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令书卷十　农桑下

译这是工匠的旧习。臣愚昧地认为，一寸丝线的价值，可以买一尺布；穿布衣的人，比穿丝衣的人多上百倍。况且织布容易而织丝困难，教导人们做困难的事，或许未必能顺从；教导人们做容易的事，大概可以期望他们从事这项职业。只是河南地区并非不织布，但家中拥有织机的，百家中不到一家。应当命令地方官员晓谕有财力的人家，多制造织机，租借给织布的农户，酌情收取租金；或者将不妨碍公务、可以动用的公款用于打造织机，让农户报名领取，等到一年之后归还本金，并广泛告知妇女。凡是牌甲之内，有一家织布的，就命令同甲的人仿效。实行久了，家家户户、村村相连，没有不各自勤于纺织的，这似乎也是推广蚕桑业的一条途径。

译○李殿图 【见下文】

恭敬陈述危害农业的弊端，以考核务农根本的实政奏疏。

△恭敬陈述危害农业的弊端以考核务农根本的实政奏疏。

第一条是农具不可丢失。骡马是农家的重要工具，也是差役事务所必需的。差役事务稍多，不得不借助民力。乾隆三十年以前，拥有百亩田地的家庭必定饲养三四头骡马，春耕时用来耕作，秋收时用来转运。偶尔有差役事务，尚且可以得到官价作为草料的费用，百姓也乐于从事，这是公私两利。此后地方官员不体察民情，逐渐增多滋扰，加上长随、胥吏结党营私，有的有差役却收钱卖放，有的无差役却假借名义勒索，又有的明知百姓爱惜骡马而故意藏匿，不让喂养，以激怒百姓必须满足他们的欲望才停止。甚至有的由此驿站打发到下一驿站，以此县协济其他县，驱赶长途跋涉，以致人疲马乏，往往倒毙。耕作没有资力，于是卖掉骡马而饲养牛驴的十之八九。终究牛驴不如骡马得力，百姓困苦而官府也困苦。一遇到紧急的差役，不够征调，地方官员惟恐耽误差事，就在各里预先派定几户共同饲养一头骡马以备调用。更有的放任豪强恶棍设立差局，多养骡马以接受雇佣而抬高价格，其雇佣费用仍然浮摊在民间。这种弊端在西北各省尤其严重。州县官贤良与否不一，刚革除又恢复，这种弊端终究不能根除。应当请求责成各省大吏洞察弊端的根源，革除州县额外的骚扰，铲除胥吏结党营私的奸弊，那么民间必定争相饲养骡马，务农之余尚且可以得到官价以应付官差，似乎对公私都有益处。

第二条是拖延诉讼危害农业。凡是户婚田土的小事，良民不到不得已，不敢兴讼。然而刁民有的善于挑唆，以肆意罗织罪名。讼师又假借刀笔，以混淆是非。全在于主管官员明断敏捷，传唤重要证人，开释无辜，百姓才能尽力于耕种桑麻。然而良吏极少，遇到富豪则希望得到他们的资助，遇到地方恶棍则畏惧他们上控，遇到劣等生员则防备他们的口舌，遇到贫寒之人则无利可图。唯独小康务农之家，偏偏受其拖累。除去牟取私利、颠倒是非的官员不计外，那些寻常的官员，缺乏治理之术，以胥吏为师，债主、长随把持左右，本官孤立无助，任凭那些无赖布置谋差，买票以两造肥瘠作为票价厚薄的标准。因此票未出衙门，而差役已经耗费资本。票一到乡村，势同狼虎，株连及于邻里，牵连及于亲朋，不满足他们的欲望和请求，不准投案。昏庸的官员，拖延散漫，辗转耗时，其听断的公私明暗，尚且不可知，而废时失业，百姓已经深受困苦。又有的高谈阔论，寄情于声歌博弈，游戏于书画诗文，虽无可指出的劣迹，实在有愧于循良之名。应当请求责成各直省大吏，严令所属官员，体恤百姓疾苦，革除拖延诉讼的积弊，使小民不耽误农事，虽不必解衣推食，而百姓已经切实受到恩惠。

第三条是假借公事骚扰应当革除。自古良法美意，施行得好，则百姓受其福；否则，百姓受其殃。就像奸商囤积粮食，律例有明确禁止，原本厌恶他们垄断居奇，成为百姓祸害。如果是务农之家，以孝悌力田的剩余，作为三年、九年的积蓄，作为长官的，正应当奖励而劝勉他们；而不肖的官吏，有的竟指为囤积，以肆意欺诈伤害，应当申明律例本意，严禁纷扰，以鼓励百姓常备吗？设立粮仓，是为了积累储备以备缓急，偶尔遇到旱涝偏灾，或者兼发本色作为赈恤，或者出借籽种、口粮以资接济，方法最好，用意甚美。然而积久弊生，即使无需接济的年份，也以出陈易新为借口，更有的以青黄不接为由，竟至年年动用仓谷，作为染指分肥之地。出仓已经短少，还仓又复浮收，加上书吏役夫勒索，使费、斗级任意抛撒，剥削农民膏血，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良民顾虑到一出入的扰累，不愿借领，常常多方躲避；刁民预先设想不还，串通胥吏，捏造花名，每每影射侵吞。因此良民未受其益，而官仓反而受其亏损，都是由于不肖的官员想借公事以利己，而不惮于做出蠹国殃民之举。应当请求此后无灾之年，不准出借，以革除百姓拖累，而重视仓储。

第四条是危害农业的人应当淘汰。查考额定设置的书办衙役，仅数十名，案牍日益增多，公务逐渐繁杂，本来就不够用，于是有学习的贴写，有帮贴的白役，沿袭已久。然而近年以来，稍有恒产的家庭，不能自己承担赋役，想着必须寄身公门，而后可以免除差徭，就出资成为挂名的书役；自食其力的人，不能依靠务农养活自己，想着必须置身公门，而后可以谋求生计，就俯首成为替身的书役。一县之中，盈千累百，数倍于从前。加上古玩市侩、优伶贱役，获利容易而且丰厚，又没有吏役扰民，为何要沾体涂足，受人欺侮，不改变图谋？于是有改行成为市侩、优伶的，至于关津税口、大小衙门，依草附木的长随与

译跟随着追逐的，是那些长期跟随的小厮，他们呼朋引类，到处都这样。近来这种情况比以前增加了十倍。羞于说出持守职分的辛劳，每天过着像飘蓬一样无定所的生活，应当命令各级长官督促率领下属，不顾颜面地去除那些过分的行为，制定节制、谨慎法度以使他们逐渐消减，那么侵夺官职、虐待百姓的人就会被裁减冗余而回归农业，百姓自然就不会受到干扰了。

译○杨景仁【字静岩，江苏常熟人。嘉庆戊午科举人，官至刑部员外郎。著有《式敬编》《筹济编》】

田制说

△田制说

井田制度起源于黄帝，夏、商、周三代沿袭使用。自从商鞅废除阡陌界限后，井田制便废除了。《劝农书》说：“想要仿效井田制，不必完全拘泥于古法，纵横曲直应各自顺应地势，深浅高低应各自顺应水势。”程子说：“必须实行井田制天下才能治理好，这并非圣人通达的大道，大道在于仿效其精神去施行，而百姓不会受苦。”大概田地无法恢复井田制，但遂、径、沟、畛等水利设施的遗意仍然存在。古代后稷治理田地，一亩地设三条沟渠，后来各地因地制宜，田制各不相同。区田法，见于《农政书》，说：“每亩可收获六十六石，学习种植的人或许只能收获一半。”有人说一亩可收六十石。兖州刺史刘仁之前在洛阳，曾实行此法，一亩可收百石。人们因为收获数量过多，怀疑其失实。本朝康熙丁亥年，桂林人朱龙耀任蒲县知县，取用区田法进行试验，后来任太原司马，在平定县也如此施行。每区收获四五升，每亩可收三十石。于是绘制图说刊印发行。近来衢州人詹文焕任都大通监，在官舍的空地上试验，一亩的收成是普通田地的五倍。又聊城人邓锺音在雍正末年，也曾实行此法，一亩多收二十斛。王尔缉在大旱时，极力推行此法，每亩收获五六石，因此著成《区田法》。那么前人所说的每亩收百石、六十六石、六十石以及三十石的说法，或许未必真实。大抵土地少而收成加倍，确实不假。陆桴亭想要用代田法参合区田的意旨，再斟酌当今农民治理田地的方法而加以使用，见《思辨录》。这是变通区田法而善于运用的例子。至于建造堤坝阻挡水患，则有围田；修筑土堤避开水患，类似围田但面积较小，则有柜田；架设木料作田，培积葑泥使水浮起，则有架田，也叫葑田；靠近江河沿海，积淤泥而成肥沃土壤，则有沙田；更有涂田，依山势修筑阶梯状田地，则有梯田；种植蔬菜水果，则有圃田。因地而异制定制度，详见《农桑诀》及《劝农书》、《康济录》等流传于世，比区田法更为广泛。围田，是在四周修筑长堤加以保护，内外不相通。长江以南地势低洼多水，田地都修筑土岸，环绕不断，随地势形势，四面各筑大岸以阻挡水患，中间又修小岸，如果外水高而内水无法排出，则用车排水，因此常丰收而不荒芜。如今北方地势平坦，没有堤岸无法抵御涝灾，无法蓄积旱灾之水，水灾怎能不导致荒芜？必须勉励有财力的人家，勘察地形，各自修筑长堤大岸，形成大围。岸下必须有沟渠排水，则外水可被阻挡，而内部全成为肥沃之地，何必担忧水旱呢？柜田，其方法是修筑土堤保护田地，都设置泄水孔，顺着田段布置，便于耕作种植。如果遇到水灾，田制稍小，坚固修筑高峻，外水难以进入，内水则用车排水容易干涸，浅水淹没处适宜种植黄穋稻。这种稻从种植到收获，不过六十天，能避开水溢之患。如果水势过大，泽草自然生长，稗草可收，高燥处也适宜陆种各种作物，这是救治水灾的上等方法。因为筑坝蓄水灌溉田地，也叫坝田。沙田，是沙淤积成的田地，如今通州等地都有。这种田地迎受水流，土地常润泽，四周适宜种植芦苇，内部普遍修筑胫岸，可种植稻秫，稍高处可种植棉花、桑麻。干旱时便于灌溉，或者旁边环绕大港，涝灾时排水，所以没有水旱的担忧。但是沙涨没有定时，不可以作为常法。涂田，是靠近海边的土地，潮水往来，淤泥常积，上面咸草丛生。这需要排沟筑岸，或者树立木桩以抵挡潮汛。其田地形状中间高，两边低，不到数十丈就设一条小沟，数百丈就设一条中沟，数千丈就设一条大沟，以排泄雨水涝水，称为甜水沟。起初种植水稗，盐碱排尽后，可种植粱稻。这是因潮涨而成，与沙田没有区别。架田的方法，架如同筏子。《农书》说：“如果是深水沼泽，则有葑田，用木头捆绑成田块，浮系在水面，用葑泥附着在木架上而种植。”其木架田块随水上下浮泛，自然不会被淹没。从初种到收获，不过六七十天。水乡没有土地的人适宜效法。以上都是靠近水而制定的制度。只有梯田则形成于山多地少的地方，除了峭壁不可种植，其余有土的山区，裁作重层台阶，都可以种植。如果土石各半，则须垒石依次排列，包裹泥土成田。如果山势极其陡峭，人须弯腰像蚂蚁一样沿着上去，锄土种植，从下往上攀登，都像阶梯台阶，所以叫梯田。如果上面有水源，则可种植旱稻、秔稻；如果只陆种，也适宜种植粟麦。大概田地用尽而用地，用地用尽而用山，山区贫民求食，如此艰难啊。从围田到梯田，都可以种植谷物。至于种植蔬菜水果的田地，称为圃田。其田地周围砌以围墙，或者以壕沟为界，靠近城郭之间，只要十亩，足以供养数口人。如果稍远离城市，可加倍增加田数至一顷为止。在上面建造房屋，外周种植桑树，经营养蚕之利，内部都种植蔬菜，务必取用冀壤作为肥料。肥沃之地靠近水为上，否则量地挖井以备灌溉。如果土地稍广

译（种植这些作物），可以兼收苎麻、瓜果等物，与普通的田地相比，其收益要高出数倍。这是园圃从业者的生计，可以替代耕作来供养安贫乐道的士人，也可以作为隐居之所。这虽然是农事的旁支，也是田间劳作之余的事。大体上，田地的制度并不统一，都要根据地理条件来制定适宜的措施；而致力于耕作这件事，完全依靠农夫有真诚的精神贯穿其中。凡是选择种子要取其肥硕充实，施肥用力要取其肥沃深厚，耕耘锄草一定要使农具锋利，播种种植一定要顺应时节，极其细微详尽之处，都有条理和规划。治理百姓的人如果真能探访穷苦百姓的疾苦，了解耕种收获的艰难，在催缴赋税时寄托安抚养育之意，在积蓄储备中深思熟虑地谋划。那么，老农老圃所从事的事情，不就是大人（君子）的学问吗？

译将《康济录》中关于田制的数十条内容融会贯通，整理成文。回想自嘉庆戊寅年随先生求学以来，见先生退朝用餐之余，只致力于著述。道光壬午年冬天，我请假回家探望亲人，到了戊子年秋天，先生竟然去世。到现在戊戌年已经十年了，翻阅先生留下的书稿，不禁产生梁木摧折的悲痛之感【学生徐栋恭敬地记录】

○王心敬【字尔缉，号丰川，是陕西鄠县人。乾隆元年被举荐为贤良方正，但没有就任。著有《丰川先生集》】

区田法

△区田法

根据《农政书》记载，商汤时有七年的大旱，伊尹创立了区田法，教导百姓施肥播种，挑水浇灌庄稼。各种山陵斜坡以及田丘城墙之上，都务必实行区田法，因此支撑过了六年的旱灾，百姓很少流离失所或饿死。这种说法虽然没有其他书籍可以证实，但总之，这种方法不是有智慧的人办不到，凡是土地较少的家庭都适宜遵循使用。到了旱灾荒年，水源缺乏的地方，尤其应当重视留意。这种方法大致是说，一亩土地，宽十五步，每步五尺，共计七十五尺。每一行占地一尺五寸，共分为五十行。长宽相间，总共两千七百个区。空一行种一行，隔一个区种一个区。除去间隔的空位，可以种植六百七十五个区。每个区深一尺，用熟粪一升，与区的土壤混合均匀，撒布谷种后覆盖，用手按压结实，使土壤与种子紧密结合。苗长出后观察疏密，留苗锄草，不厌其烦。干旱时就浇灌，结籽时锄松区上的土并深培其根，以防大风摇撼。依照此法，如果不遭受蝗虫侵害，每个区收获谷子一斗，每亩可以收获六十多石。我私下认为这种方法确实是贫苦人家救济荒年的上策。但是像间隔区种植，不仅中间道路难以通行，而且除草浇水都费事周折。不如根据土地的宽窄，在中间画出道路，以一尺五寸作为通道的宽度，然后画出种植禾苗的沟，也以通道的宽度一尺五寸为标准。区的深度为一尺，用熟粪一升，按照数量均匀放入，用手按压结实，看是否可以浇灌，就按时充分浇灌，这样用工节省而方法快捷。至于一个区能收获谷子一斗，一亩能收获六十石或三十石的说法，恐怕并不正确。过去我在庚子、辛丑大旱时，也曾尽力从事区田，虽然人力没有达到精到，但总之用工颇为勤奋，也只能每亩收获五六石而已。那每亩收获六十石、三十石的说法，或许是古人诱导人们努力从事区田的宗旨吧？然而在大旱之年，邻近田地千里赤地，而区田一亩却独有六七石的收获。果真如果几口人的家庭能竭尽全力完成两三亩区田，就可以保全一家八口父母妻儿的生命，其收效不也是宏大且深厚吗？唉！丰收与歉收不固定，这是天道。家中没有积蓄的粮食，况且还有父母妻儿的职责，上下都关系到自身，防患于未然，可以不忧虑吗？

○孙宅揆【号毅斋，是山东馆陶人，我没有详细见到《切问斋文钞》】

区田说节录

△区田说节录

制作区田，应当在空闲时间，逐渐挖掘下去，春天种植大麦、豌豆，夏天种植粟米、黑豆、高粱、穄黍【按：粟就是稷，俗称小米，稷与莠相似，所以韦昭《国语》注说：穄像稷但没有果实，穄黍不黏的，一天叫穄，现在的人把穄当作稷，音似而穄】秋天种植小麦。天时早晚，地气寒暖，作物与土壤的适宜性，分次进行，不必贪多，不论平地山庄，每年都可以经常丰收。靠近家且临近水源的是上选，种植不必用牛犁，只用锹【白，肖，平声】镢【巨，入声，锄也】开垦挖掘，更加便利。

○陆世仪【见《保甲书》卷三》】

论区田

耘苗

种田歌

田器

△论区田

我从前读区田法而感到诧异，认为播种之中既然有这种妙法，古人为什么不全部用来教导百姓？民间为什么竟然不流传？这个方法我常怀疑而不能决断。等到读《元史》，看到元朝时曾经把这种方法下到民间，教导百姓依法耕种，百姓最终不响应，又特意派遣官员分别督导，最终没有成功。不知道是教导督导的人不对呢？还是这种方法终究不可行呢？王桢说：“古人区种的方法，本来是为了救济旱灾，只有靠近家且临近水源的是上选。种植不必用牛犁，只要用锹镢开垦挖掘，便于贫苦人家。大概一家五口可以种植一亩，男子兼做其他工作，妇女儿童量力分工，定为课业，各自努力精勤，用工节省而田地收成加倍，少收多。”按照这话所说靠近家且临近水源，那么丘陵城坡之地就不能种植了。又听说常州、镇江田地非常高仰，而土性受水，每次农夫挑水一天，就可以停二三天。太仓土性唯独不是这样，高仰之地遇到旱天每天必须打水两遍。如果田地高亢之地，就完全不受水，不能一概而论。

贾思勰说：“区田以粪气为美，不一定都是良田，又不耕种旁边的土地，大概是为了尽地力。因为区种不先整治土地，即使是荒地也可以做。”又说：“区中生了草，拔掉它；区间生了草，用铲铲掉它。如果苗长高了不能用锄头，就用钩镰贴近地面割掉草秽。”又说：“兖州刺史刘仁之，从前在洛阳，在住宅田地七十步的地域做区田，收获粟三十六石。那么一亩的收成，有过百石的了。”徐元扈说：“区收一斗，亩六十六石，即使区田一亩可吃二十

译已经许诺给人了。”大概古今的斗斛容量差异极大，《周礼》中记载吃一豆肉、喝一豆酒，是中等食量人的标准。如果按照现在的升斗容量，那么中等食量的人难道能一下子吃完吗？诸葛亮几升就已经不少了，廉颇五斗岂不是太多了？计算现在的亩和斗，那么每亩能收获多少呢？只能供两人以下食用罢了。曾经听文学张宏说：“有施肥播种的方法，即便是现在普通的稻田，也能收获每亩二十多斛谷物。”

译我想把区田法告诉乡人，询问他们是否可行，又担心乡人认为这是书本上的话，惊骇而不相信，于是便假托说：“近来有从湖广来的人，说那里种田有区种法，每亩可收获大米二十石左右，果真如此吗？”于是我把这种方法详细地告诉乡人，说：“也许确实有这种情况，我们乡里种芋头的，其方法与此相近，因此我说说种芋头的方法：先挖地为区，每区深宽各三尺左右，用熟粪培土，每区种芋头一株，逐渐锄土培芋，长成后，每区可得芋头若干斤，每斤可得钱若干，计算每亩大约可得钱四十两左右，就是这种方法。”我又问：“种芋头获利如此，如今人家为何不多种？”回答说：“耗费工力太多，人们不耐烦。”那么区田法不能推行，也是因为耗费工力且人们不耐烦吗？然而在赋税徭役繁重的时代，如果能够亲自耕种四五亩地，就可以养活一家数口人，这是莫大的快乐，又何必担忧工力烦费呢？

汉武帝任命赵过为搜粟都尉，赵过能实行代田法，其耕耘、下种、农具都有便利巧妙的地方。一年的收成，曾经超过普通田地每亩一斛以上，用力少而收获多。考察代田法就是古代后稷的方法，一亩地开三条沟，每年更换沟的位置，所以叫代田。后稷用两把耜作为耦耕，宽一尺，深一尺，称为沟，沟长贯穿整亩，一亩三条沟，一个农夫三百条沟，在沟中播种。幼苗长出叶子以上，逐渐锄去垄上的草，顺势推倒垄土附着在苗根上。所以《诗经》说：“有的除草有的培土，黍稷茂盛。”耘，是除草；耔，是培土附根。意思是幼苗稍壮，每次除草都培土附根，等到盛暑时节，垄土全部填平沟壑，那么根深而能耐受风旱，所以茂盛。缦田，即平田，指如今的田地，不开沟壑漫然一片，所以叫缦田。这大致像区田但比区田简易，然而说“超过缦田每亩一斛以上”，也不过是略胜而已，区田收获数倍的说法，恐怕未必可信。

赵过代田法，其简易程度远远超过区田。因为区田法，必须用锹镢开垦挖掘，不能使用牛犁；这是劳苦之一。必须担水浇灌，不能使用车戽；这是劳苦之二。而且隔行种植，行间空地占去一半，在所种的行内，又隔区种植，那么一半之中又去掉一半，田地只剩下四分之一了。用四分之一的田地收获粮食，想要达到普通田地的数十倍，即使有良法，恐怕也达不到。如今我想用代田法，参酌区田的意图，再斟酌当今农民治理田地的方法来使用。凡是在下种之前，先让百姓用牛犁治理田地，沟深一尺，宽二尺，长贯穿整亩。沟间为垄，垄宽一尺，把沟中的土堆积在垄上。一亩地，宽十五步，一步当六尺，十五步得九十尺，应当开沟垄三十道。沟的开头开横沟，以通灌溉。有了沟垄分别，那么牛犁就可以使用了；横沟相通，那么车戽就便利了；沟比垄宽，那么田地就没有废弃之地了。于是让百姓准备粪肥，粪肥的方法各自根据土壤的适宜情况，及时播种。播种的方法，完全像区田，先用水灌沟，使土壤稍微松软，平整土块，然后慢慢播种，用手按实，盖上灰，稍微湿润。幼苗长出后按法除草，使中间成为四行，行相距五寸，空隙可容锄头。叶子长出以上，逐渐锄去垄草，推土附着苗根。那些应该下垦以及应该停水、复水的地方，都依照当今农法尝试，应当必定有效验。

如今人不种区田，一是不知道其方法，二是耗费工力，三是江南水田，田中冬天积水，不便开沟分垄，只有高田可以分垄，又有不便之处，高田冬天必定种麦，麦到夏至才收获，如果种区田，清明谷雨之时已经将要播种，开沟分垄必须在冬春之间完工，这是为了稻谷而废弃麦子，区田所以终究不能推行。然而我对此又有一种说法，如今人想要种早花或早稻，那么冬天便荒地不种二麦，他们说：“虽然少收一熟”，然而地力总在其中，不算亏损。早稻早花的收获不及区田，农人尚且能舍弃那个选择这个，何况区田呢？所以我认为农人能够分出种早稻的田地来种区田，也差不多可以两全其美了。

种区田，又有两便的方法。凡农家种稻，先在清明时治理土地作为秧田，等到小满前后分插。那种植秧苗的田地，也是拔起再插。如今为何不在区田中寄种秧苗？当播种时，分出田地的十分之二三，开沟如前法。等到苗长插秧之际，则分出其余秧苗插到其他田地。在区田中则正当除草培土，在普通田地中则正当播种，这确实是两便。

农家种稻最苦，除草锄草的时候，正当潮湿炎热，又苗禾已经长高，人行其中，暑气蒸郁，非常难以忍受，所以农家除草锄草多在清早，太阳稍中即停止，有的甚至不除草锄草。区田耗费除草，所以人们尤其畏惧。然而我对此又有说法：普通田地除草锄草多在暑天，是因为插秧的缘故，晚了。如果区田不用插秧，那么苗长自然快，大约普通田地插秧的时候，区田已经将要除草锄草了，有什么暑热呢？至于锄土培根，那么如今种棉花的人家，每天暴晒在田间，不以为苦，而区田垄高，脚不沾水，与锄棉花相同，又有什么害怕而不做的呢？

△耘苗

耘苗法，《吕

译《农书·辨土篇》对此记载最为详尽，其中说道：“禾苗幼弱时，希望它们孤立稀疏；禾苗生长时，希望它们相互靠近；禾苗成熟时，希望它们相互扶持。所谓‘孤’，是指彼此间隔较远，如同孤立一般。‘相与居’，就是逐渐靠近；‘相扶’，就是丛生直立，紧密如轧。大概起初除草时让禾苗稀疏，那么后来禾苗才能舒展生长，拥有足够的空间。否则根系就会相互挤压，导致果实不实。”又说：“以三株为一簇，禾苗才能多产粮食。”大抵除草留苗时，应当保留三茎为一簇，旁边相隔五寸，这是关键的方法。如今插秧的人，也大致是三四茎插为一株。

译《吕览》又说：凡是禾苗的祸患，在于不能同时生长又同时死亡，因此先生长的结出饱满的米粒，后生长的则成为瘪谷。所以除草时，要保留长得高大的，去除长得矮小的，这就是保存强壮的而去除弱小的。如果不去除弱小的，那么高大的也会因此产生许多瘪谷。又说：土壤肥沃时不要让禾苗长得过于茂盛分散，土壤贫瘠时不希望禾苗单独生长而聚集在一起。肥沃而分散则容易产生瘪谷，贫瘠而单独生长则容易死亡。大概肥沃的土地，禾苗的根株容易茂盛，所以立苗要稀疏，不然则气息郁结而不能舒展，所以容易产生瘪谷。贫瘠的土地，禾苗的根株难以茂盛，所以希望相互依靠而立，不然则气息微弱而不能自我生存，所以容易死亡。《吕览》的话，也很精辟。

稻谷成熟时，我去观看收割，看见田边有一株禾苗特别高大，其他的禾苗大约只有一尺多高。询问佃户说：“这是我偶然遗漏的一粒谷子，从未施肥治理，如今抽穗结实如此，也很奇特。”我于是取下它的穗，得到二百多粒粟米，当时众禾穗上的粟米数大多只有九十多粒，这株禾苗的产量不止是它们的两倍。因此想到这株禾苗大概从未移栽，元气没有泄露的缘故。然而偶然遗漏在田边，不施肥不除草，丝毫未加人力，它之所以稍微壮硕，特别是因为得到了天然的保全。假如按照前面的方法，尽到种植的各种适宜条件，它的穗子长得更加茂盛坚固美好，又岂止像这样而已呢？确实种植的方法，不可不讲究。

种田唱歌最妙。因为田地众多人群聚集，人多口杂，不是闲话就是互相戏谑，即使严厉禁止也不能停止。只有歌声一起，那么众人的喧哗就寂静下来，顺应节奏投入工作，力气齐一事情迅速。但是歌词淫秽，特别败坏风俗。打算效仿吴地歌曲的体裁，撰写几十首歌词。一本于人情，发挥风雅。凡是农家劳作辛苦，孝顺兄弟努力践行，以及种植事宜，家常工课，还有观察晴雨，祭祀社神祈求丰收之类，都写入歌中，用来教导农民，似乎也对风俗教化有好处。

《考工记》说：匠人开凿沟渠，耜宽五寸，两把耜为一耦。一耦所开的地沟，宽一尺，深一尺，叫做畎。耜就是现在的锄头。然而锄头便于除草，不便于翻土。翻土的，现在叫做铁搭。铁搭头宽一尺，它的功效大概胜过耜了。如果开凿宽一尺的地沟，那么一个人就能胜任。如果两人同时开凿，那么宽度就有二尺了。

象山先生曾经叙述他家治理田地的方法：使用长大的镢头，锄深达到二尺左右，宽一尺半，种一株禾苗。大旱时，因为田土深厚唯独不旱，每穗的谷粒数达到二百粒，其他地方不到百粒，所以收成常常加倍。古人说：“深耕易耨”，看这个确实知道耕种贵在深。但说宽一尺半立一株禾苗，又有古话说“立苗间距二尺的”，恐怕太稀疏，与八寸的说法大相径庭，应当试验一下。

亢仓和《吕览》的话，都说：庄稼之间容得下脚，除草时容得下耰，耘田时容得下手。又说：播种不要使太密，也不要使太疏。太疏则禾苗孤立，间距二尺及一尺半的说法，恐怕太稀疏。八寸的说法，是对的。

俗话动不动就称犁耙。现在江南农家有犁，没见用耙。耙的形制见《农政全书》，有方耙，有人字形耙。它的意思大概像犁，也用牛牵引，只是横向宽阔且齿多。犁后使用它，因为犁用来翻土，以深为功效；耙用来破碎土块，以细为功效。耙之后又用耖、用劳。耖像耙但齿更长，用来使土更加细碎。劳则是用条木编成，用来摩擦田地。现在农家种稻，耕犁之后，先放水浸泡田地，然后召集众人用铁搭打碎土块，叫做打，也叫做削，也叫做落别【江南称土块为别】，用力颇众，如果有耙、耖、劳等器具，可以节省大半工夫。

中原有耧车，形制像三足犁，中间放置耧斗，装种子，用牛牵引，一人拿着耧，一边行走一边摇动，种子就随之落下。又有用粪耧的，用筛过的细粪，或蚕沙，随种子一起落下。按此器具可用以种麦，但在耙耖之后使用为佳。又崔实论述说：“汉武帝任命赵过为搜粟都尉，教百姓耕种，他的方法三犁共用一头牛，一人牵引下种，挽耧都取备于此，一天种一顷，即指这耧车。”

苏东坡序中有秧马的说法，也很奇特。说：我从前游览武昌，看见农夫都骑秧马，用榆木棘木做腹部，想要它光滑；用楸木梧桐做背部，想要它轻便。腹部像小船，翘起首尾；背部像覆瓦，以便两腿像雀跃一样在泥中跳跃。在首部系束草，用来捆绑秧苗。一天行走千畦，与弯腰劳作的人相比，劳逸差别极大。按秧马的形制很有道理，现在农家拔秧时适宜使用，可以节省脚力，兼可载秧，供插秧的人非常方便。

现在耘铴耘爪，是江浙间新制的。古代没有这种器具，匍匐在水中用手耘田，所以农人唯独耘田最为辛苦。现在得到这种器具，劳逸差别不止天壤。才知道何事不可做得便利巧妙，只有圣哲能用其心，那么天下万世受无穷的利益。可不加以注意吗？

农人收割时，最苦于弯腰行走，手足腰都生病，我很怜悯他们，想构思一种便利巧妙的器具，但没有方法。《农政全书》中有推镰，用木头制作，柄长七尺，首部分两股，像“文”字形，贯穿横木，两端各穿小轮，圆转中间嵌入镰刀。使用时就地

译推去，用来切断禾茎。有人说用它来收割荞麦，这也很方便，只是恐怕稻稞太大，不能立即切断。记下此事以等待验证。

译○潘曾沂【字功甫，江苏吴县人，乾隆丙子年举人，官至内阁中书】

丰豫庄指导农事区种法告示给各位佃户

△丰豫庄指导农事区种法告示给各位佃

每亩田地划分行距，每行宽一尺五寸，笔直延伸到底，种一行，空一行。今年种植的一行是明年不种的，明年种植的一行是今年不种的。依照这种种植方法，土地的自然肥力有余，加倍地散发热量，天空容易通风，种植后也便于行走【每年临近播种前七天就要把行距安排妥当】

这种的一行，种二尺，空一尺，留出空隙以便站立。除草和松土也方便。

这种的一行，挖掘深度八九寸，将挖出的泥土就近添加到不种的一行上面。后面除草一次，就将这泥土培壅一次根部，松土一次，就将这泥土培壅一次根部。除草三次，松土三次，总共培壅根部六次。等到稻子抽穗的时候，这种的一行与那空着的一行就一样平了。到这时候的稻子，自然力量雄厚、根系深扎，不怕大风摇撼，而且田底难以干燥，遇到旱灾也无妨。这种种植方法本来是为了防备旱灾而设立的，其利益无穷无尽。

种田最要紧的是春耕，春天冰冻融化，地气便通畅了，趁这时候耕田，加倍得力。来年收割过后，先把田土翻弄一两回。等到立春后十二天内，就要动手耕起。田地要翻得深，垦得碎，耙得细，并且要全身普遍周到，不许有一处不深，不许留下一块结实粗硬的泥土。深到二尺以外，又极其松软细致，苗根直直向下生长，附着土壤必然牢固，行根周身舒适惬意，不怕长不好。

你们种田，自然知道垦得深是要紧的。可知道种田更要紧的是耙得松软细致调匀？耙的功夫不到，土粗而不实，下种后虽然看见苗立起来，根在粗土里，根与土不相贴合，不耐旱，所以有倒垂、被虫咬死、干死等各种毛病。耙的功夫到了，土细又实，立根在细实的土中，耙了又碾过，根与土相贴合，自然耐旱，不生各种毛病。

留作种子的稻谷，收割要晚一些。不仅滋养根本深厚，颗粒坚硬，也是取其离土的时日浅，离播种的时候近，气息相连接，容易发生。

储藏种子要用细眼的竹篓，挂在屋檐下通风。你们冬天闲时没钱用，往往把稻种当掉，明年临近播种时赎出来，难免蒸湿郁热，在胎里受伤，切忌切忌【另一种方法：收割后筑一个土墩，要极干燥，把种子散布在上面，用秧灰和稻柴覆盖表面。到清明时除去覆盖的稻柴，临种前五日浇一次浓草汁，加一次腊雪水，以助滋长】

稻种最要紧的是选得干净，不要夹杂别样种子。临时浸种时，先淘去浮在表面的轻头瘪谷，用草汁加腊雪水浸泡四五日，便好下种。用秧灰覆盖表面一寸，用手重按结实，取其田土与种子相贴合，立根坚牢，苗大不怕倒伏。若等到发芽后下种，芽嫩容易受伤，不便用手重按，所以浸种只需四五日足够了，不必等他发芽。

早种早收，谷种黏带着暑气，明年下种后，田里的粪气发热，又加上东南风助暖，湿火交蒸损害苗穗，所以稻种子须用腊雪水浸泡过，才能解除此暑气。

清明后，谷雨前下种。先用浓粪拌和泥土，筑成一个土堆烧了。这当中放稻柴在里面，尽情燃烧，烧得四周都有热气便停止。将这粪泥垫在种的一行下面，叫做垫底。每行垫底约一寸厚，越厚越好。垫了底，然后再撒谷在上面。

谷雨前，若天气突然寒冷，接连刮起狂风，不宜下种。且把田土翻弄得极熟，等天气稍和暖的时候，才好下种，不然要受伤。

未下种的时候垫底的粪足自然，将来精神气都聚在稻穗头上。若不用粪垫底，一直等到苗出后加粪，只怕枝叶好看，稻穗不得力，不肯饱满绽开。所以垫底最要紧。

古人讲究粪田，并非专门依靠人粪。人粪多用要受伤，尤其最忌暴粪。大致各种粪中，草汁最好，不起毛病。若不得已要用人粪，须预先拌和泥土烧用，以解热毒【草汁等叫做杂肥，人粪叫做大肥】

撒谷要撒得稀，要均匀洁净。每撒一条，离开二寸，再撒一条。横向纵向都要分行清楚，才撒种子。忽然遇到暴风，急忙放干了水，免得风浪淘洗变薄，聚集谷粒在一处。忽然下大雨，倒要稍增水，怕暴雨漂浮掀起谷根。若晴天，即保持浅水，取太阳晒暖，容易长养。水不可以太深，恐浸没苗心，日渐萎黄；又不可以太浅，恐泥皮干硬，苗发不出来。只有深浅适宜，才好。

每亩田地用种三升足够了，苗生得太密，就要赶早删去，迟了恐怕根深难拔。每株旁边若容得下一寸宽，小耙的地步便好。耘铴【定做小铴耙宽一寸，用钉六排，每排四只，竹竿长五尺】

才发出的苗是承受不起风浪的，所以要赶快早

译播种。播种得早，到底能省去多少惊吓。下种之后不必拔秧，自然根基牢固坚硬，能够耐受水灾和旱灾。后来那些恶劣的雾、风、潮等变故，往往发生在八月中。如果这时候已经收割，就不怕了，所以劝你务必要赶快早种。

译你们插秧时，预先将秧苗拔起浸在水中，或浸一夜，或两夜不等。若手中忙不过来，便搁置三四夜，才插完。插秧的时候，抛掷堆叠，全不珍惜。插后晒在烈日下，日渐枯黄瘦弱。隔几天恢复过来，秧苗的元气都已泄尽。而且根部的泥土又要洗净，秧苗的命根被断断续续地拔断，所以稻谷不能茂盛。播种得迟，已经是不得法了。拔起来另种，如何能长得茂盛？这一耽搁，又要半个月。可惜，可惜。

你们用长工，最忙的是下秧、插秧的时候，家家忙得不可开交。春二、三月这两个月空闲，徒然游荡过日子。如今有一半田地用这种方法，长春三月就有活干了。接着后面下秧、种秧，时间刚好恰当，而且比往年插秧要少一半工夫，岂不从容省力？

秧田里刚要分蘖，就拔起来插秧。这一拔损伤不小，等恢复过来，直到六月才分蘖，所以分蘖头瘦小，结的穗头短，秕谷多，产量少，都是这个缘故。大凡一粒谷，总有一根先长出的茎，叫做命根。你们拔秧，先把这根茎拔断了，所以不肯生长，可恨可惜。如今这种方法不用，多插自然命根直下深入土中，四月里就要分蘖。分蘖既早，不仅主根上的一株将来稻穗结得饱满，就是旁生的也有用，后面结的稻穗自然也是一样长大的了。这就是早种的功效。你们要知道。

你们常说天时不好，算不出收成，这是你们不懂道理。天时自然要紧，要知道多耘多耥，自然糠薄米多。你们一石谷只能出五斗米，依我这种方法，一石谷包管可得八斗。

凡是耘耥刚完，便要放去水，略晒根部，要使根部着土牢固坚硬，但又不可太干燥，若太阳猛烈，晒一二日就足够了。

秧苗入土深，难出土；秧根入土不深，难持久。所以讲究种田的，要使秧根深入土中，这并不难。趁禾苗初旺的时节，断去表面的须根，略晒根下的土皮，使顶根直生向下，根深气壮，妙不可言大凡田面的浮泥容易长横根，底下的实土难入主根。主根入土不深，横根布在泥面，得到的土气不厚，枝叶虽然好看，只怕抽穗结实未必繁茂，都是这个缘故。

你们向来插秧的时候，这里的田地已经逐渐种完了。三伏大热天，不用在太阳下干活，岂不便宜？

粪肥自然越多越好，但是要你们多花钱，断断不肯的，这只好将就办法，向来用几担粪，如今仍旧用这几担，不必加添。但如今用粪泥垫底，要做一次用完，而且用在播种前头，这是最要紧的。只这一项费用，须预先打算安排妥当才好。

每逢收割后，将今年不种的几行掘开，深五六尺，挑几担浓粪，掺在里面，要逐行遍布，就用掘下的泥遮盖，不露出粪，等到来春播种，就算垫底，省得当年拌泥烧用的麻烦。

今年种的这几行到收割后要掘下一二尺做水沟车水，在内将平日扫除的灰土、场院簸下的糠秕、腐草、败叶、稻秆、谷壳以及一切污秽之物都搬在沟里，日久浸泡腐烂这土，加倍肥壮。只这类东西，你们向来认为没用，所以不甚爱惜，随便抛弃。要知道你们向来抛弃的样样都是宝贝，就拿腐草败叶来说，这原是雨露的精华、田土的滋养，粪田大为有益。你们空闲的时候就要随处收拾利用，妙在不需花钱，却极容易，又加倍肥壮，省得多用人粪的麻烦。

三伏天，太阳炽热，垫田水，早晨踏水，夜晚干涸。若下半日踏水，先要放些水进来，收了田里的热气，连忙放去，再踏新的水进来，养在田里，这方法最好，不生虫病。

田里车水搁水，仍旧照你们的方法不用更改。只有腊月大冷的时候，要开沟放水进来。这田地泥土一经冰冻，自然十分松碎，来年春耕省力。

有十亩田，照这种方法，先种五亩，有四亩田，先种两，这三年内□好算试法，试法且留下一半田照常种春花接济，若三年里果然收成好，便不需这春花接济，那时全用这种方法更好。

三年内每逢收割过了，要打总算盘。这种方法，成本多少，向来多少，往常连春花算，总共得钱多少。如今除去春花一项，收益多少，合计得通便行得去，不要你们一丝一毫勉强。

议论区田的人，有的认为可行，有的认为不可行，都是似是而非。这种方法大约可用而不可常。赤地无获之时，各家

译种植几亩，就可以防备意外，这是古人用来作为救灾荒的打算。常常让拥有大量土地的人家，广泛招揽贫困人家，少量给予多余的田地；或者那些聚集在一起却没有田地的人，捐献杂草丛生的荒地让他们耕种，这样可以消遣他们无所事事的心态，起到有益的作用，这也是安置流民的一种方法。如果想在各个地方推行，在每一亩地上推行，那么也能看到它的好处，却没有考虑到整体的情况。至于在园林的余荫下，乐意运用这种方法，来娱乐闲暇时光，在花酒旁边，畅快地见到远古的风气。那些华丽柔靡的景象，本来就不值得让中等资质的人看和听了。

译黄可润【见《保甲书》卷三】

遭遇灾荒有所依靠

深耕土地，勤于除草

耕作与锄地

△遭遇灾荒有所依靠

直隶保定以南，正定、顺德、广平、大名等地的农民，每家耕种中等土地，不过几十亩。保定以北，如天津、河间、顺天府等地，每家耕种中等土地，都在二三百亩。然而他们的收成，反而不如耕种几十亩土地的人那样有实效。虽然土地的肥沃与贫瘠不同，也是因为人为努力不均衡的缘故。古人所说的不需休耕的土地，是一百亩；一年休耕一年的土地，是二百亩；两年休耕一年的土地，是三百亩。耕种二百亩土地的，每年耕种其中一半；耕种三百亩土地的，三年轮作一周。这不仅是担心土地贫瘠、地气泄散，导致庄稼难以年年茂盛，也是希望趁着农时施用粪肥，播种时深耕，除草时勤快，不至于有收获无望的叹息。我曾经说，文人必定有几部烂熟于胸的书，然后才能在考场狭小的空间里，从容挥洒。农民必定有几亩靠近水井、河流、村庄的土地，全家精神所专注，施肥出力，干旱时浇水，涝灾时防泄，收获后容易播种，空闲时整治土地，田畦里增添豆类蔬菜，种植花果，即使遭遇灾荒，也可以有所依靠。这是不能不让百姓知道的。

△深耕土地，勤于除草

直隶从保定以南，正定、顺德、广平、大名、定州、赵州、深州、冀州等地，土地都肥沃，农事工作也周到。保定以北，如顺天府、天津、河间等地，土地大多贫瘠坚硬，沿海一带混杂着沙石，是因为太行山的地气到这里就尽了，农事工作也马虎简陋。我在保定等待任职时，制军方公担任藩台，我去拜见制军，在官厅偶然告诫下属官员说：“古人深耕土地，勤于除草，现在天津、盐山、庆云一带的农田非常潦草，入土浅而不深，不仅不能耐旱，也无法充分发挥地力，必须改变这种风气才好。”后来我到大城县，看到那里土地贫瘠而农工懒惰，正如方公所说。推究其原因，土地肥沃就有利益而勤劳，土地贫瘠就没有利益而懒惰。所以一个人常常耕种到一二顷地，培土成行、挖掘沟渠的事情都缺如。又有一带多回族居民，私自宰杀牲畜的多，得不到牛来耕种，用驴力量微弱，所以入土浅，而施用粪肥的好处无人知晓。沙地全都荒废，我召集保甲里的老人，告知他们深耕的法令，让他们拿着告示劝谕，等待我亲自考核。百姓以沙地贫瘠、土地多为理由，我说：“地力不足，应当用人力来弥补。南方土地贫瘠的，用肥沃的土或粪培土，可以化为良田。”于是指示靠近河流的取河淤的土，靠近村庄的取村沟的土，靠近城市的取城壕街巷的土，用小车推载，不仅加厚田地，而且清理堵塞，并且教他们用石窖储存粪肥，或者将近处肥沃的土地开沟挖渠，将土覆盖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长久生长。当时富裕人家多有照做的，但贫穷的人家还做不到，我想用官粮借给他们，让他们制作小车、用驴驮运，尽力于农业，以收取利息归还官府。而大灾上报，仓库一空，我也随即离任。至于禁止私自宰杀牲畜，严格执行，但邻近县邑不能免除，也就没能有益处。

△耕作与锄地

古代称上等农夫，是说粪肥多、力气勤。粪肥推而广之，如烧荒的草，沟巷的泥，都是。力气勤，耕耘收获，不必多说。关键在于谷物收获之后，土地冻结之前，立即将土地犁耕以接受雪水滋润，明年没有虫害，这是第一点；接受日晒地热，深透肥美，这是第二点；土壤焦枯复苏，新年得小雨，再加耙地之功，便化作早禾容易成活茂盛，这是第三点；雪多雨早，可以及早赶种春麦，这是第四点。如果等到新年解冻后才犁开，那么各种好处都没有，而土埂结成块。古人说“大块之间无美苗”，大雨尚且不能化解，小雨不可下种了。况且北方秋天雨水还多，土壤湿润而禾苗新拔，那么犁耕容易。解冻后雨水常少，小旱就成了石田了。此外只有锄地最重要，锄地有一遍、二遍、三遍之分，不仅去除杂草，它的好处也有四点：土地疏松，接受雨露透入，这是第一点；日晒不焦硬，这是第二点；土壤疏松湿润，又有割下的草覆盖，那么萌芽全部通达，这是第三点；土壤肥沃奋发，这是第四点。所以禾苗新锄后，没有不茂盛秀美的。农事很多，其他难以考察，只有秋收后不犁耕，禾苗生长后不加锄，一望便知，事先切告，见到就急忙呼喊告诫责罚。总之只要自问没有不合时宜的征调来打扰他们，没有拖延不决的诉讼来拖累他们，使得他们能尽力于农田，那么鼓舞督促，百姓没有不尽力于农田的。我在无极、大城，常在十月间令各乡长查访未犁耕的土地还有多少亩，分出沙地不用耕的多少，其余多是牛力不足的。我召集乡里的殷实人家，告知他们相生相养的道理，令他们出牛资，两家借之公养一头牛，每头牛收取二分利息。愿意收小牛不愿收利息的听便，令头役担保，限定三年还清。百姓多听从，那里没有富民给以官谷，限定二年还官，不收利息。虽然未能周全，也小有裨益。

王植 【见《治原》】

地利

△地利

养育百姓是政治的首要任务，开辟财源而节制其支出，这是大概的原则。然而情况不一，应当因地制宜。现在天下太平共同安乐，土地没有遗留的利益，断没有未耕种的土、未开垦的荒，而土地不吝惜宝物，也

译这种情况时常发生。比如新会一带的海疆，多产生沙坦，往往在数年之内，突然增加肥沃土地千万亩。它刚生成时潜伏在水底，尚未成形，人们已经看见水流漩涡，知道有实土，称为水坦。又过了数年，露出的泥土随着潮汐隐现，称为沙坦。又过了数年，泥土渐渐长出草，就称为草坦。日积月累，厚度增加，与岸边争高，大的达到数百顷，其利益无穷。所以争着承领的人情伪变幻，无法彻底查究。我刚到新邑，查访他们争讼的原因，是因为县属各图向来有图总的名目，专门管理坦地事务，而时间久了制度败坏，大抵以户首旧名中的几个人争着充当。凡是承领坦地的人，图总只是照例出具结状，彼此不相关联。我下令每图总一名，只允许熟悉业务的一人，正式承当差役，加盖印戳作为标记。一旦有绘图承领坦地的人，照例取图总确切勘查，并让坦地邻居出具甘结，然后将所承领的土地名称、四至界限出示，靠近坦地的大镇，长久没有争讼。又分别命令各捕巡，带领图总、坦地邻居等，逐一按照图样勘查。因为该捕巡所辖的分地，都所熟悉，而经过勘查的坦地，又已经经历，重复承领的人不难辨认。这不仅分担了县令的劳苦，不至于长久拖延。勘查完毕之后，即使偶尔有相争的人，我只派遣书吏一人，与双方一同前往公开丈量绘图，共同签名核对原来承领的形图四至，告知承领的先后，一经剖断，无不立即结案。数年中增加税赋数万亩，竟然没有争坦上控的案件。等到再次出山左，看见山东二地，多有山地贫瘠而荒芜，田地沙化而贫瘠，历年遭受灾荒歉收，听的人想根据其情形而思考有利引导的方法。大致会城以南，泰山所占据的地方，崇岩峻岭，与连绵的山坡重叠的山峰相连，而林木稀少，无益于生计。考察其原因，都是官山。既然栽培无人，砍伐也无法禁止，难怪山木光秃秃的了。我说应该命令依附山地的百姓，分认地界，看其土地适宜蓄养什么而广泛种植。产业在手，就尽力经营；物有主人，就不敢采取。倘若再援引成例上请，按照河工种柳议叙的方法，或者在捐输例内，仿照捐放本色的意思，添入栽种一条，使近山的百姓，种树一株抵银一钱，种成的日报官验收，让主管官员按时巡视，不要使缺失，以代替树艺的利益，不过数年，生息更加广泛。俗话说：“十年之计，树木。”又说：“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这是因山为利的一条道路。又看见省会以北，武定各属，多沙薄的土壤；省南兰、郯、蒙阴等县，也间或有之。大概是《周礼》所说的“一易再易”的田地。耕种所获，不抵所费，于是有的置为闲田。我以往看见直隶地方民间沙地，有栽柳一法，可以编柳器，不但为薪，又为种草一法其中一种苜蓿者，嫩可采食，老可以饲马；又有一种形如苜蓿，牛马不食的，名叫地丁，密茂成丛，足以辅助薪柴，而且其根深入地下，枝叶间又能挂土。种之数年，积累泥土在沙上，地性可以改变，也是因势利导的一种方法。我想以上陈述，恰逢奉命赈济饥荒，又因为河道淤塞，堤防坍塌，于是请求修河，以清除岁饥之源，而浚墨、筑沂的大工程紧烦，不敢多渎了。

译○王士俊 【见《治原》】

种植

△种植

雍正二年，恭敬地奉到皇帝谕旨：凡是房屋旁边、田边地头，以及荒山等无法耕种的地方，要衡量土壤的适宜性，种植树木和桑柘，可以用来养蚕；枣子和栗子可以辅助饮食；乌桕和桐树可以提供实用材料；即使是榛楛等杂树，也足以供给烧火做饭。命令地方官员督促规划，考核并命令百姓种植，仍然要严禁不合时节的砍伐、牛羊的践踏、不法之徒的盗窃，这也是给百姓带来不小的利益啊。雍正十一年，再次奉到皇帝谕旨，命令栽种柳树以标识道路。大概种植树木的道理，其利益有三：知道道路的曲折远近，在树荫下休息，出行的人感到便利，这是第一；食物和器具普遍供给，使用不完，这是第二；雨后树木挺拔，风吹来枝叶摇曳，展示给百姓看，使民心舒畅，郁郁葱葱，呈现太平景象，这是第三。难道只是像河阳满县、洛阳满城那样，仅仅作为耳目玩赏之物吗？

○俞森【号存斋，浙江钱塘人，在康熙年间官至湖广布政司参议，著有《荒政丛书》】

种树说

△种树说

听说，百年树木积累德行，十年树木积累财富。所以安邑种千棵枣树，燕地、秦地种千棵栗树，渭川种千亩竹子，这些人的财富都相当于千户侯。如今豫州地区历经李自成贼寇的焚烧掠夺，人烟稀少土地空旷，虽然茂密成林的地方不能说没有，但放眼平原，往往都是如此。曾经召集当地百姓询问，椅桐梓漆，没有不具备的；桑柘榛栗，没有不适宜的。枣树两年结果，五年收获一石；柿树五年结果，十年收获三石；榆树一年长高一丈；柳树五年枝干合抱。土壤如此肥沃，像这样此地树木的功效，尚不需要十年。于是仔细观察四周郊野，家里没有积蓄，房屋很少完整，难道这个地方的百姓都愚昧无知，还是地方官员没有引导他们呢？我曾经说种树的效益，其利益有八种；上面的人不肯尽心，其弊端有三种；下面的人互相观望不前，其根源有两种。合称为八利：一亩土地，种粮食得到三石就足够了；一亩土地种树木的收入，难道不是几十石吗？这是利益之一。每年有水旱灾害，豆麦容易受损，榛、柿、栗、枣不会全部毁损。年成好时贩卖交易，年成坏时救济饥荒，这是利益之二。贫穷的人没有柴火，甚至去捡马粪、挖草根；种树则掉落果实并取用木材，何必担心没有烧火做饭的工具？这是利益之三。建造房屋没有木材，用土墙覆盖茅草，久雨后房屋倒塌，大多露天居住；种树则上面可以建造楼房居住，下面不同于土角墙，这是利益之四。树木少则活着时没有器具可用，死后没有棺椁可用；种树则木材用不完，这是利益之五。豫州土地不坚实，靠近黄河容易溃决，如果栽种柳树排列树木，根枝纠结，保护堤坝牢固，哪里能被冲毁？这是利益之六。五亩的住宅，种上桑树，住宅不种桑麻的要缴纳里布；如今汴州四野的桑树，高大茂盛，如果家家户户都种桑树，大力提倡蚕桑事业，这是利益之七。五行之用，不能克制就不能生长；如今树木稀少，木不能克制土，土性轻扬，人物粗鲁猛烈；如果树木繁多，则土不飞扬，人变得秀美整齐，这是利益之八。有这八种利益，而上下安逸嬉戏，虚度时日，那么三种弊端不能消除，两种根源不能扩大。什么叫三种弊端？在上面的人因为文书会议忙不过来，常担心因为缓办而耽误急务，这是第一种；贪婪的人常常借事生端，谨慎的人常常安于常规沿袭旧例，这是第二种；凡是百姓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难以和他们一起谋划开始，还没听到赞美之歌，先招致批评之谤，这是第三种。至于民间，如果有广泛种植的行为，工匠寻求大木，全国都没有，而一家独有，这是灾祸的媒介，这是第一种；邻居都长满蓬蒿而果实累累，即使折柳围园，也是众人射击的目标。这是第二种，这就是所谓两种根源不能扩大。这不是上面的人不顾三种弊端，清除扩大两种根源，那么利益就不能得到。一里之内，种树的只有一家；一县之内，种树的只有一里，那么利益少而害处多，不得不顾虑。如果全县都种植，那么利益就广了；全郡都种植，那么利益就更广了；全省都种植，那么其利益尤其广大了。还担心灾祸独自降临吗？全省的积累，是一县的积累。大地利于树木生长，最容易的没有像枣、柿、榆、柳这样的。柳树适宜在冬月种植，枣、柿和榆适宜在三月种植。枣树的果实可以备荒，榆柳的树干可以造屋，枝条可以供柴。假使各县之中各有贤能的长官，下达命令说：“不分上下户，一家种枣三十株，柿三十株，榆、柳各一百株。能超过规定多种及广泛栽种杂树的表彰他，不遵从命令的处罚不赦免。”过了三年之后，百姓不报告饥荒；十年之后，家家户户安宁居住。八种利益将没有不显现的。我所担心的，只是发布文告而不稽查，其弊端只是形式上的完备而没有实际利益。作为县令，下令之后，常常按时巡视郊野，那么人人惊动，不敢荒废懈怠了。俗话说：“树立德行没有比滋长更好的。”假使数十年之后，各位父老吃得饱，住得安，指着这些参天蔽日的树木告诉子孙说某树某树，都是某位长官所视察。其灌溉培育的。”他的德行不已经滋长了吗？所以详细陈述委曲，告知各位公卿，不认为我迂腐，一定会奋起行动了。

○黄可润【见《保甲书》卷】

译三】

种植

种树的方法

译△种植

我刚赴无极县上任时，藩台方公告诫我说：“县里有木刀沟，是藁城和无极两县排泄积水的关键区域，应当格外用心治理。那里都是平坦的沙地，风一吹就会淤积。最好的办法是趁柳树卧倒生长一两年，枝叶茂密后就能遮挡风沙，可以逐渐免除沙土淤塞的祸患。”我点头表示赞同。等到我到了任上，恰逢前任张维城封存的十二件公事由家人送来，其中显示旧县令的意图中，就有木刀沟从无极县东面的文村到蔡家庄为止，每年春季应当督促百姓挑挖疏浚，以避免水涝。我因此勘察了那片土地，居民苦于承担劳役，都说沟渠泄水能力有限，风一起沙土旋转淤积。我本想督促百姓栽树，又担心两项劳役不能同时进行，于是作罢。到了夏天，大雨连绵，各村都因水涝来报告，我责备他们当面欺瞒已经来不及了。等到查看那些最浅的地方进行疏浚，冒着雨奋力劳作，既劳累又耗费，而低洼处已经稍有损伤的田地，藩台方公的先见之明和张县令的留心关注，都令人叹服。当时我看到三四十里内都是平沙，百姓生活困苦，询问原因，他们说从前土地都很肥沃，因为靠近沙河，近来河水变浅沙土逐渐压迫，各村土地日益缩减，经过前任官员详细奏请免除地粮已达三千多两，风沙堆积，何时才是尽头？我听后心中忧虑，想到沙土随风飞扬，只有树木可以减弱风力，于是劝告百姓种树。百姓面露难色，因为土地有原来的主人，担心栽树后土地被夺走，而且种植有利可图，胥吏和地痞可能会恐吓诈骗。我为此制定法规，先划定各村的界限，大致测量沙土堆积的土地多少，每家资产稍富裕的限种三十亩，中等的二十亩，贫困的十亩，让他们杂种枣树、杨树、榆树、椿树等，栽种行列设立东西向的田埂，因为风沙从北边来，所以横截的田埂相距一丈，行列相距五尺。告知如果有原主想要自己栽种的，一个月内按法规栽满，否则听任百姓分种，将来树木成材，种树的人自然拥有，每村发给官府印信作为凭证，百姓都踊跃参与。我在各乡挑选殷实明白的人担任练长十余人，依法督促劝勉，稽查破坏和偷窃行为。正值秋雨连绵，凡是被雨水冲刷覆盖种子的都成活，不仅仅是木刀沟一带呈现繁荣景象。我具文禀报藩台，委派正定通判张君复查验证，并且命令上下游一体照办。第二年，深泽县进士王植路过县城与我见面说：“听说您种树有方法，穷苦百姓得到利益。但是树下不宜空旷，有一种地丁适合沙地，秋天闲暇时撒下种子，第二年就发芽，高可达四五尺，味道苦且带刺，牲畜不吃，作为柴火很好。又因为它宿根每年收割，春天自然萌发，七年才衰退，然而叶子腐烂后土地肥沃，已经可以种植杂粮。我家有几顷不毛之地，最近得到这个方法，每年卖钱一百贯，何不实行呢？”于是我购买种子，发给各练长和百姓，效仿种植。一时间种子价格昂贵，第二年获得大利。起初，东乡一带荒沙没有青草，现在则草木茂盛满眼望去，只见树木不见沙土了。我刚到无极时，柴火每斤制钱三文，等到离开无极才四年，两斤才一文钱。因为沙土下面都是肥沃的土地，所以生长如此容易。

△种树法

种树在河堤以外，只有大路、村外、沙坡这三处最应当用心。大路为行人遮荫，村外用来保护民居，沙地化无用为有用。这三处中大路最难，因为牛羊车马的偷盗不能完全禁止。但是路宽的，总要开沟，取沟里的土筑墙，墙内栽树。树大的以四尺为标准，入土二尺多，出土一尺多；小的二尺七八寸，入土二尺，出土六七寸每隔二丈挖一个坑，第二年就在中间补种，以舒缓民力。每个坑大小四株，以防此株不成彼株成。土筑得紧实，坑比地面低四五寸，以便蓄水。墙高二尺多，宽三四尺。环绕包围，既有沟又有墙，那么车马就不能进入。出土少则人无法利用，而且难以徒手拔起。村外也是这样，只有本来有沟壕的不用筑墙。栽种以冬至前后十天为上，春天次之。沙地只在六七八月大雨时进行，将杨柳、椿树、梌树等树二三年的新枝砍下压入土中，没有不活的。总之以入土深、筑土紧为主。没有比给栽树者永久拥有树木更好的了，将来砍取枝条都是他们的利益，那么他们便会用心培养而成材，尤其容易。有沙土夹杂石砾的，苦涩难活，但是挖去沙石，填入好土，也可以永远生长。当今人口繁多，而财用日益窘迫，治理百姓的人只有省事使得百姓尽力于农田，其次就是疏通水泉、督促农桑，按照古代不变的方法认真实行，或许有一点补益。我在无极起初实行很难，后来各村效仿，枯死的补栽，道路也是这样，但是不如村里茂密，因为利益少的原因。大城县各村也奉行，当时只专心于堤岸柳树，所以道路尚且不能有效。

种树入土，需要二三尺，开掘非常费工夫。后来得到一种方法，容易十倍。用铁签，小的周长一寸，长二尺多；大的周长二三寸，或者带木柄，长三尺多。每根铁签一个孔，种一棵树，旁边用泥浆浇灌，仍然筑紧，没有不活的。因为生根长芽，在近地面一尺内。想要它入土深的，使得根本稳固不摇动。繁茂的枝条应当删减，使得不泄气。上面长芽，下面就长根了。

种树不难于种植，而难于长成。侥幸长成，难禁偷砍。这里需要有责成保护的方法。朱性斋

译总宪的言论。

○陈宏谋《保甲书》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