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令书卷十五 保息
●牧令书卷十五 保息
安肃徐栋致初辑
常变交济，斯缓急有须养民之政，不亦全乎？然有贯注乎常与变而为政之所不可缓者，《周礼》之保息是也。能保息，然后能养民矣。
朱泽澐
张惠言
陶元淳
袁守定
熊宏备
陈宏谋
汪辉祖
刘衡
田文境
潘谘
吴荣光
袁守定
陆世仪
黄可润
栗毓美
叶镇
陈宏谋
崇纶
朱□□
叶镇
陈宏谋
王士俊
○朱泽澐 【见赋役】
养民
△养民
天下有其人至贱，其力足以有为，散之不见其多，聚之足以为乱者，闲民也。古之闲民十之一，今之闲民十之六。通都大邑之闲民十之三，穷荒州县之闲民十之六。有无田之闲民，有无业之闲民，有有田而无田，有业而无业之闲民。夫民何可以闲知其为闲民而不处之？使自力几何而不为乱也？自井田毁，限田之制累朝不能行。非通都大邑财货聚积之所，则取财之途不广，谋生之术无所施。《周礼》九职曰：“闲民无常职，转移职事。”□师凡无职者出夫布。《孟子》曰：“廛无夫里之布，廛之设也，所以处闲民；夫布之罚也，所以驱闲民使业廛。”三代圣王位闲民有地，教闲民有法，闲民之多寡有无上皆知其数而措置之。今则督抚不问，郡守不问，州县不问。丰岁优游坐食，一遇凶荒，相聚为非，何所不至？夫吏之于民，州县为亲，近日州县之吏司钱谷之出入而巳百姓多寡虚实之数不知也；司催科之缓急而巳百姓流离生死之故不知也。灾祲猝至，闲民嗷嗷仰望官粟，给之不足于用，不给展转沟壑，击目伤心。一岁饥则为盗，再岁三岁饥则为寇，一郡饥则流离就食，一二省饥则寇盗之变有不可言者。吕祖谦曰：“上者修先王预备之政，其次修李悝之政，不修预备而讲求于临时，未见其有济。”先王预备之政，自井田毁数千年不复，吕氏犹以此为上者，贵得其意耳。《诗》曰：“嗟嗟保介，维莫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月令》曰：“王命布农事，命田舍东郊，修封疆，审端径术，善相卸陵阪陵原隰土地所宜，五谷所殖，以教道民，必躬亲之，农乃不惑。”古者设农官，亲行田亩，教诲农事至再至三，非故事也。《王制》曰：“士无故不杀犬豕，庶人无故不食珍，庶羞不踰牲。”又曰：“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月令》曰：“命有司趋民收敛，务蓄菜多积聚。”古者有司教民蓄积，食时用礼谆谆。恳恳非故事也。三代圣王养民之制，纵不能复，犹得于载籍中推求其怀保无巳之意。今并其意而亡之矣。既亡其意，即日修补救之政，欲民不闲游坐困，岂可得哉？夫预备之政不复，徒存此区区之意，乌足以济？而不知其非也。今日州县之吏所漠然无有者，此意耳。责今日州县之吏，使颠连无告之民代种富民之田，定之以令不行，也随之以罚不行也。设又使颠连无告之民日习百工之业，教之不胜教也，督之不胜督也。所望于州县之吏者，惟此意也。今之为吏者，有能致意于沟之洫之耕之耨之者乎？有能致意于食之用之节之积之者乎？有其意而行之不善于民，无益也。亡其意而腼然处于民上，将焉用之？一邑之势，养无田无业之闲民，难养；有田有业之闲民，易养。闲民于灾荒之日难养，闲民于丰亨之日易邑有里，里有乡，乡有图，图有老。一图也，有田有业者几家？有田不耕、有业不勤者几家？无田无业、佣工操作者几家？老预教之官，亲行之，教之以耕耨，教之以攻业，教之以浚亩浍，教之以远服贾，教之以量食，教之以节俭，教之以多蓄积。民自为积，先王预备之政也。官之教之，不以为民之事，而以为巳之事；民之奉行，不以为官之事，而以为巳之事。官之意入乎民，民之意体乎官。有田有业之民有所余，无田无业之民有所赖，而又有常平、社仓、义仓之
译●牧令书卷十五 保息
安肃徐栋致初辑
常态与变局相互补充，这样在紧急与缓和之时都有所需，养育百姓的政策，不也就完备了吗？然而有一种贯穿常态与变局、为政不可延缓的事情，就是《周礼》中的“保息”。能够保障百姓的生息，然后才能养育百姓。
朱泽澐
张惠言
陶元淳
袁守定
熊宏备
陈宏谋
汪辉祖
刘衡
田文境
潘谘
吴荣光
袁守定
陆世仪
黄可润
栗毓美
叶镇
陈宏谋
崇纶
朱□□
叶镇
陈宏谋
王士俊
○朱泽澐 【见赋役】
养民
△养民
天下有一种人，身份极其低贱，他们的力量足以有所作为，分散时看不出人多，聚集时足以造成动乱，这就是闲民。古代的闲民占十分之一，现在的闲民占十分之六。大城市中的闲民占十分之三，偏远荒凉州县的闲民占十分之六。有无田的闲民，有无业的闲民，有有田却无田可种、有业却无业可做的闲民。百姓怎么能任由他们闲着，知道他们是闲民却不安置他们呢？让他们自力更生，多久不就会作乱呢？自从井田制毁坏以来，限制田产的制度历代朝廷都无法实行。如果不是大城市财货聚集的地方，那么获取财富的途径就不宽广，谋生的手段无处施展。《周礼》九职中说：“闲民没有固定的职业，需要转移从事其他职事。”《周礼》师氏规定：凡是没有职业的人要缴纳夫布。《孟子》说：“市场不征收夫布，设置市场，是用来安置闲民的；征收夫布作为惩罚，是用来驱使闲民去从事市场行业的。”夏商周三代的圣王安置闲民有土地，教导闲民有方法，闲民的多寡有无，上面都清楚数目并加以安置。现在总督巡抚不过问，郡守不过问，州县官也不过问。丰收年份他们悠闲地坐着吃闲饭，一旦遇到灾荒，就聚集起来做坏事，什么事做不出来呢？官吏对于百姓，州县官最为亲近，近日州县的官吏只管钱粮的收支罢了，百姓多寡虚实的数目不知道；只管催缴赋税的缓急罢了，百姓流离失所生死存亡的原因不知道。灾祸突然降临，闲民哀号仰望官府发放粮食，发放的不够用，不发放就辗转死于沟壑，令人触目惊心。一年饥荒就变成盗贼，两三年饥荒就变成寇贼，一个郡饥荒就流离失所去别处求食，一两个省饥荒就发生寇盗之变，那是不可言说的。吕祖谦说：“上等的是修习先王预备的政策，次等的是修习李悝的政策，不修习预备而只在临时讲求，没见有什么成效。”先王预备的政策，自从井田制毁坏后几千年没有恢复，吕氏还认为这是上等的，是重视其中的意旨罢了。《诗经》说：“嗟嗟保介，维莫之春，又求什么？如何新畬？”《月令》说：“君王命令颁布农事，命令田官住在东郊，修整田界，审视田间道路，善于观察丘陵、山坡、高地、低湿之地土地适宜什么，五谷种植什么，以此教导百姓，一定要亲自去做，农民才不迷惑。”古代设置农官，亲自巡视田地，教导农事再三再四，不是做样子。《王制》说：“士没有缘故不杀狗猪，庶民没有缘故不吃珍馐，美味不超过牺牲。”又说：“耕种九年，一定要有三年的粮食储备。”《月令》说：“命令官吏督促百姓收敛庄稼，务必多积蓄蔬菜粮食。”古代官吏教导百姓积蓄，饮食使用礼节谆谆教诲，恳切不是做样子。三代圣王养育百姓的制度，纵然不能恢复，还能从典籍中推求他们怀爱保护百姓不止的意旨。现在连这种意旨都亡失了。既然亡失了这种意旨，即使每天修补救急的政策，想要百姓不闲游坐困，怎么可能呢？预备的政策不恢复，只存有这种小小的意旨，哪里足以济事？却不知道这是不对的。今日州县官吏漠然没有的，就是这种意旨。责成今日州县官吏，让颠连无告的百姓代种富民的田地，制定法令不执行，跟随惩罚也不执行。假如又让颠连无告的百姓每天学习百工的行业，教导他们不胜其多，督促他们不胜其烦。对州县官吏所期望的，只有这种意旨。现在做官吏的，有能用心于沟洫耕耨的吗？有能用心于饮食使用节约积蓄的吗？有这种意旨但施行不好对百姓，没有益处。亡失这种意旨却厚颜居于百姓之上，将有什么用呢？一个县的情况，养育无田无业的闲民，难养；有田有业的闲民，易养。闲民在灾荒之日难养，闲民在丰年之日易养。县里有里，里有乡，乡有图，图有老人。一个图里，有田有业的有几家？有田不耕、有业不勤的有几家？无田无业、佣工操作的有几家？老人预先教导他们，官吏亲自施行，教导他们耕耨，教导他们从事行业，教导他们疏通田亩沟渠，教导他们远行经商，教导他们衡量饮食，教导他们节俭，教导他们多积蓄。百姓自己积蓄，这是先王预备的政策。官吏教导他们，不认为是百姓的事，而认为是自己的事；百姓奉行，不认为是官吏的事，而认为是自己的事。官吏的意旨进入百姓心中，百姓的意旨体察官吏之心。有田有业的百姓有所剩余，无田无业的百姓有所依赖，又有常平仓、社仓、义仓的
积，以备不时之用。此在吏之善为之也。呜呼，其亦难矣！汉唐以来，养民之政陵夷堕坏，无一存者。循吏如龚遂、朱邑辈，传其人不传其政。非政之不传，一人之政，而非一代之政，宜其不传也。当此政敝坏、民游佚之时，望有循吏其人者，因意以立政，立政以养民，岂不难乎？幸有其人，所用非所长，所长非所用。加之时势之倥偬，赔补之逋累，大吏之阻挠，奸宄之谗毁，卒不得志以去，坐使有田有业之民，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又何问无田无业之民乎？此有识者所深忧也。
译积蓄财物，以应对不时之需。这在于官吏善于治理。唉，这也太难了！自汉唐以来，养育百姓的政策衰败毁坏，没有一样留存下来。像龚遂、朱邑这样的循吏，只流传了他们的为人，却没有流传他们的政令。并非政令没有流传，而是因为那是一人之政，而非一代之政，理应不能流传。正值政令败坏、百姓游手好闲之时，希望有循吏那样的人，根据心意建立政令，建立政令来养育百姓，难道不难吗？有幸有这样的人才，却任用的不是他的长处，他的长处也没有被任用。加上时势紧迫，赔补拖欠的积弊，上级官员的阻挠，奸邪之人的谗言毁谤，最终不能实现志向而离去，白白使得有田有业的百姓，在丰年也终身困苦，在荒年不免于死亡，又哪里还谈得上没有田没有业的百姓呢？这是有见识的人深深忧虑的。
○张惠言【见《保甲书》卷二】
吏难一
吏难二
△吏难一
古之吏难乎？今之吏难乎？古者，民食君之食，而衣君之衣，服君之教，而事君之事。生齿以往，至于老死，皆有以给之。人民车辇、马牛六畜，皆得以数计。故其民有贫富，而无冻馁。而其为州党之吏者，其始皆与其民辈作辈，学其德行道艺，为众所兴也。而还以长其乡里，故众服以听其所治。上者五百家，降是乃百家，以下至五家而止。其人习故不察，而悉其事简故不劳而详。当其时，吏奉法守条教，而天下治。后世之吏则不然，出五百里乃听仕宦。南人使之治北，山人使之治泽，其土俗固非素悉也。州县大者数百里，小者乃百里，户口以万计，簿书案牍出入之扰，强者弗能胜也。送迎之烦，供亿之礼，舟车厨传之费，廉者勿能节也。民富者贫者，安居者转徙而流亡者，吏不肖不知其何以然也。贤者知之矣，然而不可如何？何则？耕无以为之田，贾无以为之赀，居无以为之宅，禀而粟之则无以食之，廹而抑之则乱，故不得不听其贫而转徙以至于流亡。不幸而有盗贼、水旱之患，虽贳其租，宽其赋，日赈而月贷之，民之死生固不可知也。幸而水旱不告，盗贼不发，租税以时入，徭役以期办，上下相庆以为太平，而颠穷之民，父卖其子，夫鬻其妻，为臧获奴婢以自存者，吏不得而知也。饥寒之不忍起而为窃盗，矫虔无行以入于刑僇，枕首死者，吏不得而知也。失业无告，槀项以死，填委于沟洫者，吏不得而知也。然则吏无虐、无墨、无失法，而民之死者巳不可胜数矣。呜呼！今之吏而欲古之治，其亦难矣。夫民赖上之力以生，其牛以长其子孙，自食其力之所出，而以其余奉上以相养，故尊其君而亲其长，无事则长安，有事则可用。今也，民自以其力养生营死，以幸脱饥寒死亡之患，而未可必得，而又损其所以自养者以给君长，奉期约束，有求焉，号嚣而令之。帖帖若奴隶，锱铢而算之，充充若外府。然而有以穷困告者，庸吏作色，贤吏蹙齃，卒莫起而为之筹。若是求民戴其上，不可得也。愚以为方今之患，独患吏与民阔而不相亲。民之视吏也，惮然若神鬼之不可即；吏之视民也，芸然若履崇山而视原隰之草木，无所别之。民之疾痛颠连而濒于死者，有执途人而哀之者矣，未有号呼求拯于州县者也。其愚者不知州县之职之宜生我也，其知者知号呼之无益也。且不唯无益而巳州县出一令，行一法，传呼者数十人，奔走者数百人，利未见而巳，受其害。故贤士大夫多以为戒，而民亦愿相与休息而无为。夫立法而不便者，上不悉下也；法便而民不劝者，下不信上也。今夫良将，领百万之众，虽灶下厮养莫不知其所为，而士卒亦莫不与其将同腹心并耳目者，非能日侦伺而人抚循也，审于其利，达于其害，法度明而诚信着也。故苟有以相亲，则百万之众，措之若指臂；苟无以相亲，则内治一妾，外驭一仆，且不足审其旦暮所事，而何以谋长乎？里有正，图有保，是古之门胥□长也。宜择士人有行者为之，诚能略仿《周官》《管子》之意，立之教法，使各掌其治，以时课而问焉。暇则与之论利害，省谣俗，闾阎幽隐之故，必可知也。令有谋焉，则修之。乡乡以修之，都都以修之，图千里之远，可使犹一家也。上有以知其下，故举而不过；下有以信其上，故令而不悞。然则生民之政，举而措之可也。
△吏难二
夫吏诚有以信于下，而有志于生其民，则必无狃于目前旦夕之安，而务治其原本。今夫古之所谓休息无为者，不为矫绝之法，不立诡俗之制，不咈乎民心以求誉，如此而巳非谓泛泛焉任其自生自死、自荣自悴于其下，而我不与知。乃曰上与民不相扰也。若夫管子之治齐，子产之治郑，孟子之治滕，矫然一变其故，纲立纪具，朞月之间，犂然也。故三子之治，可谓究其本矣。非之而不惧，沮之而不挠，及其经制既定，上下晏然，子孙蒙业，数十百年可以无坏。然则
译○张惠言【见《保甲书》卷二
吏难一
吏难二
△吏难一
古代的官吏难当吗？现在的官吏难当吗？古代，百姓吃君主提供的食物，穿君主提供的衣物，奉行君主的教化，从事君主指派的事务。从出生到年老死亡，都有供给。百姓的车马牛六畜，都可以用数目来计算。所以百姓虽有贫富之分，却没有受冻挨饿的。而那些担任州党官吏的人，起初都与百姓同辈劳作，学习他们的道德品行和技艺，被众人推举出来。然后回来治理他们的乡里，所以众人信服并听从他们的治理。上面管辖五百家，往下就是百家，再往下直到五家为止。这些人熟悉旧例所以不用仔细考察，而且事情简单所以不劳累却详尽。在那个时候，官吏奉行法律、遵守条令教化，天下就治理好了。后世的官吏却不是这样，离开五百里才允许做官。南方人派去治理北方，山区人派去治理水乡，那里的风土习俗本来就不熟悉。州县大的有数百里，小的也有百里，户口以万来计算，文书案卷出入的纷扰，强壮的人也承受不了。迎来送往的烦琐，供给接待的礼仪，舟车食宿的费用，廉洁的人也节约不了。百姓中富有的、贫穷的，安居的、迁徙流亡的，不贤能的官吏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贤能的官吏知道了，然而又能怎样呢？为什么呢？因为耕种没有田地，经商没有资本，居住没有房屋，发放粮食给他们吃则没有来源，逼迫压制他们则会引起动乱，所以不得不听任他们贫困迁徙以至于流亡。不幸遇到盗贼、水旱灾害，即使免除他们的租税，放宽他们的赋役，每天赈济每月借贷，百姓的生死仍然不可预知。幸运地没有水旱灾害，盗贼没有发生，租税按时缴纳，徭役按期完成，上下互相庆贺认为是太平盛世，而那些陷入绝境贫困的百姓，父亲卖儿子，丈夫卖妻子，成为奴婢来保全性命，官吏却不知道。因饥寒难忍而起意做小偷，行为不端没有品行而陷入刑罚杀戮，抱头而死的，官吏却不知道。失业无处申诉，瘦骨嶙峋而死，堆积在沟渠里的，官吏却不知道。那么官吏没有暴虐、没有贪污、没有违背法律，而百姓死去的已经不可胜数了。唉！现在的官吏想要达到古代的治理效果，也太难了。百姓依靠君主的力量来生存，依靠君主来养育子孙，自己劳动所得，拿出剩余部分供奉君主以互相供养，所以尊敬君主而亲近长官，没有事就长久安定，有事就可以使用。现在，百姓用自己的力量来维持生计、处理丧葬，希望能侥幸摆脱饥寒死亡的祸患，还未必能成功，却又损害他们用来自我供养的东西来供给君主长官，遵守期限约束，有要求时，大声呼喝命令他们。顺从得像奴隶，斤斤计较地计算，充实得像外库。然而有因穷困来告急的，平庸的官吏变色，贤能的官吏皱眉，最终没有人起来为他们筹划。像这样想要求百姓拥戴他们的上级，是不可能的。我认为当今的祸患，只是担忧官吏与百姓疏远而不亲近。百姓看待官吏，畏惧得像神鬼一样不可接近；官吏看待百姓，漠然得像站在高山上俯视原野的草木，没有什么区别。百姓疾苦困顿濒临死亡，有拉住路人哀求的，却没有向州县呼喊求救的。愚昧的人不知道州县的职责是应该让我生存的，明智的人知道呼喊求救没有益处。而且不仅没有益处，州县发出一道命令，实行一项法规，传呼的人有几十个，奔走的人有几百个，利益还没见到，已经遭受了祸害。所以贤士大夫大多以此为戒，而百姓也愿意互相休养生息而不作为。立法而不便利，是因为上面不了解下面；法律便利而百姓不努力，是因为下面不信任上面。现在优秀的将领，统领百万军队，即使是灶下的仆役也知道该做什么，而士兵也都与将领同心同德、耳目相通，并不是能每天侦察监视和人人安抚，而是明察利益，通达祸害，法度严明而诚信显著。所以如果有办法互相亲近，那么百万军队，安置起来就像指挥手臂一样；如果没有办法互相亲近，那么在内治理一个妾，在外驾驭一个仆，尚且不足以弄清他们早晚做什么，又怎么能谋划长远呢？里有里正，图有图保，这是古代的门胥和长官。应该选择有德行的士人担任，如果能大致仿效《周官》《管子》的意思，建立教法，让他们各自掌管自己的辖区，按时考核并询问。闲暇时与他们讨论利害，考察风俗，民间幽深隐秘的情况，一定可以知道。命令有谋划，就加以修正。乡乡加以修正，都都加以修正，方圆千里之远，可以使它像一家一样。上面有办法了解下面，所以举措不会过度；下面有办法信任上面，所以命令不会失误。那么治理百姓的政策，推行起来就可以了。
△吏难二
官吏如果真的能在下面取得信任，并且有志于让百姓生存，就一定不会拘泥于眼前早晚的安宁，而致力于治理根本。现在所谓古代的休养生息、无为而治，不是制定矫枉过正的法律，不设立违背习俗的制度，不顺从民心来求取名誉，只是这样罢了，并不是说泛泛地任其自生自死、自荣自枯在下面，而我不过问。而是说上级与百姓互不干扰。至于管仲治理齐国，子产治理郑国，孟子治理滕国，毅然改变旧制，纲纪具备，几个月之间，井然有序。所以这三个人的治理，可以说探究了根本。非议他们而不畏惧，阻止他们而不屈服，等到经制确定，上下安宁，子孙继承基业，几十年几百年可以不败坏。那么
休息无为，未有大于此者也。今之贤吏曰：宽徭役，谨赋税，去其盗贼，理其狱讼，民安而治，得是则然矣。然而其所及者，乐业之民也。若其失业者，虽有宽徭恤役之令，而彼无与也。饥寒之不恤，则所谓盗贼者，皆此人矣。吏见其盗贼也，而以为不足惜。呜呼！孰知其始之本非盗贼耶？而况有不肯为盗贼而死者耶？天下之地，皆足以衣食天下之民，而利之所出不均，故得其源者生，而失其源者死。且夫一人之利，二人资之则微，十人之利，百人资之则匮。今民之所以求利者，一人得之则千人趋之，然则利安得不绌，而民安得不贫？是故欲民之无饥寒，莫若均利源；欲利源之均，莫若正民业。管子曰：圣王定民之居，成民之事，四民者勿使杂处，故教有恒而事有考。葢古者度地居民而颁执事，其要如此。今计一县之中，田上下之率给几何人？山泽所出给几何人？四方货贿、市井之赢息所食者几何人？谣俗所资、技艺工匠之巧须几人？地硗瘠之可化者几何？草木水石之未取者几何？四圻之内，都会者何所？乡里市肆之不当其所者几何？行资四方而不弃其乡里者几何人？通游者何所？利矣！总其数而乘除之，必使所业与利相当，而济其有余不足。其农之能尽地力者，工之能立物利者，商之能裕本计者，所在以告吏，发币聘之，建以为师，使长其曹辈，而教其不及，稽其怠惰者，不任者斥之。农聚于疆，工聚于肆，贾聚于市，田而不能播耰者，不容于疆；艺而不能饬材者，不容于肆；贸迁而不能阜通者，不容于市。其无田而无资者，使相假贷，而时其出入。男年十六而不业农，女年十三而不治丝枲者，罚其父母，则民劝其业，而利修。其有饥寒者，或寡矣。或曰：“管子之法，四民各处其所，今民之杂处久矣，亦将分之乎？否乎？”曰：“夫分民者，非夺其居而徙其乡也。百室之聚，必有市，有肆，有民居之廛。其为贾者，必就市；而工者必就肆，其常也。吾因其宜而安集之，使不至哤杂而巳何难焉？”曰：“民既习其业矣，利不足，又使其它习，如之何？”曰：“非徙巳习之业也，禁其方欲习者而巳夫习焉而不获其利，苟愿有徙者，吾有以安之，而又有以教之，则彼亦乐得其所矣。”今夫一家之中，有操作者，有厮役者，有刍圉者，其为之者，皆其人之所自欲也；而分处其所为者，则主伯之事也。今一邑之民，为士者，为农，若工贾者，问吏以其数，则茫然而不知也。呜呼！仆隶无经事，而主伯且得有其家者哉？
译休养生息，无为而治，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了。现在的贤良官吏说：减轻徭役，谨慎征收赋税，清除盗贼，审理诉讼，百姓安定而天下大治，做到这些就行了。然而他们所惠及的，只是安居乐业的百姓。至于那些失去生计的人，即使有宽免徭役、体恤劳役的命令，他们也得不到好处。饥寒得不到救济，那么所谓的盗贼，都是这些人了。官吏看到他们是盗贼，就认为他们不值得怜悯。唉！谁知道他们起初本来就不是盗贼呢？更何况还有那些不肯做盗贼而宁愿死去的人呢？天下的土地，都足以供养天下的百姓，但利益产出的地方不均匀，所以得到资源源头的人就能生存，失去资源源头的人就会死亡。况且一个人的利益，两个人分享就微薄了；十个人的利益，一百人分享就匮乏了。现在百姓追求利益，一个人得到它，就有上千人追随，那么利益怎么会不减少，百姓怎么会不贫困呢？因此，想要百姓没有饥寒，不如平均利益的源头；想要利益源头平均，不如端正百姓的职业。《管子》说：圣明的君王安定百姓的居所，成就百姓的事业，士、农、工、商四类百姓不让他们混杂居住，所以教化有常规，事业有考核。大概古代规划土地安置百姓并分配职事，其要点就是这样。现在计算一个县之中，上等和下等田地能供养多少人？山泽出产能供养多少人？四方货物、市场盈利所供养的人有多少？风俗习惯所依赖、技艺工匠的巧手需要多少人？土地贫瘠可以改良的有多少？草木水石尚未开采利用的有多少？四境之内，都会所在何处？乡里市场位置不当的有多少？出行四方而不抛弃家乡的人有多少？通达游历的地方在哪里？有利可图！汇总这些数目进行乘除计算，一定要使所从事的职业与利益相当，并调剂有余和不足。那些能充分发挥土地潜力的农民，能创造物品利益的工匠，能充裕根本计算的商人，所在地方向官吏报告，发放钱财聘请他们，建立他们为师傅，让他们领导同辈，教导那些不及的人，稽查那些懒惰的人，不能胜任的斥退他们。农民聚集在田间，工匠聚集在作坊，商人聚集在市场，种田却不能播种耕耘的人，不被允许留在田间；种植却不能整理材料的人，不被允许留在作坊；贸易流通却不能使物资丰富通畅的人，不被允许留在市场。那些没有田地又没有资本的人，让他们互相借贷，并按时计算收支。男子年满十六岁不从事农业，女子年满十三岁不从事丝麻纺织的，惩罚他们的父母，那么百姓就会勤勉于职业，而利益得以修明。那些有饥寒的人，或许就很少了。有人说：“《管子》的法令，四类百姓各自居住在自己的地方，现在百姓混杂居住很久了，也要把他们分开吗？还是不分开呢？”回答说：“分开百姓，并不是剥夺他们的居所而迁移他们的家乡。百户人家聚集的地方，一定有市场，有作坊，有民居的街巷。做商人的，一定去市场；做工匠的，一定去作坊，这是常理。我根据他们的适宜之处而安顿聚集他们，使不至于混杂喧闹罢了，这有什么难的呢？”有人说：“百姓已经习惯了他们的职业，利益不足，又让他们学习其他职业，该怎么办？”回答说：“不是迁移他们已经习惯的职业，只是禁止那些正想学习其他职业的人罢了。习惯了一种职业却得不到利益，如果愿意迁移的，我有办法安顿他们，又有办法教导他们，那么他们也会乐于得到合适的处所了。”现在一个家庭之中，有操持家务的，有做仆役的，有喂马养牛的，他们所做的，都是这些人自己愿意做的；而分配他们各自所处的位置，则是家长的事。现在一个县里的百姓，做士人的，做农民的，做工匠和商人的，询问官吏他们的数目，却茫然不知道。唉！仆役没有固定的事务，家长尚且能拥有自己的家吗？
○陶元淳【字子师，江苏常熟人，康熙戊辰进士，官昌化县知县，有《南崖集】
饬吏正俗四约
△饬吏正俗四约
自受命以来，随遇谘访，深知兹土之民，坠于涂炭。顷入县境，所过田畴芜秽，村落邱墟，竟日行榛莽间，不见一人。既抵县治，则城垣颓敝，学校废弛，士无弦诵之声，家鲜缾罍之积，物产萧条，商贾不至。较其疾苦，殆百所闻。知县恻焉，心伤，思欲救其雕敝，而未知所从。尔父兄子弟，生长此邦，凡所以致此之故，必知之深矣。其悉心条陈，利何以兴，害何以去，务凿凿言之，使下不病民，而上亦不至病国。此则知县之所深期于尔者也。知县筮仕日浅，材薄力绵，四境中有通晓世务、谙练事情者，不拘何色目人，即列其名以报。尔曹生长边海，向来民牧未有以礼教先之，其自安朴陋，宜也。今欲变易风俗，当自我左右之人始。有仍亵服徒跣，不衣不袜，囚垢入公门者，必重加惩治。夫法纪尊严之地，固不容此倨侮之风矣。尔其知之，勿慢。
阴阳之气不相凌，内外之职不相紊。故男耕而女织，人伦之制，王化之基也。今尔民昼居于内，而使其妇沽体涂足，力作于外，易阴阳之位，乱男女之别，伤化薄俗，莫甚于此，且非所以劝勤也。夫
一夫不耕，必受其饥，况通邑之民，皆怠弃职业乎？今与尔民约：男子治外，女子治内，不得复循固陋，自致饥寒。即日天气稍凉，知县当身行田野，亲察勤惰。先为布告如左。凡我诸生父老，通晓文义者，宣明我意，家喻户晓，毋复为此蚩蚩矣。
尔民生长兹土，一旦飘然远适，必有大不堪于中者，非天灾之所廹，即横敛之所加，虽欲须臾少留，而势不可得，其去此之彼，宜也。今知县下车之始，谘访向曰旧例，可裁者即裁，可减者即减，欲休养斯民。凡我父兄子弟，孰无庐井乡土之依，孰无祖宗坟墓之恋，孰无姻戚故旧之欢，而乃转徙外地，失业流离，生为旅人，死为客鬼，汝等自顾何以堪此？今汝等田业尚在，但能幡然来归，即具名报县，量免差役，其有贫穷下户，实在无力者，当量给牛种，决不复令失所，汝宜鉴我之诚，勿复淹留彼中也。
○袁守定 【见治原】
图民录
△图民录
凡莅一方，当相其所少，亟为补之，俾民有所利赖。任延为九真太守，俗以躬猎为业，不知牛耕，民常告籴交趾，每致困乏。延乃令铸作田器，教之垦辟田畴，岁岁开广，百姓充给。韦丹为江南西道观察使，民不知为瓦屋，草茨竹椽，地多火灾。丹召工教为陶人，能为屋者受瓦于官，度其费不取赢利，火患遂息。崔实为五原太守，五原上宜庥枲，而俗不知织绩，民冬月无衣，积絪草卧其中，见吏则衣草而出。实至官，斥卖储峙，为作纺绩练缊之具以教之，民得免寒苦。刘善明为海陵太守，境边海无树木，善明课民种榆槚杂菓，遂获其利。数事皆善补地方之所不足，为利溥矣【善补地方之所不足】
书言如保赤子，保字最可味。民本不能自立，须我保之也。诗言宜民，宜人宜字最可味。民则犹是，须我宜之也。孟子言保民，直可王天下，安在弹丸之邑不能理乎？诗言宜民，受禄于天，安在升斗之糈不克保乎【保民宜民】
朱恭简英尝曰：每为民得省一钱，还室神气顿爽。幸生圣世，无政不举，无大利可兴。祗为民得省一钱，则民受一钱之利。如收条漕，则彻底洗刷以省耗余；理讼狱，则迅速审结以杜妄费。胥吏有禁，毋使婪赃；菜薪之需，不致短价。在官无取办之物料，里中绝票差之追呼。时时以此存心，自然触处有益。此今日牧民者第一务也【为民省钱】
票差当慎。凡一票往乡百里，必有所费。谚所谓「官一点朱，民一点血」也。余所历州县，每书吏呈票签押，辄握管踌躇，不能下十格，其八九。尝循岁例于河神庙演戏，票征造台者甚伙。余曰：「一台之微，动扰木席紬布夫匠等至十余行之多，岂神之所乐乎？」一保长请曰：「河神庙之东为某庙，旧有台于彼演戏
译○陶元淳【字子师，江苏常熟人，是康熙戊辰年的进士，担任昌化县知县，著有《南崖集》】
饬吏正俗四约
△饬吏正俗四约
自从我接受任命以来，无论身处何地都进行询问探访，深知这地方的百姓，深陷于苦难之中。最近进入县境，所经过的田地荒芜杂乱，村落变成废墟，整天在杂草丛生的荒野中行走，看不见一个人。既然到达县城，只见城墙颓败破落，学校荒废松弛，士人没有读书声，家中少有瓶罐积蓄，物产萧条，商贾不来。比较他们的疾苦，大概比我听说的还要严重百倍。知县对此感到哀怜，心中伤痛，想要挽救这种凋敝的局面，却不知道从哪里着手。你们父兄子弟，生长在这个地方，凡是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一定了解得很深入。请你们尽心详细陈述，利益如何兴办，祸害如何去除，务必说得确凿有据，使得下面不损害百姓，上面也不至于损害国家。这正是知县对你们深切期望的。知县做官时日尚浅，才能微薄力量单薄，四境之内如果有通晓世务、熟悉情况的人，不论是什么身份的人，就列出他的名字上报。你们生长在边海之地，向来地方长官没有用礼教来引导你们，你们自己安于朴实简陋，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想要改变风俗，应当从我身边的人开始。如果有仍然穿着亵衣、赤脚行走，不穿衣不穿袜，满身污垢进入公门的人，一定要重重惩治。那法纪尊严的地方，本来就不容许这种傲慢轻侮的风气存在。你们要明白，不要怠慢。
阴阳之气不相侵犯，内外职责不相混乱。所以男人耕种女人纺织，这是人伦的制度，王道教化的基础。现在你们百姓白天待在家里，却让妻子卖弄身体、涂抹双脚，在外面辛勤劳作，颠倒了阴阳的位置，扰乱了男女的分别，伤害教化、风俗浅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而且这也不是用来鼓励勤劳的方法。一个男人不耕种，必定会遭受饥饿，何况整个城邑的百姓，都怠慢抛弃自己的职业呢？现在我和你们百姓约定：男子治理外务，女子治理内务，不得再沿袭固陋的习惯，自取饥寒。近日天气稍凉，知县将亲自巡视田野，亲自考察勤勉与懒惰。先像左边这样布告。凡是我这里的生员父老，通晓文义的人，宣扬明白我的意思，让家家户户都知道，不要再做这种愚昧的事了。
你们百姓生长在这地方，一旦飘然远去，必定是心中有极大的不堪忍受之处，不是被天灾所逼迫，就是被横征暴敛所施加，虽然想要片刻停留，但形势不允许，离开这里去别处，是应当的。现在知县刚上任之初，咨询探访以往的旧例，可以裁减的就裁减，可以减轻的就减轻，想要休养生息这些百姓。凡是我这里的父兄子弟，谁没有庐舍井田乡土的依靠，谁没有祖宗坟墓的眷恋，谁没有姻亲故旧的欢乐，却反而辗转迁徙到外地，失业流离，活着做旅人，死了做客鬼，你们自己想想怎么忍受得了？现在你们的田产还在，只要能够幡然悔悟回来，就具名报县，酌情免除差役，那些贫穷的下户，实在无力者，应当酌情给予牛种，决不再让他们失所，你们应当鉴察我的诚意，不要再在那边淹留了。
○袁守定 【见治原】
图民录
△图民录
凡是治理一方，应当考察它所缺乏的，急忙加以补充，使百姓有所利益依赖。任延担任九真太守，当地风俗以亲自打猎为业，不知道牛耕，百姓常常向交趾买粮，每每导致困乏。任延于是命令铸造农具，教他们开垦田地，年年开垦扩大，百姓充足供给。韦丹担任江南西道观察使，百姓不知道建造瓦房，用草盖顶、竹做椽子，地方多火灾。韦丹召集工匠教他们做陶器，能盖房子的人从官府领取瓦片，计算费用不取利润，火灾祸患于是平息。崔实担任五原太守，五原适宜种植麻类，但风俗不知道纺织，百姓冬天没有衣服，堆积乱草睡在里面，见到官吏就穿着草出来。崔实到任后，变卖储备物资，制作纺绩练缊的工具来教他们，百姓得以免除寒冷痛苦。刘善明担任海陵太守，境内靠海边没有树木，刘善明督促百姓种植榆树、楸树和各种果树，于是获得了利益。这几件事都是善于补充地方的不足，利益广大了【善于补充地方的不足】
《尚书》说像保护婴儿一样，这个“保”字最值得玩味。百姓本来不能自立，需要我来保护他们。《诗经》说适宜百姓，这个“宜”字最值得玩味。百姓还是那样，需要我来使他们适宜。孟子说保护百姓，直接就可以称王天下，怎么会在弹丸小邑不能治理呢？《诗经》说适宜百姓，从天上接受福禄，怎么会在升斗微薄的俸禄中不能保护呢【保护百姓适宜百姓】
朱恭简英曾经说：每为百姓节省一钱，回到家中精神顿时清爽。有幸生在圣明的时代，没有不推行的政事，没有大的利益可以兴办。只为百姓节省一钱，那么百姓就受到一钱的利益。比如征收漕粮，就彻底清理以节省损耗余粮；审理诉讼案件，就迅速审结以杜绝胡乱花费。胥吏有禁令，不要让他们贪赃；蔬菜薪柴的需求，不至于压低价格。在官府没有取办物料的骚扰，乡里断绝票差的追呼。时时以此存心，自然处处有益。这是今天治理百姓的第一要务【为百姓省钱】
票差应当谨慎。凡是一张票证前往百里外的乡村，必定有所耗费。谚语所谓“官一点朱，民一点血”啊。我所经历的州县，每当书吏呈上票证签押，我拿着笔犹豫，不能写下十格中的八九格。曾经遵循岁例在河神庙演戏，票征建造戏台的人很多。我说：“一个戏台的微小，却惊动木匠、席匠、紬布匠、夫匠等十多个行业，难道神灵会快乐吗？”一个保长请求说：“河神庙的东边是某庙，旧时在那里有戏台演戏
○熊宏备 【见治原】
居官格言
△居官格言
请蠲、请赈，姑了目前之事；不知汰一苛吏，革一弊法，痛裁冗费，务省虚文，乃永远便民之事。
○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手札节要
△手札节要
一切靡文陋例，无禆于公，而有累于民者，及官有些须之益，而民受无穷之累者，次第清厘，去其太甚，为百姓省一分扰累，即为百姓培养一分元气【寄顾鸿书】
绅士刁玩，惟宜开诚布公，渐次整顿。常有同一劝惩，而稍有意见，则未免遇激流于己甚，非保全之善策也【寄初元方书】
凡地方有富厚之家，乃无业贫民所赖以衣食者也。遇有讼事是非，一准于理，如鉴之空，如衡之平，乃能服民，亦足杜奸。俗吏因富避嫌，或推富以袒贫，均属偏见，最长刁风。要知安富，正所以恤贫也【寄曹涵书】
○汪辉祖【见《保甲书》卷三】
恤民
△恤民
为吏者但知责民，试思身为法吏，果能时时畏法，事事奉法乎？贪酷者，无论即谨慎自持，终不能于廉俸之外，一介不取，如所云陋规何者不干？国法特宿弊因仍，民与官习，法所不及，相率幸免耳。官不能自闲于法，而必绳民以法，能无媿欤？故遇愚民犯法，但能反身自问，自然归于平恕。法所不容，姑脱者原不宜曲法以长奸情，尚可以从宽者，总不妨原情而畧法。
先儒有言：「一命之士，苟留心于受物，于物必有所济。身为牧令，尤当时存此念。设遇地方公事，不得不资于民力，若不严察吏役，或又从而假公济私，扰累何堪？故欲资民力，必先为民惜力。不惟弭怨，亦可问心。」
地□土宜，非守土官之利也。偶因取给之便，奉上官赠寮友，后遂沿为故事。甚至市以官价，重累部民，毒流无既。如之何为此厉阶也？故旧规所有，尚宜斟酌裁减。若所产之物，素未著名，断不可轻用馈遗，贻后人之害祸，同作俑。
境当孔道，酬酢殷繁，器用食物，间有官价之名，或取自铺户，或供自保役，非摊派即垫赔，原非善政，然陋习相仍，概子裁革，转恐事多棘手，此宜量为节制，可已则巳，万勿任见小幕客渔利，家人借端市索，致民力不堪，激而上控。
藏富于民，非专为民计也。水旱戎役，非财不可长。民者，保富有素，遇需财之时，恳恻劝谕，虽恡者亦感奋急公，而事无不济。且富人者，贫人之所仰给。邑有富户，凡自食其力者，皆可藉以资生。至富者贫，而贫者益无以为养，适有公事，必多梗治之患。故保富是为治要道。况邑境之无赖，专好扰富人以逞其欲，保富之道，惟在严治诬扰，使无赖不敢藉端生事。富人可以安分无事，而四境不治，未之有也。
○刘衡 【见保甲书卷二】
蜀僚问答
△蜀僚问答
或问：“图治以何为先？”日：“天下之患，在民贫。民贫，无以为生，则轻犯法。吾儒身列仕籍，有牧民之责，道在恤民贫而巳。能恤民贫，使无犯法，则治矣。”
或问：“何以恤贫民？”曰：“但谨握《周礼》‘保富’二字而巳。”葢富民者，地方之元气也。邑有富民，则贫民资以为生。富民多，便省却官长恤贫一半心力。故“保富”所以恤贫也。
或问：“何以保富？”曰：“但力图兴利除弊而己葢兴利则富者益富，除弊则富者不贫，故皆为保富要务也。顾兴利未易言，我辈所可勉自主张者，其惟除弊乎？”
或间：“除弊以何为先？”曰：“禁制棍蠹，诬扰良民而巳葢富民多羼弱，畏吏役如虎狼。棍蠹等窥其底里，相与勾结，视为鱼肉。甚则潜串官之门丁，诬陷恐吓，以取其财而破其家。此弊所在皆有，赖司牧者有以除其弊而保之也。”
○田文境 【见用人】
再行劝谕农民节俭葢藏，以充民用事。
△再行劝谕农民，节俭葢藏，以充民用事。
查民间用财，大则纳官粮以免追呼之扰，次则留余粟以备终岁之需。此外，或置产买牛，明年当倍而入；或娶妇嫁女，凡事循分而行。或布帛所必需，但求温暖
译○熊宏备 【见治原】
居官格言
△居官格言
请求免除赋税、请求赈济灾荒，只是姑且解决眼前的事；不知道淘汰一个苛刻的官吏，革除一项弊端的法令，痛切裁减多余的开支，务必节省虚浮的文饰，这才是永远便利百姓的事。
○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手札节要
△手札节要
一切浪费钱财的虚文和陋习，对公务没有益处，却连累百姓的，以及官吏得到些许利益，而百姓遭受无穷连累的，依次清理整顿，去除那些过于严重的，为百姓减少一分扰累，就是为百姓培养一分元气【寄顾鸿书】
绅士刁钻顽劣，只应当开诚布公，逐步整顿。常常同样的劝诫和惩处，如果稍有个人成见，就难免对自己过于严苛，这不是保全自己的好策略【寄初元方书】
凡是地方上有富裕殷实的人家，是无业贫民赖以穿衣吃饭的依靠。遇到诉讼是非，一律依据道理裁决，像镜子一样空明，像秤一样公平，这样才能使百姓信服，也足以杜绝奸邪。庸俗的官吏因为富人而避嫌，或者偏袒富人而庇护穷人，都属于偏见，最容易助长刁滑的风气。要知道安定富人，正是为了体恤穷人【寄曹涵书】
○汪辉祖【见《保甲书》卷三]
恤民
△恤民
做官吏的只知道责求百姓，试想想身为执法官吏，果真能时时畏惧法律，事事奉行法律吗？贪婪残酷的人，不用说；即使是谨慎自持的人，终究不能在俸禄之外，做到一介不取，像所说的陋规，哪一样不沾染？国家法律之所以成为积弊，是因为沿袭旧习，百姓和官吏都习惯了，法律管不到的地方，大家相继侥幸免罪罢了。官吏自己不能超脱于法律之外，却一定要用法律来约束百姓，能不感到惭愧吗？所以遇到愚昧的百姓犯法，只要能反躬自问，自然归于公平宽恕。法律所不容许，暂时脱罪的人，本来不应当歪曲法律来助长奸邪，但尚可以从宽处理的，总不妨推究情由而略去严法。
先儒有话说：“即使是一命之官，如果留心于接受财物，对事物必定有所救济。身为地方长官，更应当时常存有这种念头。假如遇到地方公事，不得不借助百姓的人力，如果不严格督察吏役，或者又借机假公济私，扰累百姓，百姓怎么能忍受？所以想要借助百姓的人力，必须先为百姓爱惜人力。这不仅消除怨恨，也可以问心无愧。”
地方出产的土宜，并不是守土官吏的利益。偶尔因为取用的方便，进奉给上官或赠送给僚友，后来就沿袭成为惯例。甚至以官价购买，重重连累部下的百姓，毒害流传没有止境。怎么能成为这种祸害的开端呢？所以旧规中所有的，还应当斟酌裁减。如果所产的东西，向来没有名气，断不可轻易用来馈赠，遗留后人的祸害，如同制造俑偶一样。
境地处于交通要道，应酬繁多，器具食物，间或有官价的名义，有的取自铺户，有的由保役供给，不是摊派就是垫赔，原本不是善政，然而陋习沿袭，一概裁革，反而恐怕事情多而棘手，这应当酌情节制，可以停止的就停止，千万不要让见识短浅的幕客渔利，家人借机勒索，导致百姓财力不堪，激而上控。
财富藏在民间，不只是专门为百姓打算。水旱灾害和军事征役，没有钱财不能长久维持。百姓如果平时保有财富，遇到需要钱财的时候，恳切劝谕，即使吝啬的人也会感奋急公，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况且富人，是穷人仰仗供给的。县里有富户，凡是自食其力的人，都可以借此谋生。等到富人变穷，穷人更加没有依靠，恰好遇到公事，必定多有阻碍治理的祸患。所以保护富人，是治理的重要方法。况且县境里的无赖，专门喜欢骚扰富人来满足欲望，保护富人的方法，只在于严厉惩治诬告骚扰，使无赖不敢借端生事。富人可以安分无事，而四方边境不治理，是没有的事。
○刘衡 【见保甲书卷二]
蜀僚问答
△蜀僚问答
有人问：“治理政事以什么为先？”回答说：“天下的祸患，在于百姓贫穷。百姓贫穷，无法谋生，就会轻率犯法。我们读书人身列仕籍，有治理百姓的责任，道理在于体恤百姓的贫穷罢了。能够体恤百姓的贫穷，使他们不犯法，就治理好了。”
有人问：“怎么体恤贫民？”回答说：“只要紧紧把握《周礼》‘保富’两个字罢了。”因为富民，是地方的元气。县里有富民，那么贫民就依靠他们谋生。富民多，就省却了官长体恤贫民一半的心力。所以“保富”是为了体恤贫民。
有人问：“怎么保护富人？”回答说：“只努力谋求兴利除弊罢了。因为兴利那么富人更加富裕，除弊那么富人不会贫穷，所以都是保护富人的要务。然而兴利不容易说，我们所能勉强自主张的，只有除弊吗？”
有人问：“除弊以什么为先？”回答说：“禁止棍徒蠹虫，诬告骚扰良民罢了。因为富人大多羸弱，畏惧吏役如虎狼。棍徒蠹虫窥探他们的底细，相互勾结，视他们为鱼肉。甚至暗中串通官吏的门丁，诬陷恐吓，来夺取他们的钱财而破败他们的家。这种弊病所在都有，依赖主管官吏有办法除弊而保护他们。”
○田文境 【见用人】
再行劝谕农民节俭葢藏，以充军用事。
△再行劝谕农民，节俭蓄藏，以充军用事。
查访民间用财，大的方面是缴纳官粮以免除追呼的骚扰，次的是留下余粮以备终年的需要。此外，或者置产买牛，明年应当加倍收入；或者娶妇嫁女，凡事循分而行。或者布帛所必需，只求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