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令书卷二十 戢暴
仁，人所知也；强者绥以德，人所不知也。见人之强而作威以胜之，此俗吏之常态耳。要之皆内不足也。内足则能使之游于吾度量之中，化其桀骜不驯之气，而不敢逞。吕文清谓：「仁人所处，能变虎狼如人。类如虎不入境，不害物之类。虎狼且可化，况人乎？何以化之？绥之以德而巳【强者绥之以德】
译仁德，是世人所知晓的；用德行来安抚强者，这是世人所不了解的。看到别人强大，就施展威势去战胜他，这只是平庸官吏的常态罢了。究其根本，这都是内心修养不足的缘故。内心充实，就能使强者游弋在我的度量之中，感化他们桀骜不驯的习气，使他们不敢肆意妄为。吕文清曾说：“仁人所处的环境，能使虎狼变得像人一样温顺。就像老虎不进入边境、不伤害生灵之类的情形。虎狼尚且可以感化，何况是人呢？用什么方法去感化他们呢？用德行去安抚他们罢了。”
子路治蒲，蒲多壮士，难治，问于孔子。孔子曰：“恭与敬可以摄勇夫。壮士强有力矣，而恭敬可以摄之。彼既感吾之诚，吾亦乐彼之顺，人己之间，岂不泰然有余裕哉？反是而以力制之，彼亦以力应之，是两较也。两较则不能独胜，即固胜之而已，大费踌躇矣【恭敬可以摄勇】
董安于治晋阳，问政于蹇老。蹇老曰：“忠信敢。”安于曰：“安敢乎？”曰：“敢于不善人。夫害苗者不去，则良苗不植；不善人不去，良民之蠹也。古之为政者，虽治尚宽恕，而于豪右之害民者，则必锄而去之。虽天子所宠贵，不少假借。夫何不敢之有？但生当圣世，无大憝大恶亟为民害，如所谓当道豺狼，老若十室邑中鬻呈词以资生计，三家村内逞蛮势而讨便宜，此狐狸耳。莅之以清明，绥之以德意，自跧伏而不敢动，亦何所用吾敢哉【敢于不善人】
○粟毓美【见《保甲书》卷三】
实政遗编
△实政遗编
地方土棍访明惩办未获者，榜示各乡，不待流徒而自远徙矣。
○徐文弼 【见持家】
诚求指
△诚求指【后所□□□□□因势制宜，自行斟酌】
一查灭偷逆子，一查惑众邪教，一查刀笔讼师。
一查武断衿棍，一查私造赌具，一查私铸钱文。
一查私宰耕牛，一查私藏军器，一查窝贼窝娼。
一查隐契漏税，一查结党强丐，一查游荡惰民。
此折慎选乡长密授之令，每月一报，密封亲投。有犯某条者，即于其下注明某地某人，查有某事确据；无犯者，即于各条下注一“无”字。报后仍亲加细察。折用白柬，连前后壳作八面，中六面，每面稀列二条，以便详注。并须刋刷多本，备循环给领。
○王植 【见治原】
顽梗
△顽梗
但当思民贫，莫辄言民刁；但当言民愚，莫谩言民富。忍言民刁，意欲何为？谬言民富，更存何意？然偶遇顽梗之民，处之又不可无法。余在新会日，邑北杜阮乡俗最悍。顺治四年，尝戕知县林凤翱，世乱莫之讨，遂愈骄。粮不可输，勾人不出，又不遵报保长。有生员黄作征等，谋占族人墟地，假建「上谕亭」为名，余不许，上渎府司院。余一再查卷覆，仍不许。适藩司萨公升任将去，作征等隐前情，但以建亭己竣，请行县落成。乘批准即□众强建。余复录案详奉饬折毁，委该管湖连司往，不遵且肆无状，惧而返。余将亲往，参府王君荣惩往事，欲以兵从。余曰：「今何时而敢不逞耶？」心念遽折亭必乌合致闹，直拘人则惧而鸟兽散矣。然令知而先备则不可，乃于一日传牛肚司巡检，令随行至墟所，隔一河即其乡，遽命该司留毁亭，而余出不意，肩舆直至村前。作征等迎出，令先系之。旋少年数十人出，语嚣不可辨，而势甚恣。余命健役十人径前行拘，哄然走者大半，获数人亦系之。遂至村中通行严谕，旋墟所亭已毁矣。乃系回县审详，分别禠责，以地还主，为设保长。于是完粮者亦如期。在德庆日，州皂快二十四名不足备差遣，时差及民壮，而壮役中有黠者二人，扬言民壮与兵相埒，不应杂差。如强之即散堂五十名皆惑之。余意此等悍役不加惩，必恣纵；倘果无知散堂，亦非体。一日众具词禀余，唤黠者二人数其罪曰：「吾久知之，是尔意也。」且押带候禀府请示，余众稍缩，以不加责亦无哗。余令俱前谕之曰：「尔等贫役，何为避差？且尔等有常奉差者乎？」某某应曰：「有之。」尔等有愿出差者乎？某某应曰：「惟命。」命且退。既出且理别事稍久，乃命带黠者至曰：「小事何足禀府？」重杖之，除其名。次日皆候差惟谨。
○王凤生【见《保甲书》卷二】
令在必行
刁风宜戢
相机应变
△令在必行
令出惟行，谓令在必行而后出也。若徒烦文告，而不随事认真，即严挐地棍，禁赌逐娼，亦祇饱吏役之橐囊，遂刁民之讹诈，于地方卒无裨益。余所莅之处，娼赌侦知其址，每不动声色，藉查夜以亲拘，多有所中。惟禁令虽严，总不准差役及非
译子路治理蒲地，蒲地多壮士，难以治理，于是向孔子请教。孔子说：“恭敬可以驾驭勇武之人。壮士虽然强壮有力，但恭敬可以驾驭他们。他们既然被我的诚意所感动，我也乐于他们的顺从，人与人之间，难道不是安泰而从容有余吗？反之如果用强力去压制他们，他们也会用强力来应对，这是两方较量。两方较量就不能独自取胜，即使勉强战胜了，也大大耗费心力了。【恭敬可以驾驭勇武之人】
董安于治理晋阳，向蹇老请教政事。蹇老说：“忠信和勇敢。”安于说：“怎么敢呢？”蹇老说：“对不善之人要敢于惩治。如果危害禾苗的杂草不除去，那么好的禾苗就无法种植；不善之人不除去，就是良民的蛀虫。古代执政者，虽然治理崇尚宽恕，但对于豪强恶霸危害百姓的人，必定铲除并驱逐他们。即使是天子所宠信显贵的人，也不稍加宽容。这有什么不敢的呢？只是生逢圣明之世，没有大奸大恶急切危害百姓的人，像所谓当道的豺狼，老人在十户人家的小邑中靠卖状纸维持生计，三家村内逞蛮势而占便宜，这些不过是狐狸罢了。用清明来治理他们，用德意来安抚他们，他们自然会蜷缩潜伏而不敢妄动，又哪里用得着我的勇敢呢？【对不善之人要敢于惩治】
○粟毓美【见《保甲书》卷三
实政遗编
△实政遗编
地方上的土棍恶霸，查访明确后惩办但未抓获的，张榜告示各乡，不必等到流放徒刑，他们自己就会远远迁徙了。
○徐文弼【见持家
诚求指
△诚求指【后所□□□□□因时制宜，自行斟酌
一查灭绝偷盗叛逆之子，一查惑乱众心的邪教，一查舞文弄法的讼师。
一查武断乡里的生员恶棍，一查私造赌具，一查私铸铁钱。
一查私宰耕牛，一查私藏军用器械，一查窝藏盗贼和娼妓。
一查隐瞒契约漏缴税款，一查结党营私的强丐，一查游手好闲的懒惰之民。
这折子要慎选乡长秘密授予命令，每月上报一次，密封亲自投递。有触犯某条规定的，就在其下注明某地某人，查有某事的确实证据；没有触犯者，就在各条下注一个“无”字。上报后仍然亲自仔细考察。折子用白色信笺，连同前后封皮做成八面，中间六面，每面稀疏排列两条，以便详细注明。并且必须刊印多本，准备循环发放领取。
○王植【见治原
顽梗
△顽梗
只应当想到百姓贫困，不要随便说百姓刁钻；只应当说百姓愚昧，不要胡乱说百姓富有。忍心说百姓刁钻，意图是什么？谬误地说百姓富有，又存什么心意？然而偶尔遇到顽劣刚愎的百姓，处理他们又不能没有方法。我在新会任职时，县北杜阮乡的风俗最为强悍。顺治四年，曾经杀害知县林凤翱，世道混乱没有人讨伐，于是他们更加骄横。粮食无法缴纳，传唤人不出庭，又不遵守报告保长的规定。有生员黄作征等人，图谋占据族人的墟地，假借建造“上谕亭”为名，我不允许，他们向上申诉到府、司、院。我反复查阅案卷回复，仍然不允许。恰逢藩司萨公升任将离任，黄作征等人隐瞒前情，只说建亭已经完工，请求县里举行落成仪式。乘批准之机就聚集众人强行建造。我再次记录案卷详细禀报奉命拆毁，委派该管湖连司前往，他们不遵从并且放肆无状，害怕后返回。我将亲自前往，参府王君荣惩戒往事，想要带兵随从。我说：“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敢不逞强吗？”心里想着如果立刻拆亭必定乌合之众导致闹事，直接拘捕人则他们害怕而像鸟兽一样散开。然而让他们知道后先做准备则不可，于是有一天传唤牛肚司巡检，命令随行到墟所，隔一条河就是他们的乡里，立刻命令该司留守拆毁亭子，而我出其不意，轿子直接到达村前。黄作征等人迎出来，命令先捆绑他们。随即几十名年轻人出来，言语喧哗不可分辨，而气势非常放肆。我命令十名健壮的差役径直前行拘捕，哄然逃跑的大半，抓获的几人也捆绑起来。于是到村中通行严厉告诫，随即墟所的亭子已经拆毁了。于是捆绑回县审讯详细禀报，分别剥夺功名责打，将土地归还主人，为他们设立保长。于是缴纳粮食的人也如期缴纳。在德庆任职时，州衙皂隶快班二十四人不足以备差遣，当时差遣及民壮，而壮役中有两个狡猾的人，扬言民壮与士兵相等，不应混杂差遣。如果强迫他们，那么五十名散堂都被迷惑。我心想这类悍役不加以惩戒，必定恣意放纵；倘若果真无知散堂，也不合体制。一天众人具词禀报我，传唤那两个狡猾的人数说他们的罪过说：“我早就知道了，这是你们的意图。”并且押带等候禀报府请示，众人稍微收敛，因为不加以责打也没有喧哗。我命令他们都上前告诫说：“你们这些贫贱差役，为什么逃避差遣？况且你们有常奉差遣的吗？”某某回答说：“有。”你们有愿意出差的吗？某某回答说：“听命。”命令并且退下。出来后处理别事稍久，于是命令带那两个狡猾的人来，说：“小事何足禀报府？”重重杖打他们，除去他们的名籍。第二天大家都等候差遣非常谨慎。
○王凤生【见《保甲书》卷二
令在必行
刁风宜戢
相机应变
△令在必行
命令发出就必须执行，是说命令必定执行然后才发出。如果只是烦琐的文告，而不随事认真执行，即使严厉抓捕地棍，禁赌逐娼，也只是饱了吏役的口袋，遂了刁民的讹诈，对地方终究没有益处。我所到之处，娼赌侦知其地址，常常不动声色，借查夜之机亲自拘捕，多有所获。只是禁令虽然严格，总不准差役及非
分之人禀□首赌，纵所禀得实，讯结本案，亦必究其需索不遂，予以责惩。至于地棍，为闾阎之害，拘则必得其人，治则必尽其法，发之以密，行之有恒，务有以锻其翼而铲其根，断不可姑息养奸。若情重法轻，治与不治等，将视法为可翫，益肆横行。盖强悍匪徒，有以曾犯到官为好汉者，严刑峻法，正宜于此辈加之。
译对于禀告首赌之人，即使其所禀告的内容属实，在讯问结案时，也务必追究他因勒索未遂而引发的责任，予以责罚惩处。至于地方上的恶棍，是民间百姓的祸害，拘捕时务必抓获其人，惩治时务必用尽法律手段，秘密部署，持之以恒，务必折断他们的翅膀、铲除他们的根基，绝对不可姑息纵容奸恶。如果罪行严重而处罚轻微，惩治与不惩治没有区别，就会让世人视法律为儿戏，更加肆无忌惮地横行霸道。因为强悍的匪徒中，有人将曾经犯案被官府处理视为好汉的资本，严刑峻法，正应当施加于这类人身上。
△刁风宜戢
民气宜使之靖，而不可纵也。有等刁健之徒，往往藉端挟制，聚众抗官。此虽官之平目疏于治理，未协舆情，然当场不摄以威而抑其气，将此事逞而彼事随之，此乡创而彼乡效之，相习成风，一蹶不可复振。夫官能治人，全在朝廷名分。苟法无可畏，而官益可轻，犯上作乱之为，未始不由此以开其先也。州县予夺之权，可操之大吏，地方风气之坏，每肇于一端，是又在上官之衡其轻重，固不可庇官而抑民，尤不可损威而废法。
△相机应变
天下虽有犷悍之民，未有不畏官者，乃非独不畏，而且敢犯之，是必官之示以无足畏，或意太径，语太激，亦有以致之。临民者设逢其事，断在有胆有识，任其动而静以定之，任其翫而庄以临之，坐则勿退，行则直前，惟自忖平昔治民本无怨毒，总可推诚剀谕，拨乱而返之正。若神色稍涉张皇，必致乘虚而入，酿成巨案。浙江湖州府同知分防乌镇，兼辖嘉属之秀水、石门、桐乡三县，该处俗尚赌博，仗衙门为包庇，甚有以陋规纳官者，每于江浙交界临河空旷处所搭盖蓬厂，演唱女戏，聚集多人，赌色俱备，并招徕苏常一带花船百余只，继赌以嫖，自朝至夕，由夜达旦，名曰花赌，几与闽省之花会等。富家子弟往往被其迷惑，荡产倾家，且多盗贼溷迹于其间，以窃贼恣挥霍，大为民害，而上下衙门吏役包庇甚坚，无从觉察。余权是篆时，屏绝苞苴，严禁聚赌，然此辈阳奉阴违，如故。前此虽经嘉湖府县访闻，均未识确址，无如之何。余侦知得实，密往亲挐，从役仅十数人，皆为暗通消息者，余亦知而弗禁，使之闻而潜迯。及至其地，果有溃势，然人数尚以万计，汹汹然若将拒捕者，予挺立不动，大声喝谕，如系傍观及被诱之人，准其走散，专挐开赌之家，严究。众乃退避，纷纷鼠窜，逐将开场之人挐获，发县究办。田是赌风乃戢，亦以理直而气壮，当场不示以怯，自尊而人不敢轻也。嗣权玉环篆时，有程姓者喊禀，以己山雇人刈草，突遭棍匪数百人持械至山寻殴捆抢二十余人而去，生死未知。当因控关重大，恐差役冐昧酿事，札委巡检率役往查，并面谕以相机获解。逾日忽仓皇而归，据称是山四围悬海，非舟莫渡，亦只一面有樵径可登，偪仄纡回，仅容一人步行。官役之船将至山根，即见山顶人如蚁聚，乱掷土石而下，莫敢仰视，舟不能停，只得自崖而返，其实则未通一语，亦莫识其事之端倪也。而原告愈以被缚之人恐为致死，情词迫切，遂传其人覆讯，反复推求，始据供吐：是山甫经前任于去冬断归管业，前禀竟抺按未叙也。随即吊卷细核，始知玉环展复之初，地广人稀，山业任人□垦，不计亩分。是山周遭十余里，每年所产柴草值钱数百千，内除程姓有粮五分，任其自划地亩管种外，其余荒山向系附近五村居民赖以樵采为生者。乃程姓忽思以五分之税，妄图笼占全山，上年以粮系伊纳，山应归管控，告官未之察，如其所言定断，故次年割草之际，五村居民邀集登山与之争刈，将以命博。余阅悉其情，随叙简明告示，饬各村岙长粘贴于高脚牌上，挨村肩论，各令其家将任山之人唤回，限两日内全行解散，而以所缚之人送出另为审断本案，否则先拘家属，并会营严挐重究，后悔无及。予仍亲往该村庄适中处所，传集耆老，晓以利害，羣相感悟，一一承命。当将滋事纠众各犯重杖枷示，其山地断令程姓仍照旧址管业，余山作为官荒，听五村民居樵采，并为定界，永杜紊争。其事遂寝。使其时仓猝之来，不为求端，讯未激则生变，咎将谁归？今且思之，惕然耳。
○汪辉祖【见《保甲书》卷三】
严治地棍
治莠
逐流丐
△严治地棍
吏治以安良为本，而安良莫要于去暴。里有地棍，比户为之不宁。讹借不遂，则造端讦告。其尤甚者，莫如首赌。首赌事本无凭，可以将宿嫌之家一网打尽。无论冤未即雪，即至审诬而破家荡产，相随属矣。惟专处原告，不提
译刁风应当收敛
民气应当使之安定，却不可放纵。有一类刁悍强横的人，往往借故挟制官府，聚集众人对抗官员。这虽然是官员平时治理疏忽，未能顺应民情，但如果当场不用威严震慑并抑制其气焰，将会导致此事得逞而彼事随之发生，这个乡邑开创坏风气而那个乡邑效仿，相习成风，一旦败坏便无法再振兴。官员能够治理百姓，全在于朝廷的名分。如果法律没有令人畏惧之处，而官员更加被轻视，犯上作乱的行径，未尝不是由此开启先例。州县官员赏罚的权力，掌握在大吏手中，地方风气的败坏，常常始于一个端点，这又在于上级官员权衡轻重，固然不可庇护官员而压制百姓，尤其不可损害威严而废弃法律。
相机应变
天下虽然有粗野强悍的百姓，没有不畏惧官员的，现在不仅不畏惧，而且敢于冒犯，这一定是官员表现出不足畏惧的样子，或者意图太直露，言语太激切，也有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治理百姓的人如果遇到这种事，关键在于有胆量有见识，任凭他们躁动而用镇定来平定，任凭他们玩忽而用庄重来面对，坐着不后退，前行不犹豫，只要自忖平时治理百姓没有怨恨毒害，总可以推心置腹、恳切晓谕，拨乱反正。如果神色稍微显露慌张，必然导致对方乘虚而入，酿成大案。浙江湖州府同知分防乌镇，兼管嘉兴所属的秀水、石门、桐乡三县，当地风俗崇尚赌博，倚仗衙门作为庇护，甚至有以陋规贿赂官员的，常在江浙交界临河空旷的地方搭建篷厂，演唱女戏，聚集多人，赌博狎妓俱全，并招徕苏州、常州一带花船百余只，继赌博以嫖娼，从早到晚，由夜达旦，名叫“花赌”，几乎与福建的花会相当。富家子弟往往被其迷惑，败光家产，且多有盗贼混迹其中，以盗窃所得肆意挥霍，成为百姓大害，而上下衙门的吏役包庇非常坚固，无从察觉。我代理这个职务时，杜绝贿赂，严禁聚赌，然而这些人阳奉阴违，依然如故。此前虽然经过嘉兴、湖州府县查访听闻，但都没有确知地址，无可奈何。我侦察得知实情，秘密前往亲自抓捕，随从的差役仅十余人，都是暗中通风报信的，我也知道却不禁止，让他们听到消息后潜逃。等到到达那里，果然有溃散之势，然而人数尚有上万，汹汹然好像将要抗拒抓捕，我挺立不动，大声喝令晓谕，如果是旁观及被诱骗的人，允许他们走散，专门抓捕开设赌局的人，严加追究。众人于是退避，纷纷像老鼠一样逃窜，于是将开设赌局的人抓获，发交县衙究办。从此赌风得以收敛，也是因为理直气壮，当场不显露怯懦，自尊而别人不敢轻视。后来代理玉环县职务时，有个姓程的人喊冤禀告，说自己的山上雇人割草，突然遭到数百名棍徒持械到山上寻殴捆绑抢走二十余人而去，生死不知。当时因为控告事关重大，恐怕差役冒失酿成事端，札委巡检率领差役前往查办，并当面告知要相机抓获解送。过了一天忽然仓皇而归，据称这座山四周悬海，没有船无法渡过，也只有一面有砍柴的小路可以攀登，狭窄曲折，仅容一人步行。官役的船刚到山脚，就看见山顶人像蚂蚁一样聚集，乱掷土石而下，不敢仰视，船不能停，只得从悬崖返回，实际上没有说一句话，也不知晓事情的端倪。而原告更加因为被捆绑的人恐怕被致死，情词迫切，于是传讯那人复审，反复推求，才据供吐露：这座山刚刚经前任在去冬断归管业，前次禀告竟然抹去没有叙述。随即调取卷宗仔细核查，才知道玉环收复之初，地广人稀，山地任凭人开垦，不计亩分。这座山周遭十余里，每年所产柴草值数百千钱，内除程姓有五分粮税，任其自划地亩管种外，其余荒地向来是附近五村居民赖以砍柴为生的。于是程姓忽然想以五分的税，妄图笼占全山，上年因为粮税是他缴纳，山应归他管控，告官没有察觉，按照他的说法定断，所以次年割草之际，五村居民邀集登山与他争抢割草，将以命相搏。我阅悉其情，随即写下简明告示，命令各村岙长粘贴在高脚牌上，挨村宣讲，各令其家将占据山地的人唤回，限两日内全行解散，并将所绑之人送出另为审断本案，否则先拘押家属，并会同军营严拿重究，后悔无及。我仍然亲自前往该村庄适中处所，传集乡老，晓以利害，众人相互感悟，一一承命。当场将滋事纠众的各犯重杖枷示，其山地断令程姓仍然照旧址管业，其余山地作为官荒，听任五村居民砍柴，并划定界限，永远杜绝纷争。此事于是平息。如果当时仓促而来，不寻求根源，讯问未激化则生变，罪责将归谁？现在回想起来，仍感到警惕。
○汪辉祖【见《保甲书》卷三
严治地棍
治莠
逐流丐
严治地棍
吏治以安良为本，而安良莫要于去除暴虐。乡里有地棍，家家户户因此不得安宁。讹诈借贷不遂，就制造端由诬告。其中最严重的，莫过于首告赌博。首告赌博的事本来没有凭据，可以将有宿怨的人家一网打尽。无论冤屈是否立即洗雪，即使到审明诬告时，破家荡产，也相继而来了。只专门处置原告，不提
△治莠
剽悍之徒生事害人，此莠民也。不治则已，治则必宜使之畏法，可以破其胆，可以锻其翼。若不能严治，不如且不治。盖不遽治若辈，犹惧有治之者，治与不治等将，法可翫而气愈横，不至殃民罹辟不止。此雈苻多盗，先圣思子产为遗爱也。然其中间有勇干之才，偶尔错路者，亦宜随时察识，阴为籍记。或选充练保，或收补民壮，慑之以威，怀之以德，使其明晓礼义，就我范围。设遇缓急，未始不可收驱策之功。第此乃使诈使贪之妙用，非有知人之明者不能。畧一失悞，关门养虎矣。
△逐流丐
余初至湖南，今广信太守张公朝乐方保举知府，在省候咨。谒访时政，公言永州□接广西，流丐颇不易治。余请其治之之法，言前令武陵下乡相验，适丐匪羣集，役少不能捕谕之去，则哗然乞赏路费，几不可制。见道傍有桑，固可容百余人，令皆进园候点名，登簿按名给赏。羣丐入则令干役当其户，逐一唱名放出，择其壮者令随至县地领赏。至则分别究逐，皆散去，此公之急智也，不可以再。余至宁远，流丐横行民间，大累诘其故，则上年邻邑歉收，扶老挈幼而来，什伍成羣，徧于各里。以其捕之不能，捕逐之不可逐，是以愈来愈众，然乡民莫敢谁何，缓之急之，皆恐酿事。咨询寮属，均无良策。会初莅，例应点卯，知三十六里各有专役催粮，乃刷印小票数百番，给役分发各里耆民协保捕逐，使人人有捕丐之责，处处皆协捕之人。流丐无地可容，不旬日而境内丐匪相率远去，莅户纳课，踊跃倍常。因是遂以得民，其亦可备逐丐之一术乎？
○潘杓灿 【见政畧】
乞丐
△乞丐
乞丐列名养济，自可稽查。即有民闲贫苦疾病之人，不愿名列丐流，只自私行求乞，此必暂时权宜，亦有居址可考。别有一种流丐，来历无稽，妆耸作跛，拦路跪街，叫号万状。昼则捱门闯户，假以求乞为名，暗租人家出入路径。夜则旋为窃盗，更有打砖砖头，身涂逐秽，卧人店铺，诈死赖命，不舍不休，亦盗类也。宜令乡保一并驱逐，以清盗贼之薮。至于乞丐领袖，名为甲头，坐分地方，遇有人家婚丧庆吊之事，呼引丐伙，动至数十，索酒索银，不遂其欲，叫骂秽污，肆横万状。有事之家，以其无赖，吞声忍气，受其吓诈，殊可深恨。宜将甲头严禁痛惩，革去坐地名色，则此风自绝。
○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弭盗议详（八条录二）
△弭盗议详（八条录二）
一曰稽查乞丐。乞丐以觅食为生，日则沿门求乞，夜则随地安身，出入路径可以乘便而得财货虚实，可以游目而知，到处成羣，不须纠约，随手攘取，不须窝留，昼伏夜行，盘诘之所不及，东流西窜，侦挐尤其所难。凡属城媿窃案，大半皆有此辈。查城乡村镇，向均设有丐头，地方居民遇有年节婚丧红白之事，赏给钱米，专为管朿乞丐，不许行强横索而设。但不查明造册，专其责成丐头一身，亦难稽管。请将境内乞丐通行查清，除女丐外，共有男丐若干名，造册报县，各于附近偏僻处所捐置房屋，或现存无碍空庙，定为羣丐栖止之所，每名给以腰牌，上书某处某丐头所辖，登入姓名，常挂腰间，日则听其各处乞食，夜则催归栖所住宿。每丐头颁发丐牌，悉如保甲牌式，首列丐头姓名，次填各丐籍贯年岁，悬挂栖所以便点验稽查。如有遇晚不归，许丐头送县查究。所内若有犯窃之丐，即将丐头重责。遇有在外生事强索者，亦可按腰牌根究。如无腰牌，即系匪犯，送官究处。现在苏城之三县六门，均设有栖流所，维时专为安置乞丐得所起见，故止许老疾残废者入所栖止，其余少壮仍使自食其力，不许入所。今既于养丐之中寓弭盗之意，则少壮之丐尤当令其入所，庶有约束。至于外来流丐，向有查明驱逐之议，但此辈随地觅食，各处皆然，概行驱逐，本境己不胜查送之烦，回籍之后仍然乞食，仍须安插，而此境送去，彼境送来，徒滋缠扰，无裨穷丐。本司愚见，此
译△治理莠民
那些剽悍凶暴、生事害人的家伙，就是莠民。不治理也就罢了，若要治理，就必须让他们畏惧法律，这样才能打破他们的胆量，折断他们的翅膀。如果不能严厉治理，倒不如暂且不去治理。因为如果不立刻治理这类人，他们还会害怕有人来治理；如果治理与不治理的效果等同，法律就会被他们玩弄，气焰会更加嚣张，直到祸害百姓、触犯刑律才肯罢休。这就是雈苻之地盗贼众多，先圣思念子产留下仁爱之治的原因。然而其中偶尔也有勇武干练的人才，只是误入歧途，也应当随时观察识别，暗中登记在册。或者选拔他们充当练保，或者收编为民壮，用威严震慑他们，用恩德安抚他们，使他们明白礼义，纳入我的管辖范围。假如遇到紧急事务，未尝不可以发挥他们被驱策调用的功效。但这只是利用欺诈和贪婪的巧妙手段，没有知人之明的人是做不到的。稍微有一点失误，就是关门养虎了。
△驱逐流丐
我刚到湖南时，现任广信太守张朝乐公正被保举为知府，在省会等待咨文。我拜访他询问时政，他说永州与广西接壤，流丐很难治理。我请教他治理的方法，他说前任武陵县令下乡查验，恰逢丐匪聚集，差役太少无法捕捉劝退他们，他们就喧哗着索要路费，几乎无法控制。看见路边有桑园，足以容纳百余人，就命令他们都进入园中等待点名，登记在簿册上按名发放赏赐。众丐进入后，命令干练的差役把守门口，逐一唱名放出，挑选其中强壮的人跟随到县衙领取赏赐。到了县衙后分别审问驱逐，众丐都散去了，这是张公的急智，不能再次使用。我到了宁远县，流丐在民间横行，大大拖累治安，我严厉追究原因，原来是去年邻县歉收，他们扶老携幼而来，结成队伍，遍布各个里甲。因为捕捉他们做不到，驱逐他们又无法彻底，所以人数越来越多，然而乡民没人敢奈何他们，无论是缓和还是紧急处理，都担心酿成事端。咨询下属官员，都没有好办法。恰逢我刚到任，按例应当点卯，知道三十六个里各有专职差役催缴粮税，于是刷印了几百张小票，发给差役分发到各里的乡绅和保甲协助捕捉驱逐，使每个人都有捕捉流丐的责任，处处都有协助捕捉的人。流丐无处容身，不到十天境内丐匪就相继远去，百姓纳税踊跃超过平常。因此我得以获得民心，这也可以作为驱逐流丐的一种方法吧？
○潘杓灿 【见《政略》】
乞丐
△乞丐
乞丐登记在养济院名册中，自然可以稽查。即使有民间贫苦患病的人，不愿意名列丐流，只是私自求乞，这也一定是暂时的权宜之计，也有住址可查。另一种流丐，来历无法查考，装扮成耸肩跛脚的样子，拦路跪在街上，叫喊姿态万千。白天挨门闯户，假借求乞为名，暗中窥探人家出入的路径。晚上就变成窃贼，更有用砖头砸人，身上涂抹污秽，躺在店铺里，诈死赖命，不达到目的不休，这也属于盗贼一类。应当命令乡保一并驱逐，以清除盗贼的巢穴。至于乞丐的头目，称为甲头，占据地方，遇到有人家婚丧庆吊之事，呼引丐帮伙伴，动辄数十人，索要酒食银两，不满足他们的欲望，就叫骂污秽，放肆横行。有事的人家，因为他们无赖，只能忍气吞声，受其恐吓诈骗，实在令人深恨。应当严禁痛惩甲头，革去他们占据地方的名号，那么这种风气自然就会断绝。
○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弭盗议详（八条录二）
△弭盗议详（八条录二）
第一是稽查乞丐。乞丐以觅食为生，白天沿门求乞，夜晚随地安身，出入路径可以趁机得知财货虚实，可以游目观察而知，到处成群，不需要纠集约定，随手就能窃取，不需要窝藏留宿，昼伏夜行，盘查所不及，东流西窜，侦缉抓捕尤其困难。凡是城内的盗窃案件，大半都有这类人。查城乡村镇，向来都设有丐头，地方居民遇到年节婚丧红白之事，赏给钱米，专门用来管束乞丐，不许他们强行横索而设。但不查明造册，专门责成丐头一人，也难以稽查管理。请将境内乞丐全部查清，除女丐外，共有男丐多少名，造册报县，各在附近偏僻处所捐置房屋，或现存无害的空庙，定为众丐栖止之所，每名发给腰牌，上面写明某处某丐头所辖，登入姓名，常挂在腰间，白天听任他们各处乞食，夜晚催促回栖所住宿。每个丐头颁发丐牌，全都像保甲牌式样，首列丐头姓名，其次填写各丐籍贯年岁，悬挂在栖所以便点验稽查。如果有晚上不归的，允许丐头送县查究。所内有犯窃的丐，就重责丐头。遇到在外生事强索的，也可以按腰牌根究。如果没有腰牌，就是匪犯，送官究处。现在苏州城三县六门，都设有栖流所，当时专门为了安置乞丐有所栖身，所以只允许老疾残废者入所栖止，其余少壮的仍让他们自食其力，不许入所。现在既然在养丐之中寓有弭盗之意，那么少壮的丐尤其应当令其入所，以便约束。至于外来流丐，向来有查明驱逐的议论，但这类人随地觅食，各处都是如此，一概驱逐，本境已经不胜查送之烦，回籍之后仍然乞食，仍需安插，而此境送去，彼境送来，只是徒增纠缠骚扰，对穷丐无益。本司愚见，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