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此可为居功德之法。
○卢锡晋【字子弓,山东单县人,康熙戊辰进士,官至直隶正定府知府,有《尚志馆集】
译这可以作为修持功德的方法。
○卢锡晋【字子弓,山东单县人,在康熙戊辰年考中进士,官至直隶正定府知府,著有《尚志馆集》】
吏议
△吏议
夫官至有司,亦卑矣。然位尊者与民不亲,其朝夕抚摩吾民如家人父子,近处于一室者,反不若州县吏。是故圣王重吏,吏得其职则民安,不得其职则民不安。自督抚而下,丝联绳贯,递相觉察,遇吏有贪酷不法者,既已特疏参处,而又以八法惩戒于大计之年,宜皆奉职惟谨矣。乃惠爱之,乃于下者何少也?此无他,责之太烦,役之太贱,处之太亵,澄之太清。凡吏职之所欲尽而不得者,皆坐此四者之故。古者任人,择其能量其才而后使之,善理刑者不闻其兼明农,善礼乐者不闻其兼治兵。盖皋、益、夔、稷皆大圣人也,犹且终身一官而不迁,况如今日之士哉?且士治一经,则乡考者录之,以举于礼部而试于大廷,夫岂不欲六经之兼通?以为人各有能不能,不可强责焉。及至出宰一邑,则百务萃之,彼诚竭力于钱谷、刑名、教养、抚字,亦可谓能矣。若夫盗贼刼截,或来自数百里之外,而适发于其地,吏不能必其无也。不幸而一有之,虽其治至于夜不闭户,道不拾遗,亦无救于参罚降革,无乃取之者恕而用之者刻耶?愚谓宜专其事于防汛之武弁,则彼不得有所推诿,而疏于游巡以虚糜县官之金钱。其有警而有司不通报上官者,罪之。如此则吏不敢迁就隐匿以顾情面,而防守者不得不尽力擒获以求无过。彼盗贼闻之,亦将不犯其所难。今以此分其罪于吏,而防守者反得以有名无实之兵为影射之弊,博奕饮酒以坐待文吏之捕缉。为吏者方役役于风影之不可知,尚何暇于民之疾苦?即云盘根错节以别利器,然人之才力岂能尽如虞诩?故日责之太烦以分其心者,此也。曩时邮驿之政,尝以驿丞领之,彼单司一事则力专而勤,又出身于三者,凡州牧之事,往来接送之劳攘,固非其所难也。今惟大镇荒堡仅存其官,其余皆归并于州。县僻邑,犹可支持。若一当冲繁孔道,则皇华往返,日无宁晷。而索诈怒詈,使人忿恨于心,而无可奈何。虽公令有直申兵部之例,然谁敢冐险,获罪于钦差之贵臣与亲临之上官哉?士惟有气节,而后可用。赏之而知所劝,罚之而知所惩者,气为之也。以驿务程其优劣,既已困顿而揉糜之,而又贻以赔累应付之苦,欲其不扣刻刍牧,而横敛于民以救其急,其势固有所不能也。故曰:“役之太贱,以沮其气者,此也。”国家欲程士以清谨之节,必先养其羞恶之良。士方为诸生时,上所以养之,甚有礼也。择其学行兼优者,廪而饩焉。间有不肖,则使学官教之,教而不从,然后夏楚随之。为有司者,不得擅行其笞辱。有大官行县,则拱立路侧,一揖而退。其培植廉耻如此之厚。夫是以士之贤者,莫不高自期许,不屑为一切卑污之行。及至出身作吏,则人莫不戒曰:“官不同于士也。”士如处女,官如新妇。然愚以为,新妇之敬其舅姑,是理所当然也。彼舅姑岂欲以不堪者丧其耻哉?夫设大官以辖其属,不过欲察贤否,公荐劾,使不敢肆然于民上而已。亦丰尝令,彼奴视之,道路邮亭,众目观望之地,直听其朝服膝行,踞不为让。甚至大官之仆隶,亦厉声斥骂之。呜呼,亦亵甚矣!为吏者,始犹怒于心,久则相与安之,又久则相与赂之。夫如是,而向之耻心,既已丧失无余。于是并其所不屑为者,或不幸而为之,尚欲求其廉,不可得也。且奴颜婢膝之人,何以居民上哉?此所谓“处之太亵,以变其守者”也。书曰:“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汉宣帝曰:“小吏勤事而奉薄,欲其无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以上俸什五,宋内外官吏皆给职田。凡此者,以为吾先使之俛仰无忧,然后责以为善,而罚其不善。故人之从之也易。今朝廷之于吏,非无俸也。其于各役,非无工银也。计一县所费,岁不下五六百两,不可谓不厚。然相传为大吏者,因其库有缺额,故累年檄令捐补。有自除授至升黜,未得蒙升斗者,朝廷岂意其如此哉?夫吏即贤,亦岂能不谋其生?或贤者犹能不
译关于官吏的议论
官吏的议论
官职到了有司这一层,也算低微了。然而地位尊贵的人与百姓不亲近,那些早晚抚慰百姓如同家人父子、近在咫尺同处一室的,反而不如州县官吏。所以圣明的君王重视官吏,官吏能胜任其职则百姓安宁,不能胜任其职则百姓不安宁。自从总督巡抚以下,像丝线串联、绳索贯穿一样,层层相互监督觉察,遇到官吏中有贪婪残暴不法的人,既已特别上疏弹劾处理,又在考核官员的大计之年用八法进行惩戒,按理都应该谨慎地奉行职守了。然而在下级官吏中,仁爱百姓的人为什么这么少呢?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责备他们太烦琐,役使他们太卑贱,对待他们太轻慢,要求他们太清廉。凡是官吏想要尽力做好却做不到的职责,都是因为这四个原因。古代任用人才,选择那些能够衡量其才能然后才使用的人,善于治理刑法的人没听说他同时精通农业,善于礼乐的人没听说他同时治理军事。皋、益、夔、稷都是大圣大贤的人,尚且终身担任一个官职而不升迁,何况如今读书人呢?况且读书人只治一经,乡试录取他们,由礼部举荐并在朝廷大廷上考试,难道他们不想六经兼通吗?认为人各有能所不能,不可以勉强要求。等到他们出任一县之长,各种事务都汇聚在他们身上,他们确实竭尽全力于钱粮、刑法、教化养育、安抚百姓,也可以说是能干了。至于盗贼抢劫,有的来自数百里之外,恰好发生在他管辖的地方,官吏不能保证没有。不幸一旦发生,即使他治理得好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地步,也挽救不了被弹劾处罚、降职革职的命运,这难道不是要求他们时宽恕而使用他们时苛刻吗?我认为应该把防汛的事专门交给负责防守的武官,这样他们就不能推诿,也不会因为疏于巡逻而白白耗费县官的钱财。如果有警情而有司不向上级报告,就治他的罪。这样官吏就不敢迁就隐匿以顾全情面,而防守者不得不尽力擒获盗贼以求无过。那些盗贼听说后,也将不敢侵犯那些难以对付的地方。现在把罪责分给官吏,而防守者反而得以用有名无实的军队作为影射舞弊的手段,赌博饮酒坐等文官捕缉。做官吏的人正忙于应付那些不可预知的风声影迹,哪里还有闲暇顾及百姓的疾苦?即使说盘根错节需要利器来辨别,但人的才力难道都能像虞诩那样吗?所以说责备太烦琐而分散他们心思的,就是这个原因。从前邮驿的政事,曾经由驿丞统领,他们单独负责一件事则精力专一而勤勉,又出身于三种途径,凡是州郡长官的事务,往来接送的劳顿,本来也不是他们难以承受的。现在只有大镇荒堡还保留这个官职,其余都合并到州县。偏僻的小县,尚能支撑。如果一旦处于交通要道,那么使者往返,一天没有安宁的时刻。而勒索欺诈、怒骂,使人心中愤恨,却无可奈何。虽然公令有直接向兵部申诉的条例,但谁敢冒险,得罪钦差大臣和亲临的上官呢?读书人只有有气节,然后才可用。赏赐他们知道什么是鼓励,惩罚他们知道什么是惩戒,这是由气节决定的。用驿务来考核他们的优劣,既已使他们困顿疲惫,又给他们赔累应付的苦楚,想让他们不克扣草料马匹,而向百姓横征暴敛以解救急难,这种形势本来就不可能做到。所以说:“役使他们太卑贱,以挫伤他们气节的,就是这个原因。”国家想要用清廉谨慎的节操来考核读书人,必须先培养他们羞恶的良知。读书人还是诸生的时候,上级用来培养他们,非常有礼。选择那些学问品行兼优的人,供给他们廪膳。偶尔有不肖的,就让学官教导他们,教导而不听从,然后才用夏楚责打。作为有司的人,不得擅自施行笞打侮辱。有大官巡视县境,就拱手站立在路边,作揖后退下。他们培植廉耻之心如此深厚。因此读书人中的贤者,没有不高自期许,不屑于做一切卑污行为的。等到他们出身做官吏,则人们无不告诫说:“做官不同于做读书人。”读书人像处女,做官像新妇。然而我认为,新妇恭敬公婆,这是理所当然的。那些公婆难道想用不堪的事情来败坏她的羞耻心吗?设立大官来管辖下属,不过是想考察贤与不贤,公正地推荐弹劾,使他们不敢在百姓之上放肆罢了。也曾经命令,他们像奴仆一样看待下属,在道路邮亭,众目睽睽的地方,直接听任他们穿着朝服跪行,坐着不让座。甚至大官的仆隶,也厉声斥骂他们。唉,也太轻慢了吧!做官吏的人,开始时还在心中愤怒,久了就互相安于这种状况,再久就互相贿赂。像这样,以前的羞耻心,已经丧失殆尽。于是连他们以前不屑于做的事,或者不幸做了,还想要求他们廉洁,也不可能了。况且奴颜婢膝的人,怎么能居于百姓之上呢?这就是所说的“对待他们太轻慢,以改变他们操守的”原因。《尚书》说:“凡是正直的人,既富裕又富足,你不能使他们在家中有所好,这些人就是他们的罪过。”汉宣帝说:“小官吏勤于事务而俸禄微薄,想让他们不侵吞百姓,难啊。”给百石以上的官吏增加俸禄十分之五,宋朝内外官吏都给予职田。所有这些,是因为我们先使他们衣食无忧,然后要求他们行善,而惩罚他们的不善。所以人们顺从就容易。现在朝廷对于官吏,不是没有俸禄。对于各种差役,不是没有工银。计算一个县的耗费,一年不下五六百两,不能说不够优厚。然而相传做大吏的人,因为库中有缺额,所以连年发文命令捐补。有从任命到升黜,没有得到升斗俸禄的,朝廷难道预料到这样吗?官吏即使贤能,难道能不谋求生计吗?或许贤能的人尚且不能
至于大贪耳,然百不得其一二也。且非但无禄而己其陋弊相沿,至较其所治之大小,分定数目以献于一岁之节辰者五,谓之规礼。大数之外,以小数与其亲幸之仆,曰门包;小数之外,又与其传禀之役,日茶仪。自太守以上皆取之,州县以转相馈送。至于州县之官,复有何项可取?若是而尚能毫发不累其民,愚以为非陶朱、猗顿之富,其势不能也。今吏取于民,上司虽知而不能禁者,一役取于民,吏虽知而不能禁者,百。其一者条银之火耗是也。上下习闻,不以为怪。于是加一者为良吏,甚者明加其一而阴索其二三不等,不然者,馈送之资何所出也?是故阳禁而阴容之,能以所得之半赂上官,则横行而不败矣。若夫役之取于民,以百计者,约略之词也。其实不可测算。彼其人,大抵多无赖之徒。役之而不养之,则必至以法为弊薮;不养之而又欲严治之,则有逃焉己耳。夫吏畏其尽逃,是以至于不能禁。然则民安得不穷?此所谓澄之太清,以甚其贪者也。今夫富人之养婴儿也,既已托于乳媪,则必洁其衣,丰其食,使专志调携保抱,又宠异之,不与仆妾等,而后可望其爱吾之所托。若命以井臼烹宰,而贱恶冻饥之,乃欲其爱婴儿若母子之相依,此大惑也。是故天下之安危,系乎民;民之休戚,系乎吏。
译至于那些极度贪婪的人,虽然存在,但一百个人中也找不到一两个。况且不仅是没有俸禄而已,那些粗陋弊病沿袭下来,甚至根据官员治理区域的大小,规定在一年中的五个节日向长官进献一定数目的财物,这叫做“规礼”。在大笔规礼之外,用小笔钱财送给亲近宠幸的仆从,叫做“门包”;在门包之外,又送给传递禀报的差役,叫做“茶仪”。从太守以上的官员都索取这些,州县官员则辗转互相馈送。到了州县一级的官员,还有什么名目可以索取呢?像这样还能做到丝毫不连累百姓,我认为除非有陶朱公、猗顿那样的财富,否则形势上是不可能的。如今官吏向百姓索取,上司虽然知道却不能禁止的,有一种;差役向百姓索取,官吏虽然知道却不能禁止的,有一百种。那一种是指征收赋税时加征的火耗银。上下都习以为常,不以为怪。于是加征一分钱的算是好官吏,更严重的则公开加征一分,暗中索取两三分不等,不然的话,馈送上级的资金从哪里来呢?因此表面上禁止,暗地里却纵容,如果能用所得的一半贿赂上级官员,就能横行无忌而不败露。至于差役向百姓索取,以百计来估算,这只是大概的说法。实际上无法计算。那些差役,大多是无赖之徒。使用他们却不供养他们,就一定会导致他们以法律为藏污纳垢之所;不供养他们却又想严厉治理他们,他们就会逃跑罢了。官吏害怕他们全部逃跑,所以到了不能禁止的地步。那么百姓怎么能不穷困呢?这就是所说的治理得过于清明,反而加剧了贪婪。现在富人抚养婴儿,既然已经托付给乳母,就一定要让她衣着整洁,饮食丰盛,使她专心致志地调护怀抱,又宠爱优待她,不把她和普通的仆妾等同,这样才可以期望她爱护自己所托付的孩子。如果让她从事汲水做饭等粗活,并且让她受冻挨饿、备受轻视,却希望她像母子相依那样爱护婴儿,这是极大的糊涂。因此天下的安危,系于百姓;百姓的祸福,系于官吏。
○袁 枚 【见政畧】
覆两江制府策公问兴革事宜书。
△覆两江制府策公问兴革事宜书。
某月日,明公公牒到县,命将地方应兴应革事宜,明析敷陈,具见大君子尊主隆民,卓然有所建立之意。枚伏念江南州县,七十有奇,其间刚柔异俗,风土异宜,印官为所得为,不必烦称于大府。若冒陈细事,在上为侵官,在下为塞责,非所以副盛意也。其所应陈者,或同是恩施而应分缓急,或名为成宪而实可变通,或事关全省而非敷奏不为功,或效在百年而非骇俗不能办。此则责难君子之事,明公其有意乎?夫从古蠲租赐复之恩,未有隆于本朝者。皇上登极未久,巳两免天下全租,含哺熙熙,贫富共之。独不免累年积欠者,圣心非有吝也,以为蠲者上之特恩,税者国之正供,两不相假,政体宜然。然积欠有应征者,有不应征者,有虽应征而不能征者。民欠吏侵,此应征者也。坍荒水旱,此不应征者也。吏虽侵而吏亡,民虽欠而民亡,此虽应征而不能征者也。□一例征之,势必屈笮而行,或命后来业户为前人代偿,或取现在田庐将坍粮飞入官。虽逼认而不能言其理,民虽强认而无以服其心。此处似宜分别详勘,奏请征免也。与其宽百万应纳之税以恩富民,孰若免锱铢不应纳之税以恩贫民乎?常平者,汉时良法也。东汉刘般传中,已极言其弊,而今更甚。某地登谷,官往买,商亦往买。商买而谷仍贱,官买而谷必贵者,何也?商东买而西卖,官一买而不出故也。当其买时,运工若干,拨撒若干。及其贮也,雀鼠耗之,郁蒸耗之。一县贮三万石,十县便三十万石矣。十县之地,不满六七百里,而虚糜三十万石,此米贵之本也。及至新谷己升,例应平粜。大府虑州县巧为出脱,一驳不许,再驳不许,或竟许之矣。则又牢守粜之例,溢米不增,挈其盈余上输司库,仍发奏定之价,严督买补。州县明知粜易买难,则宁坐视米价翔贵,而姑且贮之以省累夫,钱谷之在民间,犹血脉之在人身也。商贾之在民间,犹气之行血脉也。气一日不行,血一日不流,则人病。愚以为钱之所在,即谷之所在也。今之民未闻有抱青蚨而饿死者;商之所在,即仓之所在也。今之商未闻有积死货而不流通者。为积贮计,宜存谷价于库,待本地丰收,随粜随补。成灾时有谷赈,谷无谷账钱于邻省之拨赈,亦然。其挽输便,故无糠沙糅杂之弊;其除放明,故无升斗侵削之弊。四方之商闻某地之钱多而米少,虽万千石往矣。至于粜价盈缩,本无一定,原非公家之利。应交州县,仍归原额,不必上输。如此则钱谷流通,而政体亦得。社仓者,宋时良法也。《金华社仓记》已极言其弊,而今又甚。社何谷?民谷也。为贫民借者计也。今贫者求借不得,富者不肯借,而必强与之。所以然者,虑借者不偿,而社长代偿;虑社长不偿,而官将代偿故也。然则非社长过矣,并非官过矣,是督抚之误。民谷为官谷而奏入,交代者之过矣。州县敷衍成例,不得不诡立姓名,申于上曰:“某也借,某也还。”其实终年屹然存社长之家而已,有若无,实若虚,与民何益?而且社长一与官接,费累不支。素封之家宁贿吏以求免,而里胥知其然也,则又故报多人,为索贿计。是社仓于贫民无角尖之益,而于富民有邱山之累。愚以为乡闾任恤,非官所强。每一邑中,或应捐应借应还,或竟不必捐不必借不必还,听州县自为区画。迨至灾年,然后核其成效,以定课最。所谓良药期于利济,不期于古方也。访漕者,上游剔弊之苦心,不知访不足以禁弊,而徒生访之弊。州县者,命官也,尚疑其非贤,而访之所遣,访之人非命官也,何以知其为贤而信之乎?且也,民不畏有形之浮收,而畏无形之勒索。虽极贫者负粟而来,莫不多带升合备耗折之需。今操之以蹙逻察,成羣风影。未来消息已到,料量掩覆,仍取之。民从来弊不生于法中,则生于法外。法中之弊易见,而法外之弊难稽。上之所禁浮收也,不禁其择米也。其
译○袁枚 【见《政略》】
回复两江总督策公询问兴利除弊事宜的书信。
△回复两江总督策公询问兴利除弊事宜的书信
某月某日,明公的公文传到县里,命令将地方上应该兴办和应该革除的事宜,明确分析并详细陈述,这充分显示出大君子尊崇君主、重视百姓,卓然有建树的意图。我袁枚私下考虑,江南的州县有七十多个,其间刚柔风俗不同,风土适宜的条件也不同,地方官能做好的事,不必烦劳向大府汇报。如果冒昧陈述琐碎小事,对上来说是侵越职权,对下来说是敷衍塞责,这不符合您的盛意。那些应该陈述的,有的是同样的恩惠但应区分缓急,有的是名义上是既定法令但实际可以变通,有的是事关全省而不奏报就不能成功,有的是效果在百年之后而不惊动世俗就不能办成。这正是要求君子承担艰难责任的事,明公大概有意于此吧?从古以来免除租税、赐给休养生息之恩惠,没有比本朝更隆厚的了。皇上登基不久,已经两次免除天下全部租税,百姓含着食物和乐相处,贫富共同受益。唯独没有免除多年积累的欠税,圣上心里并非吝啬,认为免除的是皇上的特殊恩惠,征税的是国家的正当供给,两者不能互相替代,政体应当如此。然而积欠的有应该征收的,有不应该征收的,有虽然应该征收但不能征收的。百姓拖欠官吏侵吞,这是应该征收的。土地坍塌荒芜、水旱灾害,这是不应该征收的。官吏虽然侵吞但官吏已死,百姓虽然拖欠但百姓已死,这是虽然应该征收但不能征收的。如果一概征收,势必屈辱压迫而执行,或者命令后来的业主为前人代偿,或者取现在的田庐将坍塌的粮食飞入官府。虽然逼迫承认但不能说明道理,百姓虽然勉强承认但内心不能信服。这里似乎应该分别详细勘察,奏请征收或免除。与其宽免百万应该缴纳的税收来恩惠富民,哪里比得上免除锱铢不应该缴纳的税收来恩惠贫民呢?常平仓,是汉代的良法。东汉刘般传中,已经极力说明它的弊端,而现在更严重。某地粮食丰收,官府去收购,商人我也去收购。商人收购而粮食仍然便宜,官府收购而粮食一定昂贵,为什么呢?商人东买西卖,官府只买不出售的缘故。当收购时,运输工钱多少,拨撒损耗多少。等到储存时,雀鼠损耗,闷热潮湿损耗。一县储存三万石,十县就是三十万石了。十县的地方,不满六七百里,而白白浪费三十万石,这是米价昂贵的根本原因。等到新谷已经登场,按规定应该平价出售。大府担心州县巧立名目脱手,一驳不许,再驳不许,或者竟然允许了。却又严守出售的成例,溢出的米不增加,携带盈余上缴司库,仍然发出奏定的价格,严督买补。州县明知出售容易购买难,就宁愿坐视米价飞涨,而暂且储存以省去劳役。钱粮在民间,就像血脉在人身一样。商贾在民间,就像气运行在血脉中一样。气一天不运行,血一天不流动,人就生病。我认为钱所在的地方,就是粮食所在的地方。现在的百姓没有听说抱着钱饿死的;商人所在的地方,就是仓库所在的地方。现在的商人没有听说积存死货而不流通的。为了积贮考虑,应该把粮食的价款存在库中,等待本地丰收,随卖随补。成灾时有粮食赈济,没有粮食账目,钱在邻省的拨赈,也是这样。它运输方便,所以没有糠沙混杂的弊端;它发放明确,所以没有升斗侵削的弊端。四方的商人听说某地钱多而米少,即使万千石也去了。至于出售价格的增减,本来没有一定,原本不是公家的利益。应交州县,仍归原额,不必上缴。这样钱粮流通,政体也得以维持。社仓,是宋代的良法。《金华社仓记》已经极力说明它的弊端,而现在又更严重。社仓的粮食是什么?是百姓的粮食。是为了贫民借贷考虑的。现在贫民求借不得,富人不愿意借,却一定强行给他们。之所以这样,是担心借的人不还,而社长代偿;担心社长不还,而官府将代偿的缘故。然而这不是社长的过错,也不是官府的过错,是督抚的错误。百姓的粮食成为官府的粮食而奏报入库,是交接者的过错。州县敷衍成例,不得不虚构姓名,上报说:“某人借,某人还。”其实整年屹然存放在社长家里而已,有若无,实若虚,对百姓有什么好处?而且社长一旦与官府接触,费用负担不起。富裕之家宁愿贿赂官吏以求免除,而里胥知道这样,就故意多报人数,作为索贿的计谋。这样社仓对贫民没有点滴的好处,而对富民有山丘般的负担。我认为乡里间的救济,不是官府所能强求的。每一县中,或者应该捐应该借应该还,或者干脆不必捐不必借不必还,听任州县自行筹划。等到灾年,然后考核其成效,来确定考核优劣。所谓良药在于利于救治,不在于古方。访漕,是上游剔除弊端的苦心,不知道访不足以禁止弊端,而徒然产生访的弊端。州县,是命官,尚且怀疑他们不是贤人,而访所派遣的人,访的人不是命官,凭什么知道他们是贤人而信任他们呢?而且,百姓不害怕有形的浮收,而害怕无形的勒索。即使极贫的人背着粮食来,没有不多带升合准备损耗折价的。现在用巡逻侦察来约束,成群结队如风如影。未来消息已到,估量掩盖,仍然索取。百姓从来弊端不产生在法中,就产生在法外。法中的弊端容易看见,而法外的弊端难以查考。上面所禁止的浮收,不禁止其挑选米。其
应否揄簸,米难自言矣。上之所察者斛面也,不察其抑勒也。其谁为后先,无从察核矣。于是有行贿争先者,有倍价折帛者,有嘱绅衿諈诿者,有罄其行李资粮而号呼于路者。嘻!好除弊而不善除弊之效,乃至于此。愚以为访官者宜访之于平日,而不必专访之于收漕。察漕者宜察之于民间,而不必专察之于仓内。王道荡平,不先逆诈。果有横征,听民上控。严禁抑勒,而宽假于浮收。如是则大体立而要领得矣。蝗为天灾,春秋书有蜚,未书捕之之法。吾刘兰不捕蝗,关中转丰。唐姚崇始议捕之,而白居易诗中巳极言其弊。今督捕之官,大多一虫甫生,众官集车马之所,跆藉兵役之所,轥轹委员武弁之所,驿骚上官过往之所,供应无知之蝗食禾而已。有知之蝗,先于食官,而终于食民。捕虱而裂其衣,熏鼠而折其屋,固不如勿捕勿熏之为愈也。且蝗之捕果可尽乎?凡所谓捕蝗而蝗尽者,皆欺也,皆待疾风暴雨而后歼旃者也。听民自捕而官不与焉,民间之禾蝗食者半,存者半。强民分捕而官督焉,民间之禾蝗食者尽,蝗不食者亦尽。愚以为嗣后捕蝗之法,宜专责有司,不必多差官弁。果匿灾耶,自有王章。若因其所小不便,而转生其所大不便,固不可也。今夫训州县者,辄曰:「尔其察吏乎?勤民乎?除盗乎?」愚以为上之所以相诏,与其所以相率者,事事相反也。夫州县之胥,所恃以剥民者,无他文檄而已。上官之胥,所恃以剥州县者,亦无他文檄而已。无端而取,遵依无端而取册结,无端而款式不合,无端而印文不全。此固若辈剔嬲之故智,而为上官者乃亦不信人而信法,偏好立规条教令之权,以济其奸,即以江邑近年论之,一行版图,顺庄再行保甲,循环簿再行印契之三联完粮之版串,再行道府之提比,约正之值月。当其始也,明罚敕法,若不可终日,而意在必行;及其终也,形格势禁,亦自悔其初心,而视为故纸。愚以为督抚之使吏治民,如使工人之制器也,物勒工名以考其成,足矣,何必为之制一斤、造一削、代斵而迫驱之乎?又如田主之督佃也,予之牛种,待其□获足矣,何必为之隔疆越界,揠其苗而助之长乎?邃古以来,未有多令而能行、多禁而能止者也。《诗》曰:“谁能烹鱼?溉之釜鬵。”言烹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也。荀朂曰:“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省心。上行文书,能省尤善。”其必不能省者,挈其最:凡月行若干行,少则大府之体尊,必行则朝廷之法立。其在上也,官与官共事而不使吏与吏共事;其在下也,官与民共事而不许吏与民共事。捐死法而任生人,隋刘炫对杨素之语,深可思也。左氏有之日非德莫如勤。”《尚书》曰:“六府三事惟勤。”勤之益于政也如是。今公亦知州县中有求勤而不得者乎?赤紧之地,四冲之衢,严上官之威,以及其妻孥子姓,以及其傔人。别奏若行辕,若水驿,若厨传酒浆,若阍钱杂赐琑屑繁重,而为大吏者方且盱衡厉色,矜矜自持,馈刍禾不受,馈牲牢不受,然而不受之费往住更甚于受者。何哉?在大府以为吾既不饮一勺水矣,其所应备之馆舍夫马当无误也,而不知扈从之人所需不遂,则毁精舍而污之,鞭人夫而逸之,诡程途而误之。入山县则索鱼,入水县则取雉,临行或并□供应之屋幕几帟银杯象箸而满载之。虽忠直之士亦多畜缩隐忍,佯为不与较之说以自宽,而不知为政之精神已消磨于无益之地矣。其在会城者,地大民杂,事务尤多,不知每日参谒之例是何条教?天明而往,日昳而归,坐军门外听鼓。吹者,几何时?投手板者,几何时?待音旨者,几何时?忍渴饥,冒寒暑,而卒不知其何所为,以为尊督抚耶?至尊者,天子,而未闻在京百官终日往宫门请安,以为待训诲耶?一面不谋,何训诲之有?而父之教子,亦无终朝嚾嚾者。及至命下许归,而传呼者又至,不曰堂庑瓦漏,则曰射堂须圬;不曰大府宴客,则曰行香。何所畧一停候,一筹划,则漏冬冬下矣。虽兼人之勇,其
译是否应该扬去糠秕,米自己是无法说清楚的。上级所检查的只是量米的斛面,并不考察下面是否有强行克扣的行为。谁先谁后,无从核查。于是出现了行贿以求争先、加倍价格折算布帛、嘱托士绅推诿责任、耗尽行装资粮而在路上呼号的人。唉!喜好除弊却不善于除弊的效果,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认为,考察官员应当在平时进行,而不必专门在征收漕粮时考察;考察漕粮应当在民间进行,而不必专门在仓库内考察。王道平坦公正,不预先怀疑欺诈。如果确实有横征暴敛,听任百姓向上级控告。严禁强行克扣,而对多收部分给予宽限。这样就能确立大体而抓住要领了。
蝗灾是天灾,《春秋》记载有蝗虫飞迁,但没有记载捕杀的方法。我朝刘兰不捕蝗,关中反而丰收。唐代姚崇开始提议捕蝗,而白居易的诗中已经极力陈述其弊端。如今督捕的官员,大多是一只虫子刚生出来,众官员就聚集在车马停驻的地方,践踏兵役人员,欺凌委员武官,骚扰过往的上官,供应那些不知情的蝗虫吃禾苗罢了。有知情的蝗虫,先吃官员,最后吃百姓。捕虱子而撕裂衣服,熏老鼠而折断房屋,确实不如不捕不熏更好。况且捕蝗真的能捕尽吗?凡是所谓捕蝗而蝗虫尽除的,都是欺骗,都是等待疾风暴雨之后才消灭它们的。听任百姓自行捕蝗而官府不参与,民间的禾苗被蝗虫吃了一半,保存了一半。强迫百姓分头捕蝗而官府督促,民间的禾苗被蝗虫吃尽了,没被蝗虫吃的也尽毁了。我认为今后捕蝗的方法,应当专门责成地方官吏,不必多派遣官员武弁。如果隐瞒灾情,自有王法处置。如果因为小的不便,反而产生大的不便,确实不可以。
现在教导州县官的,总是说:“你要考察官吏吗?勤勉为民吗?清除盗贼吗?”我认为上级相互告诫的,与他们相互率领做的,事事相反。州县的胥吏,所依靠来剥削百姓的,无非是文书檄令罢了。上官的胥吏,所依靠来剥削州县的,也无非是文书檄令罢了。无缘无故地索取,遵从无缘无故索取的册结,无缘无故地款式不合,无缘无故地印文不全。这固然是这类人挑剔纠缠的旧伎俩,而作为上官的却也不信任人而信任法,偏好设立规条教令的权力,来助长他们的奸邪。即以江邑近年为例,实行版图,顺庄再实行保甲,循环簿再实行印契的三联完粮版串,再实行道府提比,约正值月。刚开始时,严明刑罚告诫法律,好像不可终日,而意图必定实行;等到最后,形势制约禁止,也自己后悔初心,而视为故纸。我认为督抚治理官吏百姓,如同让工匠制造器物一样,物品刻上工匠名字以考核其成果,足够了,何必为他们制定一斤、制造一削、代替砍削而逼迫驱使他们呢?又像田主督促佃户一样,给予牛种,等待其收获足够了,何必为他们跨越疆界,拔苗助长呢?远古以来,没有法令繁多而能实行、禁令繁多而能制止的。《诗经》说:“谁能烹鱼?用水煮它。”意思是烹鱼太烦琐就会破碎,治理百姓太烦琐就会离散。荀朂说:“减少官员不如减少事务,减少事务不如减少心思。上行文书,能减少尤其好。”那些一定不能减少的,抓住最重要的:凡是每月行若干事,少则大府的体统尊严,必须行则朝廷的法度确立。在上位,官员与官员共事而不让胥吏与胥吏共事;在下位,官员与百姓共事而不允许胥吏与百姓共事。抛弃死板的法度而任用活生生的人,隋朝刘炫回答杨素的话,值得深思。《左传》有话说:“没有德行不如勤勉。”《尚书》说:“六府三事只有勤勉。”勤勉对政务的好处就是这样。现在您也知道州县中有想要勤勉却做不到的吗?
地处要冲的地方,四通八达的街道,严厉的上官威势,波及他们的妻儿子女,波及他们的随从。别奏如同行辕,如同水驿,如同厨传酒浆,如同门钱杂赐琐碎繁重,而作为大吏的却正睁大眼睛严厉脸色,矜持自守,馈赠刍禾不接受,馈赠牲牢不接受,然而不接受的费用往往更甚于接受的。为什么呢?在大府认为我既然不饮一勺水了,其所应备的馆舍夫马应当无误,而不知道扈从之人所需不满足,就毁坏精舍而污秽它,鞭打人夫而使其逃跑,诡称程途而耽误它。进入山县则索要鱼,进入水县则索取雉鸡,临行有时甚至把供应的屋幕几帟银杯象箸都满载带走。虽然忠直之士也多畏缩隐忍,假装不与计较的说法来自我宽慰,而不知道为政的精神已经消磨在无益的地方了。那些在省会城市的人,地大民杂,事务尤其多,不知道每日参谒的惯例是什么条教?天明而去,日昳而归,坐在军门外听鼓吹,多久?投掷手板,多久?等待音旨,多久?忍受饥渴,冒着寒暑,而最终不知道做什么,以为尊重督抚吗?最尊贵的是天子,而没有听说在京百官终日去宫门请安,以为等待训诲吗?一面不谋,有什么训诲?而父亲教导儿子,也没有整天唠叨的。等到命令下达允许回去,而传呼的人又到了,不是说堂庑瓦漏,就是说射堂须圬;不是说大府宴客,就是说行香。哪里稍微停候,稍微筹划,就漏冬冬下了。虽然兼人之勇,其
尚能课农桑而理讼狱哉?不知当其杂坐戏谑,欠伸假寐之时,即乡城老幼毁肢折体而待诉之时也。当其修垣辕治,供具之时,即胥吏舞文匿案而逞权之时也。朝廷设州县,果为督抚作奴耶?抑为民作爹耶?清夜自思,既自愧,又自笑也。愚以为国家设佐贰丞尉,本属闲曹,一切杂徭宜委办治,使州县得尽心民事。如此而田野不辟,讼狱不理者,宜亟亟劾去,以让贤路。除盗之法,自当责成捕役。然庶民在官久,无下士之禄,吏胥分润,良民犹之可也。捕役之财,取之盗贼,取其财而捕之,无是理也。而大府一行提比,则来往有需,经承有需,行杖者有需。彼方困膝踠足,供帐之不暇,而何暇擒盗?且以忠恕之道待捕役,势有不得不取盗财者。就江邑论之,额设捕三十,法当领八十金。以八十金养三十捕,每名约得二金有奇。而其所谓工金者,制府之鸣钲者分焉,扬旗者分焉;巡道之击柝而张伞者分焉;名下之白役又分焉。其足不足,尚待问哉?及至诣府受遣,践更递换,莫不鲜衣肥体,称娖而前。递解军流,莫不器械资粮,犁然具备。思其所以谋生,所以应官,与其所以甘心敲扑之故,而不禁心寒发指矣。虽然,彼养盗者,名捕也。能养之,必能擒之。今之充捕者,乞匄类也。不能养盗,而盗亦不屑供养之。然则何以自给?曰:赖朝廷有乐户蒱博、宰牛等禁,彼取月例吓飞钱以度其日,而攘狱遏讼。以及为盗囮者亦间有之,彼之所藏身立命者仍在禁令之中,然则禁者何以禁,而令者又何以令乎?愚以为欲擒盗,宜先养捕将;严罚宜先重赏。嗣后请核县库、司库一切赃罚闲欵合计若干,增为禀假,充为赏费,俾此辈守法度于平时,买细作于临事,则路不拾遗,非难事也。天下人才本于学校,学校之设多在州县,选士学臣一过,便已造士,校官率多颓废,与士相亲,非州县而谁?今执州县问曰:“尔所治某士贤,某士不肖”,大率不知也。其所知者,非巨绅即大贾而已,其病亦自上率之也。州县进见大吏,无问文风士习者,上有不好,下必有甚焉者矣。且夫国家武学之设似可省也,天下之民秀者为文,勇者为武,其勇者既有兵丁行伍收而用之矣,其秀者又有胶庠生贡收而用之矣。国家养兵业己多费,复为之设武学,而三年一大比焉,糜各省钱粮万计,其所得者多非文非武之人。临试则习走斥张具□櫜鞑,平时弃之倚符鸱张,一邑之中破败者十六七,大抵虣勇之人无所拘束,则必横行。兵之不敢横行者,训练多而管约众也。武生即兵类也,督学远教职卑,其谁训练约束之?按武举始于武后,武学始于宋绍兴,本属权宜之制,公盍题革此科,以其费为各省养士养兵之用,未尝非盛举也。凡上数条,明知日不增烛,昼有余光,然春雷既声,百虫难嘿,亦尚有明知不能强公,而又不敢不告者,则莫如用人。夫用人何以不能强也?以荀令之明而失之严象,以诸葛之明而失之马谡。公羊曰:“听远者闻其疾,不闻其舒;望远者察其形,不察其貌。”此之谓也。然窾要亦有可言者,大抵居高位者能识同体之善,而忘异量之美,故使人得以揣合幸进。愿明公起而矫之,已高明则必加意于沉潜之士,己厚重则必宽容夫倜傥之人,己苛察则不可轻信。谰言己静,镇则不可竟无耳目。己不媚天子,而后能觉人之謟谀;己能力追古人,而后能识人之庸俗。病百姓者,虽小必诛;误顿递者,虽大必赦。工献纳者,虽敏非才;昧是非者,虽廉实蠹。龚黄不同术,而同归于治;周来不同虐,而同归于乱。要在观其大节之所在,而审其情性之真而己。枚所见如是,未必皆当然。于大君子之前,布露所蓄;或不以人废,而采其言;或即以言观,而知其人。幸甚。
译还能督促农桑、审理诉讼案件吗?不知道当他们混杂坐在一起嬉戏调笑、打哈欠假寐的时候,正是乡下和城里的老人小孩肢体残破、等待申诉的时候;当他们修缮围墙车辕、准备供给的时候,正是胥吏玩弄文字、隐匿案件而逞威风的时候。朝廷设置州县,难道是给督抚做奴仆吗?还是给百姓做父亲呢?在清静的夜晚自我反思,既感到羞愧,又觉得可笑。我认为国家设置佐贰、丞尉,本来属于闲职,一切杂役应当委托他们办理,让州县官能够尽心处理民事。这样如果田野没有开垦,诉讼案件没有审理,应当迅速弹劾罢免,以让贤路畅通。
惩治盗贼的方法,自然应当责成捕役。然而平民在官府任职久了,没有低微士人的俸禄,吏胥从中分润,良民还可以忍受。捕役的财物,取自盗贼,拿了他们的钱再去抓捕他们,没有这样的道理。而大府一旦进行提审比勘,那么往来有需求,经承有需求,行杖者有需求。他们正困顿得膝盖弯曲、脚腕扭曲,供给帐幕都来不及,哪里有空闲去擒拿盗贼?况且用忠恕之道对待捕役,势必有不得不索取盗贼财物的情况。就拿江邑来说,定额设置捕役三十人,按法应当领八十两银子。用八十两银子供养三十名捕役,每人大约得到两两多。而他们所谓的工金,制府鸣钲的人分一份,扬旗的人分一份;巡道击柝张伞的人分一份;名下的白役又分一份。他们的钱够不够用,还需要问吗?等到到府里接受差遣,轮班替换,无不穿着鲜亮的衣服、体态肥胖,从容向前。递解军流犯人,无不器械资粮,整齐完备。想到他们谋生的方法,应付官府的方法,以及甘心拷打的原因,不禁心寒发指。
虽然如此,那些供养盗贼的,名义上是捕役。能供养他们,必然能擒拿他们。现在充当捕役的,是乞丐一类的人。不能供养盗贼,盗贼也不屑于供养他们。那么他们靠什么自给呢?回答说:依靠朝廷有乐户赌博、宰牛等禁令,他们索取月例吓唬飞钱来度过日子,并且阻挠诉讼。以及充当盗贼诱饵的也偶尔有之,他们藏身立命的根本仍在禁令之中,那么禁令怎么禁,命令又怎么令呢?我认为想要擒拿盗贼,应当先供养捕将;严厉惩罚应当先重赏。此后请核查县库、司库一切赃罚闲款合计多少,增加为禀假,充作赏费,使这类人平时遵守法度,临事时购买细作,那么路不拾遗,就不是难事了。
天下的人才本源于学校,学校的设置多在州县,选拔士人的学臣一过,便已造就士人,校官大多颓废,与士人亲近,不是州县官又是谁呢?现在拿着州县问说:“你所治理的某士贤良,某士不肖”,大多不知道。他们所知道的,不是巨绅就是大贾,他们的弊病也是由上级带头造成的。州县进见大吏,没有询问文风士习的,上面不好,下面必然更严重。况且国家武学的设置似乎可以省去,天下的民众秀异的是文,勇猛的是武,那些勇猛的已经有兵丁行伍收而用之了,那些秀异的又有胶庠生贡收而用之了。国家养兵已经花费很多,又为他们设置武学,而三年一大比,耗费各省钱粮数以万计,所得到的大多不是文也不是武的人。临试则练习走斥张具,平时丢弃它们倚符鸱张,一邑之中破败的占十分之六七,大抵勇猛的人无所拘束,就必然横行。兵不敢横行的,是因为训练多而管约众。武生就是兵一类的人,督学远、教职卑,谁来训练约束他们?按武举始于武后,武学始于宋绍兴年间,本属权宜之制,您何不题请革除此科,以其费用作为各省养士养兵之用,未尝不是盛举。
以上几条,明知日不增烛,昼有余光,然而春雷既响,百虫难默,还有明知不能强求于您,而又不敢不告诉的,那就是用人。用人为什么不能强求呢?因为荀令的明察而失之于严象,诸葛的明察而失之于马谡。《公羊传》说:“听远处的声音,听到急促的,听不到舒缓的;看远处的形体,看到形状,看不到面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然而关键之处也有可说的,大抵居高位的人能识别同类的善,而忘记异类的美,所以使人得以揣合幸进。希望明公起来纠正它,自己高明就必然注意沉潜之士,自己厚重就必然宽容倜傥之人,自己苛察就不可轻信。谰言自己安静,镇守就不可完全没有耳目。自己不谄媚天子,而后能察觉别人的谄谀;自己能努力追随古人,而后能识别别人的庸俗。危害百姓的,虽小必诛;耽误递送的,虽大必赦。擅长献纳的,虽敏非才;不明是非的,虽廉实蠹。龚黄方法不同,而同归于治;周来手段不同,而同归于乱。关键在于观察其大节所在,而审察其情性之真而已。枚所见如此,未必都应当这样。在大君子面前,披露所蓄;或许不以人废言,而采纳其言;或许即以言观人,而知其人。幸甚。
○周镐【字怀西,号犊山,江苏金匮人,乾隆己亥举人,官至漳州府知府,有《犊山类槀】
上制军条陈利弊书
△上制军条陈利弊书
窃惟州县为亲民之官,位虽卑而所系甚重,百姓之休戚,天下之治乱,恒必由之。惟其甚重也,故选用不可不精;惟其位卑也,故体恤不可不到。宪札欲周知利弊,夫利弊不胜穷也,有一利即有一弊。其始也,因利立法,而弊即伏于法之中;其继也,变法救弊,而弊又生于法之外。此虽朝更暮易,何补于地方毫末哉?故善求治者,不任法而任人。任得其人,则有利无弊;任失其人,则有弊无利,自然之效也。方今所患者,不患法之未备,而串州县之未得其人;更患州县之虽得其人,而未足为治。何也?法太密而信不行也。法太密,则顾忌不得不多;信不行,则劝惩无以为据。职备位知县,请举州县之当与变通者,为阁下陈之。一曰资格宜破也。夫缺有繁简,才有大小,量才授缺,则人地适宜。今例拣发试用人员,不问短长优劣,惟以到省先后及出缺早晚依次挨补。如出一繁缺,而应补者才有所穷,但求合例,不顾其事,浮于人也;出一简缺,而应补者才有所余,亦但求合例,不惜其人,浮于事也。近又定为实授三年方准调繁之例,是使才长者沉于短驭,恐有拂郁颓惰之心;即才短者若于重肩,亦必有覆餗废弛之患,甚非所以励人材而忧国事也。为此议者必曰:上司之爱恶不齐,属员之巧拙不一,巧者投所爱而先登,拙者逢所恶而淹弃,惟定为此例,庶督抚无所容其私耳。岂知督抚皆朝廷简用大臣,方且倚为屏翰,乌有区区补一县令而犹虑其不公不正者哉?既不公正,则亦何事不能舞弊,而犹可倚为屏翰者哉?是又防所不胜防也。二曰处分宜宽也。事无大小,靡不始于州县,精神耳目稍有未周,百弊即因之而起。故以处分督责之,小则罚俸,大则降革,几于一事一处分矣。原其始,诚恐州县之玩延隐讳,不得不大为之防;及其后,州县且畏忌处分不得不巧为之避,是直恶其秽而又禁其濯也。如定例,失察私雕假印诓骗侵盗者,降二级调用;知而听行者,与犯人同科。立法极平极允。乃近岁如温州乐清县查办假印诓财一案,吏议以虽经自行查办,但行用己在二月以上,仍照失察处分。是查办之人与始终失察者全无异也。失察不过降调,查办亦不免降调。失察之降调迟而未形,查办之降调速而立见,则人亦孰肯自发其覆而不安于隐饰也哉。即此类推,而州县之畏处分而匿其事,与夫化大为小、避重就轻者,不可胜诘矣。职以为案无巨细,凡本任不办,经后任查出,或别行发觉者,俱照例议处。其有自行查办及查出前任之案续经报办者,不论久近,应将查办之员概免处分。如此则州县自顾考成,而又乐于免累,天下无不明之案矣。三曰事权宜假也。民情风俗,随处异宜,全在地方官因时调剂,审其轻重,视其缓急,而次第布之,庶几可有成效。今举州县毫毛之事,无一得以自专,而簿书文报之间,苛责不暇,稍一强项,议已随其后矣。宓子贱宰单父,犹切切焉以掣肘为忧,而况今日州县之才之德,万万不如子贱者乎。职以为宜稍假之事权,俾得从容展布。阁下则但总其纲领而考其成功,其有昏庸不职者,立黜去之,又不在有权无权也。四曰捐欵宜裁也。古者制禄起于代耕,自下士至于卿大夫,皆量其出入以为差等,凡使归于各足而已。今州县廉俸,多者千两,少者五六百两,以之延请幕友尚虑不敷,加以养父母、畜妻子、仆役之工饩,差使之往来,上司之应酬,亲友同僚之赠答,皆人情事势之所不能已者。又以莅任之初以及交代盘查、奏销册报等项,由府房以至司院各房,随举一事,必有规费凖之,廉俸不啻数倍矣。况以捐欵派之一年之间,为数无定,区区州县。岂有点金术耶?以故缓则敲筋炙髓而取之于民,急则剜肉医疮而盗之于库。凡今各县之亏空捐欵,居十之四五,其明验也。夫国家经费,必有
译周镐,字怀西,号犊山,江苏金匮(今无锡)人,乾隆己亥年考中举人,官至漳州府知府,著有《犊山类槀》。
呈给制军条陈利弊的书信
呈给制军条陈利弊的书信
我私下认为,州县官员是亲近百姓的官职,虽然地位卑微,但关系非常重大,百姓的安危祸福,天下的太平或动乱,往往都取决于此。正因为关系重大,所以选拔任用不能不精当;正因为地位卑微,所以体恤关怀不能不到位。宪台札文想要周知利弊,然而利弊是穷尽不完的,有一个利就有一个弊。起初,因为有利而制定法律,弊端就潜伏在法律之中;随后,改变法律来补救弊端,弊端又产生在法律之外。这即使朝令夕改,对地方又有什么微小的补益呢?所以善于谋求治理的人,不依赖法律而依赖人才。任用得当,就有利无弊;任用失当,就有弊无利,这是自然的效验。当今所担忧的,不是担忧法律不完备,而是担忧州县没有任用得当的人;更担忧州县虽然任用得当的人,却不足以治理好政务。为什么呢?因为法律太严密而信用不能推行。法律太严密,那么顾忌就不能不多;信用不能推行,那么劝善惩恶就没有依据。我担任知县一职,请列举州县应当变通的事项,向阁下陈述。
第一,资格应当打破。官缺有繁难和简易的区别,才能有大小的差异,根据才能授予官缺,那么人与地就适宜。现在条例拣选分发试用人员,不问长短优劣,只以到省先后及出缺早晚依次递补。如果出现一个繁难的官缺,而应补的人才能有所欠缺,只求符合条例,不顾及事务,人就浮于事之上;出现一个简易的官缺,而应补的人才能有所富余,也只求符合条例,不吝惜人才,人也浮于事之上。近来又定为实授三年才准调任繁难官缺的条例,这是让才能高的人沉溺于短浅的驾驭,恐怕会有郁结颓废懒惰之心;即使才能低的人如果承担重任,也必然有颠覆败坏废弛的祸患,这非常不利于激励人才而忧虑国事。为此议论的人一定会说:上司的喜爱厌恶不统一,属员的巧拙不一致,巧者投其所爱而先登高位,拙者逢其所恶而被淹弃,只有定为这个条例,大概督抚才没有地方容纳私心罢了。哪里知道督抚都是朝廷简选任用的大臣,正且倚仗他们作为屏障,哪有仅仅补一个县令还担忧他们不公不正的呢?如果不公正,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舞弊,而还能倚仗他们作为屏障呢?这是防备不胜防的。
第二,处分应当宽缓。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始于州县的,精神耳目稍有不到,百种弊端就因此而起。所以用处分来督责,小的罚俸,大的降职革职,几乎是一件事就有一个处分。推究其开始,确实担忧州县玩忽拖延隐瞒,不得不大加防范;等到后来,州县且畏惧忌讳处分不得不巧妙地回避,这简直是厌恶其污秽而又禁止其洗涤。如定例,失察私刻假印诓骗侵盗者,降二级调用;知道而听任行事的,与犯人同等论处。立法极公平极允当。然而近年如温州乐清县查办假印诓财一案,官吏议论认为虽然已经自行查办,但行用已在两个月以上,仍照失察处分。这是查办的人与始终失察的人完全没有区别。失察不过降职调动,查办也不免降职调动。失察的降职调动迟缓而未显露,查办的降职调动迅速而立见,那么人谁肯自己揭发覆盖而不安于隐瞒掩饰呢。以此类推,而州县畏惧处分而隐匿其事,以及化大为小、避重就轻的,不可胜数了。我认为案件无论巨细,凡是本任不办,经后任查出,或另外发觉的,都照例议处。那些自行查办及查出前任案件续经报办的,不论久近,应将查办的官员一概免除处分。这样那么州县自然顾及考成,而又乐于免除累赘,天下就没有不明的案件了。
第三,事权应当假借。民情风俗,随处不同,全在地方官因时调剂,审察其轻重,视其缓急,而依次布置,大概可以有成效。现在列举州县毫毛之事,没有一件得以自专,而在簿书文报之间,苛责不暇,稍微强硬一点,议论就跟随其后了。宓子贱治理单父,尚且切切以掣肘为忧,何况今日州县的才能德行,万万不如子贱的呢。我认为应当稍假借事权,使得能够从容展布。阁下则只总揽其纲领而考核其成功,那些昏庸不职的,立即罢黜他们,又不在有权无权了。
第四,捐欵应当裁减。古代制定俸禄起于代耕,从下士至于卿大夫,都量其出入以为差等,凡是使归于各足而已。现在州县廉俸,多的千两,少的五六百两,用来延请幕友尚且担忧不敷,加上赡养父母、养育妻子、仆役的工饩,差使的往来,上司的应酬,亲友同僚的赠答,都是人情事势所不能已的。又以莅任之初以及交代盘查、奏销册报告等项,由府房以至司院各房,随便举一事,必有规费准之,廉俸不啻数倍了。况且以捐欵派之一年之间,为数无定,小小的州县。难道有点金术吗?所以缓则敲筋炙髓而取之于民,急则刮肉医疮而盗之于库。凡是现在各县的亏空捐欵,居十之四五,这是明显的验证。国家经费,必有
旧章,用民力者,民力承之,无庸捐也;动国帑者,国帑承之,亦无庸捐也。今也下不在民,上不在国,而曰捐之,州县岂知州县且上侵其国,下病其民,而并归于积欠也哉?职以为前亏之捐欵,概予豁销,嗣后则永不捐派,并其各房之规费而痛革之,庶几州县之力少苏,而仓库亦可渐图弥补矣。五曰名实宜核也。人之才质不同,而志趋亦异,有专心为民,疏于奉上者,亦有工于奉上,而无意为民者。若以一人之意向为凭,而不察万民之好恶,则名实紊而是非乱矣。阁下试思,今之所谓大能员者,取其能治民乎?抑取其能事上乎?如取其治民,则当问民心之爱戴与否,不必问吾心之顺适与否也。如取其事上,则彼有逢迎而巳矣,结纳而已矣,民生之利病,何足关其病痒哉?且夫名者,实之宾,感之则起讴歌,怨之则生谤讟,必然之理也。今州县之取谤讟者,不察其敛怨之实,尽归咎于民刁俗悍;其得讴歌者,则又不察其致感之实,而以为是特市名。夫使名而可市,则彼猛于虎而媚于狐者,何不取美名而市之,而必市千万人之谤讟耶?在上者循其名而更考其实焉,斯得矣。六曰赏罚宜信也。夫帝王之所以策驭羣才而风示天下者,赏罚而已矣。当赏不赏,是为沮善;当罚不罚,是为养奸。每闻各宪之品题州县曰:“某也廉,某也贪,某也才,某也不肖。”议论非不公也,而所谓廉而才者,犹夫故也,未见其拔而升之也;所谓贪而不肖者,亦犹夫故也,未见其劾而去之也。昔齐桓问郭氏之亡,野人曰:“郭氏善善而恶恶。”桓公曰:“若是则何以亡?”野人曰:“郭氏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退也。”今日之病,毋乃类此故?赏罚严者,鼓天下之中材而进之功业之途;赏罚废者,推天下之中材而纳之暴弃之域。孔子日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至论也。」夫破资格,则收器使之功;宽处分,则开自赎之路;假事权,则贤才得以行其志;裁捐款,则簠簋得以励其廉;核名实,则巧伪不能相蒙;信赏罚,则恶有所惩而善有所观。所谓州县之当与变通者,盖如此。方今浙省大吏,类皆洁清自矢,然而政治未能日进者,盖由上下皆务因循苟简,以偷目前之安;无事则与州县争名,有事则于州县诿过。岂知州县当以四境为一家,督抚司道当以七十六州县为一家。州县得人而治,不必名自己出也;州县之功,皆其功也。州县失人而废,不必过自巳成也;州县之罪,皆其罪也。先之以知人之明,公之以无我之量,而又于此六事者变通而力行之,庶乎可以治矣。若夫地方之利弊,则固不胜穷也。
译旧有的制度,使用民力的,由民力承担,无需额外捐输;动用国库的,由国库承担,也无需额外捐输。如今下面不由百姓承担,上面不由国家承担,却说要百姓捐输,州县官员哪里知道州县既向上侵吞国库,又向下祸害百姓,最终都归结为积欠呢?我认为以前亏欠的捐项,一概予以豁免,此后永远不再摊派,并将各房门的规费彻底革除,这样州县的财力或许能稍得恢复,仓库的亏空也可以逐渐弥补。
第五,名义与实际应当核实。人的才能资质不同,志向追求也各异,有专心为民、疏于奉承上级的人,也有善于奉承上级、无意为民的人。如果以一个人的主观意向为依据,而不考察万民的喜好与厌恶,那么名义与实际就会混乱,是非就会颠倒。阁下试想,现在所谓的大能员,是取他们能治理百姓呢?还是取他们能侍奉上级呢?如果是取他们治理百姓,就应当询问百姓是否爱戴,不必问我们心里是否顺适。如果是取他们侍奉上级,那么他们不过是逢迎罢了,拉拢罢了,百姓生活的利弊,哪里值得他们关心呢?况且名是实的附属,百姓感激就会歌颂,怨恨就会诽谤,这是必然的道理。现在州县中遭受诽谤的,不考察他们招致怨恨的实际原因,全都归咎于百姓刁蛮凶悍;那些得到歌颂的,又不考察他们赢得感激的实际原因,却认为这是特意沽名钓誉。假使名声可以买卖,那么那些比老虎还凶猛、比狐狸还谄媚的人,为什么不买个好名声来卖,却一定要去卖千万人的诽谤呢?在上位者遵循名声去进一步考察实际,这样就对了。
第六,赏罚应当守信。帝王用来驾驭群臣并教化天下的,只有赏罚罢了。应当赏赐而不赏赐,是阻碍善行;应当惩罚而不惩罚,是纵容奸邪。常听到各位长官评价州县说:“某人廉洁,某人贪婪,某人有才,某人无才。”议论并非不公正,但所谓廉洁而有才的人,依然故我,没见提拔晋升;所谓贪婪而无才的人,也依然故我,没见弹劾罢免。从前齐桓公问郭氏为何灭亡,野人说:“郭氏喜欢好人而厌恶坏人。”桓公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灭亡?”野人说:“郭氏喜欢好人却不能任用,厌恶坏人却不能罢退。”今天的弊病,难道不类似这种情况吗?赏罚严明,能激励天下的中等人才进入建功立业的道路;赏罚废弛,会把天下的中等人才推入被抛弃的境地。孔子说“提拔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就是这个道理。打破资历限制,就能收到任用人才的功效;放宽处分,就能打开自我救赎的道路;赋予事权,贤能之士就能实现志向;裁减捐款,官员就能激励廉洁;核实名实,巧诈虚伪就不能互相欺骗;信守赏罚,恶行有所惩戒而善行有所效法。所谓州县应当变通的地方,大概就是这样。
当今浙江的大吏,大多洁身自好,然而政治未能日渐进步,是因为上下都致力于因循苟且、敷衍了事,以苟且偷安于眼前;无事时与州县争名,有事时向州县推过。哪里知道州县应当把四境百姓当作一家人,督抚司道应当把七十六个州县当作一家人。州县用人得当而治理好,不必名声出自自己;州县的功劳,都是他们的功劳。州县用人不当而败坏,不必过错出自自己;州县的罪责,都是他们的罪责。以知人的明智为先,以无私的度量为准,又在这六件事上变通并大力推行,或许就可以治理好了。至于地方的利弊,本来是不胜枚举的。
○蓝鼎元【见《保甲书》卷三】
棉阳学凖闲存录
△棉阳学凖闲存录
制抚位尊权重,虽分封藩王不能及也。当思何德何能,君父以此位我?必如何而后可以不负?简任将昼夜不遑寝食矣。
为国家爱惜人才,是制抚第一事。乃有以属吏才能为忌嫉,而欲挫折排挤,以示威于庸庸之辈,使之恐惧奉承,此不可解者也。
举劾大事,关系激浊扬清。若为一已作威市利,朝廷典法安在?
属僚大小皆朝廷命官,大者固当礼敬,小者亦宜体恤,不可以州县之功名性命,作大吏交际回答之盘飧。
州县一官之能否,关系百里之福命。以篚筐为举劾,如苍生何?
藩司以布政为名,其责甚重,全省吏治民生,当一力肩任。以钱粮自诿者,固非蟠结党类,把持腥臭,更非也。
臬司操全省民命,一举一动关人死生兴亡,二十分谨凛兢业,尚恐刑罚不中,况将之以私意,临之以威福,冥冥之中有操劵而随其后者。
监司之职,在于正巳率属,纲举目张。不以烦苛骚扰为才,旷职侵官,皆戾也。
监司侵守令之职,难乎其为下矣。孳孳然惟利是图,虽督抚如弟昆,而庶民嫉之,守令鄙之。富豪、奸棍皆得以奴隶指挥之,此何如监司哉?
属僚贤否,知之明而处之当,使廉能皆得以伸其志节,而不肖者有所惮而不敢妄为,斯可以为监司而无愧矣。
守令弗能其官,监司得紏举之;制抚弗便于民,监司得匡救之。膺斯任者,何重也?依阿诡随,无所建自已负当宁简用盛心。况背公营私,虐属残民,毛色其面目,而蛇虺其肺肝也!噫!
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谁敢与上官颉颃哉?事非关系,自无不委曲听从;若欺君蠹国,亦与附和,此可谓之人乎?所以为上官者,不可咎属僚之拂我,当清夜扪心,问我所作者何如。
○熊宏备 【见治原】
居官格言
△居官格言
做上官底只是要尊重迎送,欲远称呼,欲尊拜跪,欲恭供具,欲丽酒席,欲丰驺从,欲都伺候,欲谨。行部所至,万人负累,千家愁苦。即使于地方有益,苍生所损巳多。及问其职业,悉是虚文滥套。纵虎狼之吏胥骚扰,传邮重琐尾之文移督绳郡县,括奇异之货弊,交结要津,习圆软之容辞,网罗声誉。至民生疾苦,若聋瞽然。岂不骤贵腊迁?然而显负君恩,阴触天怒。是生民之苦累,而子孙之祸因也。吾党戒之。
○栗毓美【见《保甲书》卷三】
实政遗编
△实政遗编
余曾为州县,州县之难知之最深。上司过境,而供应必求备焉,是薄待上司也。知上司不以此为喜怒,正所以敬上司也。上司必能察之。上司自用十金属员,供应便须百金。出门带几人马,几匹,开单沿途面交地方官,俾知。此外皆黑差,则所省多矣。不在矫情绝俗,转致地方官难以措置。
○徐文弼 【见持家】
论驿传之害
△论驿传之害
凡驿传之设,有冲有僻。冲则谓之驿站,僻则谓之里甲。马仅以供本州岛邑之驰递,故又谓之递马。递马之设不过数匹,驿站每州邑或再设甚冲,或三设。每站额马六十七十不等,其廪粮工料存留项下支销,而岁终随地丁奏报焉。其为差也,官则给以勘合,役则给以火牌。而水驿之船只,陆驿之夫马,则遵照部填。其马有官坐,有紧差,小差,散差,包马之不一。其役有总理马号,家中有兵房,有马牌,马夫,背包,送差,医兽之同事。至于额外之差,有上司之纸牌,有邻封之协济,有过差之越站,有马匹之多索,各项之苛求,辱官殴吏,锁挞马夫之肆横。在昔明代末年,海□多事,差使繁多,往来络绎,员役狠如狼虎,拷索惨同盗贼。方解鞍下马,酒肉如山,任其醉饱,但喧呼索马,不与牌抄,马集成羣,皆非中选,其意在于勒诈也。迨饱其欲,方许抄牌。试马多索之外,又要折干,诡云马不堪骑,贴并之外,又需惜马。若遇水陆较冲之地,既索诸费,又欲坐舟,及拨至官船,又嫌滞重,欲坐民船。于是埠头行户
译○蓝鼎元【见《保甲书》卷三
棉阳学凖闲存录
△棉阳学凖闲存录
总督、巡抚地位尊贵、权力重大,即使是分封的藩王也比不上。应当思考凭借什么德行、什么才能,君父将这样的职位授予我?必须怎样做才不辜负这份信任?被简拔任用后,应当日夜忙碌,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
为国家爱惜人才,是总督、巡抚的第一要务。然而有人将下属官吏的才能视为忌惮嫉妒的对象,想要挫折排挤他们,以向平庸之辈显示威风,使他们恐惧并奉承自己,这是不可理解的。
举荐和弹劾是大事,关系到激浊扬清。如果为了个人作威作福、谋取私利,朝廷的法度在哪里?
下属官吏无论大小都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大的固然应当礼敬,小的也应当体恤,不可以用州县官员的功名性命,作为大吏交际应酬的盘飧礼物。
州县一个官员是否有能力,关系到百里之内的百姓福祸。如果把举荐弹劾当作筐中的物品随意处置,对百姓该怎么办?
布政使以掌管布政为名,责任很重,全省的吏治民生,应当全力承担。如果只推诿钱粮事务,固然不是结党营私、把持贪腐,但也不是正确的做法。
按察使掌握全省百姓的性命,一举一动关系到人的生死存亡,十分谨慎敬畏,还恐怕刑罚不当,何况用私意决断,用威福临人,冥冥之中有拿着凭证跟随其后的人。
监司的职责,在于端正自己、率领下属,纲举目张。不把烦苛骚扰当作才能,旷职侵官,都是违背职分的。
监司侵夺守令的职权,下属很难做事。孜孜不倦只图利益,即使督抚像兄弟一样亲近,但百姓嫉恨他,守令鄙视他。富豪、奸棍都能像奴隶一样指挥他,这样的监司像什么样子?
下属官吏的贤能与否,了解清楚并处理得当,使廉洁能干的人都能施展志向节操,而不肖的人有所畏惧而不敢妄为,这样才能做监司而无愧。
守令不能胜任官职,监司可以纠举;督抚不利于百姓,监司可以匡正补救。担任这个职务的人,责任多么重大!依阿逢迎、诡随附和,没有自己的建树,辜负了皇帝简拔重用的盛心。何况背公营私,虐待下属、残害百姓,面目像毛色一样虚伪,内心像蛇虺一样狠毒!唉!
在下位得不到上级的认可,百姓就无法治理,谁敢与上级抗衡呢?事情不关紧要,自然无不委曲听从;如果欺君害国,也附和,这能算是人吗?所以作为上级,不能责怪下属违背自己,应当在清夜扪心自问,我所做的怎么样。
○熊宏备 【见治原】
居官格言
△居官格言
做上官的只是要求尊重迎送,想要远离称呼,想要尊崇拜跪,想要恭敬供具,想要华丽的酒席,想要丰盛的随从,想要都伺候,想要谨慎。巡视所到之处,万人负担,千家愁苦。即使对地方有益,百姓受到的损害已经很多。等到问他的职责,全是虚文滥套。放纵虎狼般的吏胥骚扰,传递琐碎的公文督促郡县,搜刮奇异的货物,结交要津,习圆滑的言辞,网罗声誉。至于民生疾苦,像聋哑一样。难道不是骤然升迁?然而显负君恩,阴触天怒。这是生民的苦累,也是子孙的祸因。我们应当警戒。
○栗毓美【见《保甲书》卷三
实政遗编
△实政遗编
我曾担任州县官,对州县之难了解最深。上司过境,供应必须完备,这是薄待上司。知道上司不以此喜怒,正是尊敬上司。上司必定能察觉。上司自带十金属员,供应便须百金。出门带几匹马,开单沿途当面交给地方官,让他们知道。此外都是黑差,节省的就多了。不在矫情绝俗,反而导致地方官难以措置。
○徐文弼 【见持家】
论驿传之害
△论驿传之害
凡是驿传的设立,有冲要、有偏僻。冲要的叫驿站,偏僻的叫里甲。马只供本州县的驰递,所以又叫递马。递马的设立不过几匹,驿站每州县或再设甚冲,或三设。每站定额马匹六七十不等,其廪粮工料在存留项下支销,年终随地丁奏报。出差时,官员给勘合,役夫给火牌。而水驿的船只,陆驿的夫马,则遵照部填。马有官坐、紧差、小差、散差、包马等不同。役夫有总理马号,家中有兵房、马牌、马夫、背包、送差、医兽等同事。至于额外之差,有上司的纸牌,有邻封的协济,有过差的越站,有马匹的多索,各项的苛求,辱官殴吏,锁挞马夫的肆横。在昔明代末年,海疆多事,差使繁多,往来络绎,员役狠毒如狼虎,拷索惨同盗贼。刚解鞍下马,酒肉如山,任其醉饱但喧呼索马,不给牌抄,马集成群,皆非中选,意在勒诈。等到满足欲望,才允许抄牌。试马多索之外,又要折干,谎称马不堪骑,贴并之外,又需惜马费用。若遇水陆较冲之地,既索要各种费用,又想坐船,拨到官船,又嫌滞重,想坐民船。于是埠头行户
四出封拏,及集河干众,皆敛金馈送,方坐一舟而行,或竟不用舟,仍乘驿马而去。所乘不过数马,所坐不过一舟,而官役受其骚扰,水陆遭其剥削。前差甫去,后差又来,冲繁疲驿,何堪此累?然此犹其小差也。若天差出京,部文先行,知会沿途督抚,地方州县预期料理,马匹伺侯,供帐办买用物,传集工匠,无不毕备。遣骑侦探于数百里外,闻风所至,尽皆胆落。官有才能,应付麤具者,尚能黾勉支持,以图侥幸。其庸员苦缺,则束手无策。附近统辖上司,惧祸及已,乃于所属州县调马协济,辄一二百匹,守候多时,离乡窵远,刍粮俱尽,马毙夫逃,不可胜数。及差使将临,督抚护送,标员,兵部差官及各差前跕带领,司庖飞驰,先至本官诣馆接见,供应之外,各送规礼先。求差官前,跕包收而旌节使至,又致敬赆仪,餐毕登程,始保无事,稍有不周,良骥指为驽骀,盛馔匿为草具,辱官锁胥,毁房掠器,协济诸□,尽行越站,鞭棰驰骋,必使马毙而令赔偿于他驿也。然此犹为经过之差言也,若本省上司按临及纸牌应付,则更有甚焉。夫州县之获罪于经过使臣也,督抚知之,犹或垂怜,冲剧尚为掩覆,纵使臣蓄怨思报,犹事缓而祸迟。至于上司按临,其供帐之盛,仪卫之隆,姑不具论,此外幕客、内司与夫书门、承舍、皂隶、舆台之属,无不有馈,苟或少疏,则媒蘖有司之短长,播弄属役之过失,功名身命,属在须臾,岂不发速而祸大乎?若夫督抚值班之书役,司府公务之差承,亦本省之子民也,而狐假虎威,需索凌虐,甚于过差,附带亲朋,互为羽翼,党恶横行,恬不之怪。嗟乎!朝廷置驿,所以速邮传而驱驰王事,讵容此无端之荼毒耶?牧令览此,未有不寒心酸鼻者。吾默一筹思,誓此生有居尊位、乘轩輶之日,断不蹈此故辙,则无形之造福,已不啻甘雨随车矣。
译四处封禁道路,以及聚集在河边的众人,都收敛钱财馈赠送行,方才坐上一艘船出发,有时甚至不用船,仍然乘坐驿马离去。所骑的马不过几匹,所坐的船不过一艘,但官吏差役却受其骚扰,水路陆路遭其剥削。前面的差使刚走,后面的差使又来,繁忙疲敝的驿站,哪里能承受这种累赘?然而这还只是小差使。如果是天差出京,兵部的公文先行,通知沿途的总督巡抚,地方州县提前准备,马匹伺候,供应帐幕、购买用品,传集工匠,无不齐备。派遣骑兵在数百里外侦察,风声所到之处,大家都吓得胆战心惊。官吏中有才能、应付粗略具备的,尚能勉力支撑,以求侥幸过关。那些庸碌的官员和贫困的缺额,则束手无策。附近统辖的上司,害怕祸患波及自己,于是从所属州县调拨马匹协助救济,动辄一二百匹,等候多时,远离家乡,草料粮食都耗尽,马匹死亡、夫役逃跑,数不胜数。等到差使即将到达,总督巡抚护送,标兵军官、兵部差官以及各差使的前站带领,厨师飞驰,先到本官处接见,除了供应之外,各自先送规礼。请求差使的前站包收,旌节使者到达,又致敬送行礼物,用餐完毕启程,才保证无事,稍有照顾不周,良马被指责为劣马,丰盛菜肴被诬蔑为粗食,侮辱官员、锁拿胥吏,毁坏房屋、掠夺器物,协助救济的马匹,全部越站,鞭打驱驰,必定使马匹死亡而责令其他驿站赔偿。然而这还是针对经过的差使而言,如果是本省上司巡视以及纸牌应付,则更加严重。州县因经过的使臣获罪,总督巡抚知道,或许还会怜悯,繁忙剧务尚且为之遮掩,纵使使臣怀怨想报复,也事缓而祸迟。至于上司巡视,那供应帐幕的丰盛,仪仗护卫的隆重,暂且不详细论述,此外幕僚、内司以及书门、承舍、皂隶、舆台之类,无不有馈赠,如果稍有疏忽,就酝酿有司的短长,播弄属役的过失,功名身命,系于须臾之间,难道不是事发迅速而祸患巨大吗?至于总督巡抚值班时的书役,司府公务的差承,也是本省的人民,却狐假虎威,需索凌虐,胜过经过的差使,附带亲朋,互为羽翼,结党作恶横行,安然不以为怪。唉!朝廷设置驿站,是为了加速邮传而奔走王事,哪里容许这种无端的荼毒呢?地方长官看到这些,没有不寒心酸鼻的。我默默筹思,发誓此生若有居尊位、乘轩车之日,绝不蹈此故辙,那么无形的造福,已不止是甘雨随车了。
○周 镐 【见前】
上玉抚军条议
△上玉抚军条议
夫书吏之弊,至今极矣。然愚以为,州县之书吏易治,而上宪之书吏难治。何也?州县之书吏,弊在虐民,富者百般勒索,贫者任意留难,或勾通讼棍,借事兴波,或授意罪人,诬扳嫁祸,甚或藏匿旧案,抽换卷宗,使是非可以混淆,而本末无从考信,其弊诚不胜枚举。然州县为亲民之官,统驭少而耳目近,少则易遍,近则易知。但使为州县者实能以民心为巳心,视民事如家事,日坐大堂与民相见,表里洞达,无阻无隐,其有勒索而留难者,许民面愬,立提质究,则弊除矣。其被诬牵累者,即从所以诬牵之故讯出,勾通授意之由,立予责革,则弊除矣。且藏匿抽换,必乘新旧交代之际,或数年,数十年而后发,防范最难。然苟钤印卷宗,又令各书将经手案件登记号簿,官为用印以入交代,倘有遗失,惟最后接收之书吏是问,则其弊亦可肃清。故曰,州县之书吏易治也。若夫上宪之书吏,则鱼肉州县之书吏,而并能挟制其官。州县莅任,先索到任陋规,其后交代有费,盘查有费,经征有费,奏销有费,滋生烟户有费,赋役全书有费,蠲除有费,工程有费,恩赏有费,领有领费,解有解费,划扣有划扣费,举州县毫毛之事,莫不有费。诚如宪札所云,动笔即索,事无空过者,稍不遂意,则驳换捺延,处分降罚,其祸立至。故州县畏之如虎,而奉之如神。州县之书吏,亦不得不多方搜索,以求解免。此吏治之所以日难,而亏欠之所由日积也。且夫州县之书吏,上宪得而惩治之上宪之书吏,州县不能约束之,而并不敢诵言之。譬诸城狐社鼠,灌之不可,焚之不得,稍一非议,不以为去狐鼠也,而反以为攻城社。故曰,上宪之书吏难治也。其所以难治者,有二一日:书缺买定也。某书管某县,某吏值某科,皆量其出息之多寡以为授受,州县特其佃户耳。买定之后,则以此缺为传家之□,官有迁调,而吏无变更,即或因事革除,而易名顶替者,仍其人也。是以州县宁隐忍以免目前,不敢触犯以贻后祸。一曰权从书出也。幕宾案牍既繁,一切片稿半由拟送,稍为出入便已低昂,虽有核裁,岂无疏忽?诚如宪札所云,高下在心也。更有不可解者,如户口之增减,仓库之盈虚,惟州县知其确数,以为具文,具则文可也;以为实报,则实报可也。而司书则曰:「彼有程序。」所谓程序者,又不肯显颁于下,屡送屡驳,无所适从,费到而册始定,其实上下仍相蒙也。去此二弊,约有三端:一曰汰冗滥,酌公事之繁简,定书吏之多少,择其勤慎廉能者留房办事,其余悉裁去之,俾归民业。如敢挂名射利及私相顶替,重治其罪。一曰定额费,使各衙门之书吏开具实在必须之费,详院核定,行知州县遵为定额,上下晓然,敢有额外滥索及借事刁难倾陷者,许州县据实指禀,违则参办。又如处州于通省最为贫苦,甚有岁入不及千金者,日用尚虑不敷,何力应酬诸费?应请概予删除,而将该悬应办事宜并入经管大县之书吏兼办,庶公私两无贻误。一曰颁册式,一切造册章程,县书未经目覩者,即请颁一样本,饬令县书如式照造,以免驳换。如是则宪书之事简,而其权亦轻,庶几无所容其奸矣。至于州县之书吏,前记已详,设有昏庸不职之令,任其舞弊者,自有宪法治之,无难立断也。虽然,有治人,无治法,在上位者能正已率属,剔蠹除奸,则书吏自然敛迹,否则防一弊,又生一弊,州县且救过不暇,何敢与之争费哉?
○赵申乔 【见屏恶】
禁司道府县滥差檄
△禁司道府县滥差檄
凡严禁滥差以杜扰累事,查定例内开:督抚以下、道府以上官员,凡叛逆、军需、驿递、公文等紧要重大事情,照例差人外,其余止许行牌催提。如违例差遣者,督抚指名题参议处。如督抚徇情不参,或科道题参,或部内查出,将督抚一并议处。如督抚□常小事差役害民者,或科道紏参,或部内查
译○周镐 【见前】
上玉抚军条议
△上玉抚军条议
书吏的弊端,到现在已经极其严重了。然而我认为,州县的书吏容易治理,而上级长官的书吏难以治理。为什么呢?州县的书吏,弊端在于虐待百姓,对富人百般勒索,对贫民任意刁难阻挠,或者勾结讼棍,借事兴风作浪,或者授意罪犯,诬陷牵连嫁祸于人,甚至藏匿旧案,抽换卷宗,使得是非混淆,原本末节无从考证,其弊端确实不胜枚举。然而州县是亲近百姓的官员,统领的人少而耳目近,人少就容易遍及,耳近就容易知晓。只要担任州县官的人确实能以民心为自己的心,把民事当作家事,每天坐在大堂上与百姓相见,内外通达,没有阻碍和隐瞒,那些勒索刁难的人,允许百姓当面控诉,立即提审追究,那么弊端就消除了。那些被诬陷牵连的人,就从诬陷牵连的原因中审讯出来,勾结授意的缘由,立即予以责罚革职,那么弊端就消除了。况且藏匿抽换,必定趁着新旧交接的时候,或者几年、几十年之后才发觉,防范最为困难。然而如果给卷宗加盖官印,又命令各个书吏将经手的案件登记在册簿,由官员用印后作为交接凭证,如果有遗失,只追究最后接收的书吏,那么其弊端也可以肃清。所以说,州县的书吏容易治理。至于上级长官的书吏,则欺压州县的书吏,并且能够挟制州县官员。州县官员到任,先索要到任的陋规,其后交接有费用,盘查有费用,征收赋税有费用,奏销有费用,滋生烟户有费用,赋役全书有费用,蠲免有费用,工程有费用,恩赏有费用,领取有领取费,解送有解送费,划扣有划扣费,凡是州县细微的事情,没有不收费用的。确实像宪札所说,动笔就索要,事情没有空过的,稍微不遂意,就驳换拖延,处分降罚,祸患立刻到来。所以州县官员畏惧他们像畏惧老虎,奉承他们像奉承神明。州县的书吏,也不得不多方搜刮,以求解脱免除。这就是吏治一天比一天难以治理,而亏欠之所以一天比一天积累的原因。况且州县的书吏,上级长官可以惩治;上级长官的书吏,州县官员不能约束,并且不敢公开议论。譬如城狐社鼠,灌它不可,烧它不得,稍微非议,不认为是去除狐鼠,反而认为是攻击城池和社坛。所以说,上级长官的书吏难以治理。其难以治理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说,书缺买定。某个书吏掌管某县,某个吏员值某科,都根据其出息的多寡来授予接受,州县官员不过是他们的佃户罢了。买定之后,就把这个缺位当作传家的产业,官员有迁调,而吏员没有变更,即使因为事情被革除,而改名顶替的,仍然是那个人。因此州县官员宁愿隐忍以避免眼前的祸患,不敢触犯以遗留后祸。二是说,权从书出。幕宾案牍繁多,一切片稿多半由书吏拟送,稍有出入便已高低不同,虽然有审核裁断,岂无疏忽?确实像宪札所说,高下在心。更有不可理解的是,如户口的增减,仓库的盈虚,只有州县官员知道确数,认为是具文,具文也可以;认为是实报,实报也可以。而司书却说:“他们有程序。”所谓的程序,又不肯显颁于下,屡次送审屡次被驳,无所适从,费用到了册子才定,其实上下仍然互相蒙蔽。去除这两个弊端,大约有三方面:一是淘汰冗滥,斟酌公事的繁简,确定书吏的多少,选择其中勤慎廉能的人留在房中办事,其余全部裁去,使他们回归民业。如果敢挂名射利以及私相顶替,重治其罪。二是定额费,让各衙门的书吏开具实在必须的费用,详细呈报院部核定,通知州县遵守为定额,上下清楚明白,敢有额外滥索以及借事刁难倾陷的,允许州县官员据实指禀,违犯则参办。又如处州在全省最为贫苦,甚至有年收入不及千金的,日常用度尚且担心不足,何力应酬各种费用?应该请求全部删除,而将该县应办的事务并入经管大县的书吏兼办,这样公私两方都没有贻误。三是颁册式,一切造册章程,县书没有亲眼见过的,就请求颁给一样本,命令县书按照格式照造,以免驳换。这样那么宪书的事情就简单,而其权力也减轻,大概就没有地方容其奸邪了。至于州县的书吏,前记已经详细,假设有昏庸不职的县令,任其舞弊的,自有宪法治之,不难立即决断。虽然如此,有治人,无治法,在高位的人能正己率属,剔蠹除奸,那么书吏自然敛迹,否则防一弊,又生新弊,州县官员尚且救过不暇,何敢与他们争费呢?
○赵申乔 【见屏恶】
禁司道府县滥差檄
△禁司道府县滥差檄
凡是严禁滥差以杜绝扰累的事,查定例内开:督抚以下、道府以上官员,凡是叛逆、军需、驿递、公文等紧要重大的事情,照例差人外,其余只允许行牌催提。如果违例差遣的,督抚指名题参议处。如果督抚徇情不参,或者科道题参,或者部内查出,将督抚一并议处。如果督抚因平常小事差役害民的,或者科道纠参,或者部内查
出,交与该部议处等因,遵行在案。□衙门蠹役眈眈择食,嘱通经承贿买差票,经承受其贿嘱,朦胧禀官。一应号件,或钱粮,或词讼,事事差催,椿椿守提。此辈差票到手,便为奇货,呼群引类,驾船乘马,一到地方,要歇寓,要供应,要盘缠,要谢仪,稍不满欲,则借题挟制,凌虐属官,捉锁经承,必餍饱而后止。虽曰公务,实则营私;虽曰官差,竟同凶暴。下属碍于上司,只得吞声忍气,甚至一差未去,一差又来,初催之差甫到,违限之差又至,往来如织,威焰日张,俨如上司亲临,谁敢不为承奉?司道差役到府,则诸费派之州县;府差役到州县,则州县派之经承,经承又派之里下。昔人谓驱数百虎狼于民间,又谓纸上一点朱,民间一点血者,诚可痛也。除密行访拿外,合行严饬,为此票仰该司道州县官吏查照来文事理,即将现差各役尽数撤回,恪遵定例,俱用纸票催提。三催之后,许用木签提比。经承如遇紧要重大事情,或下属疲玩不遵,必须差催者,即选谨慎小心之役,严立限期,责令回销,不得无故逗遛代意需索,仍一面将催提事件、差役姓名、回销限期报明本部院,以凭查考。如有故违,一经察出,即行照例题参,决不姑贷。其上司差役到府州县,该府州县即刻具文交付来役,依限回销,仍一面报明本部院销号。倘有大胆差役仍前不法,亦即于文内报明,听候拏究。至于该州县一切钱粮词讼,俱不得违例滥差扰累小民,致千参□一并严加通饬。各取遵依,报查毌违。
译此前,曾下令交与该部议处等因,遵照执行在案。□衙门的贪吏恶役贪婪地择人勒索,指使通经承贿赂购买差票,通经承受贿听从指使,向官员隐瞒实情禀报。凡是号件,无论是钱粮还是诉讼,事事都要差役催逼,桩桩都要差役守候提取。这些差役一旦拿到差票,便视为奇货,呼朋引类,驾船骑马,一到地方,就要住宿,就要供应,就要路费,就要谢礼,稍有不满足,就借题发挥进行挟制,凌虐下属官员,捉拿锁押通经承,必定要吃饱喝足才肯罢休。虽然说是公务,实际上是谋取私利;虽然说是官差,竟然如同凶暴之徒。下属碍于上司,只得吞声忍气,甚至有前一个差役还没走,后一个差役又来了,初次催逼的差役刚到,违限催逼的差役又至,往来如织,威势日益嚣张,俨然如同上司亲临,谁敢不承奉?司道级的差役到府,各种费用就派给州县;府级的差役到州县,州县就派给通经承,通经承又派给乡里下层。古人说驱赶数百只虎狼到民间,又说纸上一点朱批,民间流一滴血,确实令人痛心。除了秘密访查拿办外,应当严令告诫,为此出具票文仰该司道州县官吏查照来文事由,立即将现有差役全部撤回,严格遵守定例,一律用纸票催提。催逼三次之后,才允许使用木签提审比问。通经承如果遇到紧要重大事情,或者下属疲沓玩忽不遵,必须差役催逼的,就挑选谨慎小心的差役,严格规定期限,责令返回销差,不得无故逗留、代意需索,同时一面将催提事项、差役姓名、回销期限报明本部院,以便查考。如果有故意违抗的,一经查出,立即照例参劾,决不宽贷。上司差役到府州县,该府州县立即具文交付来役,依限回销,同时一面报明本部院销号。如果有大胆的差役仍像以前一样不法,也在文中报明,听候拿办究治。至于该州县一切钱粮诉讼,都不得违例滥派差役扰累小民,导致被参劾□一并严加通令告诫。各自遵行,报查不得违抗。
○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饬巡道清查州县词讼檄
寄家雨泉书
△饬巡道清查州县词讼檄
自理词讼,原奉部议定例,责成该管巡道稽查督率巡到州县地方,即将讼案号簿提到查核,勒限催审,有关积贼刁棍、衙蠹及胥役弊匿等情,立即亲提究治,仍将未完几件开单移司报院,如玩延不结,即行详参。知府、直隶州未结词讼,亦即照此办理等因,法至善也。乃兹据两司会议,以一道所辖之州县多寡远近不同,一时难以遍历,请通饬各州县各于月底将一月准理事件开列事由,巳结者就簿登销,其有证佐未齐、原被患病不能依期完结者,亦于册内据实登明,各于次月之朔呈送巡道查核,递月倒换,院司府厅批发事件,各听原行衙门催办,并饬分理之丞倅各循此式一体申送查核等情。惟查自理词讼逐月造报,久奉定例,祗因事涉繁冗,造报难信徒繁无益,所以近又定例责成巡道到县就近提到号簿逐一稽核,既有号簿可查,不必再令各属造报。如果巡道每到一县即肯坐守查办未结词讼,纵号簿或有遗漏,而有告无审之事,两造必然告发,不难查出,正可即此参核以定所报之虚实。今若令其月底造报,势必仍如从前止将巳完者造入塞责,又成故套。本部院莅任,悉心体访,从前虽议行月报,仍然漫无稽核,亦未曾催结一案,近则报者亦少,更有全然不报,则所报之有无遗漏更无从查考矣。至于道员所辖州县至多不过十余处、二十处,如驻札之县,正可日日查催,原不待巡方始查,其余各县遇有因公往县及查勘公出之事,经过之州县停骖数日即可查办,其不在沿途者,相离大路亦不过数十里,至远不过一二百里,迂道一行亦自不难,何至惮此一二日之程不肯一往?况此等州县之民生利弊、水利农田,皆赖巡道经心措置主持筹划,所谓一道之惨舒系焉者,又不必专为词讼,而词讼亦其大端,非沿。途经过之县道,方巡历不在沿途,即不必巡历也。况分巡所至,原应有放告之事,凡民间冤抑,道远未能赴控者,皆得就近具控,巡道亦可就近办理。应查审者查审,应提卷者提卷。三四日之间,即有可以办结之案,是巡道一到地方,是非明白,劝戒昭著,庶巡道不为虚设,分巡亦非空行。办过一县,即将一县先未结而今结者若干,尚有未结者若干,经巡道提审完结者若干,止须简明开单,移司报院,则该县未结案件之多少,巡道办结案件之多少,亦有可考。凡一时未能即结者,回署后又复指催,待下次再巡,又为□其虚实,或有赴控者,亦可定其虚实。各属官吏皆知巡道将到,虽极疲玩,亦必上紧审结,胥吏亦必不敢任意延捺。清理词讼之中,即寓策励属员、惩戒胥役之道,不得以州县窵远不能分巡为言,更不可止令造报不必分巡也。
△寄家雨泉书
甄别州县之能否,理事知府而外,专责巡道稽查督催。如两官交代,接任官将前官已未完词讼若干,通报后来者,亦复如此。则各官任内理讼勤惰,自巳皆有责成。上司亦有查考试用者,一委暂署,即可以此定其能否胜任矣。
○黄可润【见《保甲书》卷三】
巡查
△巡查
直隶道府每岁有巡查各属之例,然不过一经其地而已。其实欲查亦甚容易,观其井利之修废,麦田之多寡,种树之疏密,沟渠之通塞,可得之眉睫间矣。
○栗毓美【见《保甲书》卷三】
实政遗编
△实政遗编
所过地方,不阻人告状,可以徧悉人情风俗。不必准者,原不可滥准;然不准理,非不准收也。
○熊宏备 【见治原】
居官格言
△居官格言
一人入狱,十人罢业,株连波及,更属无辜。且狱中夏有疫疾,湿蒸;冬有皲豕冻裂。或以小罪,经年桎梏;或以轻罪,迫就死亡。狱卒囚长需索凌辱,尤可深痛。时令马上飞吊,监簿查勘,以狱囚多寡定有司之贤否。行之期年,郡属州县吏无敢妄系一人矣。
○陈道【字绍□,江西新城人,乾隆戊辰进士,官知
译○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饬令巡道清查州县诉讼案件的檄文
寄给家雨泉的信
△饬令巡道清查州县诉讼案件的檄文
处理诉讼案件,原本奉部议定例,责成管辖的巡道稽查督促,巡道到达州县地方,即将诉讼案件的号簿提到查核,限定日期催促审理,有关积年盗贼、刁滑棍徒、衙门蛀虫以及胥吏役夫舞弊隐匿等情形,立即亲自提审追究惩治,仍将未完结的几件案件开列清单移交司级上报院级,如果玩忽拖延不结案,就立即详加参劾。知府、直隶州未结的诉讼案件,也照此办理等语,法令非常完善。然而现在据两司会议,认为一道所辖的州县多少远近不同,一时难以遍历,请求通令各州县各在月底将一个月受理的案件开列事由,已结案的就在簿册上登记注销,那些有证据证人未齐、原告被告患病不能按期完结的,也在册内据实登记说明,各在次月初一呈送巡道查核,逐月轮换,院、司、府、厅批发的案件,各听从原行衙门催办,并饬令分理事务的佐贰官各循此格式一体申送查核等情。只查处理诉讼案件逐月造册上报,久奉定例,只因事情涉及繁冗,造册上报难信徒劳无益,所以近来又定例责成巡道到县就近提到号簿逐一审核,既然有号簿可查,不必再令各属造册上报。如果巡道每到一县即肯坐守查办未完诉讼案件,纵然号簿或有遗漏,而有告状无审理之事,双方必然告发,不难查出,正可借此参核以定所报之虚实。现在如果令其月底造册上报,势必仍如从前只将已完案件造入塞责,又成故套。本部院到任,悉心体察访查,从前虽议行月报,仍然漫无稽核,也未曾催结一案,近来则上报的也少,更有全然不报的,则所报之有无遗漏更无从查考了。至于道员所辖州县至多不过十余处、几十处,如驻扎的县,正可日日查催,原本不待巡方始查,其余各县遇有因公前往县及查勘公出之事,经过的州县停留数日即可查办,其不在沿途的,相离大路也不过数十里,至远不过一二百里,绕道一行也自不难,何至于惮此一二日之程不肯一往?况且此等州县的民生利弊、水利农田,皆赖巡道用心措置主持筹划,所谓一道的安危系于巡道者,又不必专为诉讼案件,而诉讼案件也是其大端,非沿途经过的县,方巡历不在沿途,即不必巡历。况且分巡所至,原本应有放告之事,凡民间冤抑,路远未能赴控者,皆得就近具控,巡道也可就近办理。应查审的查审,应提卷的提卷。三四日之间,即有可以办结的案件,这样巡道一到地方,是非明白,劝诫昭著,庶几巡道不为虚设,分巡亦非空行。办理过一县,即将一县先前未结而今结的多少,尚有未结的多少,经巡道提审完结的多少,只需简明开单,移交司级上报院级,则该县未结案件之多少,巡道办结案件之多寡,也有可考。凡一时未能即结的,回署后又复指催,待下次再巡时,又为□其虚实,或有赴控者,也可定其虚实。各属官吏皆知巡道将到,虽然极疲玩,也必加紧审结,胥吏也必不敢任意拖延。清理诉讼案件之中,即寓策励属员、惩戒胥吏役夫之道,不得以州县遥远不能分巡为言,更不可只令造报不必分巡。
△寄给家雨泉的信
甄别州县官能否,除了理事知府之外,专责巡道稽查督促。如两官交接,接任官将前官已未完诉讼案件多少,通报后来者,也复如此。则各官任内处理诉讼勤惰,自然皆有责成。上司也有查考试用者,一委暂署,即可以此定其能否胜任。
○黄可润【见《保甲书》卷三
巡查
△巡查
直隶道府每年有巡查各属之例,然而不过一经其地而已。其实欲查也很容易,看其井利之修废,麦田之多寡,种树疏密,沟渠通塞,可得之眉睫间矣。
○栗毓美【见《保甲书》卷
实政遗编
△实政遗编
所过地方,不阻人告状,可以遍悉人情风俗。不必准者,原本不可滥准;然而不准理,并非不准收。
○熊宏备 【见《治原》
居官格言
△居官格言
一人入狱,十人罢业,株连波及的,更属无辜。况且狱中夏有疫疾,湿蒸;冬有冻裂。或以小罪,经年桎梏,或以轻罪,迫就死亡。狱卒囚长索求凌辱,尤可深痛。时令马上飞调,监簿查勘,以狱囚多寡定官吏之贤否。行之一年,郡属州县吏无敢妄系一人了。
○陈道【字绍□,江西新城人,
△官戒示长儿【子守诚任金衢严道】
初到地方,宜博访僚属,察其俗尚美恶,旧政沿习何似,无甚害义者,且循故迹,无轻率变动。未能洞悉原委,而轻妄动,不惟无益,而且滋扰。渐次熟练,知其端的,而后可以图议治属。疆界山川道里,均宜先知。托同官练达者,将各府绘一总图,地之肥瘠高下,土地所宜,水利开塞,以及州县接壤,水陆道途所通,及大市镇,并细注图内。吏胥机巧,非智计所能防察,当立定章程,使不能为弊。□信相孚,使不欲欺,不假权于若辈。批判一由内幕,而尤严饬门仆,无与为比。内署左右,为书吏耳目所系,本官性情,又为左右所伺察,必自守严正,安重无偏好,无轻言妄动,使人得而玩之。
日用物件悉照民价平买,无贪小利短折累民。或旧有官价陋规,须潜访察明,张告示,无为买办蒙蔽。食用须酌定章程,丰俭适中。他物宁自节省,无好侈靡奢而不足,必致妄取于人。所得甚小,而所失甚大。
衙署房屋足蔽风雨,即便安居,不必修葺。如令属官代修,尤为不可。图一已之快,而为累于人,何为也?凡有馈遗,概宜谢绝。即食品不便却,亦须择其至轻者。凡送物投汝所好,必将有所为,且与门仆相通,方能如是。宜峻拒之,稍涉游移,后将引类而至,所累甚多。而玩物、甘言,尤易歆动,切宜谨守。至于托人购买,对象尤为非理。此口一开,人无不轻而玩之。
养廉按月支给,无豫借。诸友馆谷,逐季送清,余以给日用。能节存十之二三,以备急用,为妙。万一不敷,宁补凑,断不可妄取人钱。祖父以清白传家,非义之物,一介不可取。事上宜恭谨,而不可卑謟。平素守正不阿,人自不以非理事相委。若素常诡随,临时岂能谢绝?凡与人交,不可求一时亲密。人之易见喜者,必易见怒。惟遵礼致敬,不见好亦不招尤。所谓淡而可久,是也。见两司及在抚军坐中,凡言他属能否与计议政事,不可轻易出言。本属有公事及官当迁调之处,均宜先与两司商定,再陈之抚军。盖两司总持风纪,通省政事,皆其主张。分巡职当听命,无专擅之理。遇公事差遣,切不可推诿。院司书禀,宜常通,但须择地方切要有益而可行者,无泛举动,以启人厌。
待僚属宜宽平和易,使人相信而不疑。故作威福,欲以生人敬畏,而不知适足以使人轻贱。遇一老猾者,虑其不测,即先发以相制,未能制人而先自败。属吏能否,当于政治实绩间验之,语言状貌未足为凭,固不可先设疑心待人。亦不可以词组投合,便深信不疑也。今有察吏之责,益不可不详慎矣。
州县相见,并须和悦。颜色论地方政事,须听其畅言毕,后方诘其曲折。或所见不同,亦宜和婉相商。有能抗论是非者,必其中有所见,尤宜平心下气,加意采择,无执巳见,遽折人非。人有胆弱者,一折便将,不顾事理,曲附上官,贻悞民事不浅。同是公事,只期事理得当而巳,人巳意见,断不可留。
本境武官尤宜和协,若有事相关者,和同办理,无分彼此,无大小接待,总宜谦下。
出巡于地方,未能有益,而先于属官有损。但初任不能不一,行部切宜轻装减从,一幕友,二三老实家人,书吏晓事者各二人,足供使令便好。此外无多带仆从夫马,及船自发钱雇,无取于县。尤要在不遗头站人,诸弊皆从此生。先巳行牌通知,断无须人前去,属吏预备执事郊迎俱拒回,随留数人备传呼而巳。所带家人只一可信者应门,余俱不得与府县人相通。所到地方,或有讼狱当折者,就近理之;利害当兴革者,细心察看,与同官参议,回署再酌,无以己见遽出令也。一切馈遗,除酒食外,概行谢绝。无因语意殷勤,稍涉游移,或办差务及往省,均须酌定合用人数,无多带闲人。善柔之人,能以曲说巧语入人心腹,当前甚觉可喜,或引而近之,谓此人必为我用,而不知为此者盖有所图也。图之既得,或他事未尽如意,即生怨怒心,将转媚他人,遂不难加以谗谮陷害,此自古迄今小
译△官戒示长儿【子守诚任金衢州严州道】
刚到地方任职,应当广泛询问下属官员,考察当地风俗习惯的好坏,以及旧有政令沿袭的情况如何。如果没有严重违背道义的地方,暂且遵循旧例,不要轻易变动。如果不能彻底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轻率妄动,不仅没有益处,反而会滋生扰民之事。逐渐熟悉情况,弄清真相之后,才可以谋划治理辖区。辖区的边界、山川、里程,都应当预先知晓。委托同僚中干练通达的人,将各府绘制成一张总图,土地的肥沃贫瘠、高低起伏,土地适宜种植什么,水利的开通与堵塞,以及州县接壤之处,水陆交通通达的地方,还有大的市镇,都要详细标注在图中。
衙门吏胥机巧狡诈,不是靠智谋就能防范察觉的,应当制定明确的规章,使他们无法作弊。上下诚信相合,使他们不想欺骗,不把权力假借给这些人。公文批断一律由内室处理,尤其要严厉告诫门房仆役,不要与他们勾结。内室左右的人,是书吏耳目所关注的地方,长官的性情,又被左右的人窥探,一定要自己坚守严正,稳重安详,没有偏好的私情,不轻率说话妄动,让人得以轻视玩弄。
日常用品全部按照民间平价购买,不要贪图小利而短斤少两累及百姓。如果旧有官价陋规,必须暗中访察清楚,张贴告示,不要被买办人员蒙蔽。饮食费用必须酌定规章,丰俭适中。其他物品宁可自己节省,不要喜好奢侈浪费导致不足,必然会导致向人妄取。所得甚小,而所失甚大。
衙署房屋足以遮风挡雨,就可以安心居住,不必修缮。如果命令下属官员代为修缮,尤其不可。为了自己一时的痛快,却给别人带来累赘,这是为什么呢?凡是有人馈赠礼物,一概应当谢绝。即使是食品不便推辞,也必须选择最轻薄的。凡是送东西迎合你所喜欢的,必定有所图谋,而且与门房仆役相通,才能做到这样。应当严词拒绝,稍有犹豫,后来就会引来同类的人,拖累很多。而玩物、甜言蜜语,尤其容易让人心动,务必谨慎坚守。至于托人购买,对象尤其不合情理。这个口子一开,人们没有不轻视玩弄你的。
养廉银按月支给,不要预先借支。各位幕友馆谷,逐季送清,剩余的用以供给日常使用。能够节省存下十分之二三,以备急用,是最好的。万一不够,宁可自己补凑,断不可妄取别人的钱。祖父以清白传家,不合道义的东西,一介也不可以取。侍奉上级应当恭谨,但不可卑躬谄媚。平时坚守正道不阿谀,别人自然不把不合道理的事情委托给你。如果平时诡诈随顺,临时怎么能谢绝?凡是与人交往,不可追求一时的亲密。容易让人欢喜的人,必定容易让人愤怒。只有遵循礼制表示敬意,不讨好也不招致怨恨。所谓平淡而可长久,就是这个意思。见到两司以及在抚军座中,凡是谈论其他属员能否胜任以及计议政事,不可轻易出言。本辖区有公事以及官员应当迁调的地方,都应当先与两司商定,再向抚军陈述。因为两司总持风纪,全省政事,都由他们主张。分巡的职责应当听命,没有专断擅行的道理。遇到公事差遣,切不可推诿。与院司的书信禀报,应当经常沟通,但必须选择地方切要有益且可行的事情,不要泛泛举动,以引起别人的厌恶。
对待僚属应当宽平和易,使人相信而不怀疑。故作威福,想要产生别人的敬畏,却不知道这恰好足以使人轻贱。遇到一个老奸巨猾的人,担心他不可测度,就先发制人来压制他,没能制服别人却先自己败坏。下属官吏能否胜任,应当在政治实绩中检验,语言状貌不足以作为凭据,固然不可以先设疑心待人。也不可以因为言辞投合,就深信不疑。现在负有考察官吏的责任,更加不可以不详细谨慎了。
与州县相见,都必须和颜悦色。谈论地方政事,必须听他们畅所欲言完毕,之后才追问其中的曲折。如果见解不同,也应当和婉商量。有能够据理力争是非的人,必定其中有所见地,尤其应当平心静气,加意采纳,不要固执己见,轻易驳斥别人错误。人有胆量怯弱的,一驳斥就顺从,不顾事理,曲意附会上官,贻误民事不浅。同样是公事,只求事理得当而已,人与人的意见,断不可留存。
本辖区的武官尤其应当和睦协调,如果有事务相关者,共同办理,不分彼此,无论大小接待,总应当谦下。
出巡地方,未能有益,却先对下属官员有损害。但初任不能不巡视一次,行部切宜轻装减从,一个幕友,两三个老实家人,懂事的书吏各二人,足以供使唤就好。此外不要多带仆从夫马,以及船只自己出钱雇佣,不要取自于县。尤其重要的是不要遗漏头站的人,各种弊病都从此产生。事先已经发牌通知,断无需要人前去,下属官吏预备执事郊迎都拒绝回来,只留几个人备用传呼而已。所带的家人只一个可信的应门,其余都不可以与府县的人相通。所到地方,如果有诉讼案件应当折中的,就近处理;利害应当兴革的,细心察看,与同僚参议,回署再斟酌,不要以自己的意见轻易出令。一切馈赠,除酒食外,一概谢绝。不要因语意殷勤,稍有犹豫,或者办差务及往省,都须酌定合用人数,不要多带闲人。善于柔顺的人,能用曲说巧语进入人心腹,当前甚觉可喜,或者引而近之,认为此人必为我用,却不知道这样做的人盖有所图。图谋既得,或者他事未尽如意,即生怨怒心,将转而媚附他人,遂不难加以谗谮陷害,这自古迄今小
人之常态,未足为怪。阅历未深者,往往为其所中,事后追悔已无及矣。官场中倾轧之事甚多,而此尤难测。好谀者当随地自省,加意防察。
译人的常态,不值得奇怪。阅历不深的人,往往被它击中,事后追悔已经来不及了。官场中互相倾轧的事情很多,而这一点尤其难以揣测。喜欢听奉承话的人应当随时随地自我反省,加倍注意防范和察觉。
幕中诸友,须情意亲洽,礼貌周到,不可疏忽。饮食酌定数品,时常陪饭,便令厨子不敢损减。论事当和婉相商,无执巳见,轻行改窜。即或意见不合,亦宜以礼貌相别,无出恶言。
分巡虽有察吏之责,而无进退之权。梢一专擅,欲自见长,则上疑于僭,下嫌其侵矣。故以安静恬退为守官之道。为政最不可喜事,喜事见能,必致生事滋扰。而奉行不善者,非藉以取巧,即因缘为奸。然又不可因此而自怠苟安也。事到面前,无大小,皆当细心体察。分所得为者,审时度势,随事救正,于民生不无小补也。
人惟能受善言,能知人善任使,虽无才亦可免过。矜智恃才以自用者,乃下愚;小器适以自害而已。用人听言之道,前巳详说,今更提撕,当时时以此自省。
一纸家言,为政之体用,咸在后数则中。肯处得之阅历者,尤多当与乐山聂翁诫子书并传不朽。
○龚景瀚【见《保甲书》卷三】
与林春园同年书
复林春园知府书
△与林春园同年书
太守居二千石之寄,筦千余里之地,行其所学,其有济于生民甚大。今日所处较难,然以善事上官、体恤属员为要。善事非逢迎之谓也,承上接下,不得上司之心,则言不听,计不从,而州县之事亦掣肘而不可办。故必积诚以动之,勤劳以结之,委曲以图其成,权宜以济其变,使彼虽贪暴,亦必敬我、爱我而不疑,然后惟吾意之所为,利可兴而弊可革。体恤非徇庇之谓也,人才各有短长,州县中非有大不肖者,皆可琢磨扶掖以底于成。开诚布公,使人得尽言,则下情毕达;平心和气,使胸无成见,则处事无差。而大要尤在有担荷,勿但顾一已考成,而不顾他人性命。至于约束下人,屏绝供应,又其余事。佐杂教职等官,尤宜周恤,小过可捐,微劳必录,则无不勉之人,无不成之功矣。署中虽有幕友、长随,然一事不可不经目,一文不可不手判,非独练习庶务,亦以塞清弊窦。民隐不可不恤,又不可轻准词讼,以启告讦之渐;吏治不可不振,又不可纷纷差提,以多滋扰之累。盖府尊之体,又与州县不同,轻重缓急所当斟酌其间也。
△复林春园知府书
今日而言,循良谈何容易?束缚于法令,纷扰于差事,奉行文书,苟幸无过而已,能行度外之事,窥古人于万一乎?然尽一分之心,则必有一分之效。阁下到任三月,而政声已流播远迩,此其彰明较著者也。故官无大小,势无难易,尽职或不敢言,尽心则可自勉。诚如来教,民自多情,第愧抚绥无术耳。袁州虽称清苦于今日,却甚相宜。人无可欲,则我得以自守。惟戚友往来,同僚缓急,作自了汉固不可,而必各遂其求,恐亦难为之继,亦惟自尽其心焉而已。力可为者,竭其力;力所不能为者,致其情。丰供饩隆礼貌,使当时无可致怨,而久后自能见谅。此亦贫家勤扫地,贫女早梳头之理也。若深居简出,或欲一望颜色而不能,则谤言繁兴,□为话柄。故此等处最宜留心,阍人尤当加之意也。来教谓作守难于作令,此言诚然。然积之以诚,则上下之情通;行之以恕,则人巳之理得。属员贤不肖不等,其为无心之过,皆可从权而援手;其为有心之恶,不必从井以救。人以理度之,而无计较于利害祸福,斯得之矣。
○讷亲【满洲镶黄旗人,官至保和殿大学士,余未详见《皇清奏议】
请考核州县实政疏
△请考核州县实政疏
窃惟吏治贵有实效,奉行务去虚文。外省自督抚以及各州县,皆有应尽之职守,而州县为亲民之官,凡教养大端,能尽一分实力,则百姓受一分实惠。加以督抚综核得宜,自然令行禁止,有月异岁不同之象。外省政务非不遵循成宪办理,然浮文常多,实惠殊少。如钦奉上谕暨内外臣工条奏应行事务,在督抚大吏固皆恪遵罔懈,督课维严,由司道行之,州县亦复郑重严明。但于行文出示之外,求其遵奉之实际,则十无一二。窃思朝廷良法美意,凡以为民也,但其中有未能期效于旦夕者,亦有实力奉行
译幕府中的各位幕友,必须情意亲密融洽,礼貌周全周到,不可疏忽大意。饮食酌定几样菜品,时常陪同吃饭,便能让厨子不敢克扣减损。讨论政事应当温和委婉地商量,不要固执己见,轻易改动窜改。即使意见不合,也应当以礼貌告别,不要说出恶毒言语。
分巡道虽然有考察官吏的职责,却没有任免官吏的权力。稍微专断擅权,想要显示自己的长处,就会让上级怀疑他僭越,下级嫌弃他侵扰。所以以安静淡泊、谦退自守作为做官的原则。为政最不可喜欢多事,喜欢多事是为了显示才能,必定导致生事滋扰。而那些奉行不善的人,不是借此取巧,就是趁机作奸犯科。然而又不能因此就自我懈怠、苟且偷安。事情来到面前,无论大小,都应当细心体察。对于自己职权范围内能做的事,审时度势,随事纠正补救,对民生也不无小小的补益。
人只要能接受善意的规劝,能知人善任,即使没有才能也可以避免过错。自恃聪明、倚仗才能而刚愎自用的人,是下等愚蠢的人;心胸狭隘只会害了自己罢了。用人和听取意见的道理,前面已经详细说过,现在再次提醒,应当时时以此自省。
这一纸家书,为政的体用,都包含在后几条之中。肯在阅历中体会的人,尤其应当把它与乐山聂翁的《诫子书》一起传颂不朽。
○龚景瀚【见《保甲书》卷三
与林春园同年书
复林春园知府书
△与林春园同年书
太守身负二千石的重任,管辖千余里的土地,施行所学,对百姓的救济非常大。如今处境较为艰难,但以善于侍奉上官、体恤下属官员为要务。善于侍奉并非逢迎拍马的意思,承接上级、对待下级,如果不能得到上司的心意,那么言语不被听从,计谋不被采纳,而州县的事务也会受到掣肘而无法办理。所以必须积累诚意来打动他,用勤劳来结交他,委曲求全来谋求成功,权宜变通来应对变化,使他即使贪婪暴虐,也必定尊敬我、爱护我而不怀疑,然后才能随心所欲,利益可以兴办而弊端可以革除。体恤并非徇私包庇的意思,人才各有长短,州县中没有大不肖的人,都可以雕琢扶持以成就他们。开诚布公,让人能够畅所欲言,那么下情就能完全通达;平心和气,使胸中没有成见,那么处理事情就没有差错。而大要尤其在于要有担当,不要只顾自己的考核成绩,而不顾他人的性命。至于约束手下人,杜绝供应,又是次要的事情。佐杂、教职等官员,尤其应当周济体恤,小过错可以原谅,微小功劳必须记录,那么就没有不勤勉的人,没有不成功的功业了。衙署中虽然有幕友、长随,但是一件事不可不亲眼过问,一份公文不可不亲手批阅,不仅是为了熟悉各种事务,也是为了堵塞弊端。百姓的疾苦不可不体恤,又不可轻易批准诉讼,以开启告发揭短的弊端;吏治不可不振作,又不可频繁差遣提审,以增添滋扰的累赘。因为府尊的体统,又与州县不同,轻重缓急应当斟酌其中。
△复林春园知府书
如今来说,循良之官谈何容易?被法令束缚,被差事纷扰,奉行文书,只求侥幸没有过错罢了,能够做常规之外的事,窥见古人万一的成效吗?然而尽一分的心,就必定有一分的成效。阁下到任三个月,而政声已经远近传播,这是彰明较著的了。所以官职没有大小,形势没有难易,尽职或许不敢说,尽心则可以自我勉励。诚如来信所说,百姓自然有情义,只是惭愧安抚无术罢了。袁州虽然号称今日清苦,却非常相宜。人没有可欲之物,那么我得以自我坚守。只是亲戚朋友往来,同僚急缓,做独善其身的人固然不可以,而必定满足他们的所有要求,恐怕也难以持续,也只好尽自己心意罢了。力量能做的,竭尽力量;力量不能做的,尽到情意。丰厚的供给、隆重的礼貌,使当时无可抱怨,而长久之后自然能见谅。这也是贫家勤扫地,贫女早梳头的道理。如果深居简出,或者想望一眼脸色而不能,那么诽谤之言就会繁多,成为话柄。所以这些地方最宜留心,门人尤其应当加以注意。来信说做太守难于做县令,这话确实如此。然而积累诚意,那么上下之情就通畅;实行恕道,那么人与我的道理就得以保全。下属官员贤能不肖不等,他们如果是无心的过错,都可以权宜援手;如果是用心的恶行,不必跳井去救。人以道理来衡量,而不计较利害祸福,这就对了。
○讷亲【满洲镶黄旗人,官职做到保和殿大学士,其余未详,见《皇清奏议》
请考核州县实政疏
△请考核州县实政疏
私下认为吏治贵在实效,奉行务必去除虚文。外省从督抚到各州县,都有应尽的职守,而州县是亲近百姓的官员,凡是教养的大端,能尽一分实力,那么百姓就受一分实惠。加上督抚综合考核得当,自然令行禁止,有月异岁不同的景象。外省政务并非不遵循成法办理,然而浮泛的文辞常常很多,实惠却很少。比如钦奉上的谕旨以及内外臣工条奏应当执行的事务,在督抚大吏固然都恭敬遵守毫不懈怠,督促考核非常严格,由司道执行,州县也郑重严明。但在行文出示之外,寻求遵奉的实际效果,则十中无一二。私下思考朝廷良法美意,凡是都是为了百姓,但其中有不能期望旦夕见效的,也有实力奉行
即可收实效者。如兴学校,端士习,振民风及农桑树畜,河渠水利诸善政,皆所应行。其造曲烧锅,赌博健讼,刁悍诸事,定例綦严,皆所应禁。然当因地制宜,从容观效,未可以期之旦夕也。至于盗窃打降及崇尚邪教等事,关系民生风俗,不可不为急除,果能力为整顿,固可旋至而立效也。其所以行之而无效者,盖以各省州县惟以簿书钱谷为事,其于境内户口之贫富,地土之肥瘠,物产之丰啬,民情之趋向,习俗之美恶,以及山川原隰,桥梁道路,一切漫不经心。官之与民,条教而外,既无余事;民之与官,纳课而外,漠不相关。上下之情不相联属,安望其令行而禁止乎?臣请敕下各省督抚,酌量各州县地方之大小,事务之繁简,定以一年半年之限,令该州县官徧历境内乡村,逐一体访确实,各就地方情形,将某事所当兴举,某事所当整饬,行之有无效验之处,据实造册详报。该上司即举此以为考核,岁终督抚将通省某某州县,某事兴举若何,某事整饬若何,有效无效核实具折奏闻。如此则为州县者知上司之考核以实不以文,凡职分所当为,考成之所系,自必实力奉行,不敢虚应故事,况百姓之休戚果能相通,地方之情形又能熟悉其平日一应户婚田土词讼钱粮,自易于措办,可省案牍之烦。即猝遇水旱不齐,亦可斟酌缓急,措置得宜,则事事皆为实政,于吏治民生不无裨益矣。
译这就是能够收到实际成效的做法。比如兴办学校,端正士人的风气,振奋民间风尚,以及发展农桑、种植畜牧、修筑河渠水利等各项善政,都是应当推行的。至于酿造酒曲、开设酒坊、赌博、好讼、刁蛮强悍等事,法律规定极其严厉,都是应当禁止的。然而应当因地制宜,从容观察效果,不可以期望在朝夕之间就见到成效。至于盗窃、打降以及崇尚邪教等事,关系到民生风俗,不能不急于清除,如果真能大力整顿,固然可以很快见到成效。之所以推行却无效,是因为各省州县官员只把处理文书账目和钱粮赋税当作事务,对于境内人口的贫富、土地的肥沃或贫瘠、物产的丰裕或匮乏、民情的趋向、习俗的好坏,以及山川原野、桥梁道路等,全都漫不经心。官员与百姓之间,除了条令教化之外,没有其他联系;百姓与官员之间,除了缴纳赋税之外,漠不关心。上下之间的情意不相连接,怎么能期望命令推行而禁令有效呢?臣请求命令各省总督巡抚,斟酌各州县地方面积的大小、事务的繁简,定下一年或半年的期限,令该州县官员遍访境内乡村,逐一详细查访核实,各自根据地方情况,将哪些事应当兴办,哪些事应当整顿,推行后有无效果,据实造册详细上报。上级官员就以此作为考核依据,年终时总督巡抚将全省某某州县,某事兴办得如何,某事整顿得如何,有效无效核实后上奏朝廷。这样,州县官员知道上级考核注重实效而非虚文,凡是职责分内应当做的、考核成败所系的事,自然必定尽力奉行,不敢敷衍塞责,何况百姓的忧喜果能相通,地方的情形又能熟悉,平日一应户籍婚姻、田土诉讼、钱粮赋税,自然容易处理,可以省去案牍的烦扰。即使突然遭遇水旱灾害,也可以斟酌缓急,处置得当,那么事事都成为实政,对于吏治民生不无益处。
○陆世仪【见《保甲书》卷三】
笔记
△笔记
海刚峯为应天巡抚,凡所属各府州县正佐首领以及学校之官,皆令置簿光立欵目,如某利当兴,某害当除,某人善恶,某事可否,一有闻见,皆援笔记之,不时吊查,借此以悉民情,亦即以卜地方官贤否,诚长民者所当师法。
○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寄杨青江锡绂书
△寄杨青江锡绂书
大抵今日属员中,能干民事,勤勤恳恳,不肯漠视者,皆有志向上,虽所行未尽惬,而路数不差,自当鼓舞而振作之。至于凡事只图自占地步,不顾民生苦乐者,虽才具敏捷,或自负老到,究于地方无益。尝有上司交口推为能员,而体访舆论,竟大不然者,三代直道,至今在人。公听并观,考言询事,庶是非黜陟,上下相孚,举直错杜,则民服耳。
○谢振定【号乡泉,湖南湘乡人,乾隆庚子进士,官至御史,有《知耻斋集】
饬吏八则
△饬吏八则
一州县官,宜辨其品庸陋无能,刚愎自是,固不可以牧民;而专意逢迎应酬周到者,必非认真办事之人。如果实心实力为地方兴利除弊,其视缺之繁简无二也。虽僻壤小邑,必有应办之事,即日夜勤劳,犹恐不给,何为孜孜于世故周旋耶?但办事认真,未能随俗附和,则长吏同寅鲜不以为迂拘,甚且相与议剌之,排挤之矣。故众恶众好,不可不察;而访察臧否,在各道府尤亲切,宜有责成。
一州县,宜节其用。除署中修膳,因用应酬外,各上司有规礼,有摊捐项,有帮贴项,有一切解费、册费、考棚费,多者万余金,少亦不减五六千金。州县养廉俸银不过千余金,而费用如许,是从何来?上司能设法筹划,为之省去费用,庶责其廉而罪其贪,于势为顺,于心为安。
一州县,宜禁其奢侈,俭以养廉,亦以端化,自是作吏之要。近来外官舆服仆从之盛,饮馔应酬之丰,虽较前稍减,而积习未除,为害不小。袪贪污,杜亏空,似必于此塞其源。还淳返朴,在大吏倡之,更易为力。至官僚幕友,终日宴饮,或与仆吏辈昼夜聚赌,恬不为怪,此风尤宜痛惩。
一州县宜养其廉耻。州县官纵不自爱重,未有不顾体面者也。上宪视属吏,无论贤否,皆等之。隶卒吏风,所以日下。凡有宪札,事无巨细,辄以参揭套文重加申饬,连文累牍,严示而不信行,无怪州县一切皆视为具文。此其弊在书吏、幕友率意签行,上司所不及察。至于上宪差提委员,徒滋烦扰,殊乖政体。似宜斟酌,一州县仓谷勿轻准借粜,每年春借秋还,直是官吏家人藉此分肥,毫无实惠及民。每次禀请借粜,司房使费甚重,挪移亏空,弊窦多端。惟荒年发赈,万不得巳,然且昧心染指,比比皆是,何怪民间之盗贼纷纷也。
一州县利弊,宜责令指陈。何事当兴?何事当革?不妨各抒所见,缕悉上呈大吏,藉以觇牧令之才识,知地方之情形,因而措施得当。旌别有权在实心任事者,可得所禀承。即有意见长者,亦从□鼓□,或者不致任意废弛也。
一州县勿轻更调官,不久于其任,虽敏才未能禆于地方。如上宪谦冲恳挚,使贤良吏得以尽心利济,岂必急急于迁擢乎?用才奖善,不窒自新之路,不开躁进之门。大君子当有灼见,或有案件差错,札调来省,最足滋累。或实缺州县藉端赴省,夤缘干求,最为恶习。即有司官逢五十日必上衙门,似亦烦琐。有事不妨每日求见,无事则朔望可也。
一州县毋任欺罔,凡牧令事无轻重,必由道府转申,中途阻格,累月经年,且紧要事必与首府首县商通办理,往往变幻失真,串谋蒙蔽上司,殊难觉察。而外州县必有坐省家人,与院司吏役及首府首县家人勾通探听,凡大宪言语喜怒,升迁降调事未举而通省皆知,弥缝夤缘,无所不至。此贤否所以难辨,而错置未易允当也。若使事可径达,机不外泄,则属吏之志可通,而上宪之柄不摇矣。
○曹一士【字谔庭,江苏上海人,雍正庚戌进士,官至给事中,有《四焉斋集】
请分
译○陆世仪【见《保甲书》卷三
笔记
△笔记
海瑞担任应天巡抚时,凡是所属各府、州、县的正职、佐职、首领官以及学校的教官,都命令他们设置簿册,公开列出条目。比如哪些利益应当兴办,哪些祸害应当清除,哪些人的善恶表现,哪些事情可行或不可行,一旦有所见闻,都依据笔记记录下来,不时调阅检查。借此来详尽了解民情,也以此来预测地方官员的贤良与否,这确实是治理百姓的人应当效法的。
○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寄杨青江锡绂书
△寄杨青江锡绂书
大致说来,当今下属官员中,那些能够处理民事、勤勤恳恳、不肯漠视百姓疾苦的人,都是有志向上的人。虽然他们的所作所为未必完全令人满意,但大方向没有偏差,自然应当鼓励并振奋他们。至于那些凡事只图保全自己地位、不顾百姓苦乐的人,虽然才具敏捷,或者自认为老练通达,终究对地方没有益处。曾经有上司交口称赞为能干的官员,但体察舆论后,竟然完全不是那样。三代时期的正直之道,至今仍在人们心中。广泛听取意见并观察,考察言论并询问事务,这样是非的罢黜与晋升,上下才能相互信任,举用正直的人而罢黜邪恶的人,百姓就会信服了。
○谢振定【号乡泉,湖南湘乡人乾隆庚子进士,官至御史,有《知耻集》
饬吏八则
△饬吏八则
一、对于州县官,应当辨别其品格。平庸浅陋无能、刚愎自用的人,固然不可以治理百姓;而那些专心迎合、应酬周到的人,必定不是认真办事的人。如果真心实意地为地方兴利除弊,那么看待职位的繁简是一样的。即使是偏僻的小邑,也一定有应当办理的事务,即使日夜勤劳,还担心不够用,为何要孜孜不倦地钻研世故、周旋应酬呢?但是办事认真,不能随俗附和,那么上级长官和同僚很少不认为他迂腐拘谨,甚至一起议论讥刺他、排挤他。所以众人的厌恶与喜好,不可不考察;而访察官员的好坏,在各道、府官员那里尤为亲切,应当有明确的责任要求。
一、对于州县官,应当节制其用度。除了官署中的修缮膳食、因公应酬之外,各上司有规礼,有摊派捐项,有帮贴项,还有一切解费、册费、考棚费,多的超过一万金,少的也不止五六千金。州县官的养廉俸银不过一千多金,而费用如此之多,是从哪里来的呢?上司如果能设法筹划,为他们省去费用,那么责备其廉洁而惩罚其贪婪,在情势上顺理成章,在心理上也能安心。
一、对于州县官,应当禁止其奢侈。以节俭来培养廉洁,也用来端正教化,这本来就是做官的要诀。近来外官的车马服饰、仆从之盛,饮食应酬之丰,虽然比以前稍有减少,但积习未除,为害不小。清除贪污,杜绝亏空,似乎必须在此堵塞源头。恢复淳朴,在于大官倡导,更容易成功。至于官僚幕友,终日宴饮,或者与仆吏辈昼夜聚赌,安然不以为怪,这种风气尤其应当严厉惩罚。
一、对于州县官,应当培养其廉耻之心。州县官纵然不自爱自重,没有不顾体面的。上级长官看待下属官吏,无论贤良与否,都同等对待。隶卒吏役的风气,因此日益败坏。凡是有宪台的札文,事情无论大小,动辄用参劾揭发的套话重重申饬,文书连篇累牍,严厉示警却不相信执行,难怪州县官一切都视为具文。这种弊病在于书吏、幕友随意签批执行,上司来不及考察。至于上级长官差遣提审委员,徒增烦扰,严重违背政体。似乎应当斟酌。一、州县的仓谷不要轻易批准借出粜卖,每年春借秋还,实际上是官吏家人借此分肥,毫无实惠给百姓。每次禀请借粜,司房的使费很重,挪移亏空,弊端多端。只有在荒年发放赈济,万不得已,然而昧着良心染指贪污,比比皆是,难怪民间盗贼纷纷出现。
一、对于州县的利弊,应当责令他们指陈。什么事应当兴办?什么事应当革除?不妨各自陈述所见,详细呈报给大吏,借此来观察牧令的才识,了解地方的情形,从而措施得当。褒奖和贬斥的权力在于实心任事的人,可以得到禀承。即使有意见较长的人,也从中鼓励,或许不至于任意废弛。
一、对于州县官不要轻易更调,不在任上待得久,即使是敏捷的人才也不能裨益地方。如果上级长官谦逊诚恳,使贤良的官吏得以尽心利济百姓,岂必急于升迁呢?任用人才奖赏善行,不堵塞自新的道路,不开启躁进的门径。大君子应当有明确的见解,或者有案件差错,札调来省,最容易滋扰拖累。或者实缺州县借故赴省,攀附求取,是最坏的习气。即使有司官逢五日必上衙门,似乎也很烦琐。有事不妨每日求见,无事则初一十五去就可以了。
一、对于州县官不要任用欺罔之人,凡是牧令之事无论轻重,必须由道、府转申,中途阻隔,累月经年,而且紧要的事必须与首府首县商通办理,往往变幻失真,勾结蒙蔽上司,很难觉察。而外州县必有住在省城的家人,与院司吏役及首府首县的家人勾通探听,凡是大宪的言语喜怒,升迁降调之事未发生而全省都知道,弥缝补漏、攀附求取,无所不至。这就是贤良与否难以辨别,而错置官员不易恰当的原因。如果使事情可以直接通达,机密不外泄,那么下属官吏的心意可以沟通,而上级长官的权柄就不会动摇了。
○曹一士【字谔庭,江苏上海人雍正庚戌进士,官至给事中,有《四晏斋集》
请分
别贤能疏
△请分别贤能疏
督抚不扰守令,守令不扰小民,而天下之民莫不安矣。自大吏以至小吏,皆有贤员,有能员。贤能兼者上也,贤而不足于能者次之,能有余而贤不足者又其次也。何谓贤?务持大体,与民休息者是也。何谓能?趋事赴功,综核名实者是也。天下能吏多而贤吏少,则吏治必有不得其平者,不可不亟加甄别也。臣查督抚之保题守冷,其辞约有数端:曰年力富强也,为人明白也,办事勤慎也。其实迹则钱粮无欠也,开恳多方也,善捕盗贼也。果如其言,洵所谓能吏也。乃未几而或以赃污亏空□,或以草菅民命劾,所谓贪吏、酷吏者,无一不出于能吏之中。彼诚有才焉,以济其恶耳。若夫吏之贤者,则不然,恻怛爱人而巳悃愊无革而已,方于事上不能诡随而已,吏人同声谓之不烦而巳此数者皆督抚所视为无能者也。然而贤者则必出于其中,度今世不少其人,而督抚荐剡曾未及此,毋亦重视能而轻视贤耶?抑亦狃于积习,以能吏即为贤吏耶?且臣恐督抚所谓能者,非真能也。以趋走便利而谓之能,则老成者为迟钝矣;以应对捷给而谓之能,则木讷者为迂疏矣;以逞才喜事而谓之能,则镇静者为怠缓矣;且或以武健严酷,不恤人言而谓之能,则劳于抚字、拙于锻炼者谓之沽名钓誉,才力不及而掇拾细故以劾罢之矣。好尚一乖,取舍顿异。及至所取者溃败决裂,则曰“臣不合误举于前,统听部议而巳夫有误举必有误劾,误举者可议其罪,误劾者复何从而加之罚乎?臣闻之子舆氏曰:“尊贤使能”,又曰:“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明贤与能之宜别也。臣愚以为今之督抚,其所属守令敕于保题荐举时,各分填贤员、能员字样,然后条疏实事于下:如能员而有败行,许督抚自行检举;若贤员而着劣迹,则督抚从重处分。倘其属所举皆能员而无一贤员则非大吏乏正巳率属之方,即贤者有壅于上闻之患,督抚之贤否,且视其所举而瞭如矣。如是则以知人之哲为安民之惠,皇上之仁心仁政寄之数人,天下百姓有不并受其福者哉?
译分别贤能疏
△请分别贤能疏
总督巡抚不骚扰知府知县,知府知县不骚扰百姓,那么天下的百姓就没有不安定的了。从高级官员到低级官员,都有贤良的官员,有能干的官员。贤良与能干兼备的是上等,贤良但才干不足的是次等,才干有余而贤良不足的是再次一等。什么叫贤良?致力于把握大局,让百姓休养生息的就是贤良。什么叫能干?致力于处理事务、追求功绩,综合考核名声与实际的就是能干。天下能干的官员多而贤良的官员少,那么吏治必定有不公平的地方,不能不赶快加以甄别。臣查总督巡抚保荐题奏知府知县,他们的言辞大约有几种:说年富力强,为人明白,办事勤谨。他们的事迹则是钱粮没有拖欠,开垦荒地方法多样,善于捕捉盗贼。如果确实如他们所说,确实是所谓的能干官员。然而不久就有人因贪污亏空被弹劾,或有人因漠视百姓性命被弹劾,所谓的贪官、酷吏,没有一个不是出自能干官员之中。他们确实有才干,用来助长他们的恶行罢了。至于贤良的官员,则不是这样,只是怜悯爱护百姓,只是忠诚朴实,只是对待上级不阿谀奉承,官吏百姓同声说他不烦扰罢了。这几种情况都是总督巡抚视为无能的。然而贤良的官员必定出自其中,推度当今世上这样的人不少,而总督巡抚的推荐从未涉及这些人,难道也是重视能干而轻视贤良吗?还是拘泥于积习,把能干官员就当作贤良官员吗?况且臣担心总督巡抚所谓的能干,并非真正的能干。以奔走便利称为能干,那么老成持重的人就是迟钝了;以应对敏捷称为能干,那么质朴寡言的人就是迂腐疏远了;以逞才喜事称为能干,那么沉着冷静的人就是怠慢迟缓了;而且有人以刚猛严酷,不顾他人议论称为能干,那么勤于安抚百姓、拙于罗织罪名的人就被说成是沽名钓誉,才力不及而搜集细微过失来弹劾罢免他们了。喜好风尚一旦偏差,取舍立刻不同。等到所选取的人溃败决裂,就说“我不该以前误举,只听任吏部议处罢了”。有误举必定有误劾,误举的人可以议处他的罪过,误劾的人又从哪里施加惩罚呢?臣听孟子说:“尊重贤良,使用能干”,又说:“贤良的人在高位,能干的人在职位”,明确贤良与能干应当区别。臣愚以为现在的总督巡抚,他们的下属知府知县在保题荐举时,各自分别填写贤良官员、能干官员的字样,然后在下面分条陈述实事:如能干官员而有败坏品行,允许总督巡抚自行检举;如果贤良官员而有劣迹,那么总督巡抚从重处分。倘若他们的下属所举荐的都是能干官员而没有一个是贤良官员,那么不是高级官员缺乏端正自己、率领下属的方法,就是贤良之人有被阻塞不能上达的祸患,总督巡抚的贤良与否,且看他们所举荐的人就清楚了。这样就把知人的智慧作为安民的恩惠,皇上的仁心仁政寄托在这几个人身上,天下百姓有不共同享受福泽的吗?
○贾汉复 【见屏恶】
取贤否册
△取贤否册
为汇取官员贤否事,照得本部院职任抚绥,抚绥之权,首在察吏。未有吏治不清而能嘉惠元元者也。兹值莅任之初,激扬伊始,有司布列既广,一人耳目难周。因思各郡之贤否,不能欺司道;各邑之贤否,不能欺府厅;佐贰首领之贤否,不能欺堂官。若肯从公品骘,绝无混淆,何难肃清吏治?但恐司道府厅等官,不无养骄市恩之习,忧谗畏讥之心,或以资格为拘泥,或徇情托为委蛇,或保全亲识,或瞻顾津要,或喜趋承而隐庇大奸,或听诬诱而中伤正直,或惜穷途而姑容窃位。一路之哭徒闻,三尺之法莫逮,不几以朝廷彰善瘅恶之典,为宵人颠倒渔利之资乎?言之腐心,急宜痛革。本部院端本澄源,期于贪墨解绶。所有各官贤否,合行查取。为此仰司官吏,即将抚属大小官员,秉公采访,严加品题:某官德政卓荦,某官治行平常,某官才不称职务。令□心肖貌,刻画逼真,据实开填,援事证考,总不得虚应故事。中有不肖之尤者,另开事迹,密揭呈报,以凭紏参。本部院即以品定贤否之真伪,定秉笔者之贤否。所谓不知其人,视其所与者是也。如或瞻狥故纵,毁誉失真,则本官之治行可知。白简无情,恐不独问之下吏也。
○程含章 【见治原】
八条察吏
△八条察吏
一郡守、牧令中,能以经术饰吏治,尽心于农桑、水利、学校、人才,日与绅士耆民讲让型仁,培养元气,为地方兴大利、除大害,效在数十百世者,是为儒吏,定当破格保举。
一居心诚朴,守洁才明,盗息民安,政平讼理,合境内之人为一心,视百姓之事为已事。或水旱为灾,而能尽心救济,全活数万人者,是谓循吏,从优保举。
一才具开展,吏治精勤,除暴安良,案无留牍。或水旱为灾,而能设法捍御,事集而民不扰;或奸宄萌动,而能掩捕神速,害去而人不知者,是谓能吏,从优保举。
一遇事,勤勤恳恳,不辞劳瘁;或虚心学习,或闻过知改;或守优于才,或才优于守;或熟习兵刑,或精通钱谷;或善于缉捕,或达于河工。是虽贤不如循吏,才不如能吏,而一长可取,亦当并蓄兼收,随事保举。
一听断不勤,案多不结,或偏执粗率,颠倒是非,或验讯不实,枉纵人命,或约束不严,丁役肆扰,或捕务废弛,盗贼滋多,或境有豪棍【土豪讼棍窝家赌局教匪劣衿皆是】而不除,或地有灾荒而不报,乃如之人,纵使操守可信,而民间之受累巳多,是谓昏庸之吏,立予参革。
一、用度奢侈,债累满身;或狂童美妾,车马如云;或朝歌夜□,日高不起;或□心曲蘖,罔恤民艰;或侈谈诗文,旷误职守。乃如之人,纵使不贪不酉吉,仓库必致侵亏;即不侵亏,民事必多惰废。是谓荒淫之吏,立予参革。
一、性情浮躁,行止卑污,或居心险诈,挟制长官,或作事乖张,扰累百姓,是谓恶劣之吏,立予参革。
一、婪索赃私,鬻狱卖法,或藉端苛敛,或侵亏钱粮,或审断案件,并不细心研鞫,一味刑求,致有冤滥,或非刑拷打,致毙无辜,是谓贪酷之吏,立予参革治罪。
○张师诚【号兰渚,浙江归安人,乾隆庚戌进士,官至礼部侍郎,见《皇朝经世文编】
杜州县交代积弊议
△杜州县交代积弊议
为酌拟革除州县交代通融积习以绝新亏而杜弊源事,窃照安河仓库亏空累累,清查一次,续添一次,凡遇交代,无不迟延轇轕,每多通融结报,以致亏数日增,旧亏未补,新亏又起,通省仓库几无完善之区。推原其故,大半由于摊款之多,摊款约有数种。州县在任之时,欲图侵蚀,往往虚报工程等事,自谓力难独任,禀请本管府州分年流摊,府州徇情批准,恃为护符。后任见前任有此办法,亦复效尤,遂改换题目,另造一案,仿照办理,此其一也。州县卸事之后,欠款甚多,或捏一名色,藉称因公赔累私求,本管府州批准分年流摊,或凭监盘说合,公立议单分年摊认,或以
译○贾汉复 【见屏恶】
取贤否册
△取贤否册
为了汇总考察官员贤良与否的事宜,查得本部院职责在于安抚绥靖,而安抚绥靖的权柄,首要在于考察官吏。没有吏治不清却能给百姓带来恩惠的。现在正值我到任之初,激励与惩戒刚开始,下属官吏分布广泛,一个人的耳目难以周全。因此想到,各郡的官员贤良与否,不可能欺骗司道官员;各县的官员贤良与否,不可能欺骗府厅官员;佐贰官和首领官的贤良与否,不可能欺骗主官。如果肯秉公评定,绝无混淆,何难肃清吏治?只怕司、道、府、厅等官员,难免有纵容骄横、收买人心的习气,担忧谗言、害怕讥讽的心理,有的拘泥于资历,有的徇私情而敷衍塞责,有的包庇亲信熟人,有的顾忌重要职位,有的喜欢逢迎而暗中庇护大奸大恶,有的听信诬告引诱而中伤正直之人,有的怜惜其处境艰难而姑息容忍窃据职位者。一路的哭声徒然听闻,法律却无法触及,这岂不是将朝廷表彰善行、憎恶恶行的法典,变成了小人颠倒黑白、谋取私利的资本吗?说起来令人痛心,应当立即彻底革除。本部院端正根本、澄清源头,期望贪官污吏解职离任。所有官员的贤良与否,应当进行查取。为此命令司、道、府、厅等官吏,立即对抚属范围内的大小官员,秉公采访,严格评定:某官德政卓越,某官政绩平常,某官才能不称职。要求用心揣摩、描绘逼真,据实填写,引用事实作为证据,总不得虚应故事。其中有特别不肖的,另列事迹,秘密揭发呈报,以便纠举参劾。本部院就根据这些评定来判断贤否的真伪,进而判定执笔评定者的贤否。所谓不了解一个人,就看他所交往的人,就是这个道理。如果瞻徇私情、故意放纵,毁誉失实,那么这位官员的政绩品行也就可想而知了。执法文书无情,恐怕不仅仅会追究下属官吏的责任。
○程含章 【见治原】
八条察吏
△八条察吏
一、郡守、牧令中,能够用经学来修饰吏治,尽心于农桑、水利、学校、人才培养,每天与绅士、年高德劭的百姓讲求礼让、树立仁德,培养元气,为地方兴办大利、消除大害,其功效能惠及数十百代的,称为儒吏,应当破格保举。
一、居心诚实朴素,操守廉洁、才能明达,盗贼平息、百姓安宁,政治公平、诉讼合理,使境内的人同心协力,把百姓的事当作自己的事。或者遇到水旱灾害,能尽心救济,保全数万人性命的,称为循吏,应当从优保举。
一、才具开阔,吏治精干勤勉,铲除暴恶、安抚善良,案件没有积压。或者遇到水旱灾害,能设法抵御,事情办成而百姓不受打扰;或者奸邪之人萌动,能迅速掩捕,祸害去除而百姓不觉察的,称为能吏,应当从优保举。
一、遇事勤勤恳恳,不辞劳苦;或者虚心学习,或者闻过知改;或者操守优于才能,或者才能优于操守;或者熟习兵刑,或者精通钱粮;或者善于缉捕,或者通达河工。这些人虽然贤德不如循吏,才能不如能吏,但有一技之长可取,也应当并蓄兼收,随事保举。
一、听讼断案不勤,案件多不结案;或者偏执粗率,颠倒是非;或者验讯不实,枉法纵容或枉杀人命;或者约束不严,差役肆意骚扰;或者捕务废弛,盗贼增多;或者境内有豪强讼棍【土豪、讼棍、窝家、赌局、教匪、劣等生员皆是】而不铲除;或者地方有灾荒而不上报。像这样的人,纵使操守可信,但民间受到的拖累已经很多,称为昏庸之吏,立即予以参劾革职。
一、用度奢侈,债台高筑;或者宠幸狂童美妾,车马如云;或者朝歌夜舞,日上三竿不起;或者沉溺酒色,不顾百姓艰难;或者侈谈诗文,荒废职守。像这样的人,纵使不贪污,仓库必然导致侵吞亏空;即使不侵亏,民事必然多有懈怠废弛。称为荒淫之吏,立即予以参劾革职。
一、性情浮躁,行为卑污;或者居心险诈,挟制长官;或者做事乖张,扰累百姓。称为恶劣之吏,立即予以参劾革职。
一、贪婪索取赃私,卖官鬻爵、枉法裁判;或者借故苛敛;或者侵吞亏空钱粮;或者审断案件,并不细心研鞫,一味严刑逼供,导致冤假错案;或者非法拷打,致死无辜。称为贪酷之吏,立即予以参劾革职治罪。
○张师诚【号兰渚,浙江归安人乾隆庚戌进士,官至礼部侍郎,见《清经世文编》】
杜州县交代积弊议
△杜州县交代积弊议
为了酌拟革除州县交接时通融的积习以杜绝新亏空而堵塞弊源的事,查得安河仓库亏空累累,清查一次,又添一次,凡是遇到交接,无不迟延纠缠,大多通融结报,以致亏空数额日益增加,旧亏空未补,新亏空又起,全省仓库几乎没有完善的区域。推究其根源,大半由于摊派款项过多,摊派款项约有几种情况。州县在任时,想要图谋侵蚀,往往虚报工程等事,自以为力量难以独自承担,禀请本管府州分年摊派,府州徇情批准,将其作为护符。后任见前任有此做法,也效仿,于是改换名目,另造一案,仿照办理,这是第一种情况。州县卸任之后,欠款甚多,或者捏造一个名目,借口因公赔累私求,本管府州批准分年摊派,或者凭借监盘说合,公议立单分年摊认,或者以
抵款不敷,将交项剔出数条,归入摊款,或以前摊未交,又请展摊数年,以为延宕之计,此其一也。即偶尔一亏空之员,恐其罪名较重,不肯将亏数全行托出,仍删除数款,归入流摊,此其一也。接任之员,其始也未尝不刻意认真,及至交相劝说,见上司批准流摊有案,仍即接收。既接之后,又视为摊款无关紧要,并不按日交出任,其短缺陈陈相因,愈积愈多。此等名为摊款,实皆正款,总由本管府州姑息市恩,一意通融狥隐,以致不肖之员肆无顾忌,习以为常。又如垫完民欠、私粜仓谷、写立欠票物件作抵等类,均系积弊大端。本司自上年七月到任以来,细加访察,得悉前情,即经剀切通饬,不准混摊,以冀痛除积弊。现奉特旨清查旧亏,所有从前亏扺各款,皆当彻底严查,务令水落石出。旧亏既应查明,新亏尤宜杜绝,若不藉此画清界限,革除积习,何以挽狂澜而杜流弊?今就本司管见所及,酌拟数条,胪列于左。
译抵补款项不足,便将应交款项中剔出几条,归入摊派款项,或者以前摊派而未交纳的,又请求展期摊派数年,以此作为拖延之计,这是第一种情况。即使偶尔有亏空的官员,恐怕罪名较重,不肯将亏空数额全部坦白,仍然删减几项,归入流摊,这是第二种情况。接任的官员,起初也未尝不刻意认真,等到互相劝说,见上司批准流摊有案可查,便仍然接收。接收之后,又视摊款为无关紧要,并不按日交纳,其短缺情况陈陈相因,越积越多。这类名为摊款,实则都是正款,总由主管府州姑息讨好,一味通融包庇,以致不肖官员肆无忌惮,习以为常。又如垫完民欠、私自变卖仓谷、写立欠票以物件作抵等类,都是积弊的大端。本司自上年七月到任以来,仔细访察,得知上述情况,随即严厉通令,不准混入摊派,希望痛除积弊。现在奉特旨清查旧亏,所有从前亏空抵补的各款,都应当彻底严查,务必使真相大白。旧亏既然应当查明,新亏尤其应当杜绝,若不借此划清界限,革除积习,怎能挽回狂澜而杜绝流弊?现在就本司所见,酌情拟定几条,罗列如下。
一、凡修理一切工程,概不准流摊也。查州县修理城垣、监狱、仓廒、衙署、庙宇、棚厂、桥道以及一切工程,如逾保固限期,实在坍塌,应修例准详请动项,原不责令地方官捐赔。如果工程紧要,必须修葺,何难照例详请委员勘估,领项兴修?乃近来州县往往以一详立案,不候批准,辄动库项垫办,旋即浮开用数,率称独力难支,详请分年摊补,竟有并无要工,平空捏造,专为交代流摊地步者。此等因亏空而捏程工程,私求本管府州批准立案□□后任,实为第一大弊。安河似此流摊作抵者,处处皆有,日多一日,若不严行革除,何以杜欺诈而绝漏卮?应请自道光元年起,凡有一切地方紧要工程,悉令照例通详德候委员勘估,分别办理,不准再行擅动库项垫办率请流摊。如未奉院司道批准,率擅动库项兴修者,不准后任接收作抵,仍责成该管府州据实详请撤参。倘府州徇情容隐,批准流摊,即将府州严行揭参;或经监盘说合私议流摊,即将说合之监盘滥接之后任一并严参。所摊银两分别着赔。
一、凡一切因公费用,概不准议摊也。查地方偶有公事,或缉拏匪犯,或偶遇差使,及一切因公费用,本应各归各任办理。乃州县于得项则视为分所应得,于公用则不肯自出己赀,往往于交卸之后,私求本管府州批准,分年流摊,或凭监盘说合,公立议单,分年摊认。自开此端,不肖之员遂相率效尤,捏造赔欵,纷纷详禀,为掩饰亏空侵挪,巴已张本,以致摊欵日积日多,亏空愈积愈大。更当严行禁革,以杜流弊。应自道光元年起,不准再有此等流摊名目。如果各州县实有因公赔累过多之事,且能办理妥善者,自当酌量调剂。倘敢仍蹈前辙,即照前条分别严参。
一民欠不准再有垫完也。查征收钱粮定例,按日计考,原所以察州县之勤惰。各牧令如果秉公催科,将书差、银匠人等之弊查察革除,百姓自必踊跃输将,断不致任意拖欠。无如近来州县往往任听书差朦蔽,滋弊日多,以致催征不起。及至奏销不足分数,又复规避处分,挪新掩旧。接任之员亦各辗转挪移,经年累月,变成无着。此亦致亏之一大端也。查捏报全完例千革职,乃竟相习成风,任意捏报,不可不申严禁绝。应自道光元年起,凡丁地漕项、芦课等欵,再不许丝毫垫解。如敢规避处分,仍前挪解,即照例请参,并着落本员赔补,不许后任接收作抵。如后任徇情接收,除揭参外,即将所垫民欠着落分赔。该管府州知情容隐,一并参处。
一仓项不准作价流交也。州县仓贮米谷麦豆等项,均应实贮,以备缓急之用。定例原不许作价交代,乃州县平日署中食用,往往动碾仓谷,甚有藉请出粜、出借之时,私行多粜渔利,种种弊端不一而足。盖私粜可获重价,而交代只须每石作银六钱,是以相率效尤,任意动缺,名为作价流交,又不以实银交出。问其谷,则曰有价;问其价,则在抵欵,银谷两空,实堪痛恨。其或奉文买补,由司领去,价银仍不即买,转将价银挪用,虚出仓收,并又以例价不敷,擅行挪垫。委员盘验,又往往通同徇隐,并不亲往丈盘,仅取该州县覆文,率行加结。及至交代短缺,辄以气头廒底为词,作为赔欵。殊不知气头廒底不过数十石、一二百石,焉能盈千累万之多?乃相习成风,以至通省仓项大半空虚,此亦致亏之一大端也。应自道光元年起,州县仓贮米谷麦豆等项,除奉文碾拨及旧亏奏报有案、未经买补各数外,其余应实贮若干,不准作价流交。倘有短缺,令后任据实揭报,不准接收价银。如敢仍蹈前辙,通融接收,亦照前条分别严参。
一、接收交代,不准私立欠票。也查仓库钱粮丝粟,均关国帑,如有亏短,应即据实揭报参追治罪,不容稍有隐徇。如后任通融接收,虚出通关,例应革职分赔,定例不为不严。乃近来交代,往往互相通融,私立欠票,辗转流交,几致国法可废,尚复成何治体?更须严行革禁,力挽颓风。应自道光元年起,凡遇交代,不许丝粟短交,如有亏
译一、凡是修理一切工程,一概不准摊派给后任。查考州县修理城墙、监狱、粮仓、官署、庙宇、棚厂、桥梁道路以及一切工程,如果超过保固期限,确实发生坍塌,按规定允许详细申报请求动用公款,原本并不责令地方官捐资赔偿。如果工程紧要,必须修缮,哪里难照例详细申报请求委派官员勘察估算,领取款项兴修?然而近来州县往往只凭一份详文立案,不等批准,就擅自动用库款垫办,随即虚报用款数额,通常声称独自难以支撑,详细申报请求分年摊派弥补,竟然有并无紧要工程,凭空捏造,专门为了交接时摊派给后任地步的。这种因亏空而捏造工程,私自请求本管府州批准立案,摊派给后任的做法,实为第一大弊端。安河地区像这样摊派抵充的情况,处处都有,日益增多,如果不严格革除,如何杜绝欺诈而堵塞漏洞?应请求从道光元年起,凡有一切地方紧要工程,一律令其照例详细申报等待委派官员勘察估算,分别办理,不准再擅自动用库款垫办并请求摊派。如果未经院司道批准,擅自动用库款兴修的,不准后任接收抵充,仍责成该管府州据实详细申报撤职参劾。倘若府州徇私情包庇隐瞒,批准摊派,即将府州严行揭发参劾;或者经监盘官员说合私议摊派,即将说合的监盘官员和滥接的后任一并严行参劾。所摊派的银两分别责令赔偿。
一、凡是一切因公费用,一概不准议定摊派。查考地方偶尔有公事,或缉捕匪犯,或偶遇差使,以及一切因公费用,本应各自在任内办理。然而州县对于收入则视为分内应得,对于公用则不肯自掏腰包,往往在卸任之后,私自请求本管府州批准,分年摊派,或凭借监盘官员说合,公立议单,分年摊派认赔。自从开了这个头,不肖官员便相继效仿,捏造赔款,纷纷详细禀报,为掩饰亏空侵挪,已经张本,以致摊派的款项日积月累,亏空越积越大。更应当严格禁革,以杜绝流弊。应自道光元年起,不准再有这种摊派的名目。如果各州县确实有因公赔累过多的事情,且能办理妥善的,自然应当酌情调剂。倘若敢仍蹈前辙,即照前条分别严行参劾。
一、民欠不准再有垫完。查考征收钱粮的定例,按日考核,原本是为了考察州县的勤勉与懒惰。各地方官如果秉公催征,将书吏、差役、银匠等人的弊端查察革除,百姓自必踊跃缴纳,断不至于任意拖欠。无奈近来州县往往任听书吏差役蒙蔽,滋生的弊端日益增多,以致催征不起。等到奏销不足分数,又规避处分,挪新掩旧。接任的官员也各自辗转挪移,经年累月,变成无处着落。这也是导致亏空的一大端。查考捏报全完的定例是革职,竟然相习成风,任意捏报,不可不申明严禁杜绝。应自道光元年起,凡丁地漕粮、芦课等款项,再不许丝毫垫解。如果敢规避处分,仍像从前那样挪解,即照例请求参劾,并责令本员赔补,不许后任接收抵充。如果后任徇私情接收,除了揭发参劾外,即将所垫的民欠责令分赔。该管府州知情包庇,一并参处。
一、仓项不准作价流交。州县仓库贮存的米谷麦豆等项,均应实存,以备缓急之用。定例原本不许作价交接,然而州县平日在衙门食用,往往动用碾磨仓谷,甚至有藉请出粜、出借之时,私自多粜渔利,种种弊端不一而足。因为私粜可获重价,而交接只需每石作银六钱,所以相率效仿,任意动用短缺,名为作价流交,又不以实银交出。问他谷在哪里,则说已有价;问价在哪里,则在抵充款项,银谷两空,实在令人痛恨。有的奉文买补,由司领去,价银仍然不立即购买,反而将价银挪用,虚报仓收,又以例价不敷为由,擅自挪垫。委派官员盘验,又往往通同徇私隐瞒,并不亲自前往丈量盘查,仅取该州县的覆文,草率加结。等到交接短缺,辄以气头廒底为借口,作为赔款。殊不知气头廒底不过数十石、一二百,怎能盈千累万之多?竟然相习成风,以至通省仓项大半空虚,这也是导致亏空的一大端。应自道光元年起,州县仓库贮存的米谷麦豆等项,除奉文碾拨以及旧亏奏报有案、未经买补的各数外,其余应实存若干,不准作价流交。倘若短缺,令后任据实揭报,不准接收价款银两。如果敢仍蹈前辙,通融接收,也照前条分别严行参劾。
一、接收交接,不准私立欠票。查考仓库钱粮丝粟,均关系国家财政,如有亏短,应立即据实揭报参追治罪,不容稍有隐瞒徇私。如果后任通融接收,虚出通关,定例应革职分赔,定例不能说不严。然而近来交接,往往互相通融,私立欠票,辗转流接,几乎致使国法可废,这还成什么治理体制?更须严格革禁,力挽颓风。应自道光元年起凡遇交接,不许丝粟短交,如有亏
缺,责成接收之员据实揭报,请参,不许稍有容隐。倘敢仍行接收期票,一经发觉,即将本管府州及监盘同前后任一并严参治罪。
译若有缺失,责成接收官员据实揭发上报,请求参劾,不许稍有包庇隐瞒。倘若敢仍然接收期票,一经发觉,即将主管府州及监盘同前后任一并严厉参劾治罪。
一、接收交代,不许以对象作抵也。查州县钱粮,应尽征尽解,不容稍有存留,致滋亏挪。节次清查案内,竟有以陈设玩器及衣物等项暂行作抵者。此等对象,如果可以售变,何难实时变价移交?乃必欲暂抵,其为高抬价值,以少抵多,显而易见。况仓库均关国帑,岂容以此等物件作抵?急应严行禁革。应自道光元年起,永不许再有此等抵欵,亦不准后任接收。倘敢故违,即严参治罪。
以上各条皆各州县掩饰亏挪之弊,必须严行禁革,有犯必惩,而其大要尤在本管府州同心协志,实力稽查。盖府州为亲临上司,见闻最近,不能隐瞒。凡州县交代亏缺,不应扺而混抵,不应摊而混摊之欵,虽有监交说合,无不先向本管府州请示。如果府州秉公持正,监交之员何敢擅行立议,接任之员亦何肯滥行接收。嗣后如再有滥抵滥收各弊,应将本管府州一并专折特参,庶足以昭炯戒。其直隶州交代,系本管道员专责,应照知府一律办理。如此明白通饬,庶俾各牧令咸知道光元年以后仓库一有亏倚,即当严参治罪,丝粟不能掩饰,自必各顾身家,诸从节俭续亏之弊可以稍杜矣。
○曾镛【号鲸堂,浙江泰顺人,官知县,有《复斋集】
答汪方伯书
△答汪方伯书
吕叔简曰:变民风易,变士风难;变士风易,变仕风难。仕风变而天下治,所以然者,民风从乎俗,非必有干誉干禄之见,固结而不可变也;士风从乎学,非遽有患得患失之心战悸而不能变也;若仕风,则富贵之权诱于外,利害之念迫于中,有欲变而不能自立者矣,有变此而无以自容者矣。董子曰:「琴瑟不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为政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今下而州县仕也,任变民风、士风之责者也;上而督抚亦仕也,又操变仕风之权者也。督抚之贤者诚不乏人,窃以为失于粉饰太平之意多也;州县之不肖诚非一端,窃以为坏于诎支弥补之故亦不少也。财赋者,国之大政,天下之大命也;盛衰兴废,靡不由之。今州县亏空之弊极矣,前此为上司者既不能慎之于始,姑息调护,酿成巨弊,至于今日,新故相乘,各存一切徼幸苟免之心。其谨弱者,日夜勾稽以免咎,而穷年有所不支;强悍者,苟且补苴以干进,而外此举所不知,又何暇加意于汛汛然之士风、民风,为从容摩厉于农桑、学校间哉?是故言兵刑,向曰办案,今且有所谓做案者矣;言钱谷,向曰交盘,今且有所谓交帐者矣。此仕风一大弊,州县之不肖,亦上司粉饰之过也。大臣身膺国计民生之寄,即无虑久久发露,罪且及身;一旦横有方千里之灾,一省突有数州县之盗,仓皇待济,问何以给?虽然欲弥补,必设法矣。洵思之,设何法?财赋者,不雨于天,不涌于地,欲举一二十年之积弊,骤取偿于岁月,非朘民何由得此?夫征敛之际,贪墨之府也,其所以不敢肆为溪壑者,仅仅恃国家理财持宏纲大体以提防之耳。更迫以势之无可奈何,予以事之得所借口,明目张胆,何所不为?窃恐在亏空之日则相习为盗,臣在弥补之时且相习为聚敛。臣伤邦本以补国计,其患有不可胜言者。也愚谓病无良医,与其病民,无宁病国;与其爱不能割,使寅挪卯粮,在府库巳缺一年之实,而催科讫无宁晷,无宁涣其大号,破格施恩,俾天下一空从前之累,而征输得循旧章除见在州县本任亏数,立限追补外,其确为前任之所亏者,一并弃去不复穷究,于是肃清本源,更遵成法,按届输将,庶几积弊一袪,可图再造。料天下赋税之所入,与州县仓库之所亏,多不过损国家半岁费耳,未为大病也。而府库无空名之承受,岁时无先期之催科,民免浮额之诛求,吏少借端之剥削,不补而财转实,不弥而法已行,岂不直截?何计出于童穉之所知,而事苦于国家之所难也?古今国势之强弱治乱,不患蓄积之不多,患度支之无实;不在灾凶寇盗之有无,在吏治人心之动静。昔孔子与子贡论政,至于必不得巳,曰「去食去之,乃所以足之也」。藉不能为此,则且
译一、接收交接时,不允许用实物抵充欠款。查核州县的钱粮,应当全部征收、全部解送,不容许稍有留存,以致滋生亏空挪用。在历次清查案件中,竟然有用陈设玩器及衣物等项暂时抵充的情况。这些实物,如果可以变卖,为何难以立即变价移交?却一定要暂时抵充,其抬高价值,以少抵多,显而易见。况且仓库都关乎国家财政,岂能容许用这些物件抵充?应当紧急严格禁止革除。应当从道光元年起,永远不允许再有此类抵款,也不准后任接收。倘若敢故意违抗,立即严加参劾治罪。
以上各条都是各州县掩饰亏挪的弊端,必须严格禁止革除,有犯必惩,而其关键尤其在于本管府州同心协力,切实稽查。因为府州是亲临的上司,见闻最近,无法隐瞒。凡是州县交接时亏缺,不应抵充而混抵,不应摊派而混摊的款项,虽然有监交官从中说合,无不先向本管府州请示。假如府州秉公持正,监交官怎敢擅自立议,接任官又怎肯滥行接收。此后如再有滥抵滥收等弊端,应当将本管府州一并专门上折特别参劾,这才足以彰显警戒。直隶州的交接,是本管道员的专责,应当照知府一律办理。如此明白通令,使得各牧令都知道道光元年以后仓库一旦有亏空,就应当严加参劾治罪,丝毫不能掩饰,自然各自顾惜身家,一切从节俭,续发亏空的弊端可以稍加杜绝了。
○曾镛【号鲸堂,浙江泰顺人,官至知县,有《复斋集》】
答汪方伯书
△答汪方伯书
吕叔简说:改变民风容易,改变士风难;改变士风容易,改变仕风难。仕风改变了天下就治理好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民风顺从习俗,不一定有追求名誉俸禄的念头,固结而不可改变;士风顺从学问,不一定有患得患失的心慌意乱而不能改变;至于仕风,则富贵的权势在外部诱惑,利害的念头在内部逼迫,有想改变而不能自立的人,有改变了此风却无处容身的人。董仲舒说:“琴瑟不调,严重的必须拆开重新张弦;为政不行,严重的必须变革重新教化。”现在下层的州县官员,承担改变民风、士风的职责;上层的督抚也是官员,又掌握改变仕风的权力。督抚中贤良的人确实不少,我私下认为他们失于粉饰太平的意思太多;州县中不肖的人确实不止一端,我私下认为败坏于入不敷出弥补的原因也不少。财赋是国家的大政,天下的大命;盛衰兴废,没有不由此决定的。现在州县亏空的弊端到了极点,以前作为上司的人既不能在开始时谨慎,姑息调护,酿成大弊,到了今天,新旧交替,各存侥幸苟免之心。那些谨弱的人,日夜核算以免除罪责,而整年有所支撑不住;强悍的人,苟且弥补以求进身,而除此之外的事所不知,又哪有空闲在意于泛泛的士风、民风,从容地在农桑、学校间磨砺教化呢?所以谈论兵刑,过去叫办案,现在却有叫做做案的;谈论钱谷,过去叫交盘,现在却有叫做交账的。这是仕风的一大弊端,州县的不肖,也是上司粉饰的过错。大臣身负国家民生之托,即使不担心久久暴露,罪责也会及身;一旦横生方圆千里之灾,一省突有数州县的盗贼,仓皇等待救济,问用什么供给?虽然想弥补,必定设法了。确实想想,设什么法?财赋不是天上降雨,不是地下涌出,想举一二十年的积弊,骤然在岁月间取偿,不剥削百姓从哪里得到这些?征收赋税的时候,是贪官污吏的府库,他们之所以不敢肆意如溪壑般贪婪,仅仅依靠国家理财持宏纲大体来提防罢了。再迫以势之无可奈何,给予事之得所借口,明目张胆,无所不为?我私下担心在亏空之日则相习为盗,在弥补之时且相习为聚敛。损害国家根本以补国家财政,其祸患不可胜言。我认为病无良医,与其病民,不如病国;与其爱不能割,使得寅借卯粮,在府库已缺一年之实,而催科没有宁息之时,不如涣散大号,破格施恩,使得天下免除从前之累,而征输得循旧章,除去现在州县本任亏数,立限追补外,那确为前任所亏的,一并弃去不复穷究,于是肃清本源,再遵成法,按届输将,或许积弊一除,可图再造。料想天下赋税之所入,与州县仓库之所亏,最多不过损国家半岁费耳,未为大病。而府库无空名之承受,岁时无先期的催科,民免浮额的诛求,吏少借端的剥削,不补而财转实,不弥而法己行,岂不直截?何计出于童稚之所知,而事苦于国家之所难?古今国势之强弱治乱,不担心蓄积之不多,担心度支之无实;不在灾凶寇盗之有無,在吏治人心之动静。昔孔子与子贡論政,至于不得已,曰“去食去之,乃所以足之也”。借使不能为此,则且
取州县之大贪纵者诛之究之,夺且追之,以惩一时。其在中材,则且视历任所亏,量其多寡,假之岁时,或三四年,或七八年,或十年,分年赔补,一切急遽苟且之法,概行罢去,庶几州县之职得从容从事,守牧以上亦得以风化相□率,而不至以财赋偏注于一途。国家之财有可得而理,师师之风亦不至遽坏,而不然者,急则败矣。上以此蹙之,官官必以此剥之,民幸而无故取怨讟耳,设不幸而小小加以灾凶寇盗,一夫偏袒,千百景从,此时即欲倾一邑亏补之数,为一邑捍御之需,其可得相当耶?是故国可贫,民必不可使穷,夫岂独民不可使穷,即州县亦不可使穷也。民穷则乱,官穷则贪,贪固乱之由也,此当今一变仕风之至急务也。至欲正其本原则,无非崇节俭,节俭之道坏,其大者固莫如上司苞苴之公行,岁时舟车之绎络,然上能绝之使不上行,下不能抑之使不自纵,则是能节之于公。不能节之于私,终无益也。每见一行作吏,服食起居,便诟儒素。方其莅任,负逋不赀,而远近尚视为金穴,辗转引荐,擎履调笙,充满廊庑。一人所蚀,少者数十,多者数百,甚或盈千。一署之内,用以致富者不一,奈何其不穷且贫也?愚以为,胥役众害民,使令众害官,此皆力宜裁抑者也。若夫欲循职守,则莫如少更调。古今吏治之坏,多起于不久其职。汉宣帝以为吏数变易,则下不安;久于其职,则民服教化。其二千石有治理效,辄赐金增秧,或爵至关内侯。迨公卿缺,则以次用之,故其时吏称职,民安业,号称中兴。宋文帝恭俭勤政,百官皆久于其职。守宰以六期为断,元嘉之际,四境晏安,户口蕃息,亦三十年。左雄上疏言:「典城百里,转动无常,各怀一切,莫虑久长。特选横调,损政伤民,咎皆在此。」此真达吏治之言也。国家之爵禄崇卑大小,固所以鼓人才。年限太拘,未免沉滞,然亦宜稍稍持久,不宜太烦,庶几上下相望,贤者得以究其所施,中材亦不敢心存苟且。故吏之不才者,虽终朝褫之不为骤;若见一吏才,辄调一缺,所调员缺又加调焉,而更委员署之,且无论五月报政,期月已可。世难其人,恐二三强干之员,转相促急,精神作用不在下民,专在上司,更何怪尽心守职之难,概见也。愚以为,地方多一衙门,适多一地方之累;官府多一更调,并多一仓库之累。吏胥得乘间舞弊,故此尤当谨也。若夫群下之所揣摩,大员之所顾忌,内自献纳之微,外讫军国之大,有非法制可得而闲者,而今日未敢悉言也。
译选取州县中那些贪婪放纵的大贪官,诛杀他们,追究他们的罪行,剥夺并追缴他们的赃款,以此惩戒一时。对于那些中等才能的官员,则查看他们历任期间造成的亏空,根据数额多少,给予他们一定的时间,或三四年,或七八年,或十年,让他们分年赔偿补足,所有那些急迫苟且的做法,一概废除,这样州县的职责才能从容处理,知府知州以上的官员也能以风化相互引导,不至于将财赋的压力全部集中在一条途径上。国家的财政才有办法治理,官场风气也不至于迅速败坏,如果不这样,急于求成就会失败。上级以此催促他们,官员们必然以此剥削百姓,百姓侥幸无事尚且会招致怨恨,如果不幸再加上小小的灾荒、寇盗,一旦有人揭竿而起,成千上万的人就会跟随,这时候即使想倾尽一个县亏补的数额,作为该县的防御费用,难道能相当吗?因此国家可以贫穷,百姓绝对不能让他们穷困,不只是百姓不能让他们穷困,即使是州县官员也不能让他们穷困。百姓穷困就会作乱,官员穷困就会贪婪,贪婪本来就是作乱的根源,这是当今改变官场风气最紧急的任务。至于想要端正根本原则,无非是崇尚节俭,节俭之道败坏,最大的原因莫过于上司公然收受贿赂,一年四季舟车往来络绎不绝,然而上级如果能杜绝它使其不上行,下级就不能抑制它使其不自纵,这就是能在公事上节俭,不能在私事上节俭,终究没有益处。每次看到一个人做了官,衣食住行,就鄙薄儒生的朴素。刚上任时,负债无数,而远近还把他视为聚宝盆,辗转引荐,捧场调戏,充满厅堂。一个人所侵蚀的财富,少的几十两,多的几百两,甚至上千两。一个衙门里,因此致富的人不止一个,怎么能不穷困贫穷呢?我认为,胥吏众多危害百姓,使令众多危害官员,这些都是应当大力裁减抑制的。至于想要遵循职守,不如减少调动。古今吏治败坏,多起因于任职不久。汉宣帝认为官吏频繁更换,则下级不安;任职长久,则百姓服从教化。那些二千石官员有治理成效的,就赐金增加俸禄,有的爵位升到关内侯。等到公卿职位空缺,就按次序任用他们,所以那时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号称中兴。宋文帝恭敬节俭勤于政事,百官都任职长久。太守县令以六年为期限,元嘉年间,四境安宁,户口繁衍,也持续了三十年。左雄上疏说:“治理百里城池,调动无常,各自只顾眼前,不考虑长远。特别选拔横向调动,损害政事伤害百姓,罪过都在这里。”这真是通达吏治的话。国家的爵禄高低大小,本来是用来激励人才的。年限限制太严,未免导致沉滞,但也应该稍微持久,不宜太频繁,这样上下相互期望,贤能的人得以充分施展,中等才能的人也不敢心存苟且。所以官吏中无才的,即使整天罢免也不算突然;如果看到一个有才的官吏,就调动一个空缺,所调动的员缺又再调动,并且委派委员代理,且不论五月报政,一个月就可以。世上难得其人,恐怕两三个干练的官员,转相催促,精神作用不在百姓,专在上司,更奇怪尽心守职之难,普遍可见。我认为,地方多一个衙门,就多一个地方的累赘;官府多一次调动,就多一个仓库的累赘。吏胥得以乘机舞弊,所以这尤其应当谨慎。至于群下所揣摩的,大员所顾忌的,内从献纳的细微,外到军国的大事,有非法制所能限制的,而今天不敢全部说出来。
●跋
致初先生辑《牧令书稿》凡□易阅十数寒暑而成,炜受而卒读之,谋付诸梓,时以庐居之暇,潜心雠校,幸得备睹。我
朝名卿硕彦章疏文檄条教讽议及各杂录凡百三十有七家,而其间本末先后之序,错综异同之数,繁简常变之宜,靡不肌分脉贯,以体诸一人之身,汇为一邑之事,而遂若成一家之言。噫嘻!先生之为牧令朂者,用心勤矣。夫圣门从政才,皆各眂其所长,汉以下循吏代见,亦第撮举一二端以垂史册,顾安所得不世材以奄有众善哉?是书采择精当,其大旨归于简要,而或一议而迭伸前说,一事而胪列众论,良以民俗相其地,事势相其时,器识相其人,必得张弛兼衡,利病互审,然后遇事折衷而推行,可不迷于所往。输翟以异技而同巧,龚黄以异政而同治,古人所谓求其是者,仕与学非有二也。虽然,炜尝窃有请于先生矣:农桑教化言民事未及,回民事汇言祈祷未载祈雨之法,因欲以陆朗甫先生论回民启,王吴节先生雩说,均附于编而未之许,谓陆公论回汉通姻,其事已格于俗不可行,王氏仿《春秋繁露》言造龙法,亦非天人感应之常,故宁阙之。然则人情即政理也,典礼皆治道也。先生但存其大者正者,而凡事之稍有所窒碍,说之稍近于诞异,即不得爽吾权衡而淆吾宗旨,此不独治术之精,抑亦学术之醇也。炜于保甲四卷缀以肤言,愧未能表章大箸,今全书告竣,得至堂中丞为之序,凡朝廷所以重亲民之官,吾党所以着通经之用,与夫是书之与保甲为终始,而其得力不始于文法,其收效并不止于一邑者,悉有以昭示之,以益为天下后世信。昔欧阳永叔为夷陵令,取积年案牍尽阅之,因得究知人情物理,后亦有禆于相业,况是书之体用兼备,而皆有绳尺可循与?又况贤且智之万万不如永叔者与?南山之竹不揉自直,器车之轮不自圜,苟未逮此而不师前事,炜甚愳其为跅弛之士等诮于覂驾也,愿共取是书而读。之李炜谨跋
论语》治天下,为君相言之,非为牧令言也。牧令亲民莅事,条目纷繁,非徒总其大纲而巳淳自壮岁令山左,十年讲求治谱,略观前代循良纪载,类多时易事殊。至本朝诸先哲治言,亦或时时散见,特未有裒辑成编,便于涉览,允为牧令准绳者。及来陕右,得读致初先生所集《牧令书》,于吏治无不备,与《论语》相发明,皆可实见诸行事。两载榆林,秉为圭臬矣。今幸属隶帡幪,晨夕侍从,习见先生立身行政,知得力于是书者良多。书适梓成,公诸当世,俾读是书者,体此以治民,则先生之嘉惠牧令,即所以嘉惠斯民。牧令幸甚,斯民幸甚。时道光戊申秋八月,属吏福淳谨跋。
甚矣吏治之难也!子侨、郑卿、黄霸、汉相,乃子长、孟坚修史,不列于卿相,而退见循吏,何哉?想其秉笔时,深知循吏之难得,无子侨、黄霸,则传为减色。此子长、孟坚之苦心,不谋而合者也。吏治岂易言哉?夫至作吏之时,始习为吏治,其生平所读何书?所学何事?以古循良自待者,当早计之矣。今天下制科之文,沦入肌骨,一第之后,所学尽为无用,而所用皆非所学,非具过人之才,鲜不茫然失据。况又有声色货利以汨其心,即不然,溺情文墨,肆志风雅,其废失时事,较好声色货利者,有清浊之分,无是非之别也。使易其所好,而讲求实事,初虽茫然,久则了然,且仕且学,亦未为晚。盖一州一邑之中,自钱谷、兵刑、农田、水利、蚕□、学校、捕盗、救荒诸大政,是六官庶司之所分职,而州县独兼之。甚矣州县之难也!天下者,州县之所积,牧令得其人,则州县治,州县无不治,则天下治矣。顾安所得牧令之贤且多耶?世之业医者众矣,好奕者亦众矣,岂必人人皆扁鹊,人人皆奕秋?然扁之方为病设,病已而方传;秋之谱以奕成,奕久而谱备。人苟以扁之方、秋之谱,思之思之,神明而变化之,其于病未有不宜,于奕未有不□。较私心之创为方与谱者,其难易工拙何如耶?致初先生潜心吏治,数十余年,辑成
译跋
致初先生编纂《牧令书稿》,历经十数个寒暑才完成。我接受并读完此书,打算将其刊印,当时在居住闲暇之时,潜心校对,有幸得以通览。
本朝名臣硕彦的章疏、文檄、条教、讽议以及各类杂录,共一百三十七家。其中本末先后的次序,错综异同的数目,繁简常变的适宜,无不脉络贯通,如同体现在一个人身上,汇聚为一县的事务,从而形成一家之言。唉!先生为督促牧令而用心,真是勤勉啊。
孔子门下谈论从政的人才,都各自看重自己的长处;汉代以后的循吏代代出现,也只是摘取一二端目载入史册,哪里能轻易得到不世出的奇才来兼有众善呢?这本书采择精当,其主旨归于简要,有时一个议论反复申说前人的观点,一件事罗列众人的言论,实在是因为民俗随地域不同,事势随时代不同,器识随人不同,必须张弛兼顾,利弊互审,然后遇事折衷推行,才不会迷失方向。
翟公以不同的技艺达到同样的巧妙,龚遂、黄霸以不同的政事达到同样的治理,古人所说的“求其是”,做官与做学问并没有两样。
虽然如此,我曾私下向先生请求:关于农桑教化的言论,民事尚未涉及;关于回民事宜的汇总,祈祷未记载祈雨的方法,因此我想将陆朗甫先生论述回民的启文、王吴节先生关于雩祭的学说,都附在书中,但先生没有答应,说陆公论述回汉通婚,此事已受世俗阻碍不可行,王氏仿效《春秋繁露》谈论造龙之法,也不是天人感应的常理,所以宁愿空缺。
那么,人情就是政理,典礼都是治道。先生只保留那些重大而正统的内容,凡是稍有窒碍的事,稍近荒诞的学说,就不违背自己的权衡而混淆宗旨,这不仅是治术的精妙,也是学术的纯正。
我在保甲四卷后附以浅陋之言,惭愧未能表彰这部大著。现在全书完成,得到至堂中丞为之作序,凡是朝廷之所以重视亲民之官,我们同党之所以彰显通经之用,以及本书与保甲互为始终,而其得力不始于文法,其收效不止于一县的道理,全都昭示出来,以让天下后世更加信服。
昔日欧阳永叔任夷陵令,取历年案牍全部阅览,因此得以深究人情物理,后来也对宰相事业有所裨益,何况本书体用兼备,都有准则可循呢?又何况那些贤智远远不如永叔的人呢?
南山的竹子不揉自直,车上的轮子不自圆,如果达不到这个境界却不效法前事,我非常担心他们会成为放荡不羁之士,遭到驾车失控的讥讽,希望共同取阅此书。李炜谨跋。
《论语》谈论治理天下,是为君相而言,不是为牧令而言。牧令亲近百姓处理事务,条目纷繁,不是仅仅总揽大纲而已。我从壮年时在山左任县令,十年讲求治理之道,略观前代循良的记载,大多时移事殊。至于本朝各位先哲的治政言论,也往往散见各处,特别没有汇编成书,便于阅览,足以作为牧令准绳的。
等到来到陕右,读到致初先生所集的《牧令书》,对于吏治无不具备,与《论语》相互阐发,都可以在行事中实际体现。在榆林两年,以此作为准则。现在有幸隶属其下,早晚侍从,习见先生立身行政,知道得力于本书的很多。书刚好刊印完成,公之于当世,使读这本书的人,体会此道来治理百姓,那么先生对牧令的恩惠,也就是对百姓的恩惠。牧令幸运,百姓幸运。时道光戊申年秋八月,属吏福淳谨跋。
吏治之难,真是厉害啊!子侨、郑卿、黄霸,是汉代的宰相,但司马迁、班固修史,不把他们列入卿相,而退而列入循吏,为什么呢?想他们执笔时,深知循吏之难得,没有子侨、黄霸,那么传记就会减色。这是司马迁、班固的苦心,不谋而合。
吏治哪里容易谈论呢?等到做官之时,才开始学习吏治,他生平所读什么书?所学什么事?以古代循良自待的人,应当早做打算了。
现在天下制科的文章,深入肌骨,一旦考中之后,所学全变为无用,而所用的都不是所学的,不具备过人的才能,很少不茫然失据的。况且又有声色货利来扰乱其心,即使不然,沉溺于文墨,放纵于风雅,其废弃时事,与喜好声色货利的,只有清浊之分,没有是非之别。
如果改变其所好,而讲求实事,起初虽然茫然,久了就了然,且做官且学习,也不算晚。
在一个州一个县之中,从钱谷、兵刑、农田、水利、蚕桑、学校、捕盗、救荒等各大政事,是六官庶司所分职,而州县独自兼管。州县之难,真是厉害啊!
天下,是州县的积累,牧令得其人,那么州县就治理好,州县无不治理好,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但是哪里能得到贤良且众多的牧令呢?
世上从事医学的人很多,喜好下棋的人也很多,难道一定要人人都是扁鹊,人人都是奕秋吗?然而扁鹊的药方是为病设立的,病好了药方就流传;奕秋的棋谱因棋艺而成,棋艺久了棋谱就完备。人如果以扁鹊的药方、奕秋的棋谱,深思熟虑,神明而变化它,对于治病没有不适宜的,对于下棋没有不精通的。比较私心创制药方与棋谱的人,其难易工拙如何呢?
致初先生潜心吏治,数十余年,编纂成
《牧令》一书,采自当代名贤法,不拘古言,不托空,广益集思,美矣备矣。不以开为不才,属参订其用之州县,诚为扁之方、秋之谱。然二子之方与谱虽善,苟用违其宜,犹将败厥事。若此书则随地随时,信手展阅,皆能益人神智,固为牧令之津梁,而括而通之,天下无余事矣。牧令去乎哉?先生可谓不惜金针者矣!留心吏治者,当铸金事之。戊申八月,江开跋。
译《牧令》这本书,采录自当代名贤的法则,不拘泥于古人的言论,不依托空洞的理论,广泛地汲取有益的意见,汇集众人的智慧,美好而完备。不因我江开没有才能,就嘱托我参订它供州县官员使用,这确实如同扁鹊的药方、秋官的谱录。然而,扁鹊的药方和秋官的谱录虽然好,如果使用得不恰当,仍然会败坏事情。像这本书,则无论何地何时,随手翻阅,都能增进人的智慧,确实是牧令官员的津梁,概括并贯通它,天下就没有多余的事情了。牧令之道难道还远吗?先生真可谓是不吝惜传授秘诀的人啊!留心吏治的人,应当像铸造金人那样珍视它。戊申年八月,江开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