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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牧令书三十五

刘衡 【见保甲书卷二】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455–462 段

姓名榜示城乡,榜内注明年貌住处,榜尾大书「此榜无名者概巳革黜」字样,以期人人共晓。其留用者给予编号,亥字粘贴印花腰牌一件,并令联环具保,每五人立一总头,亦令联保。遇有承行事件,一票止用一差,票内注定限期,依限则记功,逾限则重责,决不姑宽,亦不以功抵过。或该差躲匿,则用连坐之法,穷治该差之总头并联环保状内之保人,务获严惩而后巳,则犯法者无从躲匿而法行矣。

译将姓名张榜公示于城乡,榜内注明年龄、相貌和住址,榜尾大字书写“此榜无名者一概革职罢免”字样,以便人人知晓。对于留用的人员给予编号,亥字粘贴印花腰牌一枚,并责令他们互相担保,每五人设立一名总头,也让他们互相担保。遇到承办事务,一张传票只派遣一名差役,传票内注明期限,按期完成则记功,超过期限则重罚,绝不姑息宽容,也不以功抵过。如果该差役躲藏逃避,则采用连坐之法,彻底查办该差役的总头以及联环保状内的担保人,务必严惩后才罢休,这样违法者就无法躲藏,法令就能施行了。

一状不轻准,准则必审,审则断,不许和息也。民间细故,或两造关系亲邻,其呈词原不宜轻准。诚以事经官断,则曲直判然,负者不无芥蔕,往往有因此构怨,久而酿祸者,不但耗费民财巳也。其有不能不准之案,既经批准,即应唤来审讯,实则究治,虚则坐诬,断断不准告息。葢一准告息,则讼棍逆知状可息销,便敢放心告状,即使凭空结撰,概属虚词,但须于临审之前数刻,一纸调停,事即寝息。其诡秘之情形,鬼蜮之伎俩,官既未讯,无由得知,彼诬告者竟终其身无水落石出之时。讼案之所以日滋,讼师之所以肆毒,未必不由于此。州县官既准之词,不许告息,其亦息讼而杜诬告之一道乎?

一审理词讼,宁速毌迟也。民间词讼,例限二十日完结,自应实时审理。若稍为延缓,则旧案未结,新案复来,愈积愈多,小民受累,轻则激而上控,甚则酿成命案,其害不可胜言。况讼案无论迟速,终须审结。在一到即审者,固须用一番心;即拖延缓审者,亦须用一番心,是同一用心也,并不因迟审便可省却用心。其速审者,不过用心畧早耳。况停盐生卤,迟之日久,则讼师插入枝节横生,转致难于收拾,较之速审者难易悬殊。是不肯早用其心,必致多费其心,不但累民,且以自累。州县官于一切讼案,果能随到随审,随审随结,则棍等虽巧于播弄,而策未画,定案巳彻底审明,且取有确结,不能再翻。如此则诸弊悉除,自可无上控之案。其控案较多者,即其平日不理民事,因而不得民心之确据也。应以控案之有无多寡分别功过。至于有控案而能虚心审讯详销,则功过尚可相抵。如既有控案,而又不能依限完结,或固执回护,不肯认错更正,则是玩僻性成,无可策励,即照易结不结之例,详请议处,亦不为过。

一审结一案,必须当堂朱笔判语也。民间命案及械鬬巨案,其起衅之由,往往基于细故,如些小钱债、寻常口角之类,其事微矣。既经控官不准则巳,一经准理,倘审断不甚明切,或虽巳明切而审后神思偶倦,遽尔退堂,令差人带两造在外间照堂上面断之语出结,毋论堂断之言听者不甚了了,即甚了了,而两边棍蠹各从而挑拨之,必至两造之结各执一词,与堂断之言俱不符合,甚则书役高下其手,竟致供与结亦自两歧,或故留漏洞,或故示矛盾,以为翻异地步。如此则未有不翻案及酿成他故者,此朱判之所以必不可少也。每案审断既毕,毋论事之大小,即于堂上将面谕之断语朱书于点名单年月之内。其日公事稍简,则备叙全案之由;若十分忙冗,亦应将紧要断语明切书之。书毕,令两造将朱判自读一遍,如乡愚不识字,饬房书大声宣读,俾两造倾听明白,则是非曲直,讼者各自了然。然后令原差带两造入内堂,照朱判各具遵结,照例粘连成卷,钤印存案。如此则供与结不至两歧,而通案人证之结亦归一律,书吏无从高下其手,且可杜日后抽换诸弊。即将来或有翻异,而展卷了如指掌,可免混争也。

一审案设有错误,亟宜自行改正,以免上控也。自理案件审断时,如果虚衷,何至舛错?但案情百出,变诈多端,况烦剧之区,牍词冗杂,地方官纵极聪强,不能保其必无失误。或事后检点及之,或讼者陈词再恳,爱民者均须虚心复核。果有可商之处,即应立予平反。盖临下与事上并无二理。详上之件,设或失误,例有检举之文,听讼亦然。不但失误当改也,即微有偏倚,未能恰到好处,亦不妨一再推求。若必以为官之于民,体制所在,断无认错之理,竟尔回护前非,恐原审既有不尽之情,负曲者必有不平之愬。是小民上控之滋多,未必不由于长官自信之太过也。夫牧令官称父母,可谓亲矣。亲则无不可白之隐,亲则无不可转之机。但求无负于吾民,何必自讳其小失?若因文过而致上控,是欲自讳而转以自彰,既累民,又自累也。总之,官果爱民,则听断必然公允。即间有未协之处,但无私心,民亦无不谅之,未有遽行上控者。夫既无私心,

译对于诉状,不可轻易批准;一旦批准,就必须仔细审查;审查之后,就要做出判决,不允许私下和解。民间的琐碎纠纷,如果双方是亲属或邻居,其诉状原本就不宜轻易批准。确实是因为事情经过官府判决,是非曲直就会分明,理亏的一方难免心存芥蒂,往往因此结怨,久而久之酿成大祸,这不仅仅是耗费百姓钱财而已。对于那些不得不批准的案件,既然已经批准,就应当传唤双方来审讯,属实则追究惩治,虚假则治以诬告之罪,坚决不允许撤诉和解。因为一旦允许撤诉,讼棍就会预知诉状可以平息撤销,便敢放心大胆地打官司,即使是凭空捏造、全是虚词,只要在开庭前片刻,递上一纸调停书,事情就会平息。那些诡秘的情形、阴险的手段,官员既然没有审讯,无从得知,那些诬告的人竟然终身都不会有真相大白的时候。诉讼案件之所以日益增多,讼师之所以肆意作恶,未必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州县官既然批准了诉状,就不允许撤诉,这大概也是平息诉讼、杜绝诬告的一种方法吧?

审理诉讼案件,宁可快也不要慢。民间诉讼,按规定期限二十天完结,自然应当及时审理。如果稍有拖延,旧案未结,新案又至,越积越多,百姓受累,轻则激怒而上控,重则酿成命案,其危害不可胜数。况且诉讼案件无论快慢,最终都要审结。对于一到就审的,固然需要费一番心思;即使拖延缓审的,也需要费一番心思,这是同样用心的,并不因为迟审就可以省去用心。快速审理的,不过是用心稍早罢了。况且像盐卤一样,停滞日久,讼师就会插入枝节,横生事端,反而导致难以收拾,与快速审理相比,难易程度悬殊。不肯早点用心,必然导致多费心思,不仅累及百姓,而且累及自己。州县官对于一切诉讼案件,如果能够做到随到随审,随审随结,那么讼棍虽然善于挑拨,但计谋尚未实施,案件已经彻底审明,并且取得了确定的结案文书,不能再翻案。这样各种弊端就全部消除了,自然不会有上控的案件。上控案件较多的,就是平时不处理民事、因而不得民心的确凿证据。应当根据上控案件的有无和多少来分别功过。至于有上控案件但能虚心审讯、详细销案的,功过还可以相抵。如果既有上控案件,又不能按规定期限完结,或者固执回护,不肯认错更正,这就是玩忽职守、习性已成,无可激励,按照“易结不结”的条例,详细请示议处,也不算过分。

审结一个案件,必须在堂上用朱笔写下判决语。民间的命案及械斗大案,其起因往往基于细微的小事,如小额钱债、寻常口角之类,事情很微小。既然已经控告官府如果不批准就算了,一旦批准受理,倘若审断不够明确切当,或者虽然明确切当但审后精神偶尔疲倦,立即退堂,让差役带双方在外间按照堂上断案的话写出结案文书,无论堂上断案的话听者是否清楚,即使很清楚,两边的讼棍和差役各自从中挑拨,必然导致双方的结案文书各执一词,与堂上断案的话都不符合,甚至书吏和差役上下其手,竟然导致供词与结案文书也自相矛盾,或者故意留下漏洞,或者故意显示矛盾,作为日后翻案的借口。这样就没有不翻案以及酿成其他祸端的,这就是朱笔判决之所以必不可少的原因。每个案件审断完毕,无论事情大小,就在堂上将当面告知的判决语用朱笔写在点名单的年月之内。如果当天公事稍简,就详细叙述全案的缘由;如果非常忙碌,也应当将紧要的判决语明确切当地写下。写完后,让双方将朱笔判决自读一遍,如果乡下愚民不识字,命令房书大声宣读,使双方倾听明白,这样是非曲直,诉讼者各自清楚。然后让原差役带双方进入内堂,按照朱笔判决各自具写遵结,按规定粘连成卷,盖印存案。这样供词与结案文书就不会自相矛盾,而全案人证的结案文书也归于统一,书吏无从上下其手,而且可以杜绝日后抽换各种弊端。即使将来有翻案,展开卷宗一目了然,可以避免混乱争执。

审理案件如果有错误,应当立即自行改正,以免上控。自理案件在审断时,如果能够虚心,怎么会出错?但案情千变万化,欺诈手段繁多,况且在事务繁杂的地区,文书诉词冗杂,地方官即使极其聪明强干,也不能保证一定没有失误。或者事后检查发现,或者诉讼者陈述理由再次恳求,爱护百姓的官员都必须虚心复核。果然有可以商榷的地方,就应当立即平反。因为对待下属和对待上级并没有不同的道理。上报的案件,如果失误,例文有检举的规定,听讼也是如此。不仅失误应当改正,即使稍有偏倚,未能恰到好处,也不妨一再推求。如果一定认为官员对于百姓,体制所在,断无认错之理,竟然回护以前的错误,恐怕原审既有未尽之情,理亏者必有不平之诉。百姓上控之所以增多,未必不是因为长官自信太过。地方官称为父母,可以说是亲近了。亲近就没有不可白白的隐情,亲近就没有不可转化的契机。只求不辜负百姓,何必隐瞒自己的小过失?如果因为掩饰过错而导致上控,是想隐瞒反而更加彰显,既累及百姓,又累及自己。总之,官员如果爱护百姓,那么听断必然公允。即使偶尔有不恰当的地方,只要没有私心,百姓也没有不谅解的,不会立即上控。既然没有私心,

又何妨更正乎?

译又何必妨碍更正呢?

一寻常案件,定于三八放告日当堂收呈,此外各日切勿滥收也。夫小民钱债田土口角一切细故,一时负气,旁有匪人耸之,遂尔贸贸来城,忿欲兴讼,实则事不要紧,所欲讼者非亲即友,时过气平,往往悔之。官若随时收呈,则虽有亲邻不及劝阻,而讼成矣。一经官为讯断,曲直分明,胜者所值无多,负者顿失颜面,蓄忿渐深,其害有不可胜言者。且官即清廉,结案即极神速,讼者自田间来,人地生疏,断不能一无所费,此长官任事太勇之过也。若官非三八日断不收呈,则讼者欲告之日未必适逢放告之期,此数日中有关爱之亲邻为之劝解,则词状未投,欲告者旧情未断,为所欲告者颜面无伤,不难杯酒释憾矣。如此则讼端渐少,和气所蒸,可以兆丰年而酿厚俗,又不仅惜民之财巳也。倘自诩聪强,收呈不以其时,能则能矣,毋亦不恤民隐乎?况更有藉此巧取者,吾乌乎知之?至如命盗斗斵伤抢亲等案,则应各就地方情形,择其尤要者,酌定十条或八九条,刋刻宣示。唯其随时喊禀,或于太堂悬锣准告者,鸣锣官闻锣声,立即讯办,则又不必呈矣。

一究出讼棍,必须严惩也。民间些小事故,两造本无讦讼之心。彼讼棍者,暗地刁唆,诱令告状。迨呈词既递,鱼肉万端,甚至家巳全倾,案犹未结。且有两造俱不愿终讼,彼此就罢,而讼师以欲壑未盈,不肯罢手者,为害于民,莫此为甚。地方官果能实力稽查,多方察访,并于当堂收呈及审理讼案时,遇有情涉虚诬者,立即带回内署,究明词系何人所作,何人教诱,细询其年貌住址,即由内署密出签票,责成妥役严慎查拏。大抵此辈住房总不离官衙左右,须于夜阑人静或黎明时亲往围拏,且搜其唆讼确据,如呈稿抄批之类。获案后情重者照例详办,其稍轻老仍照学治臆说所载,将该犯锁置堂柱,令其鹄立看本官断审他案,间日决责数板,旬月之间未有不惫甚告饶者。虽极繁难之缺,但须办一二案,惩两三人,则若辈闻风丧胆,外来者褁足,本籍者革面矣。至州县官审理词讼,如审系被告理曲,但非再犯,其杖笞以下罪名不妨宽免,只令对众长跪巳足示惩,盖予负者以改过自新之路,即留胜者以有余不尽之情,亦长官造福之一端也。若审系原告情虚,则必依律照例加等严惩,断断不宜姑息,庶诬告者知畏而讼日稀矣。又牧令为执法之官,用法至枷杖而止,枷杖之外不得自专,原不宜轻视。枷杖则必须临莅大堂,于万目共睹之地,示以不测之威,并震以难回之怒,如击案疾呼,离座挺立之类,不妨稍参权术,俾与浩然之正气相辅而行,务令观者人人□然于官之所深恶而痛绝者专在于此,则一惩百警,此后转可以缓罚而省刑,此子产之所以称惠人也。总之,官纵慈祥,而惩治棍蠹,绝不可露一矜怜之语,与稍假以和霁之容,一为所窥,或被旁观冷眼看破,此后人人玩法,措手尤难。此不但治讼棍为然,其书差及一切莠民。似皆宜用此法。

  △蜀僚问答

或问:“棍蠹诬扰富民,集案讯明后严惩之,巳足保富良矣。收呈时必先讯乎?”曰:“收呈时先讯,乃临民第一吃紧处。盖案经集讯,必须出票饬差传唤人证,距城近者二三日,远者五六日,七八日不等。差得票到手,此数日内便赶紧向富民索诈,其诈法倍加凶恶。未入城之先,必吓以锁练;入城之后,必私押之卡房羁候所之内,实例禁之班房也。班房之看役与差等息息相通,饭店似非班房比,然饭店人等亦与差役通气,或即系差役开张。遇有人证到店,差之凌虐之者,无所不至,必勒令当烈日寒风之处坐卧,或以水泼地,或以尿桶粪缸一切秽物置之口鼻切近处,饮食不以时给,俟其馁渴哀求,则昂其价至数十倍,甚至百钱不得一盂饭,数十钱不得一杯水。差等与店家恣食酒肉,行令猜枚,喧呼快乐,一切店内灯油薪水俱勒令派钱。若亲属给送饭食,则暗唆同押之匪类抢食罄尽,良民不得一粒下咽。三五日内任意索诈,不遂其欲,则受一切苦恼。

译处理寻常案件,应在每月初三、初八的放告日当堂接收诉状,其他日子切勿随意滥收。百姓之间因钱财、债务、田产、土地、口角等一切琐碎小事,一时意气用事,旁边又有坏人怂恿,于是贸然进城,愤怒地想要打官司,其实事情并不严重,所要告的对象不是亲戚就是朋友,时间一过怒气平息,往往后悔。如果官员随时接收诉状,那么即使有亲友邻居来不及劝阻,官司就已经打起来了。一旦由官员讯问判决,是非曲直分明,胜诉方所得无几,败诉方顿时颜面尽失,怨恨逐渐加深,其危害不可胜言。况且官员即使清廉,结案即使极快,打官司的人从田间来,对城市人生地不熟,断不可能毫无花费,这是长官做事过于勇猛急躁的过错。如果官员不在初三、初八日不接收诉状,那么想告状的日子未必正好碰上放告期,在这几天中,有关爱的亲友邻居为他们劝解,那么诉状还未投递,想告状的人旧情未断,被告的人颜面无损,不难通过杯酒化解怨恨。这样诉讼争端就会逐渐减少,和气所蒸腾,可以预示丰收年景并培育淳厚风俗,这不仅仅是爱惜百姓钱财而已。倘若自诩聪明强干,不按规定的日期接收诉状,能倒是能了,难道不是不体恤百姓疾苦吗?况且更有借此巧取豪夺的人,我怎么知道呢?至于人命、盗窃、斗殴砍伤、抢亲等案件,则应根据各地情况,选择其中特别重要的,酌情制定十条或八九条,刊刻公布。只有随时喊冤禀报,或者在太堂悬挂铜锣允许告状的人,鸣锣的官员听到锣声,立即讯问办理,那么就不必递交诉状了。

一旦查出讼棍,必须严厉惩罚。民间一些小的事故,双方本来没有互相揭发诉讼的念头。那些讼棍暗中刁难唆使,诱导他们告状。等到诉状已经递交,便百般鱼肉百姓,甚至家产全部倾尽,案件还未完结。况且有双方都不愿继续诉讼,彼此打算罢休,而讼师因为欲望未满足,不肯罢手的,对百姓的危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地方官如果能切实稽查,多方察访,并在当堂接收诉状及审理诉讼案件时,遇到情节涉及虚假诬陷的,立即带回内署,查清诉状是谁写的,谁教唆诱导的,详细询问其年龄、相貌、住址,随即由内署秘密发出签票,责成可靠的差役严密谨慎地查缉抓捕。大概这类人住房总不离官衙左右,须在夜深人静或黎明时亲自前往围捕,并且搜出他们唆使诉讼的确凿证据,如诉状草稿、抄录批注之类。抓获后情节重的按惯例详细办理,稍轻的仍按《学治臆说》所载,将该犯锁在堂柱上,让他站着观看本官断审其他案件,每隔一天打几板子,一两个月之间没有不疲惫不堪求饶的。即使是最繁忙难办的地方,只要办上一两起案件,惩治两三个人,那么这些人就会闻风丧胆,外来的止步不前,本地的改头换面。至于州县官审理词讼,如果审明是被告理亏,但只要不是再犯,其杖刑、笞刑以下的罪名不妨宽免,只令其对众人长跪就足以示惩,给予败诉者改过自新的道路,也就是留给胜诉者不尽的情分,这也是长官造福百姓的一个方面。如果审明是原告情虚,则必须依律照例加等严惩,绝对不应姑息,这样诬告者知道畏惧,诉讼就会日渐稀少。又因为州县官是执法的官员,用刑到枷锁、杖刑为止,枷杖之外不得自行专断,原本不应轻视。使用枷杖则必须亲临大堂,在万众瞩目之地,显示不可测度的威严,并以难以挽回的愤怒震慑,如拍案疾呼、离座挺立之类,不妨稍加权术,使之与浩然正气相辅而行,务必让观看的人人都明白官员所深恶痛绝的专门在于此,那么惩罚一人警戒百人,此后反而可以减轻刑罚而节省刑具,这就是子产被称为惠人的原因。总之,官员纵然慈祥,但惩治讼棍恶棍,绝不可露出一丝怜悯的话语,或稍显和颜悦色,一旦被他们窥探,或被旁观者冷眼识破,此后人人玩弄法律,处理起来更加困难。这不仅治理讼棍如此,那些书吏、差役以及一切坏人,似乎都适宜用此法。

蜀僚问答

有人问:“讼棍恶棍诬陷骚扰富人,集合案件讯问明白后严惩他们,已经足以保护富良了。接收诉状时必须先讯问吗?”回答说:“接收诉状时先讯问,是面对百姓第一紧要的事。因为案件经过集合讯问,必须发出传票命令差役传唤人证,距离城市近的需两三天,远的需五六天,甚至七八天不等。差役拿到传票,在这几天内便赶紧向富人勒索敲诈,其敲诈手段加倍凶恶。未进城之前,必定以枷锁镣铐吓唬;进城之后,必定私自押在卡房羁候所内,也就是实例中的班房。班房的看守役卒与差役息息相通,饭店似乎不比班房,但饭店的人也与差役通气,或者就是差役开设的。遇有人证到店,差役凌虐他们,无所不至,必定勒令他们在烈日寒风之处坐卧,或以水泼地,或将尿桶粪缸一切秽物放在口鼻切近处,饮食不按时供给,等到他们饥饿口渴哀求,则抬高价格至数十倍,甚至一百钱买不到一盂饭,几十钱买不到一杯水。差役与店家恣意吃喝酒肉,行令猜枚,喧哗快乐,店内一切灯油薪水都勒令派钱。如果亲属给送饭食,则暗中唆使同押的匪类抢食吃尽,良民不得一粒下咽。三五天内任意勒索敲诈,不满足其欲望,则受一切苦恼。”

迨官讯明释放,差等或仍自私押,或跟至其人之家,大肆闹索,必遂其欲乃止,而其家破矣。然则与其惩棍蠹于集讯之后,何如禁棍蠹于收呈之时乎?”

译等到官府审讯清楚后释放,差役等或许仍然私自押解,或许跟随到那人家里,大肆吵闹勒索,一定要满足他们的欲望才停止,而那家也就破产了。既然如此,那么在集讯之后惩治这些恶棍蠹虫,哪里比得上在接收呈状之时就禁止这些恶棍蠹虫呢?”

或问:“情虚之原告,即非讼棍,必系刁徒。官于收呈时讯鞫,其时并无质证之人,彼肯引服乎?”曰:“此自非易事,但须为官者耐顷耳。大抵刁徒诬告,其呈内情节必有矛盾处。谚云:‘事假难真是也。’官果有爱民之心,但须设身处地,一面细核呈词,一面详问口供。但觉供情与呈词略有参差不合处,即带人内署密室,百端诘问,不许胥役一人在旁,恐彼知我审案之法,可一不可再矣。供则官自录之,役则令军流犯及水火夫代之。或凭空而慑以盛怒,或含笑而入以游词。盛怒时,必唤进皂役多人,令其吆喝示威。官或以醒木重击案桌,或大声疾呼,或提出别案应行杖责枷号之犯,当原告前发落,察其面目眉睫之间是否颤震,摸其心窝是否跳突,并令吐唾沫于器皿内,察其有无津液。若竟无之,或虽有而甚少,却有前项颤跳等情,即系情虚,可从此穷诘而入矣。然乡曲愚民,初见官长,怵于官威,往往有前项颤跳等情,未可信为情虚之确据,则不如入以游词之为得也。入游词之法,莫妙于先与间谈,如课晴问雨,及询其家房屋向背,有无竹树,一家几人,每日饭食若干,薪水若干,饲蓄牛犬鸡豚各若干之类,以炫骛其心,错乱其词,而衰竭其气。如告强占妻女之案,则问其妻女年貌,我准尔告,将被告拏来,叫他出钱给尔,可免其断还否?如告盗葬之案,则语以我准尔呈,将被告拏来,劝他将钱给尔,可免其起迁否?若系真情,伊必不允;若虚则必首肯。彼见官霁颜与语,以为官受其欺,巳准其状矣,便敢大放厥词,剌剌不休。谚云:‘言多必失。’官但虚心细听,并设身处地体察情理。彼既说得高兴,则其在外间与讼师商酌默记之情节必定遗忘,必至参差颠倒,露出破绽。官则忽然折入正文,于其破绽处穷诘严追,忽喜忽怒,忽此忽彼,令彼应接不暇。必然露出一半真情。官则语:「以此案要审,不要审。若要审,被我审出,但有一字涉虚,便要严办。若不要我审,但要将呈词抽出,只当尔未曾告状,便可罢手。彼若情虚,必然叩头求将呈词发还,请息,请免深究。」是时官仍不可说破诬告,该问罪,遽示威也。一示威,则彼疑畏退缩,一言不敢直说,后半情节全不能得。仍与温言开导,或赐以茶烟、点心之类,务令出具切结为要。

或问:“刁徒肯遽出结乎?”曰:“此亦非易事,但总须爱民者稍自耐烦耳。大抵取结之法,亦有次第,必须以次递进。先取误听人言,以致诬告、情愿息讼归家之结;次取妄告之结。彼见结内并无诬告字样,以为无碍,必肯照官之稿写结,自用掌模。迨两结既得之后,方告以:‘尔快直认,尔就不认,我有此两结,亦尽足办尔矣。’如此则彼必直认诬告,仍取诬告切实甘结,然后带出大堂,当众声明其罪,检出诬告律例令读。系初犯,则照例严惩;系再犯以上,则比照扰害例量予枷号示众,亦无不可。夫如是,则被诬者尚未到案,而案巳审明。大抵被告一到,略问数语,即可释令归家,棍蠹无所施其□俩。凡意图诬告者,闻诬告不能害人,反自受枷责也,辄息其恶念,便暗中省却多少诬告案件,所保全者不更多乎?”

或问:“不传被告,先审原告,得毋不合于理乎?”曰:“此系遵例而行,有何违碍?现行律例越诉门,有先将原告穷诘之例,予在川东实力奉行,颇着成效,民以为便。虽巴县极繁之缺,半年后竟累月不接一呈词,官逸而民安矣。讼棍之外来者潜逃,而在本地者俱戢迹或改行矣。尤所自慰者,巴县衙役七千,予莅任一年后,役等无所得,食退散六千七八百人,存者寥寥百余人耳。初受代时,前任移交千余案,迨予赴棉州升任,惟吏房举人请咨一案移交,此外无一移交之案,亦吾尽吾心之效也。”

或问居官三字诀,曰:“清、慎、勤”,以何为要?曰:“三者皆居官之要,而勤则其尤要者也。不勤则事多拖累。夫民之畏拖累,不必命盗重案,但系寻常户婚田土等细故,亦不必名列被告也

译有人问:“如果原告所述情况虚假,即使他不是讼棍,也一定是刁顽之徒。官员在接收诉状时进行讯问,当时并没有对质的人,他会肯认罪服法吗?”回答说:“这自然不是容易的事,但做官的必须稍加忍耐。大体上,刁徒诬告,其诉状中的情节必定有矛盾之处。谚语说:‘事情虚假就很难做到真实。’官员如果真有爱民之心,只需设身处地,一方面仔细核对诉状,一方面详细询问口供。只要觉得口供与诉状稍有参差不合之处,就带人进入内署密室,从多方面严厉诘问,不许胥吏差役一人在旁,恐怕他们知道了我审案的方法,这就只能做一次,不能做第二次了。口供由官员亲自记录,差役则命令军流罪犯及水火夫代替。有时凭空以盛怒震慑他,有时含笑用闲话诱导他。盛怒时,必定唤进多名皂役,让他们吆喝示威。官员或者用醒木重重敲击案桌,或者大声疾呼,或者提出其他案件中应当杖责、枷号示众的犯人,在原告面前发落,观察他眉睫之间是否颤动,摸他心窝是否跳动,并让他向器皿内吐唾沫,观察是否有津液。如果竟然没有,或者虽有却很少,却有上述颤动跳动等情况,就是情虚,可以从此深入诘问而入。然而乡间愚民,初次见到长官,畏惧官威,往往有上述颤动跳动等情况,不能确信为情虚的确凿证据,那么不如用闲话诱导更为得当。用闲话诱导的方法,没有比先与他闲聊更妙的了,比如谈论天气晴雨,以及询问他家房屋朝向,有无竹树,一家几口人,每日饭食多少,薪水多少,饲养牛犬鸡猪各多少之类,以炫耀其心,错乱其词,从而衰竭其气。如果是告强占妻女的案子,就问他妻女的年龄相貌,我说批准你的控告,将被告抓来,让他出钱给你,可以免除判还妻女吗?如果是告盗葬的案子,就告诉他我批准你的诉状,将被告抓来,劝他出钱给你,可以免除起迁坟墓吗?如果是真情,他必定不答应;如果是虚假,他必定点头同意。他见官员和颜悦色与他说话,以为官员受了他的欺骗,已经批准了他的诉状,便敢大放厥词,喋喋不休。谚语说:‘话说多了必定有失误。’官员只需虚心细听,并设身处地体察情理。他既然说得高兴,那么他在外面与讼师商酌默记的情节必定遗忘,必定导致参差颠倒,露出破绽。官员则忽然转入正文,在其破绽处穷追严问,忽喜忽怒,忽此忽彼,让他应接不暇。必然露出一半真情。官员就说:‘这个案子要审,不要审。如果要审,被我审出,只要有一个字涉及虚假,就要严办。如果不要我审,只要将诉状抽出,只当你没有告状,就可以罢手。’他如果情虚,必然叩头请求将诉状发还,请求息讼,请求不要深究。这时官员仍不可说破诬告该问罪,立刻示威。一旦示威,他就疑惧退缩,一句话不敢直说,后半部分的情节全不能得知。仍然用温和的话语开导,或者赐给茶烟、点心之类,务必让他出具切结才为紧要。

有人问:“刁徒肯立刻出具切结吗?”回答说:“这也不是容易的事,但总须爱民者稍加耐心。大体上,取结的方法,也有次第,必须依次递进。先取误听人言,以致诬告,情愿息讼归家的切结;其次取妄告的切结。他见切结内并无诬告字样,以为无碍,必定肯照官员的稿子写切结,自己按手印。等到两个切结都取得之后,才告诉他:‘你快直认,你不认,我有这两个切结,也足够办你了。’这样他必定直认诬告,仍取诬告切实的甘结,然后带出大堂,当众声明他的罪过,检出诬告律例令其阅读。如果是初犯,就照例严惩;如果是再犯以上,就比照扰害例量予枷号示众,也未尝不可。像这样,被诬者尚未到案,而案子已经审明。大体上被告一到,略问几句,就可以释放让他回家,讼棍差役无处施展其奸诈。凡是意图诬告的人,听说诬告不能害人,反而自己受枷责,就止息了恶念,暗中便省却了多少诬告案件,所保全的不更多吗?”

有人问:“不传唤被告,先审原告,难道不合于理吗?”回答说:“这是遵照条例而行,有什么违碍?现行律例越诉门,有先对原告穷究诘问的条例,我在川东实力奉行,颇见成效,百姓认为方便。即使是巴县这样极繁重的缺位,半年后竟然连月不接一纸诉状,官员安逸而百姓安宁了。外来的讼棍潜逃,而在本地的都敛迹或改行了。尤其让我自我欣慰的是,巴县衙役七千人,我上任一年后,差役们无利可图,辞退散去了六千七八百人,剩下的寥寥百余人而已。刚接任时,前任移交千余案件,等到我赴棉州升任,只有吏房举人请咨一案移交,此外没有一桩移交的案件,这也是我尽心尽力的效果。”

有人问居官三字诀,回答说:“清、慎、勤”,以哪个为紧要?回答说:“三者都是居官的紧要,而勤则是尤其紧要的。不勤则事情多拖累。百姓畏惧拖累,不必是命盗重案,即使是寻常户婚田土等细故,也不必名列被告也

,但列名人证,尽足破家。”庸吏庸言所载《理讼十条》之第三条,曾谆切讲明“勤”字之理矣。其余九条,无非推广“勤”字之意。至于官果爱民,则更有一字最要者,曰“简”。盖官以一人理一县之事,即极小之缺,案牍必多,棍蠹乘官繁冗,便敢作弊害民。其最简之法,自以前条所言多驳呈词为第一义。次则莫如票唤人证时,择其不甚要紧、迹近牵控者,酌量摘出,免其票唤到案。于唤票内其人姓名之旁,钤用“此人不必定令到案”图章一颗。又于票尾书明:“今将不必定令到案人证共若干名,开后。”然细思之,与其差票内摘出免到,不如于批呈时,即将某人不甚要紧、似是牵控可以免唤到案缘由,批于词尾榜示,尤为简易,尤能保富安良也。

译只要罗列名人作为证人,就足以让百姓倾家荡产。”庸吏庸言所记载的《理讼十条》中的第三条,曾经恳切详尽地阐明了“勤”字的道理。其余九条,无非是推广“勤”字的意旨。至于官员如果真的爱护百姓,那么还有一个字最为重要,那就是“简”。因为官员凭一人之力处理一县的事务,即使是极小的官职,文书案卷也必然繁多,奸猾之徒趁着官府事务繁杂冗乱,便敢作弊害民。其中最简便的方法,自然是以前面各条所说的多驳回诉状为第一要义。其次,没有比在签发传票传唤人证时,挑选那些不太重要、看似牵强附会的证人,酌情剔除,免除他们被传唤到案更合适的了。在传唤的票单上,于这些人的姓名旁边,盖上一枚“此人不必定令到案”的印章。又在票单末尾写明:“现将不必定令到案的人证共若干名,列在后面。”然而仔细思考,与其在差票中剔除免除到案,不如在批复诉状时,就将某人不太重要、似是牵强附会可以免除传唤到案的理由,批写在诉状末尾并张贴示众,这样更为简易,也更能保护富人、安定良民。

○裕谦 【见筹荒下】

  戒讼说

  △戒讼说

讼则终凶,害多不测。小而结怨,耗财废时,失业;大且倾家荡产,招祸亡身。何不自爱之甚也!每思乡里愚民,生平不见官长,出作入息,何等安闲。至一入公门,便难自主。歇家保户,诈伪多端,累月经年,资斧莫继。兼之胥吏把持,差役勒索。迨得质讯,巳费多少花销。有理者恃气陵人,也要向公堂屈膝;无理者将曲作直,更不堪清夜扪心。即赢得官司,结下子孙雠怨;倘招来刑辱,徒增颜面羞惭。甚至坐狱沉牢,囚系毙命,披枷带锁,桎梏戕生,无一不缘争讼来也。更有一种唆讼之徒,以簸弄是非为得计,以颠倒黑白而迷人。每当雨造纷争,从中构祸。及两造醒悟之后,犹复肆行挑唆,不肯听其速结。何则?讼师之溪壑未满,则讼事之枝节迭生。讼息而刁猾者无所逞其诪张,讼久而淳厚者亦将变为浇薄。人心风俗之患,可胜言哉!本府为尔民好讼者计,与其伺候公度,受隶卒之呵斥,何若优游井里,乐妇子之团圆。平得一分心,便积得满家福;忍得一分气,便省得几多财。特将戒讼十条录示于后,尔民其慎思之,毋负谆谆告诫之意。

一曰坏心地,大抵好讼者,不论理之曲直,徒欲以气压人,以智胜人,不胜则忿心愈炽,投讼师,造机关,颠倒是非,以求必胜,甚或挟嫌图诈,牵砌多人,以致无辜拖累,此讼之足以坏心地。

二曰耗货财,事无论大小,一经官府,茶坊酒肆,离他不得,亲友顾问,慢他不得,胥役皂隶,少他不得,以数年之积蓄,不彀一案之花□,官司未完,家赀巳破,此讼之足以耗货财。

三曰误正事,士农工商各有正务,苟涉于讼,身不自由,抛家失业,即有不容巳之事,亦因以停搁,此讼之足以误正事。

四曰伤天伦,父子兄弟夫妻天亲至爱,或意见不合而相责备,或钱财费多而相怨尤,或事涉牵缠而株连坐累,此讼之足以伤天伦【若骨肉争讼,伦理乖违,伤天地之和,亏敦睦之谊,具家道未有不日见消亡者,其子孙未有不日见零落者,尤宜善处】

五曰:致疾病,思虑伤心,忿怒伤肝,饥渴伤脾,忧郁伤肺,惊恐伤肾,走伤血,立伤骨,多言伤气,以至朝行露宿,冒暑冲寒,种种受伤,一时丛集,此讼之足以致疾病。

六曰结怨毒。谚云:「冤家宜解不宜结。」不讼则冤,怨犹或可解;讼则亲情友谊,顷刻顿忘,彼此报复,无有穷巳。此讼之足以结怨毒。

七曰生事,变公门出入之人,大都好生事端,幸我有事可以渔利,或暗中□唆,或乘机挑拨,往往事中生事,此讼之足以生事变。

八曰损品望,人无品望者,更历讼事,弥增狡猾,所不待言。即平时方言矩行,一至讦讼,以非为是,以曲为直,投吏胥觅证佐,所不屑与言者与之言,所不屑与交者与之交,此讼之足以损品望【生监为四民之首,尤宜立品读书,勉图上进。若涉讼事,即属不守卧碑例,应斥革惩治,务各自爱】

九曰:召侮辱,官府廉明,自无枉断,而终讼必凶。尝见好讼人,受呵叱,受笞杖,受罚赎,甚而受胥皂之辈恶言相加,意气陵逼,至极不堪。试设身处其地,则知气死不要告状,真名言也。此讼之足以召侮辱【讼虽理直,胜负亦难预定,与其终讼而召辱,何如息讼以全身?如有亲友调和,各宜及早猛醒】

十曰失家教。善教家者,日仁,曰义,曰礼,曰智,曰信。人既好讼,则居心刻薄,非仁也;事理失宜,非义也;挟怨忿争,非礼也;倾赀破产,非智也;欺诈百出,非信也。家人妇子之见闻,无非恶习,而欲其内外和顺,不至悖常而乱德,决无是事。此讼之足以失家教【至妇女出头,最为恶俗。大千例禁,有玷家声,里党相嘲,宗族不齿。上辱祖父,下累子孙,更宜切戒】

  ●牧令书卷十八 刑名中

  安肃徐栋致初辑

  王植

  王有孚

  白如珍

  王元曦

  裕谦

  陈宏谋

  王植

  汪辉祖

  叶镇

译○裕谦 【见于《筹荒》下篇】

戒讼说

△戒讼说

打官司最终必然凶险,祸害多且难以预料。小的方面会结下怨恨,耗费钱财,浪费光阴,荒废事业;大的方面甚至会倾家荡产,招致灾祸,丧失性命。为何如此不爱惜自己呢!每每想到乡间的愚昧百姓,平生不见官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何等的安闲自在。一旦踏入官府大门,便难以自主。歇家(代客诉讼的中介)和保户(保证人),欺诈虚伪手段繁多,历时数月甚至经年,旅费盘缠无法接续。加上胥吏把持公权,差役勒索钱财。等到得以质询审理时,已经花费了多少开销。有理的人倚仗气势欺凌他人,也要向公堂屈膝;无理的人将曲解作直,更不堪在深夜扪心自问。即使赢得了官司,也结下了子孙后代的仇怨;倘若招来刑罚侮辱,徒增颜面的羞耻惭愧。甚至坐牢入狱,囚禁致死,披枷带锁,桎梏残害生命,没有一件不是因争讼而来的。还有一种唆使诉讼的徒众,以搬弄是非为得意之计,以颠倒黑白来迷惑人心。每当两造(诉讼双方)发生纷争,他们就在中间构陷祸端。等到两造醒悟之后,他们仍然肆意挑唆,不肯听任其迅速结案。为什么呢?因为讼师(律师)的贪欲未满足,诉讼的枝节就会层出不穷。诉讼平息,刁钻狡猾者便无处施展其虚张声势的手段;诉讼拖延日久,淳朴厚道的人也将变得浇薄刻薄。人心风俗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本府为你们这些好打官司的百姓考虑,与其在官府伺候,受隶卒的呵斥,不如在乡里优游自在,享受妻儿团圆的快乐。平复一分心气,便积得满家福气;忍耐一分怒气,便省下许多钱财。特将戒讼十条抄录示于后,你们百姓要慎重思考,不要辜负我谆谆告诫的心意。

一曰败坏心地。大抵好打官司的人,不论道理曲直,只想以气势压人,以智谋胜人,不胜则愤恨之心更加炽烈,投靠讼师,制造机关,颠倒是非,以求必胜,甚至挟私报复图谋欺诈,牵连砌合多人,以致无辜受累,这就是诉讼足以败坏人地的原因。

二曰耗费钱财。事情无论大小,一经官府,茶坊酒肆离不开,亲友顾问慢待不得,胥役皂隶少不得,用数年的积蓄,不够一案的花销,官司未完,家产已破,这就是诉讼足以耗费钱财的原因。

三曰耽误正事。士农工商各有正当事务,一旦涉讼,身不由己,抛家失业,即使有不容已之事,也因此停搁,这就是诉讼足以耽误正事的原因。

四曰伤害天伦。父子兄弟夫妻是天亲至爱,或因意见不合而互相责备,或因钱财花费多而互相怨恨,或因事情牵缠而株连坐累,这就是诉讼足以伤害天伦的原因【如果骨肉争讼,伦理乖违,伤害天地之和,亏损敦睦之谊,家道没有不日渐消亡的,子孙没有不日渐零落的,尤其应当妥善处理】。

五曰:导致疾病。思虑伤心,忿怒伤肝,饥渴伤脾忧郁伤肺,惊恐伤肾,行走伤血,站立伤骨,多言伤气,以至于朝行露宿,冒暑冲寒,种种伤害,一时丛集,这就是诉讼足以导致疾病的原因。

六曰结下怨毒。谚语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不打官司,怨恨或许还可以化解;打官司则亲情友谊,顷刻间遗忘,彼此报复,没有穷尽。这就是诉讼足以结下怨毒的原因。

七曰生事端。公门出入之人,大都好生事端,庆幸我有事可以渔利,或暗中唆使,或乘机挑拨,往往事中生事,这就是诉讼足以生事端的原因。

八曰损害品望。人无品望者,经历讼事,更加狡猾,这不用多说。即使平时言行端正,一旦涉讼,以非为是,以曲为直,投靠吏胥寻找证佐,所不屑与之言者与之言,所不屑与之交者与之交,这就是诉讼足以损害品望的原因【生员监生为四民之首,尤其应当立品读书,勉力上进。如果涉讼事,即属不守卧碑条例,应斥革惩治,务必各自爱惜】。

九曰:招致侮辱。官府廉明,自无枉断,但终讼必凶。曾见好讼人,受呵斥,受笞杖,受罚赎,甚至受胥皂之辈恶言相加,意气凌逼,至极不堪。试设身处地,则知“气死不要告状”,真是名言。这就是诉讼足以招致侮辱的原因【诉讼虽理直,胜负亦难预定,与其终讼招辱,何如息讼以全身?如有亲友调和各宜及早猛醒】。

十曰失去家教。善于教家者,日仁,曰义,曰礼,智,信。人既好讼,则居心刻薄,不是仁;事理失宜,不是义;挟怨忿争,不是礼;倾赀破产,不是智;欺诈百出,不是信。家人妇子之见闻,无非恶习,而想让他们内外和顺,不至于悖乱常理而败坏德行,决无此事。这就是诉讼足以失去家教的原因【至于妇女出头,最为恶俗。大清律例禁止,有玷家声,乡党相嘲,宗族不齿。上辱祖先,下累子孙,更宜切戒】。

●牧令书卷十八 刑名中

安肃徐栋致初辑

王植

王有孚

白如珍

王元曦

裕谦

陈宏谋

王植

汪辉祖

叶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