阜□集》】

题某通守破贡驿记后

△题某通守破贡驿记后

言论对世道有益的,都可以流传。流传不是因为辞藻,也不是因为作者的身份。某君曾护送饷银经过酉阳驿,看见县衙差役王姓虐待过往旅客;等到经过破贡驿,驿卒徐贵判案像州牧一样,愤而记下此事。言语听起来奇怪,但事情并非虚假。我曾经漫游在楚、蜀、黔、滇的山溪之间,那里的居民到县城,有的几百里,一生没见过官长。那些山谷极其险峻的地方,也不是骑马所能到达的。百姓争讼由乡约判断,乡约外出,村村妇女夜里拿着火把送迎。县衙差役到来,声势显赫。乡约奔走供给差役所需,内丁到来则一村鸡犬夜里鸣叫。进入人家凶狠放纵,鞭打老幼,放纵欲望直到无可再放纵才停止。对于知晓教化服从的苗蛮,州县差役践踏欺凌尤其严重。不幸遇到犬惊兽骇,百姓承受灾祸,经费筹措,国家受到损害。是谁造成的,无法追问。唉!见闻相隔的地方,类似的事情来不及察觉,旁观者遇到感到骇然愤恨而议论,其主人尚且不以为然,这是因为在他们所处理的事情面前,本来不像这样。使君在平越、永宁时,酉阳、破贡的人,在使君面前的,也一定与所见不同,能不认为所听到的不是这样吗?

○叶世□【见《保甲书》卷二》】

乡约官府

△乡约官府

四川偏僻县邑山中的乡约,百姓称之为官府,诉讼必须先经过他们判断,然后才上报官府。担任这种差役的人,往往颠倒是非,鱼肉百姓。我代理长宁县令,凡是审理诉讼,先让乡约具结供状,按照供词审问双方,如果有不符,逮捕乡约杖责,严重的就斥责革职。从此他们奉行法律,不敢放肆。

●牧令书卷九 农桑上

安肃徐栋致初辑

从治理自身到采纳善言屏除恶行,都是为了百姓,但还未涉及到百姓以及关乎百姓的政事。政事有万端,概括起来只有两件事,即教化与养育,而养育又是教化的根本。咨询十二牧首要务在于粮食,陈述三八政统在于农业。这是老生常谈,实为经世的宝贵训诫。

许三礼

田文镜

王士俊

潘杓灿

官献嗂

沈梦兰

晏斯盛

陈斌

梁章巨

陈宏谋

田文镜

程含章

贺长龄

王植

王太岳

马逢皋

李光地

李容

王心敬

黄可润

乔光烈

黄可润

○许三礼【字典三号,字酉生,河南安阳人,顺治辛丑进士。官至副都御史、督捕侍郎,有《政学合一集》】

答陈齐永问

答仇兆鳌问

△答陈齐永问

陈齐永问:“圣门弟子冉求具备使民富国强的才能,孔子也曾赞许他的技艺可以从事政事。由此推想,他说三年可以使百姓富足,他的方法究竟出自哪里?”先生说:“考察先王之法,九年储备三年的粮食,如果三年储备一年的粮食,这是古法。再思考使百姓富足的方法,没有超过开源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