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令书卷四 用人
偶至匮乏，亦不破戒。」凡宾主相依至十余年不易馆，与官去而幕不易，经十数任相沿延请者，必其人能立品，可亲可敬而不可离者也。大头小尾诸弊，实皆征比核之，而词讼、案牍、刑钱多不上紧，全在号友稽查催办。至书启庸拙疏怠，亦足贻笑招尤，无一可以易视。惜小费者，率计较于岁修之多寡，其人不自爱重，往往随缘曲就。若心地光明，才学谙练之士，岁修外别无染指，非饩廪足称，必不入安其席。与其省费误公而贻悔，何如隆礼厚币而获助？
译偶尔遇到资金匮乏的情况，也不会破坏规矩。”凡是宾客与主人相互依赖，十多年不更换馆舍，官员离去而幕僚不更换，历经十几任官员沿袭聘请的，必定是此人能够树立品格，可亲可敬且不可分离的人。大头小尾等弊端，实际上都通过征比核查来纠正，而词讼、案牍、刑钱等事务大多不紧迫，全靠号友稽查催办。至于书信启札平庸拙劣、疏漏懈怠，也足以招人嘲笑、招致怨恨，没有哪一项可以轻视。那些吝惜小费的人，大抵计较于岁修的多寡，这些人不自爱自重，往往随顺机缘、委曲迁就。如果心地光明、才学熟练的人士，在岁修之外绝不染指其他利益，如果不是俸禄足以称心，必定不会安心就任。与其节省费用耽误公务而留下悔恨，哪里比得上以隆重的礼节、丰厚的报酬来获得帮助呢？
人之气质，大概不同。毗于阳者刚，不免伉直忤物；毗于阴者柔，类多和易近人。然非平日究心律例，断不能高自持议。较之随波逐流，胸无定见者，遇事终可依赖。择友自辅，当无取其软美也。
幕宾固不可不重，一切公事究宜身亲习练，不可专依于人。葢巳不解事，则宾之贤否无由识别，付托断难尽效。且受理词讼，登答上官，仓猝自有机宜，非幕宾所能赞襄。不能了然于心，何能了然于口？依样葫芦，底蕴一露，势必为上所易，为下所玩。欲尽其职，难矣。
△用亲不如用友
谚曰：莫用三爷，废职亡家。葢子为少爷，壻为姑爷，妻兄弟为舅爷也。之三者未必才无可用，第内有蔽聪塞明之方，外有投鼠忌器之虑。威之所行，权辄附焉；权之所附，威更炽焉。任以笔墨，则售承行鬻差票；任以案牍，则通贿赂变是非；任以仓库，则轻出重入，西掩东挪，弊难枚举。即令总核买办杂务，其细巳甚，亦必至于短发价值，有玷官声，故无一而可。事非十分败坏，不入于耳；迨入于耳，巳难措手。以法则伤恩，以恩则坏法。三者相同，而子为尤甚。其见利忘亲者，无论意在爱亲而孳孳焉为亲计利，势必陷亲于不义，所以危也。余佐幕三十年，凡署中有公子主事者，断不受聘。葢坐视其害，义有不安；以疏间亲，分有不可。目击官之受此累者，比比皆是。乾隆二十九年，诸暨令黄汝亮之重征；五十一年，平阳令黄梅之苛敛，并因子累身，干重辟，子亦罹刑，尤炯鉴之昭然者矣。然则壻与舅犹可用乎？曰：否。特其恩较杀于子，其分较疏于子，或不致十分败坏，尚易发觉耳。然至于发觉，亦复不易收拾。治壻则碍女，治舅则碍妻，隐忍黜逐巳累不可言。总不若择贤友而任之。友以义合，守义则尊而礼之。苟其负义，何嫌乎绝交？葢友有瑕疵，旁人皆可启白，且一经受玷之后，托足无方，故自爱者恒多也。
然则一行作吏，至亲皆可疏乎？曰：不然。自未遇以至通籍，莫不厚望于我，其情重可感也。幸得服官，如之何勿念？不以事权，则负才者无所肆；不责以功效，则无才者可自容。称吾之力，衣之、食之，分禄以周之，尽吾心焉而巳。心有余而力不逮，无可如何也。若夫任之以事，以致废弛决裂，情面两失，则是陷人于恶耳，岂爱人以德之谓乎？
至亲密友，义不可却。其可资照料者，偕至官中，不无臂指之助，即酌量赠遗，力尚能支。然有恒产、有恒业者，必不肯离家远出；惟无用之人，多乐随任。不知官中公事，须延幕友，官亲可办者，不过仓库。仓库并关重大，非深可倚信之人，不敢轻托。一时面软，挈之而去。至于无所事事，徒滋悔怨，非惟无益，而又害之。何如实言婉谢之为得乎？
○黄可润【见《保甲书》卷三】
幕友
△幕友
作令不能不用幕友，然幕友不但取其谙律例，亦当与讲存心行政之体。至于奉行文书，但单发该房照办字样，书吏无本领者，不过率混了事，至于驳饬至三，而木官巳干迟悞之咎矣。故幕友好者，当初奉文时，即将主意摘出，使吏遵办，则事毕举也。然大要权不尽在幕友，专在本官，平日须将刑名钱谷本省事例，一一熟筹胸中，临事方有把柄。
○谢金銮 【见治原】
居官致用
△居官致用
州县首重刑名钱谷，然其实有不同者：有公式之刑名钱谷，有儒者之刋名钱谷。公式之刋名，有章程可守，按法考律，不爽而巳，此幕友可代者也。儒者之刑名，则准情酌理，辨别疑难，通乎法外之意，此不可责于幕友者也。公式之钱谷，清理欵项，会计当而己，此幕友可代者也。儒者之钱谷，则为民殖生，为国理财，量入为出，经权在手，此非幕友所可代者也。
文字为居官紧要之用，有不可全赖于幕宾书吏者。假使详文禀帖上不足以耸动上司，札谕告条下不足以耸动百姓，则虽有良法美意，不能自达，而奸宄乱政之徒得以施行毁害之术矣。
○何士祁【见《保甲书》卷三】
译人的气质，大体上各不相同。偏向阳刚的人性格刚强，难免正直倔强而触犯他人；偏向阴柔的人性格温和，大多平易近人。然而，如果不是平日深入研究法律条文，就绝不能坚持自己的正确意见。与那些随波逐流、胸无定见的人相比，遇到事情终究可以依赖。选择朋友来辅助自己，当然不应该选取那些软弱圆滑的人。
幕僚固然不可不重视，但一切公务终究应当亲自学习练习，不可完全依赖他人。因为如果自己不精通事务，就无法识别幕僚的贤能与否，托付重任断难完全奏效。况且处理诉讼案件，向上级呈报公文，仓促之间自有应变的机宜，这不是幕僚所能辅助完成的。心里不能明白透彻，怎么能口齿清晰？如果只是照搬模仿，一旦底细暴露，势必被上级轻视，被下级玩弄。想要尽好职责，就难了。
△ 任用亲属不如任用朋友
谚语说：“莫用三爷，废职亡家。”因为儿子是少爷，女婿是姑爷，妻子的兄弟是舅爷。这三类人未必没有可用的才能，只是内部有蒙蔽视听的方法，外部有投鼠忌器的顾虑。威严所到之处，权力往往依附其中；权力所依附之处，威严更加炽盛。让他们掌管文书，就会出卖承行职务、贩卖差票；让他们处理案卷，就会通同贿赂、颠倒黑白；让他们管理仓库，就会轻出重入、拆东墙补西墙，弊端难以一一列举。即使让他们总管采购等杂务，事情虽然细微，也必然导致短少价值，有损官声，所以无一不可任用。事情如果不是败坏到十分严重，不会传到耳朵里；等到传到耳朵里，已经难以着手处理。依法办事则伤害恩情，依情办事则破坏法度。这三类人情况相同，但儿子尤其严重。那些见利忘亲的人，不必说；那些意在爱护亲人而孜孜不倦为亲人谋取利益的人，势必使亲人陷入不义的境地，所以危险。我担任幕僚三十年，凡是署衙中有公子主持事务的，我坚决不接受聘请。因为坐视其害，道义上不安；用疏远的人离间亲近的人，名分上不可。亲眼目睹官员因此受累的，比比皆是。乾隆二十九年，诸暨县令黄汝亮因重征赋税获罪；五十一年，平阳县令黄梅因苛敛钱财获罪，都因为儿子连累自身，触犯重刑，儿子也遭受刑罚，这是显而易见的警示。那么女婿和舅爷还可以任用吗？回答说：不可以。只是他们的恩情较儿子淡薄，名分较儿子疏远，或许不至于十分败坏，还容易发觉罢了。但等到发觉时，也再难收拾。惩治女婿则碍于女儿，惩治舅爷则碍于妻子，隐忍或罢黜驱逐，其累赘不可言说。总不如选择贤能的朋友任用。朋友因道义结合，遵守道义就尊敬并以礼相待。如果违背道义，有什么嫌弃断绝交往的呢？因为朋友有瑕疵，旁人都可以揭发，而且一旦受到玷污，便无处立足，所以懂得自爱的人往往很多。
那么一旦做官，至亲都可以疏远吗？回答说：不是这样。从没有遇到机会到显贵，没有人不对我寄予厚望，这种深情令人感动。有幸得以做官，怎么能不思念他们？如果不给他们事权，那么有才能的人就无处施展；如果不要求他们立功效，那么没有才能的人就可以自保。衡量我的能力，给他们穿衣吃饭，分给俸禄来周济他们，尽我的心意罢了。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可奈何。如果让他们处理事务，导致废弛决裂，情面和法度都失去，这是把人推向恶道，难道是爱人以德的说法吗？
至于亲密的朋友，道义上不可推辞。那些可以依靠照料的人，一同来到官署，不无臂膀手指般的帮助，即使酌情赠送财物，力量还能支撑。然而有固定产业、固定职业的人，一定不肯离家远出；只有无用的人，大多乐于跟随赴任。不知道官署中的公务，需要聘请幕友，官员亲属能办理的，不过只是仓库。仓库关系重大，不是深可信赖的人，不敢轻易托付。一时心软，带着他们一起去。结果无所事事，徒增悔恨怨恨，不仅无益，反而有害。哪里如实言婉拒来得妥当呢？
○ 黄可润【见《保甲书》卷三】
幕友
△ 幕友
做县令不能不用幕友，但幕友不但要选取熟悉法律条文的，也应当与他们讲求存心行政的大体。至于奉行文书，只要单发该房照办的字样，没有本事的书吏，不过是敷衍了事，直到驳斥命令下达三次，而主官已经犯了延误的罪过了。所以好的幕友，当初接到公文时，就将主旨摘要提出，让书吏遵照办理，那么事情就能全部完成。但大体上权力不完全在幕友，主要在主官，平日须将刑名钱谷本省的事例，一一在胸中熟筹，临事才有把握。
○ 谢金銮 【见治原】
居官致用
△ 居官致用
州县首先重视刑名钱谷，但实际上有所不同：有公式化的刑名钱谷，有儒者的刑名钱谷。公式化的刑名，有章程可以遵守，按法考律，没有差错罢了，这是幕友可以代替的。儒者的刑名，则依据情理斟酌，辨别疑难，通晓法外之意，这是不能要求幕友做到的。公式化的钱谷，清理款项，会计得当罢了，这是幕友可以代替的。儒者的钱谷，则为百姓增殖生计，为国家理财，量入为出，经权在手，这不是幕友所能代替的。
文字是做官紧要的用途，有不可完全依赖幕宾书吏的地方。假如详文禀帖上不足以耸动上司，札谕告示下不足以耸动百姓，那么即使有良法美意，也不能自我表达，而奸邪乱政之徒得以施行毁害的手段了。
○ 何士祁【见《保甲书》卷三】
幕友如刑名、钱谷、发审、书启、征收、挂号、朱墨、账房及一切杂务之属，皆佐官治事者也。刑、钱两席，固宜情文兼到；即各席幕宾，亦皆抛弃乡井，终年客居。至账房一席，尤心腹之所寄托。苟或处以非礼，有识者必不能安其居；即委曲相就，而心巳离矣。乌乎可！有休戚事，必尽吾情；良时佳节，致敬尽欢。幕宾谓之朋友，顾名思义，庶指臂之助，可收其情。意不协者，不妨婉辞，切忌匿怨相交。凶终隙未必致受其怨谤，坏我声名。
○袁守定 【见治原】
僮仆称恩可以从政
革门包
△僮仆称恩可以从政
遇民须有恩，礼先于僮仆，验之居常于左右近习，人所易忽者，皆不敢忽，而有以及之。其待民也，自行其所熟顺，而无所矫矣。文中子曰：「僮仆称恩，可以从政。」
△革门包
官府之弊如积尘，虽屡扫之不能尽也。如所谓门包者，所在皆有，虽属微尘，大为官累。吾方禁胥役不得问赃于百姓，而先令家人问赃于胥吏，可乎？曩在桂阳州下车之初，即取胥吏勿递门包，互结。一吏有犯罪，及同房一役有犯罪，及同班，而一切苞苴之风扫地尽矣。或曰：如所言，不嫌于苛察乎？余曰：不然。宅门家人，重给工食，恩礼以遇之，固当我从也。
○周际华 【见治原】
用人在洁巳
△用人在洁巳
一县之众，从何处治起？先治书役而巳书役蒙上虐下，其弊百出。恩不足以联之，则离；威不足以摄之，则玩。惟赏罚严明，庶几可耳。然门印之司，又书役之线索也。几个长随，尚不能使之贴然，无怪门以外之扰扰矣。而贵位，置得宜，宽严并济，乃得安静。然尤必视其家政何如？如簠簋不饬，虽兄弟子侄，尚不见信，何以信人耶？
○王有孚【号白香，江蘓，元和诸生，有一得，偶谈，不碍轩，读律六种】
一得偶谈
△一得偶谈
先儒言：「从政者约束百姓易，约束自已难。」旨深远矣。余广其意曰：「约束自巳易，约束书役难。」约束书役巳不易，约束家人则尤难。是在真能约束自巳者，始足以语此，否则未有不为其所乱也。
○蓝鼎元【见《保甲书》卷四】
棉阳学准闲存录
△棉阳学准闲存录
聪明才智之人为僮仆所苏者甚多，盖相习既久，深知性情，凡事放胆为之，所以门户之司不可不慎，恐其外通胥隶，内结幕宾，凡以财物小利啖本官子弟亲戚用事之人，其为奸弊难以悉数也。有种游手候充僮仆，挟重赀托人荐引，此辈踪迹亦奇矣。买僮仆而使令，常理也；买主翁而自为之奴，其意欲何为乎？不什伯其偿焉，不巳；不干万其偿焉，亦不已。其饥而附，饱而扬，又不待言也。用之则极恶穷凶，剥肤入骨；不用则怨诽诬谤，造方为圆。嘻，可畏哉！
○汪辉祖【见《保甲书》卷三】
用人
△用人
吾友邵二云编修言：今之吏治，三种人为之。官拥虚名而巳三种人者，幕宾、书吏、长随也。诚哉言乎！官之为治，必不能离此三种人；而此三种人者，邪正相错。求端人于幕宾，巳什不四五。书吏问知守法，然视用之者以为转移。至长随，则罔知义理，惟利是图，倚为腹心，鲜不偾事。而官声之玷，尤在司阍。呜呼！其弊非说所能罄也。约之犹恐稽察难周，纵之必致心胆并肆。由余「官须自做」之说，而详绎之，其必有所自处乎？
用人不可自恃。往承乏宁远，止录游幕时先后所用旧仆五人：一门、一印、一跟班、一司仓、一管厨。其中一人素无才识，余以阍人苍猾，稽察不易，特令专司启闭，不甚检覆。阅岁之后，捺朱票阁禀单，稍稍婪索。闲有言者，余念大小公事，一一手治，渠不敢旁参。词组未之深信，又一年而事败，乃痛惩焉。巳几几受累矣。兼视并听，如之何可过悖耶？嗟乎！不可自恃，又岂独在用下人哉？
幕宾长随利弊，前巳历历言之。若寮友访人于我，果相信有素，自当应其所求。如以素未深信之人，姑为推荐以塞
译幕友如刑名、钱谷、发审、书啟、征收、挂号、朱墨、账房以及一切杂务之类，都是辅助官员治理政务的人。刑名、钱谷这两个职位，固然应当情理与文采兼备；即使是其他职位的幕宾，也都抛弃家乡，终年客居他乡。至于账房这一职位，更是心腹所寄托的人。如果对待他们不合礼义，有见识的人必定不能安心居住；即使勉强顺从，内心也已经疏远了。怎么可以这样呢！遇到休戚相关的事情，一定要尽到我的情谊；在良辰佳节，要表达敬意并尽情欢乐。把幕宾当作朋友，顾名思义，或许能得到如指臂相助的情谊。心意不相投的，不妨委婉辞谢，切忌隐藏怨恨却与之交往。最终导致凶险结局，未必会招致怨恨诽谤，败坏我的名声。
○袁守定 【见《治原》】
僮仆称恩可以从政
革门包
△僮仆称恩可以从政
对待百姓要有恩惠，礼仪要先施于僮仆，从日常左右亲近习以为常的人身上检验，人们容易忽视的地方，都不敢忽视，并且能推及到百姓。他对待百姓，自然顺着自己熟悉顺从的方式，而没有什么矫饰了。文中子说：“僮仆称颂恩德，就可以治理政事。”
△革门包
官府的弊端像积尘一样，虽然屡次清扫也不能完全清除。像所谓的门包，到处都有，虽然属于微尘，却是官员的大累赘。我正禁止胥吏不得向百姓索贿，却先让家人向胥吏索贿，可以吗？从前我在桂阳州刚到任时，就要求胥吏不要递送门包，互相结盟。一个胥吏犯罪，以及同房的胥吏犯罪，以及同班的胥吏，而一切贿赂的风气就一扫而尽了。有人说：像您所说的，不嫌过于苛察吗？我说：不是这样。宅门里的家人，重重地给予工钱饭食，用恩礼对待他们，本来应当听从我的。
○周际华 【见《治原》】
用人在洁巳
△用人在洁巳
一个县的众人，从哪里开始治理呢？先治理书吏胥役罢了。书吏胥役蒙蔽上级虐待下级，弊端百出。恩惠不足以联合他们，就会离心；威严不足以震慑他们，就会玩忽。只有赏罚严明，或许才行。然而门印的掌管者，又是书吏胥役的线索。几个长随，尚且不能使他们顺从，难怪门外纷扰了。而尊贵的位置，安置得当，宽严并用，才能得到安静。然而尤其要看他的家政如何？如果饮食器具不整洁，即使是兄弟子侄，尚且不被信任，怎么能信任别人呢？
○王有孚【号白香，江苏，元和诸生，有《一得》《偶谈》《不碍轩》《读律六种》】
一得偶谈
△一得偶谈
先儒说：“从政的人约束百姓容易，约束自己难。”旨意深远啊。我推广他的意思说：“约束自己容易，约束书吏胥役难。”约束书吏胥役已经不容易，约束家人则更难。这是在真正能约束自己的人，才足以谈论这个，否则没有不被他们扰乱了的。
○蓝鼎元【见《保甲书》卷四》】
棉阳学准闲存录
△棉阳学准闲存录
聪明才智的人被僮仆蒙蔽的很多，大概因为相处久了，深知性情，凡事放胆去做，所以门户的掌管不可不谨慎，恐怕他们对外勾结胥隶，对内结交幕宾，凡是用财物小利引诱本官子弟亲戚用事的人，他们的奸邪弊端难以全部列举。有一种游手好闲等待充任僮仆的人，带着重金托人推荐，这类人的踪迹也很奇怪了。买僮仆而役使他们，是常理；买主人而自己做他的奴仆，他的意图想干什么呢？不十倍百倍地偿还，不罢休；不千万倍地偿还，也不罢休。他们饥饿时依附，饱足时飞扬，更不用说了。任用他们则极恶穷凶，剥肤入骨；不任用他们则怨恨诽谤，造谣中伤。唉，可怕啊！
○汪辉祖【见《保甲书》卷三》】
用人
△用人
我的朋友邵二云编修说：现在的吏治，由三种人做主。官员只有虚名罢了，三种人是指幕宾、书吏、长随。真是这样的话！官员治理政事，必定不能离开这三种人；而这三种人，邪正交错。在幕宾中寻找正直的人，已经十不四五。书吏问知守法，然而看任用他们的人来决定转变。至于长随，则不知义理，只图利益，倚为心腹，很少不坏事。而官员名声的玷污，尤其在守门的人。唉！他们的弊端不是言语所能说完的。约束他们还恐怕稽查难以周全，放纵他们必定导致心胆放肆。由我“官须自做”的说法，而详细推究它，必定有所自处吧？
用人不可自恃。从前我代理宁远县，只录用游幕时先后所用的旧仆五人：一个守门、一个管印、一个跟班、一个管仓、一个管厨。其中一人向来没有才识，我因为守门人狡猾，稽查不易，特意让他专门掌管开门关门，不太检查复核。过了一年之后，压制朱票搁置禀单，稍微贪婪索取。有人议论，我念及大小公事，一一亲手处理，他不敢旁参。言辞没有深信，又一年事情败露，于是痛加惩罚。几乎受累了。兼视并听，怎么可以有过失悖逆呢？唉！不可自恃，又岂止是在任用下属呢？
幕宾长随的利弊，前面已经历历言之。如果同僚朋友向我访求人才，果然相信有素，自然应当应允他们的请求。如果以素未深信的人，姑且推荐以塞
责，使寮友以信我之故，过信其人，万一误事，何以相见？故素未深信之人，断不可以狥情说项。或有推荐，亦当详其所长，不讳其所短。使用之者，可略短以取长，庶于事无僓，于心可安。
译如果因为同僚朋友信任我的缘故，而过度信任那个人，万一耽误了公事，将来如何相见？所以平时没有深切信任的人，绝对不能为了迎合私情而极力推荐。即使有人推荐，也应当详细考察他的长处，不隐瞒他的短处。这样任用他的人，可以忽略他的短处而选取他的长处，大概事情就不会出错，内心也能安宁。
用人弊不一端，撮要言之，则曰上下壅隔而巳为上官者，类以公事为重，万不肯苟求于下；而左右给事之人，不遂其欲，辄相与百方媒孽。昔吾浙有贤令，素为大吏所器，会大吏行部过境，左右诛求未餍，一切供储皆阴为撤去。晓起灯烛，夫马一无所备，遂攫大吏之怒，摭他事劾去，此隔于上之一端也。又有贤令，勤于为治，纤巨必亲，赏罚必信。其吏役有不得于司阍者，遇限日朱单为濡迟而出；比其反也，又不即为转禀，率令枉受逾限之谴，此隔于下之一端也。被害者据实面陈，何尝不可力惩其弊？然若辈势同狼狈，所易之人肆毒尤甚，安能事事渎禀，频犯投鼠之忌？故下情终不可以上达。
长随与契买家奴不同，忽去忽来，事无常主，里居姓氏俱不可凭，忠诚足信，百无一二。得缺之日，亲友属托，到省之初，同官说荐，类皆周全□□，原未必深识其根木氏，断不宜一概滥收。至亲临上官面言者，其势不得不允。处之散地，尚非善策，不若任之以事，留心体察，足供驱使，固为甚善。觉有弊窦，立时辞覆，使其无可归怨，亦有辞以对上官。
滥收长随之弊，始于误人，终于自误。盖若辈求情面而来者，犹可；其曾出荐资者，一经收录，荐主之责巳卸。投闲置散，不惟荐资落空，且常餐之外，一无出息。若辈又多贪饮嗜食，加以三五聚处，赌博消闲，势不得不借债鬻衣。此皆由我误之，彼不知自度材力，又不能谅我推情收纳之故。而署中公私一切，彼转略有见闻，辞去之后，或张大其词以排同类，或点缀其事以谤主人，讹言肆播，最玷官声。
宅门内用事者，司阍曰门上司印曰签押，司庖曰管厨。宅门外，则仓有司仓，驿有办差，皆重任也。跟班一项，在署侍左右，出门供使令，介乎内外之闲。惟此一役，须以少壮为之。司阍非老成亲信者不可，其任有稽察家人出入之责，不止传宣命令而巳心术不正，将内有所将而寝阁，外有所投而留难，揽权婪诈，无所不为。其后必至钩通司印，伺隙舞弊，此二处官之声名系之，身家亦系之。管厨、办差则有浮冐扣克之弊，管仓则有盗卖虚收之弊，皆亏累所由基也。
○王凤生【见《保甲书》卷二】
驭下
△驭下
衙门之患，全在壅蔽，而能操壅蔽之权者，则又门印为之也。余所至处，先出朱谕榜示大堂，凡书役禀单，令其于某月之下，旁注某日某时字样，紧急者随时送署。余于早晚堂事毕后，当堂呈递，并于点卯时将事无巨细，必躬必亲，家人等断不能代作主张之语，剀切晓谕。仍严谕司阍，遇有禀单，随到随送，俟亲笔标日，再分交刑钱查阅。如日期尚未亲标，越次送幕，以及时刻躭延，查出即行根究，不可放松。其内发状榜及初词之差票，亦必亲自过朱于月日之下，并书某刻发，俾内外有所稽考，庶可杜其寝阁留难。他若案件，则全在于临审之先，悉心看卷，毋庸幕友开畧，不准门佥置词，使不知意之所在，一经堂讯，即予定断，自无从招摇。批呈则由内幕封固，亲加拆阅校定后，逐呈作押，即以底稿传承发至内署，照缮状榜登时标发，再交墨笔处过批，使不及辗转腾挪，自无从漏泄。然防其溷淆之弊，尤宜慎于繁冗之时。公牒既不令捺延，则相逼而来，不能挥之使去，往往有究心一案，正在殚思，抑或诸事纷乘，应接不暇，门印专伺其时，或持稿待判，或以事面陈，兼听曲观，必致忙中有悞。惟在澄心静气，分别事之轻重缓急以应之。苟有疑难，存之案头，待此事厘明，而后再治彼事，方可尔无所失。总之，门印系州县之关键，非有一二解事者，断难胜任，然全视官为转移，务严而毋失之纵，可用而不可予以权，是其要领。惟若辈本为衣食而来，若不能赡其身家，何以供我指臂？莅任时须将该衙门家人出息若干，谕令开单送阅，亲为核定，应去应存，并以何项归众，何项贴补门印办公外，此再取分毫，即以婪赃论。齐集家人库书，当面告语，至岁时则令司阍以归众之项若干开送
译用人方面的弊端不止一种，概括来说，就是上下阻隔不通罢了。身为上级官员的人，大抵以公务为重，绝不肯随意向下属索取；而身边伺候的人，如果欲望得不到满足，就会互相勾结，用各种手段陷害。从前我们浙江有一位贤能的县令，向来被上级大官所器重，恰逢大官巡视辖区经过此地，身边的人索求未得满足，便暗中撤去了一切供应储备。清晨起床时，灯烛、仆役、马匹一样都没准备，于是激怒了大官，他搜集其他事情弹劾县令将其罢免，这是被阻隔在上层的一个例子。又有一位贤能的县令，勤于治理政务，无论事情大小必定亲自处理，赏罚必定守信。他的吏役中有对守门人不满意的，遇到限期送达的红色文书，故意拖延后才发出；等到他们返回时，又不立即转报，往往让他们冤枉地受到超过期限的谴责，这是被阻隔在下层的一个例子。受害的人据实当面陈述，何尝不能有力地惩治这种弊端？然而这些人势同狼狈，所厌恶的人施毒尤甚，怎能事事都去禀报，频繁触犯“投鼠忌器”的忌讳？所以下层的情况终究不能向上通达。
长随与契约购买的家奴不同，来去无常，事情没有固定的主管，籍贯姓氏都不可靠，忠诚可信的，百个中难有一两个。获得官缺的时候，亲友嘱托；刚到省城的时候，同僚推荐，大抵都周全照顾，原本未必深入了解他们的底细，断然不适宜一概胡乱收留。至于亲自到上官面前推荐的人，形势上不得不答应。把他们安置在闲散职位，还不是好办法，不如让他们做事，留心观察，足以供驱使，固然很好。发觉有弊端，立即辞退，使他们无处归怨，也有话可以对上官交代。
胡乱收留长随的弊端，开始是误了别人，最终是误了自己。大概这些人因求情面而来的，还可以；那些曾出过推荐费用的，一旦被收留，推荐人的责任就卸下了。被投闲置散，不仅推荐费用落空，而且除了日常饭食之外，毫无其他收入。这些人又多贪杯好食，加上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赌博消遣，势必不得不借债卖衣。这都是由我误了他们，他们不知估量自己的材力，又不能体谅我推情接纳的缘故。而衙门中公私一切事务，他们反而略有见闻，辞退之后，有的夸大其词来排挤同类，有的添油加醋来诽谤主人，谣言四处传播，最损害官员的名声。
宅门内管事的人，守门的叫门官，掌管印信的叫签押，掌管厨房的叫管厨。宅门外，仓库有司仓，驿站有办差，都是重任。跟班这一项，在衙署侍奉左右，出门供使唤，介于内外之间。只有这一项差役，必须用年轻力壮的人担任。守门人非老成亲信的人不可，他的职责有稽查家人出入的责任，不只是传达命令而已。心术不正，将会对内有所私藏而搁置，对外有所投递而刁难，揽权贪婪欺诈，无所不为。其后必定勾结掌管印信的人，伺机舞弊，这两处官员的名声系于此，身家性命也系于此。管厨、办差则有虚报冒领、克扣的弊端，管仓则有盗卖、虚收的弊端，这都是亏损拖累的根源。
○王凤生【见《保甲书》卷二 】
驭下
△驭下
衙门的祸患，全在于壅塞蔽塞，而能操纵壅塞蔽塞权力的，又是门官和签押。我所到的地方，先在大堂出示朱笔谕令，凡是书吏衙役的禀报单据，让他们在某月之下，旁边注明某日某时的字样，紧急的随时送进衙署。我在早晚堂务完毕后，当堂呈递，并在点名时将事情无论巨细，必定亲自处理，家人等绝不能代为做主的言语，恳切地晓谕。仍然严厉告诫守门人，遇到禀报单据，随到随送，等我亲自标明日期的，再分交刑名、钱谷幕友查阅。如果日期尚未亲自标出，越级送给幕友，以及时刻延误，查出就立即追究，不可放松。那些内部发出的状纸榜文以及初审的差票，也必定亲自用朱笔在月日之下批注，并书写某刻发出，使内外有所稽查考证，才可以杜绝他们搁置刁难。其他如案件，则全在于临审之前，悉心阅卷，无需幕友开列摘要，不准门官签押置词，使不知道意图所在，一经堂上讯问，就立即定断，自然无从招摇撞骗。批呈则由内室幕友封固，亲自拆阅校定后，逐呈画押，就把底稿传承发到内署，照抄状纸榜文立即标发，再交墨笔处过批，使他们来不及辗转腾挪，自然无从泄露。然而防止他们混淆的弊端，尤其要在繁杂冗杂的时候谨慎。公文既不让他们拖延，那么接踵而来，不能挥手让他们离开，往往有专心研究一案，正在殚精竭虑，或者诸事纷至沓来，应接不暇，门官签押专门伺机这时，或拿着稿子等待判决，或以事当面陈述，兼听曲观，必定导致忙中有错。只有在于澄心静气，分别事情的轻重缓急来应对。如果有疑难，存在案头，等这件事厘清，然后再处理那件事，才可以两无所失。总之，门官签押是州县的关键，没有一两个懂事的人，断难胜任，然而全看官员如何转移，务必严厉而不要失之放纵，可以使用但不能给予权力，这是要领。只是这些人本来是为衣食而来，如果不能赡养他们的家室，怎么供我指使臂助？到任时须将该衙门家人的收入多少，谕令开单送阅，亲自核定，应去应存，并以何项归众人，何项贴补门官签押办公之外，这再取分毫，就以贪赃论处。召集家人库书，当面告知，到年节时令则令守门人将归众人的款项多少开送
，自为酌量，差事勤惰，随从久暂，分其银数多寡，俾众心悦服，勿多提。银归上亦不宜多收，长随使其滥分。盖既戒其分外之营，则只此涓涓之入，不得不为珍惜矣。如其地本清苦，而得力办事之人所入实不敷出，当自解囊厚赉，以收驱使之效。
译自行斟酌考量，根据差事的勤惰、随从服役时间的长短，来分配银两的多寡，使众人心里信服，不要过多提留。银两归公也不宜多收，以防长随借此滥分。既然已经告诫他们不要谋取分外之利，那么这点微薄的收入，就不得不加以珍惜了。如果当地本来清贫，而得力办事之人的收入实在不够支出，应当自己掏腰包厚加赏赐，以达到有效驱使的效果。
○何士祁【见《保甲书》卷三】
用人因材任使
△用人因材任使
别省用家丁十余人足矣。即赤紧之区，二十余人足矣。江南重在冬漕，漕粮多者须用二三十人。而署中办事者仍不能废。漕务关系甚重，与其临时用乌合之众以致贻误，莫若养于乎时。故用人不得不多，势使然也。阍人之役最重，钱漕须谨慎明白，能驾驭书差旗丁者为上。其次小心朴实，传话勿错者亦可用。另派一老成亲信之人，管理库贮簿籍，以分其权。至于稿案，须识字知轻重者司之。送稿送签发房，标明日期，以防捺搁。其宅门外杂务，皆以年老历练者为上。看印之役，首重稿案，次值堂，次书启，次用印。钱漕多者用印甚忙，不妨多派，谓之挂名签押，而仍可兼充别项差使者也。此外管监管号之役为最重。监则巳详言于上。号则须稻程限□支应验□养总使实用实销而无误文报，不得罪过客为尤要也。管库也役，耐静年老者为宜。如值采买，宜核斛面。管厨之役，须核浮冐禁赊欠。官饭虽殊，而他人饮食亦须查检。内宅门之役，则禁止妇仆不许外出，并传述主母言语，须老成持重者。管签押房，以老成谨密者为安。其余则跟班流差，量材分派，而归于杂务门上稽查，务使劳逸均分，不出外嫖赌不聚饮而巳其年貌住址仍注于册。年节分账宜格外体恤，必使之足赡身家。出息或不足，不能不稍为贴补也。荐来诸人情不可却者留之，宜派以执事，否则多与盘费实时遣去，终胜滥收。
○谢金銮 【见治原】
居官致用
△居官致用
内幕先生有刑名，有钱谷，固矣。乃有案总，复有钱粮，总有钱谷，复有征比，有书禀，号件，有红黑笔中缺。衙门必须兼摄，不能全备也。然此犹幕宾之区别，其来巳久。今乃于家丁中，依仿此例，甚则名目更多。如曰门上，曰签押，曰跟班，曰仓场，曰税务，其所分巳不少。乃即门上一项，其中多至七八人，或十数人，其中又分门类，则曰案件也，钱粮也，呈词也，杂税也，差务，执帖，传话也。即签押一项，又依此分之，其中名目甚多，且竟添出号件，书禀二项。其称号与幕友同，而职事更多于幕友。凡此头上加头，脚下□脚，直以官为戏场，自取纷淆，而增弊窦，以□民害官，求其必败而巳。
每见贤能之官，虽繁缺道府，其家丁不过五六人，要其所信用者，实只一人而巳两人者便少见。
凡用人少者，必得其用；多者，事必不举。
国家设法无不尽善，凡官府中要用之人，莫不官给工食，设立全备。如州县衙门有六房书吏，更加值堂承发，则在内者无不足矣。有门子听差，更加长班、轿夫、皂隶、班役，凡此名色，无非要用之人，无不具备。缺繁不足者，稍增人数而巳此外加增名色，皆属浮费。左右使唤之人在官者，曰门子，曰长班也。每州县门子一二人，长班一二人，足用矣。此辈无非无仪，只任呼唤，亦极利用。倘本官素有家仆，信心可赖者，携为官用，未尝不可。然岂能多哉？今之所谓长随，可用者百不得一。官无主见，妄为收揽，则亦聚无赖之徒，以自害其身而巳
○王植 【见治原】
家人
△家人
长随非在官之人，而所司皆在官之事，乃胥役所待以承令而集事者也。余从不多用人，即在直隶州大县，所用不过七八人：司阍正副各一人，司仓二人，佥押一人，管厨一人，备差遣一人，有驿递则管号一人。公出之外，不用坐省之人，不用跟班之人。所谕各房开出陋规，择其无碍官箴者存之，否则去之。各所司亦时为调换，不令积久生弊。所得陋规，令存公所，每季一分，分则分上中下三等。有私收及不应收而收者，令互相觉察，禀首者有赏。及在山东办差时，多虽不能不多用人，亦犹不至滥觞也。就中司阍之人，传外禀之言，宣内出之命，不许阻抑来言，不许混称官谕。余尝谕之曰：「事必禀命，若人与即取，人索即与，皆尔之过，必不姑容。」有聚赌等事，即于内堂唤
译○何士祁【见《保甲书》卷三
用人因材任使
△用人因材任使
其他省份使用家丁十余人就足够了。即使是事务最繁重的地区，二十余人也足够了。江南地区重在冬季漕运，漕粮多的地方需要使用二三十人。而衙署中处理日常事务的人员仍然不能裁减。漕运事务关系重大，与其临时召集乌合之众以致贻误大事，不如平时就加以培养。所以用人不得不多，这是形势使然。守门人的职责最为重要，管理钱粮漕务的人必须谨慎明白，能够驾驭书吏、差役、旗丁的为最好。其次小心朴实，传达话语没有错漏的也可以使用。另外派一名老成亲信的人，管理仓库储备和账簿，以分散其权力。至于起草文书，必须由识字且懂得轻重缓急的人负责。送交文稿和签发文件，要标明日期，以防拖延搁置。宅门外各种杂务，都以年老历练的人为最好。看守官印的职责，首要的是处理文稿，其次是值班大堂，再次是处理书信启帖，最后是盖用官印。钱粮漕务多的地方用印非常繁忙，不妨多派几个人，称为挂名签押，但仍然可以兼任其他差事。此外，管理监狱和驿站的事务最为重要。监狱的情况上面已经详细说过。驿站则必须按照行程期限支应、验核、供养，做到实用实销而没有差错，不冒犯过往官员尤其重要。管理仓库的职责，适合性格耐静、年长的人。如果遇到采买事务，应当核查斛面（度量衡标准）。管理厨房的职责，必须核查虚报冒领，禁止赊欠。虽然官员的饭食有所不同，但其他人的饮食也必须检查。内宅门房的职责，则是禁止妇女仆役外出，并传达主母的言语，必须由老成持重的人担任。管理签押房，以老成谨慎保密的人为稳妥。其余的则是跟班和流动差役，根据才能分配，最终都归于杂务门上的稽查，务必使劳逸均分，不出外嫖赌、不聚众饮酒罢了。他们的年龄、相貌、住址仍登记在册。年节时分账，应当格外体恤，一定要使他们足以赡养家庭。如果收入不足，不能不稍加贴补。对于推荐来的人情不可推却的，留下他们，应当派给他们具体事务，否则多给盘缠立即遣送回去，终究比滥收要好。
○谢金銮 【见《治原》
居官致用
△居官致用
幕僚先生中有负责刑名的，有负责钱粮的，这本来是固定的。于是又有案总，又有钱粮总，又有征比，有书禀，有号件，有红黑笔中的缺额。衙门必须兼任，不能全部配备齐全。然而这还是幕僚之间的区别，由来已久。现在竟然在家丁中，依照这个例子，甚至名目更多。比如叫门上，叫签押，叫跟班，叫仓场，叫税务，所分的已经不少。即便只是门上一项，其中多达七八人，或者十余人，其中又分门类，则说案件、钱粮、呈词、杂税、差务、执帖、传话。即便只是签押一项，又依照这个来分，其中名目很多，而且竟然添出号件、书禀两项。他们的称号与幕友相同，而职事却比幕友更多。凡是这种头上加头，脚下叠脚的做法，简直把官府当作戏场，自取混乱，而增加弊端，以害民害官，只求其必然败坏罢了。
常常见到贤能的官员，即使是繁重的道府缺额，他们的家丁也不过五六人，其中真正信任的，实际上只有一人而已，有两个人的就很少见了。
凡是用人少的，必定能发挥其作用；用人多的，事情必定办不成。
国家制定的法度没有不完善的，凡是官府中需要的人，没有不是由官府供给工食，设立齐全的。比如州县衙门有六房书吏，再加上值堂承发，那么在内的人员没有不足的了。有门子听差，再加上长班、轿夫、皂隶、班役，凡是这些名色，无非是需要的人，无不具备。缺额繁重不足的，稍微增加人数罢了。此外增加的名色，都属于浮费。左右使唤的人在官的，叫门子，叫长班。每个州县门子一二人，长班一二人，足够使用了。这些人无非是没有仪节，只任呼唤，也非常有用。倘若本官向来有家仆，信心可赖的，带来为官所用，未尝不可。然而怎么能多呢？现在所谓的长随，可用的百不得一。官员没有主见，妄自收揽，那么也只是聚集无赖之徒，以自害其身罢了。
○王植 【见《治原》
家人
△家人
长随不是官府编制内的人，而所负责的却是官府的事务，是胥役所依赖以承接命令而集事的人。我向来不多用人，即使在直隶州的大县，所用也不过七八人：司阍正副各一人，司仓两人，签押一人，管厨一人，备差遣一人，如果有驿递则管号一人。公出之外，不使用坐省的人，不使用跟班的人。所谕各房开出的陋规，选择那些无碍官箴的保留，否则去掉。各所司也时常调换，不让积久生弊。所得陋规，命令存放在公所，每季一分，分则分上中下三等有私收及不应收而收的，命令互相觉察，禀告首告者有赏。及在山东办差时，人多虽不能不多用人，也还不至于滥觞。其中司阍的人，传达外禀之言，宣示内出之命，不许阻抑来言，不许混称为官谕。我曾告诫他们说：“事必禀命，若人与即取，人索即予，都是你们的过错，必定不会宽容。”有聚赌等事，即于内堂唤
皂役入责之，密察有外遇者逐之。虽盗臣或所不免，而聚敛之臣庶亦鲜矣。余每见州县胥役作弊，皆与家人连手瓜分。官或有所见闻，则家人曲为掩饰弥缝，而胥役婪赃，民闲□面讲规礼，家人需索则胥役为之传说，又往往藉十为百，以无为有，而官之声名遂大不可问。做乡绅时，每闻而恶之，可及身而遂忘之耶？
译皂隶衙役进去责问他们，暗中查访有外遇的就驱逐出去。即使是贪官有时也难免，但聚敛钱财的官员大概也很少了。我每次看到州县衙役作弊，都是与官员的家仆联手瓜分赃款。官员如果有所见闻，家仆就曲意掩饰弥补，而衙役贪婪索贿，百姓当面讲规矩礼仪，家仆需要勒索时衙役就代为传话，又常常借十当百，无中生有，于是官员的声名就坏得不可收拾了。我做乡绅时，每每听到这些事就厌恶它，等到自己亲身经历了就忘记了吗？